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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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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闻传遍朝野,百姓编成歌谣讥讽宫廷的淫乱。歌曰
“史大夫之言何意?”
“臣有一计,可使公子朝不再来卫。”史鱼沉思着说道。
蒯瞆忙问何计。史鱼有意激他,说道
“为国雪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有何不肯?”
“如所行不秘,被夫人知晓,臣一家性命不足虑,世子将危矣!”
“我为世子,将统千乘之国,何惧夫人哉!大夫但说无妨。”
史鱼摈退众人,附耳低声,如此这般地说了半天。蒯瞆听后连连点头称是,盛赞“此计甚妙”!
不久,灵公又请来了公子朝。待到日落西山,灵公亲自执灯将公子朝送入后宫内室。南子已经梳妆打扮得如出水芙蓉一般,站在宫门外迎候。灵公咬紧牙关,喘口粗气,不好发作。待公子朝与南子携手进入内室,灵公长叹一声,不顾宫仆在旁,跌坐在台阶级上长泣。一位老年宫仆扶起灵公向外走去,灵公回头看看,内室已溶进黑乎乎的长夜之中……
灵公在外室呆坐着,虽然久已成习,但心中也像针扎油煎一样难受。他瞪着两只喷射嫉火的眼睛,不时地向黑洞洞的内室张望。就这样煎熬了一宵,直到东方发白,方才依着几案昏昏欲睡。待到早朝时,文武两列,正欲议事,只见世子一手提宝剑,一手抓着宋公子朝踉跄奔来。众位大臣见状,相互对视,不敢出声,但俱都心照不宣,暗暗高兴。
灵公这时却坐不住了,他的心情十分复杂,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世子竟然捉到了其母的情人,如果在朝堂之上张扬,自己这国君的脸面往哪儿搁?喜的是这样以来,公子朝再也不敢来了。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埋怨蒯瞆,你这做儿子的怎么倒管起母亲的私事来了呢?连我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强咽下了这口气,你何必如此多事呢?虽然是为了父亲,但万不该将他带到朝堂中来!这公子朝该如何发落才好呢?灵公不由得口中期期艾艾起来
蒯瞆双手捧起宝剑,跪地说道
灵公一听,长长嘘了一口凉气,心中好似一块石头落地。众位大臣十分吃惊,世子将公子朝作为刺客捉到朝堂,无不暗暗佩服他的智慧。只见公子朝身披一件长袍,趿拉着足屐,一只手提拎着衬裤,发结未挽,乱蓬蓬的头发散落着,这哪里是什么刺客,分明是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几个大臣禁不住掩口窃笑。公子朝虽然衣衫凌乱,但面无惧色。他一边整系衣带,一边傲然四顾。众宫卫一声唬哨,公子朝方才急忙低头。蒯瞆断喝一声道
灵公问道
“儿臣清晨内宫问安,只见一人手持利刃立于父王床前。儿臣身后扑上前去,将其捉住,原来竟是宋之大夫,不知其为何图谋刺杀父王。待儿臣细看时,父王并不在内宫,就将其押来听候父王发落。”
灵公早已明白了儿子的用意,心中反而为难。公子朝是宋国人,是自己请来的“贵客”。他与夫人私通,是自己默许的,朝堂上审问,岂不是自寻难堪!蒯瞆绝不会想出这个主意,定是有人谋划。如不审理,情理上不通。怎么办?灵公左右为难,不由得茫然四顾。史鱼猜透了灵公的心思,上前奏道
灵公大喜,认为此法最妙,连忙准奏,将公子朝赶出卫国,永不准再来。
再说南子心中怨恨儿子蒯瞆破坏了自己的好事,欲火难以熄灭,灵公虽百般温存,无奈一个糟老头子令其生厌,无甚乐趣,感情上总觉空虚。恰在这时,南子偶见弥子瑕生得眉清目秀,一见钟情,便又勾搭起来。灵公生来惧内,也只好眼睁睁看着弥子瑕顶了自己的窝。弥子瑕乘机让南子为自己谋得了重臣之位,畅通内宫,演出了“分桃而食”的丑剧。
灵公内惧南子,外宠弥子瑕,政权旁落,国势衰微。
世子蒯瞆自从计逐公子朝以后,满以为母亲会收敛自己放荡的行为,不料半路却又窜出了个弥子瑕。此时史鱼重病在身,不能上朝,蒯瞆便去府上拜访,请史鱼出谋划策。史鱼喘息着说道
蒯瞆沉吟片刻,摇头叹息道,“此乃家丑,岂可外扬!孔子既为圣人,更加避讳宫廷艳事。求大夫赐教于瞆。”
“臣未能谏君重用蘧伯玉而削弥子瑕,实不忠也。臣乃登临泉台之人,想来必无机缘再谏大王,只好待臣以尸谏君吧!”
史鱼无神的双眼流出了两滴混浊的泪水。
蒯瞆见状不忍心再问下去,便起身告辞了。
就在这天夜里,史鱼与世长辞了,文武百官无不前往祭奠。灵公令世子前往吊唁,史鱼的儿子不让蒯瞆进府,说道
蒯瞆会意,返回宫廷奏明灵公。
灵公听后,捻着胡须思忖,国君往吊臣子,不合祖祭。史鱼大夫本为先朝重臣,深明礼制,临终既有如此遗嘱,其中必有奥妙。他一生忠君为国,莫不是让我借机昭示天下爱才举贤之心?史鱼死后尚为孤着想,真乃忠臣也!想到此,灵公便令摆驾往吊史鱼。
史鱼的儿子听说国君驾临,重孝迎到大门之外,施礼谢主隆恩。灵公进入灵堂,见史鱼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之上,并未装棺入殓,不觉怒发冲冠,责问道
史鱼之子扑通一声跪倒,哭泣道
灵公怒气未消,拂袖转身,就要离去。史鱼之子跪行拦住去路,苦诉道
灵公不觉停步说道
“家严屡奏主公,免削弥子瑕之职,国可昌盛,家可安宁。主公不纳家严之谏,家严自觉愧对国人,便行尸谏。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主公圣明,如若降削弥子瑕之职,臣即刻装殓。如若尸谏不成,为臣一家大小愿与家严黄泉相见。”史鱼之子说罢伏地不起。
灵公听后,顿感凄然,一丝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又见史鱼之子哭得悲痛欲绝,泪人一般,自己不免也洒下几滴同情的泪水。灵公暗想,我何尝不想降削弥子瑕呢?只是没有抓住真正的把柄。弥子瑕与夫人私通,岂能明言?现在降削弥子瑕之职,恐怕只有让去世的史鱼承担责任了。看来他是愿意为我分担责任的,不然的话,何以要行尸谏呢?灵公想到此,扶起了史鱼之子,说道
后来孔子闻知史鱼尸谏灵公的事,曾称赞说
如果简单地用“惧内”来解释卫灵公对南子的态度,那是不公正的,南子是宋国人,宋的保护国是强大的晋国,晋国与卫国比邻,时刻都在虎视耽耽地盯着卫国的版图。卫国正同齐国交好,但也决不想得罪晋国。卫灵公选择南子,宠爱南子,甚至默许她的一些放荡行为,固然因为她长得绝世无双,着实讨人喜欢,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万一卫晋发生争端,宋国可以出面斡旋。这叫做忍辱负重,或者说,他是怕小不忍而乱大谋呀。他的苦衷,他的策略,一般人并不理解,因而讥笑他;世子蒯瞆也不理解,因而嫌他窝囊并进而恨他。
卫灵公虽以弥子瑕“文无安邦之策,武无定国之力”为由,降削了弥子瑕的官职,减掉俸粟五百石,并“今后非宣不得入宫!”但对夫人南子却恩宠有加。南子日夜思念弥子瑕,不觉染病在身。南子的病情日见加重,她似乎在自责,在忏悔,把对公子朝和弥子瑕的爱全都集中到了灵公的身上,以千般的温存,万般的春潮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将一般女人难以具备的调拨风情、招云弄雨的技艺和解数全都施向了灵公,只弄得灵公受宠若惊,神魂颠倒,言听而计从。于是,灵公开始疏远蒯瞆,常常斥责他的不孝与无知,鸡蛋里挑骨头似地挑剔他的过失,废世子而另立的念头迅速形成。这自然都是南子耳边枕畔的功力。政治斗争常常是十分敏感的,这一切,蒯瞆察觉得毫爽无差,于是他决定先发制人,除掉南子——这个家与国的祸根,否则,他将不仅世子、君位难保,恐怕连头颅性命也难保全。他不像父亲那样优柔寡断,一经决定,便立即行动,刻不容缓。
蒯瞆派心腹遍访卫国,雇来了一位训练有素的刺客。此人名戏阳速,生得小巧玲珑,眉清目秀,一身商贾打扮,颇似一名文弱书生,或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公子哥。若不是经过反复实际考察,蒯瞆无论如何也难相信,面前这位英俏的少年竟会是位行刺的老手。戏阳速头脑机敏,双目有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胆大心细,遇事不慌。他腿脚灵便,身轻如燕,手眼心步,配合协调,所有轻短利刃,在他手中,无不像大姑娘手中的绣花针那样飞走生花。他讲义气,重感情,嫉恶如仇,欲杀尽天下不平事,为朋友和主子肯两肋插刀。蒯瞆先晓以大义,让戏阳速明了此行乃为民除害,为国立功,是保江山社稷的壮举。然后馈以重金,并答应事成之后,高官任做,荣华任享。
第二天一早,蒯瞆将一装璜精致的小匣子递给戏阳速说
“此匣中装有献给南子夫人之重礼,你需小心侍候!”
戏阳速仍作巨商大贾装束,衣着十分考究,举止殷勤有礼。一切准备停当,蒯瞆带戏阳速来到南子宫中,满面春风地对南子说
近来南子很少见蒯瞆这样毕恭毕敬,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话,心里十分高兴。她想,毕竟是自己母子,亲生的骨肉,过去的一切似乎都不应该发生,一句“娘亲”喊得她心里酸楚楚的,她甚至悔恨不该在灵公面前说蒯瞆的坏话,更不该劝灵公废世子而另立——女人的心肠总是软的。
“何种宝物,竟把我儿喜到如此程度?”南子眉开眼笑地问。
蒯瞆命令戏阳速说
进得宫来,戏阳速便双手捧匣,双膝跪地,使劲地低垂着头。这大约是小民百姓见皇后的礼节和规矩。听蒯瞆命令献宝,戏阳速急忙膝行而前,将精致的小匣双手捧与南子,但仍死死地低垂着头。
南子接过匣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一颗硕大晶莹的明珠。
“果然是稀世之宝!”南子惊喜地说,“难得我儿的一片孝心……”
就在他们母子谈话的刹那间,戏阳速偷偷瞥了南子一眼,这罪恶的一瞥呀,便酿成了大祸,不然的话,公元前497年以后的卫国历史或许不是现在这个演法,这个写法。却说戏阳速偷偷瞥了南子一眼,只见她体段匀称,削肩蜂腰;脸蛋漂亮,蚕眉凤眼,胆鼻樱口,贝齿朱唇;肌肤如凝脂,体态似生风,明眸若秋波……这样的美人,天上难找,地上难寻,莫说亲一口,抱一下,共枕一宵,即使是瞥一眼也终生足矣。这样的美人莫说不能刺杀,简直应该青春永存!若自己刀起人亡,岂不获罪于天,留骂名于后世吗?……
戏阳速正在心醉神驰地想着,他不忍心杀害南子,不肯毁坏这美丽的花朵。蒯瞆在一旁心急如焚,一边与南子说话应酬,一边干咳了几声,催戏阳速赶快下手。戏阳速如梦初醒,傻愣愣地跪在那里,一时竟不知所措。他心慌意乱,身颤手抖,正欲爬起来逃跑,忽听“当啷”一声,明晃晃的匕首落到了地上……
宫卫一拥而上,将戏阳速捺倒在地。南子厉声喝道
戏阳速镇静地回答道
蒯瞆绷紧的神经略感松弛,戏阳速果然讲义气,临危不惧,刀按到脖子上却为他隐瞒了事实的真相,心中无限感激。
南子追问道
戏阳速不慌不忙地回答说
蒯瞆一边赞赏戏阳速的勇敢无畏,一边埋怨他不该与南子罗嗦,赶快逃命要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南子与蒯瞆都辨得出,这是灵公回宫的脚步声。蒯瞆心慌意乱了,他心里清楚编造的谎言瞒得过南子,怎么能瞒得过父王呢?他怨戏阳速与南子罗嗦,丧失了时间,在这种时刻,时间就是生命!他想着转身逃跑,与迎门而进的灵公撞了个满怀。
灵公喝问道
南子上前扯住蒯瞆的袍襟。
蒯瞆回身以剑割断袍襟,夺路仓皇而逃。
其实,南子也不是好哄瞒的,她是在等待时间,等待时机,一见灵公归来,便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了娘,灾难中的人们碰到了救星似地大哭大叫起来
然后昏倒在灵公的怀里。
地上跪着从容自若的戏阳速,他的旁边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灵公什么都明白了,他大吼一声
武士们一拥而上,欲剁翻戏阳速。南子挣扎着站起身,摆摆手制止道
灵公气得掀翻了桌子,大叫道
第二十五章 孔子诞辰 子贡游说
卫灵公并未捉到“逆子”,蒯瞆先是逃到了宋国,后又奔到了晋国,投靠了赵简子,与阳虎结为手足之好,为卫国内乱埋下了种子。有朝一日,蒯瞆势必在赵简子的大力支持下返卫夺取君权,这是后话。
话说孔子师徒一行在蒲乡与公叔戌歃血订盟
孔子心中一愣,莫非公叔戌听了他人唆使,又变了卦,前来追杀?但听那喊声,倒是挺亲切的,不像怀有恶意。子路、冉求、公良孺等几员虎将闻声也都警觉起来,虎目圆睁,右手紧紧握住剑的把柄,做好厮杀格斗的准备。孔子驻足往观,见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般地驶来。马车来到近前煞住,车上跳下一员彪形大汉,向孔子深施一礼说
原来蘧伯玉接受孔子的建议,以外出视察为名,暂避宫廷内乱。他听到蒯瞆逃宋,风波平息的消息之后,星夜赶回,面奏灵公,然后派三路信使分头追寻。
子贡说
颜回反驳说
“回之言极是,不仁不义之盟理当背弃,神灵决无怪罪为师之理!”
卫灵公率领文武百官摆驾郊迎孔子,这是只有迎接诸侯才用的隆重礼节。孔子老远就下了车,正衣冠,掸灰尘,率领弟子们拜伏在地说
矮矮胖胖的卫灵公急忙“滚”上前去,双手扶起孔子说
为欢迎孔子重返卫都,灵公举行了盛大的国宴。
孔子师徒这一次返回卫都,住在蘧伯玉家里。从卫宫回来,弟子们自有一番祝贺。子贡说
“是呀,”孔子十分激动地说,“为人臣者,最大的苦恼莫过于不遇明君。如今卫君如此敬重于我,我等当奋发有为,以报知遇之恩!”
蘧伯玉写信邀请孔子返卫时,心情迫切,言词激切,所以一下便打动了孔子。然而他对卫国,对灵公并不抱多大幻想,“一展夫子宏图”,谈何容易呀!在这欢呼喜悦的时刻,他就在担心将来会怎样对不起这位老朋友,使他失望,贻误了他的业绩与前程,他是最了解自己的国君,也是最了解这位老朋友的呀!所以当孔子师徒兴奋异常,乃至有点亢奋时,他却坐在一边默默不语。
大凡过分拘泥于礼的人,往往把面子看得比生命都重要。卫灵公郊迎孔子,又盛设国宴为之洗尘,便使孔子受宠若惊,决心肝脑涂地以报灵公知遇之恩,所以当灵公问孔子可否兴兵伐蒲时,孔子便不假思索地回答说
卫灵公点点头说
“启奏国君,”孔子说,“为国为君,蒲之男有捐躯之志,蒲之女有卫家之心,皆不愿随贼叛乱。讨伐逆贼,唤起男女,乃加固屏障也!”
“唔,唔,夫子言之有理!……”
卫灵公倒是常召孔子进宫,但除开始问过伐蒲之事,并毫无下文外,很少谈及国政。孔子毕竟是客居异国,不能像对鲁君那样犯颜直谏。忽一日,灵公很客气地对孔子说
孔子说
“夫子何必过谦。”灵公说,“夫子门生,皆忠义饱学之士,寡人只恨不能尽用其才耳。”
从此,子路、子贡、子羔等便在卫国做官了。
冬去春来,岁月蹉跎,孔子在卫国的境遇终未改变,卫灵公对他一直是敬而不用,他依然作为客卿,拿着两千石的俸粟,整日陪灵公聊天,解闷,狩猎,出游。原来,祭父母者,并非为了父母,而是自己为了博得一个“孝”名;敬天地者,并非为了鬼神,而是为了天地赐福与他。直到这时,孔子才恍然大悟,卫灵公郊迎,盛设国宴为之洗尘,并非为了敬慕他,而是为了弄一个“敬贤”之名,以欺骗国人。自己不过是做了卫灵公的化妆师,给他脸上贴着“思贤”、“爱贤”之金。或者说做了一块招牌,正在给卫灵公装璜和炫耀门面。敬而不用,沽名钓誉而已,于是孔子萌发了离去的念头。
盛夏的一个上午,空气潮湿,天气闷热,树梢一动不动,天地之间没有一丝风,人坐在屋子里就像装在蒸笼里,孔子一人独坐在室内无所事事,他想读书,但读不下去,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已经凝滞,不再流动,令人窒息、憋闷;他顺手拿过身边的石磬击了起来,他要发泄一腔闷气,让石磬之声搅动这凝滞的空气,搅起一丝风,一点生气和活力。石磬的音色原是浑厚、雄壮的,然而孔子此时所击出的声音却是深沉、郁闷的。恰在这时,有一个挑草筐的汉子从门前经过。他闻听室内的磬声不同凡响,便放下担子驻足谛听。等到一曲终了之后,挑草筐的人叹息着说
挑草筐的人虽是自言自语,但声音却很大,仿佛有意在规劝室内的击磬者。一墙之隔,这话孔子听得真真切切,不禁脱口叹道
转眼来到了秋天,天高云淡,北雁南飞。秋天是一个醉汉,他四肢无力,浑身疲惫,步履蹒跚,语言支吾,满嘴梦呓,令人生厌,连他走过之后所留下的那行歪歪斜斜的脚印,都让人心烦。秋天是一个病妇,她面黄肌瘦,这是枯萎的大地和浮动的残云;她一阵阵呻吟,不断地哀号,这是凄厉的秋风和悲泣的虫鸣;她浑身瑟瑟发抖,连一层层的老皮也被抖了下来,这是摇晃的枯枝和飘落的败叶。
公元前496年夏历八月廿七日,一大早孔子便带领弟子们到帝丘郊外一片树林去漫游。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它虽像一个圆圆的大火球,但却十分苍凉,像一个尚未睡醒的老叟,揉着惺忪的眼睛,挪动着艰难的步履。秋风萧瑟,秋叶飘飞,一群群乌鸦集聚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呱呱地叫着,令人不寒而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踏在上边仿佛踏着逝去的生命,流失的年华。前边来到一个奇异的地方
孔子来到老柏树下站住,仰望着树冠,抚摸着树干,心中百感交集。多么高大、粗壮的柏树呀,它巍然屹立,直刺蓝天,在这片并不算古老的树林里,它堪称为鹤立鸡群,超凡脱俗。它本该充做庙宇、殿堂的栋梁,但却因生不逢时,或不遇明主而默默地枯老在这荒郊野坡里,等待着死亡、腐烂,化为灰烬,这是多么可惜呀,它又是多么不幸和悲哀呀!孔子围绕着这棵老柏树踱步,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心似刀绞,两颗晶莹的老泪在眼眶里团团转。然而,当他把视野放开,望着那无数株生机勃勃,蒸蒸日上的年轻和年幼的柏树时,不觉脸上的肌肉松弛,眼眶中的泪水消失,心中感到无限的温暖和欣慰!毫无疑问,这无数株年轻或年幼的柏树,俱都是这株即将枯死的老柏树的子孙和弟子,是老柏树孳生了它们,繁衍了它们,滋养了它们,使它们得以争风夺日,茁壮成长。这株老柏树或许要枯死、腐烂在这里,化为灰烬溶于这块土地,不为世人所知,但它的子孙和弟子却定会充做栋梁之材,使这座人类的大厦永不坍塌。老柏树能够如此,它就该心满意足了!至于人们是否知道它,这片树林是否记住它,这块土地是否怀念它,都是无关紧要的。
“请夫子上坐,受弟子们一拜!”颜回过来搀扶孔子,老柏树下已经摆好了一领小席。
孔子不解地问
颜回说
孔子忙说
今天是孔子的五十六岁寿诞之日,他怕蘧伯玉为其庆寿,惊扰了主人,便一大早带领弟子们出城郊游。不料细心的颜回却早有准备、寿酒、寿桃、寿糕,还有夫子最喜欢吃的几样菜肴,一应庆寿的物品、器具准备得完完全全,并全都带到了树林来,这怎能不令夫子无限快慰和心花怒放呢?
弟子们磕完了头,拜完了寿,众星捧月似地将夫子围了起来,或说,或笑,或敬酒,但草地上却还跪着两个人不肯起来,其中一个是子贡,另一个大家全都不认识。
原来子贡自在卫国做官之后,卫灵公看中了他的辩才,便常派他出使各国,办理外交大事。前不久出使鲁国,今日是为了给夫子庆寿而星夜赶回来的。跪着的另一个青年叫樊迟,他一身农民打扮,憨厚朴实,无多言多语,见人便羞得满脸通红。这次子贡去鲁国,碰上樊迟在到处拜师求学。子贡见他虽十分腼腆,但却很聪慧,便自做主张,冒昧地领来了。子贡与樊迟先到蘧伯玉家,又找到了这郊外树林。等他们来到老柏树前,适逢同学们为夫子拜寿,子贡二话没说,拉着樊迟跪倒便磕头,一则为夫子庆寿,二则为樊迟拜师,三则为请冒昧之罪,所以一直未起。
孔子忙将樊迟扶起,问道
“嗯……”樊迟嗫嚅着说,“迟欲学种五谷。”
孔子说
“那就学种蔬菜。”
“学种蔬菜,孔丘不如老圃。”
“那……”樊迟茫然地盯着孔子,“夫子能教迟何种学问呢?”
孔子耐心地说
樊迟连连点头说
孔子客居卫国,一直怀念着祖国,所以见了子贡,就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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