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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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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钱时盘剥,当商人做大时消灭。所以商人与官府之间,虽然相互利用,却从没真正的信任可言。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商人中树立起自己的威信,这个威信不是光靠强权的,因为商人们没有权,所以只会口服心不服;他还得靠以理服人,因为商人们也可以有理,所以说服了,那就是真服了。
沈默这次就是要所有的人都心服口服,从此提起他沈大人,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所以他答应了,并没再提任何要求。
巴拉维心说,你是不知道印度洋的厉害,遇上成串的暗涌,扎得再解释,也得碎一片。
于是他交了罚金,把地毯收回来,准备想法卖到美洲大陆去,在那些人傻钱多的佛郎机人赚回来。然后便连夜出发,第二天与大队伍在上海汇合,往国内开回去。
他这边长话短说,到了次年一月份,经过三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波斯。这一路上虽没遇到大的风暴,却颠簸的比往常厉害……当然这里面有故意的成分。巴拉维心道:‘估计得打了一半。’心中不由雀跃起来,不光是为了出口气,还为了巨利——大明的瓷器多贵呀!如果打破了一半,明国人得赔他百万两之巨,这个钱不但足以弥补损失,还让他赚盆满钵满。
心中一得意,便大张旗鼓的邀请相熟的商人一齐检验,还特意请了一班乐队大吹大擂,显然是想让明国人丢个大人,以泄心头只恨。
谁知当一篓篓的瓷器打开,奇迹却发生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颠簸后,篓子里却连个碟子都没有碎,更别提别的了。
巴拉维眼前一黑,竟然昏厥了过去……没捞着报仇倒在其次,关键是这趟连本都远没赚回来,还得赔上好几万两银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没见沈默再动身手脚啊?因为他早就动过了……当初巴拉维执意要加那个‘赔偿条款’,他便担心对方会拿这个做文章,便琢磨着怎么解决这问题。起先也想不出来,后来一天吃饭时,看到一道豆芽菜,才灵机一动,想出个法子来。
他命人在包瓷器的时候,除了按过去原样包装以外,还命人在空隙处放满了绿豆,然后洒上少量清水,将盖子盖上,包装的严严实实。
如此一来,在运输途中,绿豆缓缓发芽,最终变成豆芽……只要不见光,它就一直不会长出叶子,只要保持水分,它就能一直存活下来,这都是沈默上辈子,小学时做实验得出的结论……他叮嘱那些跟船的人,吃住在瓷器边,就是一方面防止对方故意破坏,一方面偷偷浇水,以保持豆芽的营养。
结果无孔不入的绿豆芽,几乎将篓中所有空隙处全部填满,任凭途中风浪颠簸,瓷器有了这样软硬适中的无缝保护,自然安全无损了。
当然等沈默知道这件事,已经快到第二年的夏天了,所以还是把目光投回苏州,回到长子压着巴拉维回到市舶司的那天吧。
那天沈默其实一眼就看到长子了,谁让这家伙坐着都比人高半头呢?强忍着相认的冲动,他按部就班的反击了巴达维,待众商人用餐开了,才迎向笑着望向自己的长子。
许久不见,长子的变化太大了,他的身形更加魁梧,蓄起了短须,人也沉稳老多了。沈默走到他面前,本来想给他个熊抱,伸出手去却变成重重一拍,大笑道:“学人家留起胡子来了!”
“你不也一样。”长子呵呵一笑道。两人动作虽然没有以前热烈,目光中的感情却更深沉馥郁,这就是男人间久而弥坚的友情。
短暂的寒暄后,沈默知道他会跟着巴达维回去,换言之,连在苏州过夜都不能,赶紧拉着长子回去家里,让若菡出来相见,让柔娘炒几个好菜去。
伯伯、弟妹的见过之后,夫妻俩便把长子引到内间,若菡挺着明显凸起的肚子,带着丫鬟、老妈子亲来照料,即使胡宗宪来,也没得过这种待遇。
长子自然十分感动,却也不敢劳驾弟妹,这时候方桌上已摆下四个冷盘,两副杯筷,等他们坐下,若菡用块洁净的手巾,裹着一把酒壶来替他们斟酒,长子便慌忙逊谢,口中连称:“赶紧歇着吧,千万不要忙了。”
“夫人,”沈默笑道:“你敬了兄弟的酒,就先进屋歇着吧,免得兄弟多礼,反而拘束。”
若菡一边敬酒一边笑道:“伯伯下次来,定要带着嫂嫂,我们女人好有个说话。”长子夏天已经成亲,是他爹一手操办,沈默还抽空回去参加了他的婚礼呢。见过新娘子,是个文静秀气的女孩,新婚燕尔之后,便留在绍兴照顾公婆,却没跟在长子身边。
长子憨笑一声道:“我知道了。”喝了酒,若菡便出去了,只留下侍候。
待她一走,沈默便眉飞色舞道:“我厉害吧?”
“几月生?”长子不动声色的问道。
“明年四月底。”沈默嘿嘿笑道,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我四月初。”长子夹一筷子菜,很淡定道。
沈默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不由失声道:“不可能吧?你六月份才结的婚。”
“我首发命中!”长子顾盼自雄道。
“你厉害……”沈默泄气道,说着又高兴起来道:“太好了咱们结个儿女亲家吧。”
“你是文官,我是武官。”长子有些黯然道:“不怕人家非议?”
“文官武将有区别吗?”沈默瞪大眼睛道:“当然也是有的,”说着指指自己胸前,又指指长子胸前的‘黑熊’补子道:“我这是个飞禽,你那是个走兽,咱俩合起来就是禽兽,谁也不比谁高贵。”
饶是长子不动如山,也不禁失笑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所以我说,将来你闺女跟我小子,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沈默举杯道:“来,亲家,咱们干一个。”
长子却不跟他碰杯,道:“我会生儿子的,如果结亲的话,也该是娶你闺女。”
“你这人还是这么死心眼,”沈默笑骂道:“你早晚会生闺女吧?就算是杨继业,还有八姐九妹来着。”
“这倒是。”长子点头道:“你也一定会生儿子的。”两人这才和和美美的碰了一杯。
“你要是生了闺女呢?”长子问道。
“便宜了你家臭小子。”沈默摆摆手道:“你这家伙,还不吃亏呢!”
长子这才心满意足,笑着不说话。
喝了一阵子,把家长里短都说完,沈默轻声问道:“我听说俞将军的日子很不好过?”
“是啊,”长子跟他也不保密,点头道:“还不是水军闹得吗?将军希望御敌于国门之外,全力以赴发展水军,可造船太费钱了,一个地方船厂根本负担不起,只能分散到各沿海府县去,结果造出来的船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根本不能形成战力。我们将军便反复上书大帅,申请能把江浙闽的船厂统一管理,统一核算,就这事儿惹恼了各地的官府,都说我们将军是砸人饭碗,从征兵到供给上,处处给我们俞家军使绊子。”
第四五三章 秘战法
“俞将军为人刚直,于复杂的官场上总有疏漏的地方,”沈默轻声道:“我会尽量暗中帮衬着他的。”
听出他似乎话外有话,长子一惊道:“怎么,难道有人要对我们将军不利?”
“我也是捕风捉影,”沈默想一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那个上本参部堂的尚维持,与俞将军是同乡,现在部堂大人如日中天,难免有一二宵小会诬告邀功,俞将军还是不得不防啊。”
长子是知道沈默的,一个吐沫一颗星,从来不打诳语,便正色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转告我们将军?”
“嗯,”沈默点点头道:“我原本想写封信,隐晦的提点一下,但现在你来了,捎个口信是最好的。”
“我知道了。”长子重重点头道。
相聚时光太匆匆,兄弟俩还没说够话,外面的军士便道:“巴拉维要启程了。”长子只好起身,与沈默饮下最后一杯酒。便挂上佩剑、披风,抱着官帽出去了。
沈默将他送了又送,一直送到码头,才依依不舍的分开,临行前小声叮嘱道:“要多记航道,争取早日也能独立通航。”
长子重重点头,记下了兄弟的重托。
虽然仅是短暂的一晤,但送走长子后,沈默仍然好几天怅然若失,若菡笑他道:“跟徐渭他们分开,也没见你这样掉了魂似的。”
沈默摇摇头,低声道:“他们是我的朋友,而长子和沈京,是我的兄弟。”
饶是若菡聪颖无双,却也无法理解男人对感情的分级,便不再去想,转而认真的缝制婴儿衣服去了……随着腹中的孩儿一天天发育,若菡的母性也越来越强烈,终于不再专注于她的事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沈默觉着怪无聊的,便起身道:“我去前面看看。”若菡点点头,笑道:“去吧。”两眼却没离开手中的针线。
沈默大感无趣,便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对正在晾衣服的柔娘道:“你说。在女人心里,是自己的男人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柔娘一呆,低下头,咬着嘴唇小声道:“奴婢都没有,奴婢不知道……”沈默想不到自己随口一问,竟引得她怨气冲天而起,只好败退道:“不要急哈,都会有的,都会有的。”便不顾身份的一溜烟跑掉了。
回到签押房处理一会儿公文,三尺匆匆进来,向他展示一张小纸条道:“这是今早苏姑娘院里发现的。”
沈默看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今日午夜,枫桥夜泊,举火为号,不见不散。’
“看来他们终于坐不住了。”沈默沉声道:“就算对这颗棋子的可靠性产生了怀疑,也要再试一试。”
“大人,我们要提前设围吗?”三尺问道。
“他们之所以约在城外,又是情况复杂的码头。”沈默微微皱眉道:“就是怕被我们包了饺子……”说着沉吟道:“这次须得一击必中,显然那里并不合适,得设法把那家伙引进我们的包围圈。”
“大人的意思是?”三尺问道。
“要沉得住气。”沈默轻声道:“让苏雪出去和他们接头。先联系上再说。”
“是。”三尺应下,又小声问道:“大人,如果真把那陆绩抓住了,您准备如何处置?”
“地牢就是他下半辈子的家。”沈默冷笑道:“我管的起饭。”
“啊……”三尺轻声道:“大人,您不怕北京那位?”
“哼,那些人之所以敢跟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对,无非就是仗着陆炳在,算准了我不敢下死手。”冷厉之色划过面庞,沈默沉声道:“他们没猜错,陆炳在一天,我就没法痛下杀手,那我就把他们关到陆炳不在的那一天!”
“然后再杀了他们?”三尺咬牙切齿道。
“球,我们是官府,不是黑社会,”沈默冷笑一声道:“只要陆炳一完蛋,他们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死亡永远不是世上最可怕的事,被人从云端狠狠推到烂泥里,千人踩万人踏,永无超生之日,那才是最爽的事情哩。”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沈默乎?被陆家人一次次的算计,沈默的恨意,终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日夜里,几个护卫陪着苏雪出城,经过一番曲折拐弯,终于见到了人,却既不是陆绩,也不是那个轮椅男。而只是他们的一个仆人……世家子弟终归是怕死的,在那次犁庭扫穴的搜捕后,便不敢再轻易露头。
那人也不废话,让护卫退后,才靠上来,直接告诉苏雪,还有最后七天,她的弟弟妹妹就要魂归西天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苏雪还是差点痛晕过去,强忍着悲怆道:“他们若是死了,对你们没有半分好处,想来你也不单是好心报信的,说出你主子的条件吧。”
被她抢白一阵,那人有些挂不住道:“你到底有没有给那家伙下蛊?”
“当然了。”苏雪面色微红道:“……否则他怎会听我的,帮着我救回弟弟妹妹呢?”好在天黑看不清脸色,她接着道:“只要你把我们姐弟的毒解了,我还可以让他不计前嫌,再跟你们主子合作。”
“臭女人!”那人骂一声道:“果然是你反了水!”
“那又怎样?”苏雪冷笑道:“跟你们这些恶棍,还要讲仁义吗?”
双方有一些僵,那人调整了好半天,才道:“好吧,你把他叫出来,我们谈谈。”
“可以。”苏雪点头道。
“地点等我们通知。”那人恶狠狠的威胁道:“别耍花样。不然就给你弟弟妹妹收尸吧!”便转身消失在码头边,无数夜泊的船只中。
当苏雪被护卫着从城外回来,发现沈大人等在潇湘楼里,已经把她的弟弟妹妹哄睡了,赶紧行礼道:“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沈默温和笑道:“看到你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
“劳大人挂念了。”苏雪苦涩的心中,滋润着丝丝甘甜道。
“呵呵……”沈默笑笑道:“天不早了,咱们长话短说,见到陆家人了么,具体什么情况?”苏雪便事情复述一遍,轻声道:“大人身负重任。万不必以我们姐弟为念……”
“话不能这么说,”沈默缓缓摇头道:“你们姐弟三人,都是因我之故,才遭此无妄,我不能不管。”说着起身温声道:“他们这几天还会联系你,你只管答应,然后通知我就好。”
苏雪点点头,竟鬼使神差的问道:“大人……要走吗?”
“是啊,天不早了,你也该歇着了,”沈默笑笑道:“你放心吧,院里院外都有护卫,安全不会有问题的。”
苏雪木然的点点头,强笑道:“我送大人。”
“留步。”沈默一挥手,便飘然离去了,只留下怅然若失的苏雪姑娘,站在那里顾影自怜。
仅仅过了两天,苏雪传来消息,说对方让她约他去周庄。
“大人,您不能去,”三尺和铁柱一起劝道:“这分明是个陷阱,可不能往里跳。”
“我知道,但我得先露露面,等对方确认无误了才行。”沈默道:“放心吧,有你们护卫,我会出什么事情?”
“万一他们要您上他们的船呢?”两人问道。
沈默笑骂一声道:“我中的是情蛊,不是怕蛊,还不至于人家说什么是什么吧?”说着冷笑一声道:“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把我们引到某处绝地,展开伏击;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强袭苏州知府,他们还没那本事,也没那胆量。”
第二天,一艘气派的三层画舫,便载着知府大人与苏雪大家,从水门出城去了,很多江上过往的船只。都见到两人在顶层琴瑟相合,宛若神仙眷侣一般……
船上的沈默,装模作样的奏着瑟,轻叹一声道:“这下说不清了……”
苏雪听了心中苦笑,暗道:‘早就说不清了……’现在人们无不把她视为知府大人的禁脔,潇湘楼里也不指望她赚钱了,全当供奉菩萨一样容着她。
画舫行了一段时间,已经离城挺远了,但江上往来的船只仍然络绎不绝,给苏州增添了无比的热闹,也破坏了原先的田园美景,这都是开埠所赐。
沈默也不会奏瑟,滥竽充数挺无聊的,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那些人会怎么跟你联系,还不让我发觉?”
苏雪本已经有些享受这段旅程,让他一下拉回现实,不由意兴阑珊,强笑道:“其实也没啥,就是跟我约定了暗号,待会有个打着‘张家熟货’幌子的船经过,我买一只卤鸡回来,命令就在鸡肚子里。”
“卤鸡?陆绩?”沈默不由失笑道:“还挺有自嘲精神的。”
过不多时,果然有只小船,打着个‘张家熟货’的幌子经过,苏雪将船叫住,抛钱下去,买一只卤鸡上来,撕开一看,只见两个字‘周庄’。
“呵呵,”沈默笑道:“那可是个好地方。”
初冬的淫威不放过世上任何一个角落,就算世外桃源般的周庄不例外,没了花红柳绿的掩映,那些黛瓦十分肃杀,那些白墙有些肃杀,让人隐隐有些不安。
画舫靠岸时,天才黄昏,小镇上却已经人影稀疏,只有袅袅升起的炊烟,才能让人稍稍感到一些生机。
沈默与苏雪下了船,好容易找人问明路,在一众卫士的护卫下,往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加酒楼走去……
‘沈家酒楼’的幌子无力的低垂着,胖掌柜无精打采的趴在柜台上,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抬头望去便看见了沈默,虽然已经大半年没见了,可这小地方多少年也没那样的贵人光临,所以掌柜的一眼便认出了他。
沈默朝他笑,他却臭着脸道:“住店还是吃饭?”
沈默微微奇怪,笑道:“先吃饭,后住店。”便与苏雪进去,对坐在雅间了,道:“贵店有什么特色菜?”
“穷乡僻壤有什么好吃的。”掌柜的没好气道:“只有粗茶淡饭,爱吃不吃。”
“我可听说周庄的‘万三猪蹄’很有名气,才慕名而来的。”沈默问道:“你这个叫沈家酒楼,肯定有吧?”
“没有。”掌柜的一边擦桌子,一边在旁人无法察觉的角度,给他个眼色道:“得杀了猪才有。”
沈默恍然,无奈道:“好吧,你随便上点菜吧。”
果然是一桌很潦草的饭,吃的沈默意兴阑珊,草草几口,便要掌柜的开房睡觉。
掌柜的将他们一行人,安排在一个跨院里,苏雪与沈默睡正屋,护卫们在周围的房间歇着。
上半夜无话,到了下半夜,便有投石问路的声音,和衣而卧的卫士们立刻起身,警惕的注视着院子里,过了一会儿,果然见有一队黑衣人,虾米似的贴着墙根,悄无声息的向主屋摸去!
那些身材矮小的黑衣人到了主屋下,刚想打开窗户,却被从里面伸出的根根钢枪,扎了个正着!不少人登时被洞穿,凄惨的叫声终于划破了安静的夜!
卫士们立刻踹开门冲出去,与守卫在主屋的卫士,合围这些身法诡异的黑衣人……他们身手敏捷、动作极快、出招狠辣,直击要害!好在沈默的卫队也已经今非昔比了,他们不仅各个身手高强,而且长短兵器配合娴熟,虽然很不适应对手古怪的进攻,却仍然高接低挡,方寸不乱,寸步不让!
双方激战正酣,尖利的唿哨声响起,便有越来越多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下子有吞没这个小小院落的势头!
看到形势不妙,铁柱暴喝一声道:“变阵!”随着他一声令下,身着精良铠甲的六十六个亲兵,便放弃了一字长蛇阵,乱糟糟的分散开来。
那些围攻的黑衣人见状大喜,自以为对方已经乱了阵脚,便要一鼓作气,结束这场战斗!
但如果他们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看似慌乱分散的明军,却都有着相同的人数——十一个!分明是一种新的阵型!
这便是沈默只身诱敌的倚仗所在,出自他师叔唐顺之那本《武》的‘秘战法’!
它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战斗队列,有着无可挑剔的站位组合与武器装备——最前排是队长和两个刀牌手;第二排两个狼筅兵,手持一丈三的长柄铁扫帚似的狼筅,护住刀牌;第三和第四排各两名长枪手各护住一牌一筅,刀牌手则又反过来可以防止长枪劲老,最后又有两名亲兵携带‘镋钯’……那是一种长七八尺、山字形的铁制武器,顶端的凹下处放置火箭,即系有助推火药的箭,点燃后可以直冲敌阵。发射完了,镋钯又可以当成九齿钉耙,游走在两翼掠阵。
可以说,这是一个毫无弱点的阵型,十一个人互相配合,互相掩护,构成一个完美的杀阵,竟然让四处涌来的黑衣人,无从下手。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凭着这古往今来最牛的杀阵,沈默的亲兵们顽强敌住了十倍的敌人,还有余地分出一支小分队,环卫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对方这么多人,却如老虎啃刺猬一般,久久不能得手,指挥之人不由焦躁起来,催动着手下拼命攻上去,却只是徒增伤亡,不能寸进。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在外围望风的喽啰慌张张跑过来道:“少爷,大事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慌什么?”那人沉声道:“多少人?”
“成千上万,把这个镇子围得水泄不通!”喽啰惊慌失措道。
那人终于明白了,啐一声道:“被那女人骗了!”一着急,把本声露出来了,正是那假陆绩、真陆绣!
如同往常任何一次,都是陆绩在幕后策划,陆绣台前执行。陆绩在事先信誓旦旦告诉她,五百日本忍者,在一盏茶功夫,便可以消灭掉沈默的卫队,就算外面有接应的部队,也来不及搭救,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行动。
但那古怪阵型的出现,让她根本不得寸进,听着四处而起的喊杀声,她明白,今天是彻底栽了……
也好,终于解脱了……
……
第八卷 书生何须百万兵
第四五四章 大雪小雪又一年
周庄的刺杀事件,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定性为倭寇作乱,便草草结案了。在这个年代,‘倭寇作乱’这四个字,实在是大事化小、掩盖真相的不二良药……
但幕后的一切台前看不到,沈默之所以可以接受这个结果,是因为陆炳在接到朱十三的详细报告后大为光火,亲自写信向他道歉,并将陆绩开革出家门,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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