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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之西-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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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皱着眉,有些恨恨的想着,我是他舅舅,外甥就该和舅舅亲。也真是太久没见,兼他这次真是有一堆话要说,想了一路,偏偏就是找不到人,卫青只沉着脸,心道,等我一会儿捉到他,一定把他收拾得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大将军想得牙根痒痒的,脸色很精彩。
叹口气,就是想外甥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龙城、雁门关、河朔、高阕,战事那么紧张,他竟还是时不时就想起那只闯祸胚,除非放在身边,交给谁都放心不下。那一年,他跨马带着汉军冲上河朔的草原,挥剑指向匈奴时,阳光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心中突然想,不如下次就把去病一起带来好了。一想起来,脸就板得刀都砍不进去,心中却是异样的柔软。
卫青又叹了口气,从河朔就在盘算这件事,一直等到现在,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偏这家伙竟人影皆无,难道是进宫见陛下去了?就算宫里有庖厨,为了点吃的,就把自己给忘了?没良心!卫青正痛心疾首,就听见那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欢然道:“舅舅原来在这里!”
什么叫我原来在这里,人总算冒出来了,卫青心里高兴了一下,旋即又把脸拉了下来,转过身去,大将军的气势何等惊人,把霍去病都镇住了,傻笑了两声硬没敢开口,这么久没见,卫青见了他,怎么脸比锅盖还黑?
“你这一天都跑到哪里去了?”
卫青面沉如水,目光锐利,语气很严厉,下面还准备了一大堆,舅舅不在长安,就没人管得了你云云的。霍去病很是摸不到头脑的看了他一眼,道:“三姨叫我帮忙去找舅舅……”
卫青哑了一刻,失笑,讪讪在他肩上拍了拍,不错,好像人又比上次长高了些,已和自己一般高大了。两人素来知心,霍去病方才被他突然变脸弄昏了头,此刻却已明白,必是卫青也在找他,两人都知道彼此会去什么地方,却不知那人也在找自己,才走马灯似的绕岔了路,亦是一笑。
既然找到了,两人均觉也没什么急事要马上入宫,便并肩在河岸边走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情,可心情就是莫名其妙的好起来。人也找到了,心里就安静了下来,沉稳可靠的大将军也就归位了,过了片刻,卫青看着夜空中的北斗星缓缓道:“去病,你可准备好了?”
黑暗中,他转头只看见霍去病的眼睛豁然一亮,意气风发得比那天上的星斗还要明亮,卫青便又笑了,手上痒痒的不住的拍他的肩膀。从他那么一丁点大的时候,两人就商量好要一起做的事情,等了这么多年,这次终于要践约了。
不久,大将军卫青新婚未几,就兴高采烈的拉着霍去病去了定襄。那一年,冠军侯漠南一战而霸,上天给了卫青一份他期待已久的礼物,从此,他将不再孤军作战,有人将继承他的战法,他的志向和他的使命,一直在他身边,直到,元狩六年那个突如其来的秋天……
番外3:胡不归
霍光闻讯赶来时,整个大将军府正乱作一团,卧病已久的大将军卫青忽然不见了。平阳公主这样端庄,都已急得要掉下眼泪来。自从那日皇后来求他,他拖病进宫,为朝廷尽了最后一份力,回来就一直卧床不起。现在想来,当初还是应该死拦着他不要他去,那番奏对,分明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心血。可,这么一个连车都已坐不了的人,现在却跑到那里去了?
总算霍光处变不惊,见家里几人连平阳在内都是方寸已失,忙安慰了几句,又安排同样心神大乱的卫家三兄弟到几处常去的地方找。说是常去的地方,霍光在心里叹了口气,舅舅这些年来早非昔比,自从出了那件事,他就越来越性好独处,近年来没骑过马,出门更罕。看看书房中,只有浓重的药气,苦涩而冰凉,当年不释卷的兵书地图上都是灰烬,舅舅恐怕是真的看厌了。那么辉煌的戎马生涯,到了晚年,却只留给他一身伤病,和一份再无人能解的寂寥而已。一念至此,霍光却忽然有了一丝灵感。
茂陵仍在不断的修葺中,而陪陵的祁连山墓亦每年都有专人打扫得齐楚整洁,几个亲兵小心翼翼的把久病的大将军从榻上扶下来,这么远的路,大将军的脸色很不好,却偏偏摇了摇手,不要众人相随,自己向那宏伟的祁连山墓一步步走去,看他的背影最初还有些萧索,渐渐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如当年他和骠骑将军一起马踏匈奴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军中还是没能习惯景桓侯这个极庄极文的谥号,在他们的心里,骠骑将军,永远是那个横眉挥剑,带他们纵横大漠的峭拔男儿。谁又想过,那样的人,竟就这样一去不返?连他们都习惯不了的事情,大将军又怎么能习惯,双璧只剩下他一人?
卫青独自缓缓前行,那个人的这个“家”,他来得可不多,地形并不熟悉。秋风萧索,吹得他左臂旧伤又疼痛起来,卫青皱皱眉,那条手臂不是伤在战场上,而是在元狩六年,那一年,他把去病一直送到这里,也不知怎的,一个恍惚竟从马上摔下来,缠绵至今,竟似再也不能好了。他身上有许多伤,唯独这臂伤最是折腾,只要天气微变,就揪心揪肺无药可医。卫青有时觉得,那伤发作的味道,便如那人幼时发脾气一样,完全的让人无计可施。
这墓修建得太过辉煌,卫青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他顿了顿,抬目四顾,下意识却总觉得,或许下一刻,那人就会好端端的出现在他眼前。真是妄念,明明是亲眼看到,十一年前,他给自己磕了头就去了朔方,原以为最多半年必可重见,不想竟成永诀,最终要别人把他抬回来,全身冰冷僵硬,口眼不闭。
他很清楚的记得,诀别的那天,那个人很闲适的来向自己辞行,他装得那么好,步履安详,神态轻松,几乎有点漫不经心。他打过那么多仗,自己送过他那么多次,便没将这小小的朔方放在眼里。他也只是如常的陪自己喝酒,一丝都不露,直到最后。
此后十一年,自己时刻不能忘记,他最后那样笑笑看着自己,眼中分明有一丝眷恋难舍,那个神色,当时不察,却让自己每每想起他,就痛彻心扉。一想到他最后是难过的,卫青的心里便如死了一样。
这么多年,这样难过,竟也就这么撑过来了。卫青自己都有些诧异,原本没想到能撑这么久,唯一,只有那一个梦,在那里,那个原本离开了他的人,匆匆又回来一聚。十一年,唯有想起这个梦时,他心里是暖的。
秋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有些稀薄的温暖,卫青走不动了,便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迟疑了一下,环视了一下四周,忽然缓缓的笑了。什么时候,他和这个人说话,总是会笑的。
去病啊,我的胡子白了,你就不认我了?
还是你也生气了?气我这些年都不怎么来看你?
你先这么骗我,又自顾自的死掉,还不回来看我,倒还敢生气?
再不出来,我才真生气了,泉下也别指望我再认你。
还是,真的回不来了?
再不回来,我,怕就真撑不住了,你可甘心?
卫青沉默了片刻,四周亦只是静悄悄的,卫青微露一丝苦笑,他想起了几天前的奏对。
“仲卿之后,谁能为将?”
“赵破奴破楼兰。”
“贪功冒进。”
“公孙敖?”
“心粗不足为帅。”
“李广利?”
“知其名不识其人。”
君臣二人都明白,当继承自己的那人已不在了。可,许多隐患,陛下恐怕还未看到,他这个垂死的将军却已明白了。汉匈二十年内必有大战,可他,已再等不下去了……
原本是有个人可以接他的位置的。从他一出生,自己就认识他。他满足自己一切的理想,心满意足的到了,再无意注目第二人的程度。
可,就这么没了。
去病,若你还在,我还有什么好担心?
元封五年秋,久病的大将军卫青独自去祁连山墓探望先他而去的骠骑,光禄大夫霍光担心大将军的病情,找了过来,一时失口,背后叫了一声“舅舅”。大将军未答,只是单手撑地,似乎想站起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终是不能。那一晚,大将军卫青阖然长逝。
最后的朦胧中,似乎又有人在叫他“舅舅”,霍光和他的声音太象,象得如同剐在心上的一把刀,真是疼,呼吸已经完全窒住了,可疼痛的感觉依旧那么鲜明。卫青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听着,专心的听着,十一年,那个人先走了,他心里这道伤竟然还是这么疼。
卫青不怕疼,他知道自己唯一所怕是什么。这条路,他和他用了一辈子,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方,还差那么一点,只差那么一点,难道就要这样半途而废?
他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忍死留下一口气,总觉得那个人还是会回来,不是因为他还想见他一次,也不是因为他其实有话想告诉他,只是,真的,只是差那么一点。若那个人还在,这一刻,他还有什么好担心?
然而,听到了这个极象声音,卫青却明白,真是再也见不到了。既如此,也好,若再找不到了,他也累极了,不想再一个人这样走下去。
似乎是知道他太难过了,再也撑不下去,那熟悉到极点的声音仍在叫他,焦虑之意,仿佛真是那个人回来了,那么象,越来越象,卫青不由睁眼,一灯如豆,赫然只见霍去病正站在他眼前,一脸的焦急,仍是他昔日初战漠南时的样子。一瞬间,梦中事,眼前事,前世今生的回忆如水而过,如水而逝,如幻如真,孰幻孰真,他一怔,就缓缓的看着霍去病笑了出来,似喜还悲。
番外4:封狼居胥
李氏医馆隐在深巷中,来的人不多,但,但凡找来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李医师能断人生死。
因为这个本事,他的病人也都是些奇特的人,正如此刻,李医师面前坐着的,是个戴斗笠的男子,斗笠压得很低,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到他的脸。李医师也不想看他的脸,从脉象上看,这人的年纪不大,可他身上,有种逼人的气势,莫说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医师,就是战场上有千军万马,也经不住这样的气势。
“可惜。”
久久,传说中能断人生死的医师只说了这样一句。从这病,这气势,他如何猜不出面前之人是谁,如此天纵奇才,若早个一年来找自己,若没有那耗尽心力的一战,未必就不能救了。
他的话说出来,那人却平静得很,竟没有半分的惊诧,也对,象他这样的大丈夫,视生死,亦岂能与常人相似?他此来,恐怕不是为了治病,只为知时间罢了。
霍去病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漠北决战前夕,他曾做过那样一个梦。
那是座陌生的宫殿,寂静得有些阴森,饶是霍去病从小在宫中长大,也从不曾来过这里。他抬头去看那匾额,忽有所悟。
长乐宫,钟室。
这,是一个汉室形同禁忌的名字。
一位国士无双,惊才绝艳的开国功臣,一位未曾一败的将军,被他的平生知己诓到了此处。
见天不杀,见地不杀,见铁不杀,这三不杀的结果,是只漆黑的木笼,竹刺入骨,千创百孔,死亦不能宁。
霍去病抬步走了进去,同为汉室将军,他对一代军神韩信的感受,自然异于常人。更何况,他曾在卫青那里,看到过一册韩信所著兵书的残卷,那样的大才,纵然是囚杀他的人,亦不会毁掉他的书。卫青曾指着那册书对他说过,淮阴侯生前,最大的憾事,恐怕不在伪游云梦,而是大汉有他在,却不能战,遂有白登之辱。
宫殿里十分的宽阔,然而,即使没有那遮天盖地的黑布,光线也幽深黯淡,石砖不过是汉宫中寻常所用,放在这殿中,竟似要从那细如发丝的缝隙中渗出血来。
血,竟真的渗出来了,最初只是一丝,触目惊心的蔓延成了一片,就在霍去病的脚下,而骠骑的脸上,却无半分异色,他是见惯了血的将军,岂会为此所动?
空气中渐渐有了新鲜血液的味道,夹杂着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其源头来自不远处一只忽然出现的巨大的木笼,笼中赫然有一人,身上横七竖八的插着不知多少削得尖锐如枪的竹竿,此刻,就是这些要了他的命的竹竿撑住了他,而泊泊的血,就从他那件原本是蓝色的衣服上不断流下去。
即使是看到了那件熟悉的蓝衣,霍去病的脸上,竟也没有一丝动容,平静得几乎让人奇怪。仿佛是怕他认不出,那笼中人的头忽然向后倾倒,看到那张极熟悉的脸时,霍去病的眸中到底是闪过了一丝怒色。那个人在不在此,他焉能不知?然,纵然是幻相,他又岂容鬼魅魍魉拿这个人来开这种玩笑?
“霍骠骑好无情。”
黑暗中,一个声音忽然而起,并不很大,而气势惊人。霍去病微微转头,淡淡冷笑道:“淮阴侯有何见教?”
那个多年前死在这殿中,如今又造出这幻相的人,仍是银冠黑袍,一副生前英姿勃勃的样子,听了这毫不客气的称呼,才双眉微皱,森然道:“本王乃齐王信。”
霍去病只冷然一哂,他平生就不知道“怕”这个字,纵然大汉前辈军神至此,也不能逼他改口。韩信看了他这样子,怒气反而微敛,倒有些兴致勃勃的道:“霍骠骑今日看出笼中人是我,是故大胆。可霍骠骑又怎能如此笃定,来日此中就定不会是卫大将军?”
他的话说得悠闲,眼睛却一刻不停的盯着霍去病,果然见他神色微微一动,这就对了,顿时厉声道:“若此处是卫大将军。你又能如何?”
奇哉,韩信心道,他方才那话,这后辈分明是听进去了,可他听了进去,眸中怒色反而一敛,竟深邃得连自己这做鬼多年之人都看不懂,正思量间,却见那骄傲的年轻人忽然对自己深深一礼,却只斩钉截铁的道:“愿以身代。”
韩信闻言大失所望,人皆言这霍骠骑胆大妄为,天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不想,竟然不敢一战就俯首就死。他到底不甘心,只斜眇着霍去病点了一句道:“我以为霍骠骑会拥兵而反。”
霍去病只微微苦笑,摇了摇头,并不答话,转身而去。
元狩四年,汉匈决战于漠北,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大败匈奴左贤王部,一路追亡逐北,直到草原的极北之处。那一战,骠骑之师扬名天下,而骠骑那一战,却是心力交瘁,几乎数日数夜,粒米不能下。
年轻的骠骑将军在此举行了一个简单而特别的仪式,狼居胥山祭天,姑衍山祭地。此地在他之前,从未有汉骑能至,在他之后两千年,乃至后代所有农耕民族的将领无不把这草原上的封山祭地视为军人的最高荣誉。
然而,那一刻,骠骑毕竟是以将军的身份,无旨,而代天子祭告天地。
于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狂妄,有人为他骄傲。
并没有一个人知道,骠骑是在那刻郑重许诺天地。
匈奴未灭,天佑汉家,汉大将军身负重任,若有任何灾厄,他愿以身相代。
霍去病骑马回府,远远只见府门前那人的影子,他一愣,忙顺手把斗笠摘下来,快马而去,道:“舅舅怎么不进去?”
卫青看着他,他心血来潮突然过来,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莫名其妙的,就觉得有些心神不安,好像不过来看他一眼,就再难安坐似的。他方才远远就看到了霍去病顺手藏起来的那顶斗笠,心中蓦然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不由皱眉道:“去病,你到底有什么事瞒我?”
霍去病不答,只把斗笠往他手里一塞,灿然一笑。
骠骑并不知道自己在两世做的是同一个选择,但他太清楚不过,纵然天地如他愿,一旦那个人知道了,又岂能不欺天瞒地,护了他的周全……
番外5:我送舅氏
一队汉军,约数百骑,皆披玄甲,军士们虽神态肃穆哀恸,各个的背脊依旧挺如标枪,队伍整齐异常,却簇拥着一辆黑色的大马车。
长安的百姓见了,识与不识,都默默在路边跪了下去,许多人叩下去,便已泪流满面,再抬不起头来。他们都已听说,大将军卫青不久前病薨于酒泉,这是骠骑将军用私兵披黑甲,送大将军最后一程。许多人心里都有这样一句话,大将军并不老,如何就这样去了?大汉双璧,竟这样就少了一半。
霍去病的马离载着棺木的车子仅一步之遥,他身上戎装尽是尘土,眸色黯淡,面上却始终如石刻般没有任何表情。
他一生已送过卫青许多次。
最早是龙城,那时不比如今,陛下要对匈奴开战,所有人未见乐观,即将出征的将士,除了飞将军李广部下,无不士气低落,写遗书的也大有人在。那人一直很忙,即使是家人去营中探望,他也因备战的缘故不见。直到隔五天就要出征了,陛下有恩旨,家在长安的出征将士皆可回家与家人团聚。
那天,他忽然笑眯眯的找了自己,带自己去了长安的市集。那时自己小,不知什么是怕,更不懂离愁别恨,只记得他的兴致很好,意气风发之余,一路难得大方的很,见到什么都要一股脑儿的买给自己,有用没用吃的玩的,两人很快就抱了满满的一手。那一日,渭水之畔,阳光灿烂,他与自己坐在河边,已忘了说过些什么,只一直坐到黄昏。他自然不会说一句短气的话,自己只把他送回营门口,看他头也不回,昂首挺胸的走进去。那时到底太年轻,只恨自己不能立时随他征战而已,哪里懂得其他?
直到若干年后,才问过他一句,他亦只是淡淡的道,想不到必胜克敌,只知天下有些事,需他担当。亦只为他的这份担当,龙城一战,自此,打破了匈奴不可战胜的神话。
后来,是他去河朔。那一年,匈奴人已记住了那个打到龙城的汉将军的名字,朝堂上亦有无数人,等着看他的笑话。人人都说,那卫氏微贱如此,陛下却因宠爱卫夫人的缘故委以如此重任。他却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在看他的地图,眸中光华流转。
那一战,后来成了神话。人人津津乐道,大将军挥军深入敌境千里,越草原、沙漠,收复河朔之地,并全甲而归。可谁知道,行前他与自己同栽了一棵树,栽下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树,要三十年方能成才。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便已知道,他注定要担多重的担子,若自己不为他分担,便再没有第二个人。
然后是高阕,再下来变成了他送自己,漠南、河西……他送自己,总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所谓指示,无非“出发”二字。可,有他的剑在自己身边,坐卧不离,夜夜怀剑而眠,无论走到哪里,亦总觉得,他就在身后几步之外,渐渐的,都已经习惯了相送。
每次归来,两人必定会一起喝一次酒,第一杯,敬那无法同归的同袍战士,第二杯,无声与共。彼此的酒量都很好,但并不太多共饮,有太多时候,他们需要保持稳定的双手,冷静的头脑。
彼此都知道,战场上的事,没人说得准,今日送了那人去,也许来日要接他的骨头回来。纵然如此,如他所言,天下有些事,本就该由他们担当,彼此能始终一起,已是毕生之幸。
漠北,那是他的最后一战,谁不以为是惊世之功,唯他自己视为深憾。大将军和柔,大将军不威风,可他这一生,要的,就从不是威风二字。那样的夙夜匪懈,默默走了那样长的一条路,却又有谁懂他?
自漠北重聚,以为总能安静些日子,纵然再别,怕也是他送自己,不想,竟然又是自己送他去河西。犹记得最后的那个早晨,自己不敢睁眼,唯恐一不小心,又会在他面前失态,那种短气事,即使只有他看到,平生也只能有一次。虽未睁眼,却知他在榻前坐了许久,只静静看着自己,没说一句话。
直到那一刻,似乎才依稀明白了多年前,他去龙城时,唯恐再没机会似的给自己买了那许多的东西。一直以为,大丈夫在世,自然担得起生死离别,可,这世上毕竟有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东西。
手指下意识的划过贴身而穿的衣服,这是他常穿的颜色,自己要齐地的匠人用一匹料子裁成一式一样的两件,原本是想给他做个念想,不想,留下来的却是自己。在酒泉见到他的那刻,便什么都懂了,他穿走了自己的那件,却把他那件留给了自己。
我送舅氏,曰至长安。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
送过你这么多次,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条路,你已走了最难的一段,剩下的,有我一日,你只管放心。
若不能承君之志,去病必无颜相会于地下。
元狩六年,大将军卫青薨于酒泉,骠骑亲赴河西奔丧,以千骑披黑甲送大将军返长安。
番外6:何以家为
征和三年,骠骑将军薨于酒泉。灵柩回到长安时,其弟光禄大夫霍光哀恸过度,不能理事,因骠骑中馈乏人,丧事便由霍光的妻子卫长公主刘妍主持。
刘妍回府时,得知霍光已能起身了,她心下稍松,匆匆向后堂行去。她知道,霍光自幼依长兄而居,两兄弟虽性情迥异,而感情极深。数年前,匈奴趁先帝去世,再次杀入河西,骠骑匆匆去了军前,不想他们两兄弟长安一别,便成永决。如今逝者已矣,唯生者何堪?
走到后院,刘妍微微一愣,却见霍光正在练剑,不由就远远停下了步子。刘妍不懂剑,可她却也知道,霍光的剑并不怎么好,她父皇生前看过一次,曾叹笑着对霍光说,真不信卿与骠骑是兄弟。这,霍光自己也是认的,他在剑术上没天赋,可依旧极其爱剑,只要有时间,每日必要练上一段。刘妍常想,练了这么久,依旧是这个程度,恐怕是真没有天份了,可始终是这个程度,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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