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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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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幕后的一切台前看不到,沈默之所以可以接受这个结果,是因为陆炳在接到朱十三的详细报告后大为光火,亲自写信向他道歉,并将陆绩开革出家门,言明任由沈默处置!还勒令继任者,若是再与他为难,陆绩就是榜样。
唯一的遗憾是,陆绩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不过朱十三还是找到了下蛊的那些草鬼婆,给苏雪姐弟三人解了毒。
这种诚恳的低姿态,让沈默无法发作,毕竟他还没那本事得罪陆炳,干脆顺水推舟,把那陆绣小妞交给朱十三,让他把她送到北京去,让她叔好生管教管教。
眼前最后的阴霾搬掉了。沈默的心情终于舒畅了,市舶司的运转也进入了正轨,到了年底一算,足足盈利二百五十万两白银,超额完成了朝廷的任务。
多少人都盯着这个钱呢,他自然不会玩猫腻,八百里加急报到北京,请问陛下如何处置。
这笔钱就好比久旱的甘霖一般——北京城的外城至今没有修好,京官们也已经揭不开锅,嘉靖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好眼不见为净,整天闭关修炼。
沈默的捷报一到,嘉靖直接兴奋了,立马破关而出,召集诸位阁老和户部尚书,商量怎么花这笔钱。
谁知他高兴的有点早,因为每人各管一摊,都有开支的理由……河工要修吧?欠俸要补吧?兵器要备吧?北方的灾民要赈济吧?……全列出来之后,两百五十万两根本不够花!
嘉靖帝拉下脸道:“你们就是打劫的!”
大臣们苦笑道:“我们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要是款项再没着落,都不敢回家过年了。”
“那就都在宫里陪朕吧。”嘉靖绷不住,笑骂一声,说着从蒲团上起身,一挥袖子走下御阶道:“张罗这么个多灾多难的家,朕知道你们难,朕也难。咱们只能勉为其难啊。”
众人赶紧起身道:“臣等失职,让君父心忧,请陛下责罚。”
“责罚你们,朕还不如责罚自己,”嘉靖缓缓摇头,示意他们都坐下,轻声道:“其实我们都知道,大明朝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能简单的怨天尤人,其实还是我们自己的原因。”
众大臣不禁肃然,屏息听陛下罕见的罪己。
“宗室、大户、官僚、中官、边军。”嘉靖伸出五根手指,向下一翻道:“就像五座大山,压得祖宗江山老百姓直不起腰,这些问题几乎是人人皆知,却人人不敢言。”
众大人赶紧起身,再次请罪。
嘉靖叹口气道:“朕不怪你们,因为朕也不愿你们说……想移走这五座大山,除非天帝显圣,派黄巾力士下凡,否则就非得有愚公移山的那股劲儿,还得有彭祖那样的寿命才行。”说着坐回蒲团道:“朕早就有心效仿那愚公。无奈自幼体弱多病,总是担心天不假年,半途而废,所以才日夜精修,希望习得长生之术,再回过头来细细打理大明。”
众人起先听着很神圣,后面却感觉很神道,但知道陛下已经走火入魔了,所以只好一齐恭维道:“陛下诚心,定能感天动地,神功告成指日可待!”
“哎,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嘉靖叹息道:“陶天师说,朕还得十年的精修,才能小有所成。这十年里,朕是没精力管那些俗事的,还得靠众卿勉力维持啊。”
严嵩颤巍巍起身道:“老臣风烛残年,原本准备告老还乡,现在陛下发话,我就拼着命再活十年,等您神功大成了再断气。”
众人听了,心说,还要再干十年?可真要把茅坑占到底,让别人只能拉一裤子啊。就连城府最深的徐阁老也一阵阵犯晕,就在前两天,两人在内阁聊天的时候,严阁老还说自己实在坚持不住,明年无论如何都得致仕了,怎么没过两天。又准备再坚持十年了?还有完没完?说话还算不算数?
不管别人的怨念,反正嘉靖很开心,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有惟中给朕当家,虽然不能说是出色,却也让人放心。”
严嵩呵呵笑道:“只要有钱,老臣一定可以当好这个家。”
“朕修的是长生,不是点金术,变不出钱来。”嘉靖把身子往大枕上一靠,笑道:“不过有人会这招,严阁老好好照顾着他点,银钱上就能宽裕许多。”
“陛下说的可是沈拙言?”严嵩苍声问道。
“不错,”嘉靖点点头道:“沈默在苏州干的很不错,朕都没想到他能克服那么多困难,把个市舶司无中生有,还超额完成今年的指标,这样干实事的能吏,才是我大明最需要的。”说着一眯狭长的双目,淡淡道:“你好好护着他点,别老让那些人找他麻烦……这个宝贝朕还想留给自己的儿子用呢。”
众人不禁凛然,正所谓金口玉言,当皇帝的从来不会信口开河,尤其是嘉靖这种极品。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得仔细推敲,不然非得抓瞎不可。不过这次算是说的很直白了,矛头直指阻挠开埠的九大家,显然陛下已经对他们不满了……听说早些时候,皇上曾单独召见陆都督,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回去后竟命人打了自己八十棍子,很显然是被自己家里牵连了。
所谓九大家,除了陆家,还有‘吴严王鄢、周谢冯赵’。全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姓氏,说他们不知道家里人的所作所为,谁也不会相信。却全都视而不见,不过是被亲情厚利蒙住了眼而已。
现在陛下发话了,又有陆都督的前车之鉴……众人可没他那副好身板能扛得住,万一惹祸上身,就彻底完蛋了。便都盘算着,跟家里说说,既然开埠了,就不要再走私了,做点正经生意吧……
严嵩不在乎家里人干了什么,他只在乎皇帝的感受如何,便恭声道:“臣遵旨,一定会照拂沈大人,只是不知这次他立下大功,应当如何赏赐?”
“不赏了。”嘉靖摇头道:“二十岁刚出头的知府,已经够离谱了,难道还要让他这个年纪便当巡抚吗?那不是奖励他,而是害他了。”说着淡淡道:“还是压他几年,磨砺磨砺再说吧。”只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压不住的,若是能提前知道嘉靖三十七年发生的事情,他肯定不会把话说的这么满。
当然那是后话……
与痛并快乐着的北京城截然不同,苏州城内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市舶司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条便是大大增加了老百姓的就业机会,只要肯下力气,就不愁找不到活干;第二条则是让丝绸的价格翻番了,如此苏州城整个产业链都受益,甚至娱乐服务业也跟着沾光;第三条,全国各地的商货云集苏州城,什么山西的汾酒,杨柳青的年画,山东的大葱,浏阳的鞭,往常只是听说过的东西。现在家门口便能买得到,让老百姓可以置办的年货极大丰富,这年代,全国只有北京城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二;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沈默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的童谣,不禁轻叹一声道:“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身边的三尺笑道:“是啊大人,咱们明天能放假了吧?”
“想什么呢!”铁柱一巴掌拍在他脑后道:“市舶司那么忙,河工也没停,咱们大人会休息吗?”因为没有经验,拍卖行拍出了太多的订单,结果验货发货的人员根本忙不过来,年也顾不上过了;至于吴淞江的河工,为了按期完工,更是争分夺秒抢时间,更是歇不了。
“也不能这么说。”沈默笑道:“我过年就是各家转转,用不着那么多人,你们轮流放假便是。”
“好嘞。”三尺眉开眼笑道。
这时候马车停了,“大人,长洲县衙到了。”铁柱张望窗外道。
沈默下了车,跺跺脚,张望一下长长的车队道:“把最后一车推进去。”
三尺又凑过来道:“真是稀奇啊,大人;别人都是年底孝敬长官,您倒好,不但不许人上供,还给下官送年货。”今天从早晨起来,沈默就开始领着车队送年货,王用汲、归有光等人家里已经送了一圈,现在却到了海瑞家。
“什么思想,”沈默瞥他一眼,笑骂道:“人家给咱忙碌了一年,能不表示表示?”
长洲县的后衙里,已经没了那些难民窟,随着难民们纷纷就业,能够自食其力,他们都把家搬了出去,不愿意再给海老爷抹黑。
院子里敞亮多了,只有几个大小女孩在玩,一见到有生人进来,大女孩们赶紧往回走去,最小的女娃却站在那,好奇的望着沈默,她也就是四五岁,穿一身朴素的小布袄,梳着羊角辫,长得很可爱,就是有点瘦。
沈默现在特喜欢孩子,走过去弯下腰道:“你叫什么名字?”进了才发现,这孩子真是太瘦了。
“阿囡。”小女娃背着小手道:“你呢?”
沈默不由哈哈大笑,摸摸她的小脑袋,道:“我叫沈默,你得叫我沈叔叔。”
“沈叔叔……”阿囡便叫道。
“真乖,”沈默开怀笑道:“叔叔给你糖吃。”便伸手问三尺要,三尺赶紧从大车上的袋子里抓一把,捧给沈默。
沈默便捧着送到阿囡面前,看着那把花花绿绿的糖,小女娃的眼都直了,却不敢去拿,怯生生道:“阿爸不让随便拿别人东西。”
“叔叔不是别人,是你阿爸的头头,你听他的,他听我的,所以你也得听我的。”这话有点绕,小女娃费了老大劲儿才听明白,便小声道:“那我只拿六块。”
“为什么是六块啊?”沈默奇怪道。
“因为阿嬷、阿姆、阿爸、大姐、二姐和阿囡,”阿囡便掐着指头算道:“一共六个人。”
沈默一下子就喜欢上这小娃娃了,开心笑道:“真是个乖孩子。”便捧着糖,让小女孩数出六块。
“一、二、三、四、五……”小女孩正在很认真的数,她姐姐站在远处道:“阿囡,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拿别人东西,小心阿嬷打。”
阿囡吓得一缩手,便把糖递给沈默道:“我不要了……”
沈默看一眼她姐姐,心说真是个败兴闺女,祝你将来找个厉害婆家。
这时候海老夫人迎出来,也看到这一幕,便笑道:“阿囡,大人给你的可以拿。”
阿囡开心的看她姐姐一眼,便数出六块,甜甜笑道:“谢谢叔叔。”小跑着回去,分给海老夫人,还有那个吓唬她的姐姐了。
海夫人把沈默请进内院,沈默一看,毕竟是住着一屋子女人的地方,虽然不见奢华,却干干净净、花花绿绿、喜气洋洋的,一看就让人舒服。
进了内屋,还是竹子地面,只不过加了两个棉垫子,海老夫人请沈默上座。沈默笑道:“过年了,刚峰兄也没法回来制备年货,我便采买了些,给老夫人送过来。”
“又让大人破费了。”海夫人逊谢道:“下次可使不得了,我们自己也有置办的。”这时海夫人低头进来上茶时,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大人,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默愧疚笑笑道:“三十下午应该可以吧,嫂夫人不要怪海大人,将近二百万两、几十万人的大工程,他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海夫人的脸上露出失望神情,低下头不说话。
海老夫人不悦道:“刚峰他责任重大,舍小家顾大家也是没办法的,你这个当妻子的,应该理解支持,怎能这样自私?”说着挥挥手道:“下去吧。”
海夫人给婆婆和大人福一福,便要退出去,却被沈默叫住道:“嫂夫人,扶着老夫人去院里看看年货,还缺什么的话,我下午让人送过来。”若菡有一次说他是‘妇女之友’,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海夫人感激的点点头,走到婆婆身边道:“阿姆,您请。”
“嗯。”海老夫人面色稍稍缓和。
出到院子里时,侍卫们正在卸货,其实没什么稀罕东西,都是些米面菜蛋、鸡鸭鱼肉、红布鞭炮什么的,贵在实用丰富……沈默知道这家的男主人有着近乎自虐的精神,所以专门让人制备了一份最全的年货……虽然花钱最少,却最有心意。
手里拿着沈叔叔给的风车,阿囡在院子里快乐的跑来跑去,她两个姐姐躲在门帘后,也兴奋的看着那些红布啊、绢花什么的,人家的闺女过年有花戴,她们向来只能扎红头绳,今年终于可以夙愿得偿了,不由觉着沈大人是世上最好的大人了。
不光她们这样想,现在全苏州城的百姓,都这样认为,如果在苏州做个民意调查,会发现沈默的民心指数,已经远远超过海瑞了。其实他还是老样子,既不亲民,也不勤政,甚至还有些个风流韵事,但人们就是发自内心的爱戴他,因为在老百姓心里,清官还不是最好的官,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大老爷,才是最棒的。
从海瑞家出来,沈默又送了几家,看看车后面,还有两份年货,便道:“去浣纱巷。”还自言自语道:“哎,苏教习也是市舶司的官员,差点忘了她。”边上的三尺和铁柱吃吃直笑,心说大人真是欲盖弥彰啊。
苏雪已经从潇湘楼搬出来,在浣纱巷租了个清静的院子,带着弟弟妹妹安静的住在哪里。
自从周庄回来后,两人接触不少,却止于公务,甚少私下接触,似乎真成了单纯的朋友加同事。
但圣人云,男人和女人间的友情,注定不能永远纯洁下去,日子一久,总会发酵出,一种叫暧昧的东西的。
第四五五章 瞧这年过的
在苏雪那里说了会儿话,下了盘棋,好像还听了个曲子,便已经夕阳西下了。
“真是白驹过隙啊。”一脸不尽兴的沈默起身道:“还有几家没送完,我得抓紧了。”
“嗯,”苏雪起身给沈默拿大氅,要为他披上。
“还是我自己来吧。”沈默飞快的接过来,自己穿上道:“好好过年吧,要是还有什么困难就说……”
苏雪摇摇头,不再说话。
沈默嘿嘿一笑,没头没脑的说一句道:“其实我是个挺胆小的人。”便挥挥手走掉了。
望着他的背影,苏雪无奈的叹口气,转身进了屋。
“姐,你那么不舍得沈叔叔,”她妹妹抱着沈默给买的布老虎,人小鬼大道:“为什么不让他留下一起过年呢?”
苏雪捏一捏她粉嘟嘟的小脸,苦涩的笑一声道:“因为,他是别人的布老虎……”
“哦……”小女娃似懂非懂道:“那姐姐自己买一个不就得了?”
“因为布老虎太少了。”苏雪摸着她的头顶,轻声道:“姐姐买不到呀……”
“送完戚将军,完事儿就可以回家了。”快到戚继光家时,沈默道。
“哪个家?”三尺促狭笑道:“是府衙前街的,还是伍大夫巷的?”
“掌嘴……”沈默低骂一声道:“大过年的少惹麻烦。让嫂夫人听到了,你还让元敬兄过不过年?”
“哦……”三尺缩缩脖子道:“其实不少人都知道了,就是瞒着戚夫人罢了。”
“哎,瞒一时是一时吧。”沈默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这事儿怎么收场。”
两人说着话,马车到了戚继光家门口,还没停稳,便见一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赤着脚、牵着马从正门跑出来。
沈默的护卫以为戚家遭了贼,赶紧把那人拦住。可那人竟然功夫极高,翻身上马,如游鱼一般穿越阵型,然后便掩面而去……
事情还没完,这时门口又出现个手持利刃的劲装女子,娇叱一声道:“哪里走!”便见她翩若惊鸿、飘若游龙,同样如入无人之境的穿过阵势,直追那骑马的人去了。
只见那骑马的男子拼命的跑,持剑的女子玩命的追,兔起鹘落间,两人已经消失在街尾了。
这不可思议的一切,让卫士们不禁骇然,他们虽然一时大意,摆出的五行阵不甚严密,可也是秘战法中的变招之一,怎会让一个偷马贼和一个女人,如入无人之境了呢?
恼羞成怒的侍卫刚要上马去追。却被沈默叫住道:“不要追了,定是戚将军伉俪切磋武艺呢。”邻居住得久了,什么秘密也都没有了,对戚夫人时常借比武之名,殴打戚将军,沈默也是略有耳闻。有时一起饮酒,也常拿这事儿开他的玩笑。
每每此时,戚继光都很男人道:“我连倭寇都不怕,还会怕一个女人?我那是让着她,好男不跟女斗,就是这个意思。”
“看来今天,戚将军又让着嫂夫人了。”沈默嘿嘿笑道:“把年货放进去,咱们就回去吧,看着怪尴尬的。”
边上铁柱却有异议道:“看他们俩的样子,哪里是切磋比武?分明是戚夫人在追杀戚将军呀!”
沈默一想也是,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戚夫人虽然私下里时常蹂躏元敬兄,但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很给他面子的,现在竟然追杀出门,可见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猛然想起一种可能,他一拍脑袋道:“可能是东窗事发了!”便高声吩咐道:“快去伍大夫巷。晚了就要出人命了!”
三尺等人立刻策马,簇拥着大人往城西去了。
伍大夫巷躲在城西大街的深处,环境幽静,又很不起眼,是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沈默一行人冲到巷子里的第三家,哐哐砸门道:“快开门,快快开门!”
“什么人?”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
“我是沈默。”
门马上开了,竟然是戚继光的老亲兵戚管,一看果然是知府大人,这位老兵奇怪道:“大人,我们将军回去过年了,这会儿不在这。”
沈默也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道:“这里暴露了,赶紧跟我转移吧。”
戚管一下子老脸煞白道:“什么,难道夫人知道了?”这位血与火的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竟然不自禁的打起摆子来。
“八成是这样,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沈默焦急的张望道:“你家夫人随时会杀到这里。”
正在说话间,巷口又驶来一骑,进了一看,乃是戚继光的另一个老亲兵戚严,他跳下马来,看到戚管在门口,也顾不上沈默在侧,便急声道:“夫人知道这了,快转移!”
沈默不禁佩服,戚继光果然是大将之才,显然用一招调虎离山,将夫人引开。然后派亲兵把小妾接走。
这下戚管确信无疑了,赶紧朝里面招呼道:“二位姨奶奶,快点上大人的车吧,大奶奶要杀来了。”这时候最安全的地方,无疑就是沈默身边了。
便看到两个女子一脸惊慌的从里屋出来,且都挺着大肚子……她们就是戚继光偷偷养在外面的小妾,跟了他已经有一年多时间,即是说,他在宁波时便已经顶风作案了。
待搬到苏州后不久,戚继光又偷偷把她们接过来,安置在这隐蔽的伍大夫巷中,做起了家外有家的一等男人。因为军队训练紧,任务重,所以他时常可以借口住在营中,然后乔装打扮跑来外房过夜,虽然辛苦些,却胜在相当刺激。
戚夫人为人大气,全心全意的相信丈夫,只道他军中事忙,也没往别处想,如此相安无事大半年。但纸里终归包不住火,到今天还是露馅了……
泄密之人正是戚继光自己,因为他龙精虎猛。把两个小妾的肚子都鼓大了,他约摸着怎么也得有一个是儿子了,便十分亢奋,连午睡时在梦里都嘿嘿直笑。
戚夫人知道他有说梦话的习惯,起先并不在意,只是好笑的问道:“你笑什么?”
“儿子,我要有儿子了,”戚继光咂咂嘴,随口答道。
戚夫人还以为丈夫想儿子想到梦里了呢,轻声道:“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不要紧。”戚继光呵呵直笑道:“马上就有了。”
戚夫人感觉不对劲了,状做不经意的问道:“什么时候?”
“最晚二月……”戚继光信口答道。
“谁给你生的?”戚夫人的玉手变成铁钳,距离戚将军的耳朵,只有半寸距离。
“我养在伍大夫巷的俩小妾,嘿,要说她俩真争气,比家里那母老虎可强多了……”话音未落,戚继光便感觉耳朵被撕下来一般,痛得他‘嗷’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来,还茫然无知道:“你干什么呀?叫我起床用那么大劲儿?”
“我不叫你起床,”戚夫人的胸脯剧烈起伏,眼里的怒火有若实质道:“我要让你长眠!”说着‘嘡啷’一声,抽出悬挂在床上的宝剑,直取戚继光的面门。
那可是毫无保留的一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取戚继光的面门,他想也不想,赶紧一招懒驴打滚,堪堪躲过,大叫道:“你这女人,要谋杀亲夫吗?”
“我说过,你要是敢找别的女人,我就杀了你!”戚夫人咬碎银牙道:“大不了给你陪葬!拿命来!”便刷刷又是两剑!
戚继光只好又是两个懒驴打滚,已经从床边滚到门口了,还狡辩道:“夫人,我对你是忠贞的,心里没有别的女人啊。”
“那伍大夫巷里的女人是谁?”戚夫人手持着宝剑,目眦欲裂道。
“啊……”戚继光一听坏了,东窗事发了,一时也是六神无主,见夫人仗剑来取自己的狗头,吓得他屁滚尿流,撒丫子就往外跑,然后就是沈默看到的那一幕了。
说起来,沈默真是高估他了,那时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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