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官居一品-第25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严嵩推说字太小看不清楚,请他放在那里。李芳却微笑道:“皇上吩咐,必须让阁老当面作答。”说着笑笑道:“要不,杂家给您念吧。”
  “那就劳烦公公了。”严嵩无可奈何,点头答应。
  李芳便逐字逐句给他念起来,严嵩开始还耐心听着,但到后来,就干脆闭目养神,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等李芳好容易念完了,他也差不多快睡着了。
  “老爷、老爷……”看到李芳尴尬的表情,严年赶紧小声呼唤道。
  严嵩这才惊醒过来,茫然看一眼李芳道:“哦……很好,很好,就这么办吧。”
  李芳这个郁闷啊。心说以为我在跟你请示啊?干笑一声道:“呵呵……阁老,是陛下问您怎么办?”
  严嵩苦笑道:“李公公,老夫耳背,听一句漏两句的,根本没明白,您到底什么意思。”
  李芳知道他这是装糊涂呢,却不知堂堂阁老为何要如此示弱。但毫无疑问,这话已经是问不下去了,只能先把那烂帐留下,自己回去复命了。
  他要告辞,却被严嵩叫住,缓缓道:“李公公,你在皇上身边最长,但老夫也不短,屈指算来,已经有三十多个春秋,陛下让你来找我的用意,老夫岂能不知?”
  李芳没说话,听他继续道:“你回去跟陛下说,我会好好管教那些不争气的东西,不会让陛下再操心的。”
  李芳这才露出笑容道:“您老早这么说,不就什么都结了吗?”话虽如此,双脚却生了根一般,就是不挪窝。
  严嵩知道,这是让自己少说空话,拿出点实际的来,便道:“请公公代为禀报。容微臣几天时间,将此事查问清楚,便立刻入宫,给陛下一个交代。”
  李芳点点头,终于告辞离去了。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严嵩弓下腰来,双目无神的望着远方,好久才抬抬手道:“扶我回卧房。”严年便扶着他,颤巍巍的回到内室。
  卧病在床的欧阳夫人终于醒了,看见老严嵩一脸忧心的样子,轻声问道:“是不是世蕃又给你惹麻烦了?”
  严嵩摇摇头,但两人一个甲子的夫妻,根本瞒不了欧阳氏,她叹息一声道:“我们这辈子,占齐了福寿禄,人家都羡慕的不得了,按说我应该了无遗憾才是,可就是这个儿子,让我去都去的不踏实……”
  严嵩重重叹口气道:“若不是当初,你和岳母大人,护小鸡似的护着他。碰都不让碰一下,今日又怎会有这种担心?”他年少家穷,后来又父母双亡,两次归乡隐居,都住在岳父家里。
  “成亲十几年,才有那么个宝贝疙瘩,”欧阳氏道:“万一再打出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活啊?”
  严嵩默然……他婚后一直没有子嗣,整个人都要绝望了。想不到三十二岁得此独子,加之其自幼聪明绝顶、读书过目不忘,让他感到无比自豪。自然百般溺爱,千般呵护,那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就算他老婆和丈母娘不护着,自己也不舍得碰一下。所以严世蕃便自幼养成了骄纵的性子……但起初有自己看着,为人还不算离谱。
  及至严世蕃成年,严嵩便开始飞黄腾达,日夜随侍在皇帝身边,一年都不回家几次,严世蕃便彻底没了约束,整日与一干狐朋狗友呼啸京城,欺男霸女,京城百姓无不恨之入骨。严嵩却对儿子的劣迹不闻不问,只以为凭自己的权势,儿子想怎样就怎样,完全不用顾忌……直到有一次,严世蕃在奸污一个良家妇女时,被人挖掉了左眼!险些连命都丢掉。
  那次之后。严世蕃有所收敛,改在府里淫乐,并热心于政事,很快展现出了在阴谋方面的特长,为严嵩整倒政敌,立下了汗马功劳,其代表作便是将内阁首辅夏言阴死,使严嵩成功上位。
  严嵩对严世蕃的阴谋计策大为赞赏,认为儿子是自己的好帮手,却忽略了他性格中胆大包天,肆无忌惮的狂暴因子。彼时严嵩尚未老迈,还能压他一压,让他做事不要太离谱。
  但随着时间推移,严阁老年迈体衰,精神倦怠,还要日夜随侍在皇帝左右,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政务。所以大事小情的决断,只能多依靠其子,总是说‘等我与东楼小儿计议后再定’,甚至私下让严世蕃直接入值,代其票拟……票拟就是内阁在接到下面的奏章后作出批答,再交给皇帝审定,是阁臣权力的重要体现。
  严世蕃聪明绝顶。每每都能揣测圣意,所以他代父票拟的结果,总能迎合嘉靖帝的心意,因此多次得到皇帝的嘉奖。严嵩便干脆将政务都交给其子,结果世蕃一时‘权倾天下’,更是无法无天,连他这个老爹也不放在眼里了。
  但事实悲哀的证明,严世蕃的天才,仅限于媚上、害人和捞钱,对于柄权治国之道,完全不知所云。只是一味的党同伐异。卖官鬻爵……虽然严嵩也干这些事儿,但他还知道治国不能靠那些摇尾乞怜的狗,还得用那些有本事的才能罩得住,比如唐顺之、潘季驯、谭纶等一批名臣,并没有向他行贿,却在他的提拔下身居要职。
  可到了严世蕃这里,管你再有本事,只要不添我的脚心,对不起,哪凉快哪呆着去,完全没有一点公心,结果弄得天怒人怨,柄国数载便把消灭李默后的大好局面,给损耗殆尽了,还在朝野上下树敌无数。
  更可怕的是,从皇帝态度的变化,严嵩也能感到皇帝的不满,他当想扭转当前的局势,可是现在的严世蕃,翅膀硬了,根本不听他这个老子的了。严阁老现在可真是有心无力,悔之莫及……
  “再劝劝他吧……”欧阳氏轻声道:“咱们就这一个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看他走上不归路吧?”
  “知道了……”严嵩点点头,小声道。
  与此同时,陈洪也到了无逸殿……徐阁老几乎日夜都在这里,根本不用去他家找。
  徐阶恭恭敬敬的听了嘉靖的口谕,恭恭敬敬的接旨,这才起身道:“公公辛苦了。”
  “好说好说。”陈洪虽然吃严党的,但也不愿得罪这位深不可测的内阁次辅,毕竟将来怎么样,谁也说不清。
  “昨夜对辽东折子的朱批,”徐阶轻声道:“已经转为内阁命令了,请公公拿回去呈请御览,若没有问题,就赶紧用印下达吧。”虽然内阁可以直接指挥户部,但遇到这种大事,还必须有嘉靖的玉玺才好使。
  “好说好说。”陈洪还是那句口头禅。说完笑笑道:“还有个事儿,陛下说了,后天的朝会,先延期吧。”
  徐阶闻言皱眉道:“不是说好的事儿吗?”早就定下来,本月初五开朝会,他已经准备好了,在那次朝会上弹劾礼部尚书吴山,诉讼巡抚鄢懋卿……当然,要看李时珍那边,能不能确定欧阳夫人的健康状况。
  陈洪一听乐了,笑道:“徐阁老,这话您得问陛下去。”
  “好,”徐阶点点头道:“我这就面圣。”
  “陛下很忙。”陈洪摇头道:“跟您说实话吧,阁老,主子这次生气了,没消气前,谁也不肯见。”
  “哦……”徐阶缓缓点头,不再说话……但内心却一片冰凉,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一旦遇到什么委实难断的事情,便会当缩头乌龟,谁也不见。但悲哀的是,皇帝并不是闭关思考对策,而是用拖延法,将事情拖冷了、拖淡了,然后好和稀泥。如果双方还不服,便会被各打五十大板,直到服为止……
  ‘难道又一次徒劳无功的重复吗?’徐阶心中无力的呻吟道,他简直都要绝望了。
  细雨蒙蒙,通州码头上仿佛笼罩了一层白气,沈默穿一身薄薄的棉袍,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平常,站在官船栈桥上,双目满是柔情的望着自己的妻儿。
  阿吉和十分少不更事,只为能得到不同的体验而欢呼雀跃,在他身边蹦来蹦去,欢呼道:“坐船喽,坐船喽……”
  柔娘也撑一把油纸伞,低头小声道:“老爷,您真不跟我们回去吗?”
  “当官不自由,”沈默轻声道:“哪能随便离京呢?”
  “要不,妾身也留下来吧。”柔娘小声道:“您身边总得有个伺候的。”
  “平常怎么办?”沈默低头看看熟睡的儿子,轻笑一声道:“他可是一刻离不了母亲的。”
  “平常也留下。”柔娘小声道。
  “不行。”沈默摇摇头,断然道:“谁也不许留,连若菡都被我迷晕过去,送到船上了,你还感受不到我的决心吗?”若菡每日起床,都要服用那‘养荣丸’的,但今早却吃了沈默请李时珍配的加料版……就是那曼陀罗花所制的麻沸散……还没反应过来,便昏睡过去,据说要两天才能醒过来。
  尽管沈默什么没对她说,柔娘也感觉到,这是有大事要发生。她紧紧拉着沈默的衣角,红着眼道:“老爷,您可不能有事儿啊。”
  沈默拍拍她的脸蛋,笑道:“傻丫头,放心吧。有大师保佑着我呢,谁出事儿我都不会有事儿。”说着看看船头,对船老大道:“准备出发吧!”
  分别的时刻到了,他亲亲怀里的平常,小心的递给了柔娘,又蹲下身子,搂住两个儿子,轻声道:“要听话,别老惹你们娘生气,要像个大人一样,保护咱们家……”
  阿吉和十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亲亲爹。”沈默笑笑道,两个孩子便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脖子,小嘴在他两边腮上使劲亲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啵’地一声。
  沈默抱着儿子柔软的小身子,是真不舍得放手啊,鼻头一酸,险些红了眼圈。
  他赶紧深吸口气,抱着两个儿子起来,将他俩交到铁柱怀里,沉声道:“兄弟,该嘱咐的我都嘱咐你了,咱们兄弟一场,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铁柱重重的点点头,沉声道:“除非属下粉身碎骨,否则谁也别想动夫人和少爷一根汗毛。”
  沈默点点头,道:“拜托了!”说着便一挥手,示意他赶紧上船。
  铁柱深深望他一眼,便抱着两个孩子转身走了,阿吉和平常起初还很开心,但看沈默不跟着,就大声呼唤他……等踏板撤下,船缓缓驶离码头时,两个孩子终于知道,竟要跟老爹分开了,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爸爸,我要爸爸……”
  听到那稚嫩而悲切的童声,沈默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不可抑止的淌了下来……雨越下越大,他索性抛掉伞,让雨和泪混合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楚。
  因为淋了雨,从通州回到北京,沈默便感冒了,不停地打喷嚏、流鼻涕,裹着三床被子还觉着冷。心中不禁暗暗自嘲道:‘这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有病,自然要看大夫了,大夫,自然要请最好的了,而最好的大夫就在府上……
  李时珍被三尺从资料堆里拉过来,看了看沈默的舌苔,试了试他的脉搏,便道:“不过是偶感风寒,多喝红糖姜水,盖得严实点睡一觉就好了。”说完就要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沈默却拉住他不放,坚决道:“你必须给我开药!”
  李时珍闻言讥笑他道:“当官的就是怕死啊,这要搁在老百姓身上,哪个不是扛扛就扛过去了,就你们的身子金贵。”话虽如此,他还是提笔列出个祛风寒、培元气的方子,给三尺照方抓药。
  按照他所想,沈默第二天也就该好了,谁知次日同一个时候,三尺又跑过来,急惶惶道:“李先生,我家大人病重了!”
  李时珍也是一惊,搁下笔道:“带我去看看。”快步走到沈默卧房,见他蜷在床上一动不动,李时珍赶紧过去,拉起沈默的手,没过几息就变了脸色。刚要说话,却感到手一紧,被沈默用力攥住。
  “你没病……”李时珍小声道。
  “我没病,”沈默轻声道:“可我被魇着了,所以昏在床上了。”
  “这不睁着眼说瞎话吗?”李时珍翻翻白眼道。
  “你想不想除掉严党?”沈默轻声道。
  “做梦都想。”李时珍道:“你被魇着了,就能除掉严党?”
  “是的。”沈默点头道:“就是神奇。”
  “瞎说……”李时珍哂笑道:“当我三岁孩子呢?”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默问道。
  “你骗得还少啊?”李时珍怨念深重。
  “嘿……”沈默不禁无语,小声笑道:“我说过大话吗?”
  这个李时珍还真没印象,便诚实的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还真谨慎!”沈默笑骂一声道。
  “我相信你……”李时珍却突然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沈默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们真是对彼此无比了解啊……”
  既然被魇着了,那就不是大夫的治疗范围。当天下午,三尺便去附近的太平观里,请了专门驱魔的道长来家,又是画桃符,又是烧黄纸,还杀了一条可怜的黑狗,整整折腾了一宿,翌日一早才回去。
  且不说沈默这边复原了没有,单说那驱魔的道士回到观里,跟掌门回报一声,交了沈家给的钱财,便回房睡觉去了。
  那掌门闭关修炼三日,便换上青色的道袍,坐着牛车往西苑去了,他是蓝神仙的记名弟子,每月会有一天入宫服侍。
  朱红的宫门内,又将上演一场怎样的大戏呢……
  第五四六章 扶乩
  严世藩一回府,便被严年叫进了严嵩的书房中。严嵩让他看那些烂账,他只扫了一眼,便不耐烦道:“我已经知道了。”
  “这么说,都是真的了?”其实严嵩心里明白,只有铁证如山,皇帝才会如此生气,只是没听自己儿子给个肯定的回答,心里总存着几分侥幸。
  “是又怎样?”严世藩满不在乎道:“多少年都这样,又不是这一回这么干?”
  “你混账!”严嵩气道:“这是朝廷的救命钱,你也敢贪?”
  “爹,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必须得这样,”严世藩一脸不耐道:“您老一直官居清贵,不知下面人有多贪多黑!比如说这次拨往辽东的一百万两赈灾银子,即使咱们不贪,可户部要截留一点、从山东往辽东运,要‘漂没’一点,到了以后省里、府里、县里再层层扒皮,最后能到老百姓手里十万两就不错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明码标价大家一起分,也给公家留一点。”
  听他还在那振振有词。严嵩气得胡子直颤,伸手指着他道:“你真是胆大包天,这是皇上内库的钱,不是户部国库的!”
  “还不是左口袋到右口袋,那不都一样吗?”严士蕃不屑一顾道:“不信您想想同属内帑的两淮两浙盐政,天下之利,无过于盐铁,每年可于此项获利几千万两,可一年才上缴一百二十万两的盐税,皇上怎么不跟那帮老西儿急呢?”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严党虽然权倾天下,却吃不到两淮两浙的盐利,因为天下最强的晋商,扶植建立了强大的山西官僚集团,这伙人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朝中盘根错节,有着强大的同盟军,让严党每次的尝试都无功而返,最后只好罢休。
  严士蕃很清楚这些人的秘诀所在,无非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凭着雄厚的财力,资助各地贫寒士子……不只是山西和两淮,甚至山东浙江、四川湖广等地,都能见到晋商兴建的义学;并在各地积极修桥铺路,赈济灾民,让读书人普遍对他们抱有好感,谁要动他们。自然会引起舆情的强烈反弹。
  阳光背后总是有阴暗,何况是惟利是图的商人,在积极行善的同时,晋商集团还以更大的投入,广泛贿赂朝廷官员,尤其是那些不引人注意的中下层官员。这尤其能体现他们的商人眼光,只要过得十年八年,那些小官便会升为朝廷要员,有其受贿的把柄在手中攥着,也不怕他们会翻脸不认人。
  凭着这种双管齐下,晋商集团终于确立了磐石般的地位,不管朝中如何风吹雨打,都不影响他们的百年老店……
  严士蕃虽然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心中却有挥之不去的恐惧,那就是一旦老爹有个三长两短,他的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冥思苦想之下,他决定效仿晋商,垄断大明的对外贸易,建立起自己的银元帝国,这样不论将来在朝在野。都会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所以想让他承认错误,让出苏州,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更何况,皇帝不是已经妥协了吗?他相信只要过几天进宫,软语相求一番,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嘉靖是不会为难自己的。
  他本打算等雨停了再进宫去见皇帝,谁知阴雨绵绵,竟不停歇。严嵩终于忍不住了,连番催促之下,父子俩终于冒着细密的秋雨,乘轿往西苑去了。
  严家几乎就在西苑隔壁,轿子刚抬起来就落下了。
  宫门口的守卫一见是严阁老的轿子,马上通知值房里的太监,太监们暗叫一声晦气,赶紧抬着严阁老的双人抬舆,西苑门口接驾。
  皇宫是皇帝家,大臣在里面必须夹起尾巴守规矩,一般都是用两条腿走的,但对一些老病大臣来说,偌大的皇宫就像一场噩梦,也许还没见到皇帝,便已经累死在半岛上了。所以皇帝会特旨恩赐一些大臣,可以使用交通工具。
  当然赏赐也是分等级的,最初级的是‘紫禁城骑马’,一般阁臣和六部九卿,只要过了五十,就会得到此项赏赐。然后是‘紫禁城乘双人抬腰舆’。所谓腰舆,不过一把特制的椅子。靠背和两侧用整块木板封实,只前方空着让人便于乘坐,雨雪天还允许在上面加一覆盖,前面加一挡帘,两根竿子从椅子两侧穿过,由两人用手抬扛而行。虽然十分寒碜,但从骑马到坐轿,无疑是个飞跃,一般只有亲王和老病大臣才能获此优待。
  然而严嵩的待遇更高,嘉靖三十八年正月,他八十寿诞的时候,皇帝降下圣旨曰:‘阁老年高佐朕,愈尽忠谨,赞事上玄,竭赤匪懈,特赐其西苑出入,乘坐肩舆’!所谓肩舆,其实就是把用手抬着的,改为用肩膀扛着,根本没有区别,只是坐得更高一些罢了。但就这一点高度上的增加,可就十分不得了,因为就连裕王景王这样的亲王。也只能坐腰舆,比他严阁老矮一头,这份尊荣可谓是禁中旷古未有的了。
  严嵩十几年来,就一直享坐着这把抬舆,当值的太监掀起挡帘,恭声道:“阁老请坐。”严嵩点点头,便颤巍巍的坐了进去。
  严世蕃可没那个资格乘舆,太监便拿了一把雨伞,讨好的给他打着。父子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雨幕中进了西苑。
  雨越下越大,还起了风。那风也煞是奇怪。打着旋吹过来,一下就把腰舆的挡帘给刮了下来。严嵩花白的胡须霎时被吹得散乱,蟒袍也被雨淋湿,但他丝毫不在意这些,仍在紧皱眉头想着心事……
  自从嘉靖二十年入职内阁,这条路他不知走了几千遍,陪在皇帝身边的时间,要远远陪伴自己的家人。七千个日日夜夜、尽心竭力的侍奉下来,他相信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辛劳,他相信皇帝会给自己这点面子,让自己的儿子能过去这一关。
  ‘但为什么我心里这么不踏实呢?’严嵩看一眼被刮走的挡帘,他不禁暗道:‘这可不是好兆头,莫非暗示着,皇帝再也不会为我遮风挡雨了?’如此一想,他更是心中惶然,但已经入宫觐见,岂敢随意打道回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但愿只是我胡思乱想吧……’严阁老抬头看看满天的阴霾,如是想道。
  但在下一刻,严嵩便看不见天了,他歪头一看,原来是严世蕃接过雨伞,给自己遮上雨了。
  严嵩长长的叹口气,将目光投向远方,烟雨中玉熙宫若隐若现,不知自己爷俩会面对怎样的命运……
  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便到了玉熙宫前,陈洪迎出来,小声道:“阁老小阁老这是怎么弄的,身上都湿了。”
  严世蕃搀着父亲从腰舆上下来,小声骂道:“这鬼天气!”
  “赶紧进屋烤烤火吧。”陈洪轻声道:“陛下还忙着呢,阁老小阁老先在耳房候一会儿吧。”
  “多谢陈公公。”严嵩缓缓点头,问道:“现在不是陛下的功课时间啊?”
  “哦,陛下心中有些郁结,”陈洪小声道:“正在问神明呢。”说着用夹子往炭盆里加了几块银炭,又命人给严氏父子端来两碗红糖姜汤,让他们趁热喝了。
  严嵩又一次道谢。陈洪便躬身退出去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他是能躲远点就躲远点。
  端着那碗姜汤,严嵩一边小口轻啜,一边将目光投向院子里,从熟悉的一砖一瓦上扫过,最终落在玉熙宫中央,那株据说有上千年历史的古槐树上。
  为了防刺客,宫里种的树很少,像这株‘公卿士大夫树’这般又高又粗的,更是绝无仅有。它默默的立在那里,无声的传达着自己的高贵与威严,又像一个忠诚的卫士,或者忠心的仆人,日日夜夜的守护在玉熙宫外,非常讨嘉靖皇帝的欢心。
  而且嘉靖皇帝十分喜欢,将这棵古槐与严嵩联系在一起,时常开玩笑道:“你们俩真像啊,都那么老,都那么忠心耿耿!”甚至在圣眷隆时,还对他许诺道:“只要这棵古槐不死,你严家就会永远的兴旺下去。”
  所以严嵩十分在意这棵树,每次来都要仔细端详一番,每次看到它历经千百年的岁月苍桑,还枝繁叶茂的十分旺盛,他心里便无比满足�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