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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7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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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成是消遣娱乐,没有重视起来。希望这次的事件,能改变人们的观念吧。
  沈默正在胡思乱想,茶客们突然压低了声音,他回过神来一听,原来这些人谈论起了要命的话题……
  “你们说,那皇帝还是天命所归么?”侯掌柜怯生生的问道:“皇上每年演练的那些礼仪,岂不都成了笑话?”
  “这种话少说!”陈官人皱着眉头训斥道:“皇帝就是皇帝,跟天上的星星怎样,没有半点关系!”
  “这话咱不认同,九州万邦的百姓,为什么跪皇帝,那是因为皇帝是天子,老天爷的儿子。”周老头摇头道:“说白了,就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伙儿敬着老天爷呢。要是没了这层关系……”他也不是嘴上没毛的,撇撇嘴,没有往下说。
  “还不明白么?那都是编出来哄咱们老百姓的。”马六爷却不管那套,大喇喇道:“他娘的,不彪不傻的老爷们,愣是被糊弄了半辈子!”
  “行行好吧,别再说了。”陈官人竟抱拳央求道:“谁知道坐这儿喝茶的,有没有东厂的番子?”
  这话让其余三人一惊,马六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环视茶楼一圈,嚷嚷道:“这有东厂的番子么?有么?”
  众茶客笑着摇头,他两手一摊道:“陈大人您看,没有番子。”
  “就算有,谁会承认啊。”陈官人郁闷的想拿茶水泼这个二百五。
  “陈大人消消气,”侯掌柜给他点根烟道:“说起宦官来了,听说徽州那边可不太平了……”
  众茶客静默了一阵之后,陈官人还是压低声音道:“咱们得感谢知府大人啊。”
  “怎么讲?”
  “没有知府大人,咱们也是徽州的样子。”陈官人唏嘘道:“皇上给织造太监程守训的权力太大了,不仅给予他钦差关防,赋予专折奏事,随时告密的特权,还给予节制有司、举刺将吏、专敕行事的特权。他又洗去了前番张清的教训,不仅带了东厂番子护卫,还在北方招募了一千多恶棍流氓,充当爪牙羽翼。带着这么多爪牙羽翼,自然不可能与地方相善,那是要虎噬狼吞,穷搜远猎的!”
  “程守训是徽州府人,那里是徽商的桑梓,常言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程守训却恰恰相反,据说他在乡时吃不上饭,才割了那话儿当的太监。许是对乡里的富商大贾因妒成恨,他才会把他们当成肆掠的目标。据说他每次出门,总是旗盖车马,填塞街衢,队列前是两面朱红金字的钦命牌,随后又是两面特制的木牌:一书‘凡告富商巨室违法致富者随此牌进’;一书‘凡告官民人等怀藏珍宝者随此牌进’,由四位介胄骑士扛着,其他戈矛剑乾,拥卫如卤薄,比督抚出巡还要威武。”
  “他的拿手绝招,就是募人告密,揭发富户家藏违禁之物……这年代,就是小老百姓也不那么规矩,何况有钱人家?从这方面一抓一个准。”陈官人面色黯淡道:“凡被告之人,先用铁锁木枷牵着他们游历街市,继而将他们投于水牢中,昼夜浸泡,断绝饮食,再令皂役小卒羞辱殴打,使其求死不得,求生不能,不得不倾家鬻产,跪献乞命。到了后来,一般的殷实之家,立见倾荡丧身,哪怕是富豪大户也人心汹惧,只得远避外乡。”
  “天哪,正德之祸果然重现了……”侯掌柜面色惨白道:“那些官员大臣,怎么就不管管呢?”
  “怎么不管?”陈官人挺着脖颈道:“南直刘按台命其收敛,程守训即答以‘你我都是奉出使,谁也不能管谁’,刘按台竟也无言以答。程还多次对外宣称:‘我天子门生,奉有密旨,部院不得考察,科道不得纠劾。’这话被御史告了御状,皇帝闻听后,却未作任何处断,显然是默认了。此后南京九卿、两京科道交章上疏,皇上依旧一概不听,程守训在徽州安然如故。”
  “皇上为何如此是非不明?难道就因为他不时地给宫里送进金银珠宝?”马六爷闻言分愤慨道。
  “这是一方面,关键是皇上要表明,对太监倚重的态度。”陈官人叹口气道。
  沈默正在听他们说话,突然门帘掀开,马原面色煞白的进来,凑近了道:“老板,街上兵荒马乱的,好像是冲着咱们这儿来的!”
  一旁正在擦桌子的铁山闻言,把抹布一丢,抗麻袋似的背起沈默,就往后门冲去。三娘子和马原紧跟在后面……茶客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四个人就不见了踪影。
  “这是干什么呀?”人们面面相觑。
  有几个茶客好象预感到什么灾祸,一个个往外溜。
  侯掌柜道:“咱们也该走啦吧!天不早啦!”
  “刚泡的茶,还没掉色呢。”马六爷还没明白过来。
  这时候,棉帘被狠狠的扯下,一干劲装凶汉闯了进来。一双双穿着钉靴的脚像一只只铁蹄,从洞开的殿门密集地踏了进去,小小的茶楼被踏得地动山摇。茶客们惊慌得站起来,想要从后门逃跑。
  “统统不许动!”凶汉们手里有刀还有枪,打着明晃晃的火把,将所有出口都堵住。
  “几位兄弟,我是知府衙门的陈经办,你们是哪个部分的?”陈官人强自镇定道。
  “东厂办事!”番子头目冷冷丢下一句。身边一个便服的男子,在他耳边嘀咕几句,目光直盯着陈官人他们这一桌。
  “刚才是你们口出狂言,诽谤皇上来着?”那头目盯着陈官人几个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陈官人几个矢口否认道:“我们哥几个天天在这儿喝茶。在座诸位知道:我们都是地道的老好人!”
  “是谁说皇上是个笑话来着?是谁说皇上糊弄人来着。”那头目阴测测道:“要是不说的话,就统统抓走!”说着瞪一眼侯掌柜道:“是不是你说的?”吓得侯掌柜筛糠似的打摆子,只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全抓起来!”那头目不耐烦的一挥手道:“回去慢慢炮制!”番子们便举着帘子便要上前拿人,陈官人惊慌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拿我!”
  “原来才是个小小的经办,充什么大壳王八?”那便衣男子骂道:“今儿个听你那些见识,还以为你就是上海知府呢!”
  陈官人才认出来,这人竟是方才在角落喝茶的茶客,却也不敢多言,只是小意道:“那都是从邸报上看来的,我个小小的经办,知道个什么……”
  “你个脓包!”便衣男子出去的早,没听到陈官人后来的大放厥词,因此啐一口,没再发作:“带走!”
  “慢着,”只听马六爷面色苍白道:“我糊涂,方才的那些混账话,都是我说的,跟他们没关系。”
  “六爷……”其余三人激动的望着马六爷。
  “现在承认,晚了!”番子头目嘿然一笑道:“四个好朋友到牢里继续唠嗑!”
  番子押着四人走到店门口,被马原拦住了:“小的是这家店的老板,诸位差爷辛苦了,进去坐坐喝杯茶。”
  “喝你个球,淡出鸟来!”番子一口啐到他身上。
  “既然是老板,一起带走!”番子头目却不放过这个敲诈勒索的机会。
  “啊,差爷饶命,小的可没干什么啊。”马原说着,将手里一摞银票奉上道。
  “他们在店里妖言惑众,你没有阻止……”番子头目接过来,借着灯光一看,声音变缓和下来道:“怎么也得去作个笔录?到堂上实话实说,没你的事……”
  待这队番子押着五人走掉了,茶客们才敢出门眺望:“这是怎么了?往常说过分十倍的话,也没见有人来抓啊。”
  “噤声吧,兄弟。”旁人拍拍他的肩膀:“此一时彼一时啦。”人们便惊魂未定的散掉了。
  第九一零章 甚于防川(中)
  七天前,北京、紫禁城,东暖阁。
  “真是岂有此理!”万历皇帝比两年前更加消瘦了,面孔现出纵欲过度的青黑色,眼袋也很重,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跟三十多似的。他将桌上的书籍全都扫到地上,怒喝道:“东南这帮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太监们瑟瑟跪在地上,一个个全惊愕在那里,望着深深的大殿,都预感到天崩地裂就在顷刻!
  “去把内阁的人找来,朕要杀人了!”盛怒中的万历站起身啦,把挂在身后的龙渊剑摘了下来。
  接到传唤,内阁成员立即赶到了乾清宫。
  太监已经把东暖阁收拾出原样,万历皇帝踞坐在龙椅上,腰间悬着那口帝王之剑。
  以诸大绶为首,跪在御阶下的大臣们,脸上都现出不安的神情。
  万历没有刚才的狂怒了,深吸了一口长气,声音冷得说溃骸爸钗桓罄隙佳Ц晃宄担Ω檬俏奘椴欢涟伞!�
  “回禀陛下,学海无涯,”按例,该由诸大绶回话,他轻声道:“谁也不敢说无书不读。”
  “不愧是号称泥鳅阁老的诸首辅,真是滑不留手啊……”万历虽然与内阁矛盾很深,但至少保持着表面的客气。从没像这次这样毫不留情:“我要是继续问,你肯定会说没读过。那就在这里开开眼,也念给诸位阁老听听。”
  太监便端着托盘到了诸大绶面前,诸大绶看一眼书的封面,脸上的不安变成了惊惧。只见五个隶书的大字曰,《明夷待访录》。
  “念第一篇。”万历冷冷地下令道。
  “是……”诸大绶暗叹一声,缓缓伸出手,拿起那本书,展开第一页,开始缓缓念道:
  “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天下有公利而莫或兴之,有公害而莫或除之。有人者出,不以一己之利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为害,而使天下释其害……”
  “后之为人君者不然,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皆出于我,我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念到这儿,他的声音渐小。
  “继续!”万历冷冷道。
  “皇上,如此悖逆之言,臣不忍猝读,更不敢念出来。”申时行答道。
  “这才哪到哪?”万历冷笑道:“接着往下读,好戏在后头呢。”
  “臣不敢。”
  “不敢,你还有不敢的事儿?”万历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道:“念,不要给琼林社的英雄好汉丢脸!”
  豆大的汗珠滴下来,诸大绶没想到,皇帝连这个都知道。
  “不念是不是?”万历半点耐心都欠奉,目光转向次辅陈恩育道:“你来念!”
  陈恩育只好接过那本书,顺着诸大绶中断的地方往下念道:“……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凡天下之无地而得安宁者,为君也。是以其未得之也,屠毒天下之肝脑,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产业,曾不惨然,曰:‘我固为子孙创业也。’其既得之也,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乐,视为当然,曰:‘此我产业之花息也。’然则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向使无君,人各得自私也,人各得自利也,呜呼!岂设君之道固如是乎!”
  念到一半,他也念不下去了,万历又让王希烈接上:“古者天下之人爱戴其君,比之如父,拟之如天,诚不为过也。今天下人怨恶其君,视之如寇,名之为独夫,固其所也。而万民怯怯以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至桀、纣之暴,犹谓汤、武不当诛之,而妄传伯夷、叔齐无稽之事,使兆人万姓崩溃之血肉,曾不异夫腐鼠。岂天地之大,于兆人万姓之中,独私其一人一姓乎?是故武王圣人也,孟子之言圣人之言也;后世之君,欲以如父如天之空名禁人之窥伺者,皆不便于其言,至废孟子而不立,非导源于小儒乎……”
  就这样一篇五百字的文章,竟用了六位大学士才念完,最后各个满头大汗,面孔苍白了。
  虽然已经看了一遍,但万历还是感觉被爆菊一样的屈辱,到后来大臣念的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只是在喃喃自语的重复道:“然则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今天下人怨恶其君,视之如寇,名之为独夫,固其所也……然则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
  申时行早已念完,见皇帝魔怔了似的,只好轻声唤道:“陛下……”
  “嗬嗬……”万历回过神来,眼神好久才聚焦,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神经质的笑道:“朕把国家交给你们治理,对你们亲之信之,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朕的么?一部二十一史,有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么?”万历的吼声中,混杂着杀气与惊疑:“这个家,你们是怎么给朕当的!”
  “皇上息怒。”诸大绶赶紧道:“哪个朝代,都有祢衡之类,故意危言耸听,以博眼球的人,他代表不了大明的读书人,更代表不了两京十五省的兆亿臣民。”
  “兆亿臣民自然是忠的。”万历阴测测道:“但大明朝的读书人,不忠!”
  “请皇上收回此言!”诸大绶叩首道:“不能因为个别人,就把天下的读书人都否了!”
  “个别人?”万历双眼圆瞪,嘡啷一声,抽出明晃晃的宝剑,举在手中愤怒的挥舞道:“给他们看看,这是个别人能干出来的么!”
  两太监便抬着口书箱上来,将里面的报刊书籍,一本本、一张张的摆在众位阁臣面前。
  “这只是东厂,从南京、苏州、上海、杭州几个城市里搜集到的,各种大逆不道的言论,数量之多,耸人听闻!”万历提着剑,走下御阶,声音高亢而尖利道:“这些书报是一方面,东南的那些书院,整日整夜的宣讲什么‘虚君’,公然对朕肆意诋毁!还组织什么观星,要证明世上没有天命!朕也不是什么天子……”
  万历越说越生气,身体难以自抑颤抖起来,一下便站都站不稳,得用剑拄着地,两眼变得通红,有泪水泛出来。
  大臣们以为皇帝气疯了,赶紧深深俯首,客用却知道,这是皇上烟瘾犯了,赶紧从袖中掏出烟盒,麻利的点燃一根雪白的烟卷,双手奉到万历面前。
  万历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来深吸一口,脸上这才有了些血色,吐出长长一口烟气,万历又像没事儿一样:“刚才说到哪了?”
  “有人要证明世上没有天命,皇上也不是什么天子。”客用答道。
  “你怎么看?”万历像忘记了那些大臣,自顾自的跟太监说起话来。
  “启奏皇上!”客用立刻跪倒了,大声说道:“这里面有预谋!一定是有人指使的!”
  以褚大绶为首,跪在御阶下的阁臣们,这时惊惧已经变成了恐慌,他们终于意识到,一场波及满朝的大狱,眼看在所难免了。
  万历让个插曲这样一闹,反而没了之前的狂怒,他深吸了一口烟卷,像是自言自语道:“有预谋,有人指使,要查出来,查出来……”很快变成了一副笑脸,好阴森的笑脸,轻轻地问褚大绶:“告诉朕,是谁指使的,是不是你诸阁老?”
  褚大绶硬起了脖颈,沉声道:“回禀皇上,臣从未参与过任何类似的事件,也未听闻过任何类似的组织。”
  万历的声音更柔和了,也更疹人了:“朕不会追究你,你犯不着替别人挡着,告诉朕。”
  “还不说实话……虚君,对应的就是‘实相’,实相啊实相,这不是你们这些阁老们的理想么?”万历这时两眼已经翻了上去,黑色的瞳仁不见了,只露出了白色的眼珠:“朕明白了。沈默虽然死了这些年,但他理想还在,他的组织还在。你们先指使人把朕骂成狗屎。接着逼朕退位……哦不,应该说是当个‘虚君’,你们来当这个实相!对不对!”
  阴森森的语气,跟万历皇帝平时有些愣的语调完全不同。
  一支支利箭不停射来,全射在褚大绶和众位阁臣的身上。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绝望了,背后是无底的深渊,没有了退路反而没有了惊惧。一轮目光交流下来,褚大绶看出了众人都准备拼死一谏的神态。身为首辅,他不能让局面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启奏皇上!”刚要开口,却被申时行抢了先:“微臣有本陈奏!”这位信奉百言百当,不如一默的申阁老,抢在最前头开口,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好!好!”万历缓缓点头道:“总算有人愿意认账了。申师傅,朕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把该说的话向朕说了,朕不会怪罪你的。”
  “是。”申时行只觉得那颗心一直在往下沉。但与君王这局千古一赌,绝不能有丝毫胆怯!他咬着牙定下了神,不看皇帝,而是将目光望向了满地的书报,大声奏道:“臣以自己的祖宗,向皇上保证,内阁从没看过这样的书报!”
  万历望着客用笑了,是那种寻找默契的阴森的笑:“看见了吧?一个比一个厉害。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让朕抓住手脖子,他们是不会承认的。”
  “申阁老,是英雄好汉,就敢作敢认。”客用便附和皇帝道:“你可是沈阁老的高足,怎么能一点不知情呢?”
  “休得侮辱我老师!”申时行倏地望向客用,目光凌厉道:“沈阁老一声光明磊落,忠贞无二,这已经是可以盖棺定论的了,岂容你随意泼污?!”
  客用正阴阴地紧盯着他,他也毫不示弱的紧盯着客用。
  万历冷眼望着互相逼视的二人,知道今天这一箭已经上得满弓满弦,不得不不发了。怒气慢慢压住,斗志更被激起,冷冷道:“沈阁老,你要是不交代幕后主谋,朕只好让东厂满天抓人,宁枉勿纵了。一场泼天大狱兴起与否,只在你接下来的一句话。”
  申时行却依然古井不波,他深深地望着万历:“是!内阁管教无方,以至有狂犬吠日,此臣等罪一也。对于此等詈骂君父之言,内阁本应及早发现,及时处理,将不良影响减到最小。然而却如此后知后觉,竟比皇上知道的还晚,此臣等罪二也。有此二罪,臣等难逃其咎。”
  万历望向客用,丝毫不掩挪揄道:“佩服了?这就是大明朝的阁老,皮厚心黑嘴巴硬,最大的本事,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客用点点头道:“极对!”
  申时行的眼中慢慢透出了绝望,但依然望着万历,一脸诚恳。
  万历也望向他道:“申师傅,朕再叫你一声师傅……朕想问问你,在你心里,是你的什么恩师,你的什么靠山,你的什么同党重,还是朕这个皇上重些?”
  “臣的恩师已死,更不是谁的同党!”申时行知道非但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无数人的身家性命,都悬于自己现在回话的这一线之中,咬着牙挺直了身子道:“臣是嘉靖四十一年的状元,是天子门生。二十二年前臣从翰林院任编修,之后升侍读,升学士,升尚书,一直到三年前升列台阁,身受三代皇恩!要说靠山,陛下才是臣的靠山!”
  阁臣们今天真对申时行刮目相看,一场祸及满朝的大狱,终于被他消弭无形了。
  琅琅之声在大殿盘旋,万历心中的邪火,果然消了不少,他常常叹口气道:“是巧言令色还是肺腑之言,朕现在分不清。”说着看看另外几位大臣道:“你们也别急着表决心,朕不想听,朕现在只想看行动。”
  “臣等立刻查清此事!”阁臣们如梦大赦,一齐大声道。
  “但是,”万历缓缓道:“这种千古丑闻,总得有人立即负责吧?”
  “罪臣明白了……”褚大绶惨然一笑,摘下了头上的乌纱。
  第九一零章 甚于防川(下)
  乾清宫,东暖阁。
  阁臣们已经退下,乾清宫太监客用跪着给万历捏腿,司礼太监张宏,内厂提督孙海则跪在阁臣们方才跪的地方。
  万历的神态疲惫而忧郁:“这几年,朕把内帑敞开了让你们用,为的是什么?”
  “尽快把东厂发展起来,”内厂提督东厂,孙海是最大的特务,赶紧恭声道:“好替主子爷分忧。”
  “这就是你给我分的忧?”万历抓起那本《明夷待访录》,狠狠丢到孙海身上道:“要不是程守训南下督织造,是不是朕的江山被他们夺了,也还得蒙在鼓里!”
  “奴婢该死……”其实太监们从内帑弄到银子,八成都中饱私囊挥霍了。两京十五省,除了天子脚下不敢糊弄,稍远一点的地方,就一个子儿不舍得花。因此东南轰轰烈烈闹了好几年,万历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孙海赶紧磕头如捣蒜道:“东厂刚重建了不到三年,人手没有备齐,训练也跟不上,奴婢为了保证京师,把精干力量都留在北京了,南方难免空疏……”
  “大臣不可信,内侍蠢如猪,”万历一脸惆怅道:“朕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皇上息怒,奴婢已经查办了南直和浙江的珰头,并调集精干人马南下,”孙海赶紧表决心,下保证道:“一定会让那些无君无父的狂徒,知道皇上的厉害!”
  “这还像句人话。”万历面色稍霁,望向张宏道:“张公公,你怎么看?”
  “老奴刚到司礼监时,徐阁老还是首辅,曾记得他数此哀叹,‘其乡人最无天理’。又听官于此土者,每呼为鬼国,云‘他日天下有事,必此中创之’。盖谓朝廷之政令,不能行于此地,而人情狡诈,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为人之所不敢为故也。”素来不太爱出风头的张宏,这次态度也很鲜明道:“这次的谋逆大案,便是其乡人目无王法君上,地方官长期姑息的结果。老奴观内阁大臣,似又有轻拿轻放的企图。皇上千万不要被他们得逞,一定要严查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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