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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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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了,阿布罗狄忽然说:“伴君如伴虎,奉劝大将军还是远离京城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呢?”
  
  艾俄洛斯迎着阳光长长吐一口气,窒息的地方,每来一次心都会被憋死一次!
  狱吏长将石门挪好,颠颠地跟在后边相送,艾俄洛斯忽然回头,神情严峻:“他日,若无迪斯将军的引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包括我!”
  狱吏长神色一紧。
  “还有,为何今天的守卫比往常松懈了?这两个重犯的身份多重要,狱吏长不会不知道吧?”
  虽然心怀同情,艾俄洛斯还是不能放虎归山,至少现在不能——当下撒加还未坐稳江山,万一沙加出来了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残冷归残冷,这两位还是呆在地牢让人放心。最佳的结果就是等撒加平复了朝内外大事,仇恨消隐一些再提兄弟情谊吧。
  狱吏长汗出如浆:“是是是,迪斯将军今日没来,属下疏忽了。”
  “这两个人若有闪失,你等就是诛灭九族的罪,不可大意。迪斯将军为何今日没来?”
  “皇上宴请百官,将军赴宴去了。”
  
  艾俄洛斯心情越来越糟,腿绑了巨石一样。
  满脑袋都是赴宴、赴宴、赴宴……双腿不由自主地走向皇宫,离得近了才冷静下来。牢狱中的沙加和阿布罗狄、大赦天下、春宴……总觉得非常不对劲。
  虽然撒加登上帝位,朝中顽固势力却一直在角逐,有拥兵自重的数位大将、结党营私的摄政大臣、以及之前拥护沙加的那些乱臣贼子、阿布罗狄背后的淑妃父兄一族……这些人对于新皇只是表现臣服而已。一次退朝后撒加甚至怒摔皇冠,因为吵吵嚷嚷中根本就无人听令。
  若无强悍的十二禁军支撑,撒加的位置摇摇欲坠。以他的性格,没有斩草除根怎可能就大肆宴乐呢?
  再说,虽是挂的虚职,不至于这么大的事却单单撇下自己啊。
  不妙!
  该不是他准备……
  艾俄洛斯的心狠狠一震,快步向皇宫跑去。
  交织在眼前的是地牢中沉重的铁链、凝滞的鲜血、刀、酷刑和撒加那杀气腾腾的双眸……不要、千万不要……慌乱、恐惧、心痛、撕裂全部绞在一起,艾俄洛斯的耳畔只有风声。
  
  艾俄洛斯飞身翻过高高的围墙。
  心顿时凉了、冷了、目光及处,血腥一片,惨叫一片。红色的鲜血泼染了春日的宴会,杀戮取代了歌舞升平。手执刀戈的御林军在屠杀,手无寸铁的臣子在挣扎逃亡,宫女一个个惊悚恐惧瑟瑟地蹲在墙角,有的哭、有的傻、有的撕心喊叫。
  没错,这是鸿门宴,宴席上没有一个人逃脱!
  有人躺在血泊中——胸口的大窟窿汩汩淌血、有人扑倒在地上挣扎——被残冷的御林军踏在足下一刀毙命、也有人奋力反抗——交错翻滚的身影充斥着嘶喊。
  徒手的群臣,怎么能敌得过手执刀戈的御林军?
  而大宴正席之上,新皇撒加冷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春筵为名、戮杀异己。
  艾俄洛斯无法呼吸,浑身贲张的血脉,燃烧着愤怒、悲凉……血泊中的一个个臣子,并非全是撒加的敌对,比如太傅、与太尉,他们正与御林军徒手相搏。
  正席上端坐的那个人,他的眼里倒映的全是鲜血。
  撒加,不再是当初那个撒加——化身成了血腥的魔鬼,杀出的一条血路,为了他的江山、为了他的帝位、视人命如草芥。
  
  “让他们停下!”
  撒加一滞,耳畔熟悉的声音,腰间是冰冷的短刀。
  “护驾、护驾……”后知后觉的侍卫才纷纷喊着围过来。
  不知道艾俄洛斯是何时到达自己的身边。混蛋,不是特意叮嘱过属下千万别通知他赴宴的么,宫廷的戒备在哪里、御前带刀侍卫在哪里,由他自由来去么?撒加眉头紧皱。
  “撒加,让他们停下!”艾俄洛斯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冷。
  腰间一痛,短刀毫不犹豫地划进皮肤,血渗出来。
  撒加的手掌一点一点握紧,手上的青筋暴露,眼睛泛出凌厉的红色逼出一个字:“停!”
  亲眼见惶恐的臣子们纷纷跪拜求饶,亲耳听撒加说停止杀戮,也看到太傅与太尉怒睁双目犹在抗拒。
  但,艾俄洛斯已经听不清什么,他的眼中只有鲜血——群臣的鲜血、撒加眼中的鲜血。
  就在那一天,撒加踩着逆党孽臣的尸体,将国玺真正抓在手中。
  
  第四卷●第一章●蓬去旧根在,连翩逝不归【下】
  
  艾俄洛斯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喉咙被死死扼住。
  整整五天过去,他终于见到了怒气冲冲的撒加——踢开牢门,一句话没有,就掐住了他的喉咙。 
  昏暗的牢里看不清撒加的表情,声音阴冷。
  五指狠辣,全身力气都在遒劲的指节中迸发。窒息、无声呐喊、强烈的呕吐感、溺水一样的挣扎……在五指松开的刹那,艾俄洛斯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剧烈咳嗽。
  “若不是答应父皇保你全家平安,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撒加咆哮着一脚踢过去,艾俄洛斯跌倒在地。
  剧烈的痛楚令他喘着粗气,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将“那就杀了我吧”说出口。
  
  春宴那天,艾俄洛斯并没有离开——他束手就擒,将短刀奉上。愤怒的皇帝挥着短刀瞬间划过他的脸颊,削落鬓丝无数。
  “艾俄洛斯!你几乎毁了我的计划!要不是收拾那一摊残局你早就死了无数次!”
  一拳击过来,嘴里的血咸咸的腥腥的,艾俄洛斯却笑了。
  撒加双指钳住他的下颌,狠狠地捏住、几乎捏碎的力道:“你笑什么?嘲笑我心狠手辣吗?你不是我,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痛苦!”
  艾俄洛斯的血顺着嘴角留下来,想开口,发不出声音。
  “被信赖的属下背叛、被信赖的兄弟背叛、回来之后就是支离破碎的皇宫,母后死了!她有什么错!沙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为什么……”一开始是怒吼,后来是痛苦的哽咽。
  整个牢狱安静地回荡着为什么。
  片刻后,渐渐安静了、烛火也不颤抖了。
  “当你用弓指向沙加时,我很高兴、很高兴……”撒加蹲下来,抚去艾俄洛斯嘴角的血,浑身的戾气渐渐消散,眼眸弥漫一层哀伤,“我以为只要时间过去,你就会理解我……”
  “我……”艾俄洛斯艰难地开口。
  撒加忽然暴怒着大吼:“你和别人有什么区别!你和他们一样!最需要的时候你在哪里?当初承诺的那些又在哪里?你骗我!亏我一直对你……”似乎剧烈痛疼一般猛然地按住心口,缓了缓才慢慢地说,“亏我一直对你忍让……凭沙加的旧党这一条你就是死罪!凭企图弑君你就该满门抄斩!……为什么不说话!你开口说话啊!”安静之后忽然又是两声怒吼。
  “对不起……”
  艾俄洛斯苦笑着呢喃,对这个忽而平静忽而暴怒的男子心生同情。同情,为什么会是同情,明明该同情的是自己才对。艾俄洛斯低头看看手镣与脚镣。
  
  撒加单脚跪下,两人双目以对。
  烛火映照,撒加轻轻托起艾俄洛斯的下巴,第一次离得这样近、看得这样清晰,艾俄洛斯的脸庞依然刚毅但削瘦——比符山郡分开时瘦了很多,眼睛没有囚犯的恐惧,而是深邃的、同情的、毫无伤害的明亮碧色。
  艾俄洛斯也看到撒加紧蹙的双眉,中间的“川”字深纹如生来铸就一样——多想伸手为他抚平,假如,自己的双手可以自由——一定不会轻易不会让他泛着泣血的红色。
  对视的瞬间之后,撒加松手起身,背对着艾俄洛斯,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答应过父皇,所以,我也不会杀你!”
  艾俄洛斯移开了凝滞的目光。
  
  “解开手镣。”
  牢门外的狱吏长赶紧跑来将手镣解开。
  谢主隆恩后,艾俄洛斯揉了揉手腕,抹了一下破裂的嘴角,生生的辣疼。拖着脚镣后退三步,镣链发出清脆的响声,昭示着依然是囚犯的身份。
  “脚镣、卸了!”声音克制,听不出是怒火还是不耐烦。
  无辜的狱吏长睁大眼睛,看看九五之尊的皇帝、再看看弑君未遂的重犯,眼珠子都要脱眶:卸、卸了?再来一次刺杀怎么办?
  “卸了!出去!”声音暗沉、气势万千不容质疑。
  狱吏长抖了一下,噼里啪啦将脚镣解开,闭着眼睛出牢去心里碎碎念: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千万别出事,九族啊命关九族啊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哪…… 
  
  自由了?不敢相信。
  挨过拳头浑身都疼,纵有千万句话想问,在焦灼气势压迫下都遁形了。蹲在牢里脑海充斥着鲜血,并非恐惧流血,只不曾想过屠刀会挥向臣子,以无数血肉之躯为他铺垫江山之路。
  刚才对视中他眼底一瞬间的怜悯,不过错觉而已,那血雨腥风的春宴才是真实所在。艾俄洛斯掐着虎口警示自己。
  艾俄洛斯小心翼翼再后退三步,背后是墙角退无可退,低头束手等待皇帝发话。撒加叉着腰见他越离越远,一团闷火直往头顶窜。克制着,沉默、再沉默。
  “你可以回家了,官复原职明天上朝!”语气冷淡至极,似乎极不耐烦与厌倦。
  “谢主隆恩!”艾俄洛斯单膝跪下,“末将有个请求,肯定陛下恩准!”
  “说!”
  “铸此大错,罪不可恕。末将请辞镇国大将军之职,有负陛下重托,谢陛下不杀之恩!”头低下,笼罩在阴影中。 
  艾俄洛斯清晰听到咬牙切齿、关节嘎嘎的清脆声。
  “艾俄洛斯,忍了五天就等到你这样一句话吗?”冷静的声音如同裂帛清厉,“请辞?扪心自问我怎么对你的,而你又是怎么对我的?那些腐朽的臣子请辞就罢了你有什么理由请辞?请辞你还有什么资格请辞?!”
  请辞的嗡嗡声轰满整个牢狱震得艾俄洛斯的头都抬不起来。
  
  “你一件一件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杀归止郡的沙罗党!”
  雷霆大怒,艾俄洛斯只能麻着头皮硬扛了:“当时仓促,未经调查,末将不能!”
  “沙加被抓获后,归止郡的沙罗党亲赴后继拥进京城你知道吗?费了多大的力气将他们铲除你知道吗?你是没有接到我的信报还是压根儿就不在乎?!”
  “对不起,末将收到了。”
  “没错,你是将军,国事为重!当我被沙加逼入绝境时你在占星关卫国,我能说什么?把你骂一顿就算完了吗?连骂你一顿都不能!你是忠臣良将我就是无理取闹!”
  “没有去归止郡除掉沙罗党,也因占星关退敌而没有回京……”艾俄洛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撒加平息怒火,“现在说已经太迟,对不起……”
  “臣服在沙加之下你又怎么解释?若不是司云坛一战有战功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撒加眼底的盛怒一览无遗。
  “你说我臣服在沙加的龙袍之下,没错,我不会否认这个污点。但当时我只想知道你在哪里,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答案,惟沙加,才能让我死心……”
  “怎么说你都有理!”艾俄洛斯越辩解,撒加就越怒不可遏,“没错,别人是背叛是政敌我能正大光明地除之而后快!而你呢?……那一天在筵席上我努力说服自己,你是忠臣不忍看到这等血腥才会欺君犯上,但是艾俄洛斯你到底为我想过没有!到底有没有!”
  话都说到这里,艾俄洛斯忍不住想到兄弟几人的兵刃相见、再想到宴会上尸体横陈血腥四溢。
  如鲠在喉,尽管知道他会发怒,还是昂起头直视:“那天宴会,无论是哪种理由,戮杀无辜的臣子都是暴君才有的行为,所以,我也没法去后悔当时的举动。”即使伤了你。
  撒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暴君?在你眼里我就是暴君?”
  “你当时的行径,与暴君何异?”冷看戮杀而不动声色,那种眼神让艾俄洛斯心寒。比那更残冷的暴行他见过许多,但席上的是撒加。
  “暴君?暴君?暴君!那我就暴君一次又怎么样?辞就辞给我滚得远远的这辈子别让我看到你!”
  拂袖而去,金色龙袍带起一阵劲风。
  牢狱复归安静,艾俄洛斯久久地跪在那里,满脑子回旋的都是撒加的怒吼。
  “大将军、大将军……”
  艾俄洛斯抬起头。
  “大将军,皇上走了,您可以出去了……”狱吏长小心翼翼地说。
  
  




☆、第四卷●第二章●行路难,多歧路

  第四卷●第二章●行路难,多歧路【上】
  
  摸着鼻青脸肿的儿子,将军夫人眼圈都红了:“艾俄,怎么那么莽撞?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
  想到几乎带来的灭顶之灾,父亲与娘亲均老态尽显,弟妹们也一脸忧惧,艾俄洛斯自责且愧疚:“不会了,以后都不会,皇上已经同意我辞官,很快就能回乡了。”
  真的吗?
  妹妹好奇地问:“大哥,皇帝很可怕吧?在牢里受苦了没?”
  艾俄洛斯满嘴嚼着又摇头又点头。
  妹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那么坏一个人,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争着当皇后?”
  艾俄洛斯噎了一下,含糊地挑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昨天上街遇见欣儿,说她爹要将她送入宫去……啊呀,忘说了,皇帝这些天要立后,满城都在说呢。听人家说没有太子妃,谁选上谁就是皇后……”
  两耳嗡嗡响,除了立后什么也没听清。
  
  院子里,艾俄洛斯与父亲童虎并肩而立。童虎竟已两鬓苍苍,与去年年初在边疆时判若两人。
  “父亲,皇上已同意孩儿辞官。”
  “好,这样最好。”童虎点点头,“一切妥当就回菱州,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是,孩儿一定尽快收拾。不知太傅与太尉被革职后作何打算?”一回来最先打听就是这两位,听说是革职大大松了一口气。
  童虎还是叹了口气:“两家都不太妙。唉,太尉的脾气啊——因他在筵上对皇帝出言不逊,其子修罗处理沙罗党之事不力。所以,太尉被革职、修罗被贬谪一个边远地方当小县官。”不止是边远,那个地方多出匪盗、又仇官,多任县官均死于非命。
  “太傅家呢,因卡妙守疆有功,太傅虽被革职并无大碍。但是……”童虎欲言又止。
  艾俄洛斯不能催,只能看着父亲比划长枪干着急。
  不知何时将军夫人也到了,与童虎对视一下:“说到太傅家,艾俄,为娘正有一要事与你商量呢。”
  转入房间内,竟也是一副欲说不说的为难样子,艾俄洛斯狐疑道:“娘,到底是什么事?”
  “方才你父亲也说了,太傅将功抵过。前几天也与你提过,沙尔娜……”将军夫人不说话了。
  艾俄洛斯急了:“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过沙尔娜和修罗已是一对嘛。”
  难道说?沙尔娜出现什么变故了?
  “修罗早在十几天前下过聘礼了,只是为娘一直不知道。谁知太尉这么一出事修罗被贬;说是贬,这个新皇帝想一出是一出谁能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招……修罗这孩子死心眼,说什么怕把沙尔娜耽误了,径直跑去太傅家退亲。”
  艾俄洛斯一口闷气憋心,脸气得通红的。
  “艾俄,你也知道,女孩子的名节经不起这么一结一退,当晚沙尔娜就上吊了。”将军夫人把艾俄洛斯看了看,果然面色由怒转忧,“亏得发现早,救下了。”
  艾俄洛斯已猜到接下来母亲要说什么:“娘,孩儿……”怎么开口、怎么说。
  “现如今,太傅在宴会上受伤了还在休养,沙尔娜躺在床上不言不语,卡妙在边疆什么也不知道。太傅夫人素来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这种劫难,昨天找上门来眼睛都快哭瞎了……”
  “娘……不用说了,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能有什么意见?!”艾俄洛斯压抑着满心的情绪,摔门而去!
  
  艾俄洛斯站在石桥上,任身后人来人往,去年春日初见撒加时笑如飞鸿:“顺着路一直往前,有一座石桥……”今年的石桥,流苏软香拂过,京都繁华如故。
  “哥。”不知何时,艾欧里亚站到旁边表情讷讷。
  “艾欧,怎么来了?”
  “哥,刚才听见你和娘的话了。”艾欧里亚绷着脸,非常不安,“你不想娶沙尔娜是吗?要不,我跟娘说去,你娶魔铃我娶沙尔娜……”
  狠狠在弟弟额头弹了一记,艾俄洛斯做叉手发怒的样子:“臭小子胡说什么呢!还真当女子是衣服你想换就换啊!沙尔娜愿意不愿意还是个问题,就咱俩这德性配得上人家不!”
  被揍的生疼,艾欧里亚咧嘴笑了:“哥,那你是怎么想的啊?娘真的要去下聘礼了。那天我遇见修罗大哥和沙尔娜……”赶紧闭上嘴,后悔说漏了。
  艾俄洛斯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老实说,怎么回事?”
  “你入狱爹就去觐见皇帝,带回来消息是哥哥不会有事。不过爹说皇帝比先帝还心思难测,娘就说赶紧结婚什么的。”
  “……”
  “我怕娘把聘礼下给魔铃,就跑去太尉家找她,没想到遇见沙尔娜和修罗大哥在竹林里吵架。”
  “……”
  “不是我故意偷听,是他们吵得太大声。沙尔娜怪修罗大哥始乱终弃;修罗大哥说跟着他有今天没明天,又只是下了个聘礼,而且、而且说大哥你对她有意思,沙尔娜跟着咱家才不会吃苦……”
  艾俄洛斯扶着脑门直头疼:“修罗这是胡说什么呢?都是娘有事没事就给太傅家送东西,这下可好了……”
  “两人说着说着沙尔娜就打开了。”
  沙尔娜的鞭子和拳头都不是盖的,一鞭子过去树干皮开肉绽可不是修罗吃得消的。
  “修罗大哥就傻站着不躲,沙尔娜抽了他几鞭子后跑开了,当晚就上吊了。”艾欧里亚吐了吐舌头。虽说退亲的名声不好,依沙尔娜的模样嫁出去肯定没问题。
  饶是表面那么强悍的女子,诸事上来难保会想不开。父亲受伤革职、妹妹自杀、母亲崩溃,卡妙若在定然不会让他的家人陷于这般境地。
  “哥,你早点回吧,娘正在哭呢。”从没见哥哥大声吼过,今天这么一摔门把家人都吓着了。
  心情又乱又糟糕,现在可怎么办啊?艾俄洛斯苦笑,难怪沙尔娜会上吊,这会儿谁要给一根绳自己宁愿栓上去一了百了得了:“艾欧,皇帝要立后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前天还有人劝爹把妹妹献上去呢。怎么了?”
  “没事,沙尔娜若真愿意嫁给我,我挺高兴的。你先回,告诉娘赶紧下聘礼去,拖得久了还不知太傅家会出什么事。”
  
  艾俄洛斯踢下一块块小石子,心底明白太傅家不是急于嫁女儿,而是急需一个支柱来支撑摇摇欲坠的家庭。
  自己的父亲和娘亲也都清楚这一点。 
  太傅与太尉均只有一儿一女,表面上看卡妙官封中郎将比修罗贬谪要好很多。实际上修罗纵被贬,终究会携家带口一齐搬过去,全家不至于绝望。而卡妙远在千里之外,树倒猢狲散,势力之人都躲得远远的,如今这样谁也指望不上。 
  还有一点更令艾俄洛斯担心。卡妙是个意气之人,又孤傲,热衷征战缘于他强烈的好胜心,并不如自己那么忠诚卫国。倘若戍疆的卡妙得到全家支离破碎的消息,难保不会激怒之下生异心。
  一失足酿千古恨,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撒加现在的脾性,若发生叛乱诛灭九族绝非不可能。
  就这样吧,沙尔娜若愿意,结亲也没什么不好的。
  修罗啊修罗你这个混蛋,自以为是的担当,实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摧毁。而自己呢?谁知道这个被别人决定的决定会将未知引向哪里?既然撒加对自己咬牙切齿欲杀之而后快,也就无需纠缠了,双方都已失望至极——撒加如此愤怒、自己何尝不是心寒。
  那就这样吧。
  
  得了儿子的默许,将军夫人当即将早早备好的聘礼送过去,媒人趁夜转来好消息——太傅家同意了。
  十天后就是好日子,宜纳采、宜婚娶。将军夫人喜上眉梢:“布置是简陋了些,现在也不宜大肆铺张。艾俄你看这个日子怎么样?”
  “随娘亲做主。”艾俄洛斯呆滞地翻着老黄历。
  第二天清早开门,第一个迎进来的是修罗。
  “听闻你与沙尔娜结亲,修罗特来贺喜!”一张冰山呆板的脸、眼神落寞,令人几疑他不是来贺喜而是来找事的。
  “修罗,后悔还来得及。”
  “沙尔娜很好,只愿你好好待她。”修罗遮袖饮尽杯中茶,匆匆离开。
  艾俄洛斯追上去猛的一拽,修罗跌跌撞撞,满身酒气,看来是在家灌了好几杯才来的。
  “修罗你到底怎么回事,真要娶进门这辈子你都别指望了!”
  “我能怎么样?”修罗把艾俄洛斯的手甩开,掩不住的悲愤,“皇帝因为沙罗党的事迁怒刑部,自身难保,现在是贬谁知道明天是不是杀头?沙尔娜、沙尔娜跟着我根本就……”
  一语未完,吐得翻天覆地。艾俄洛斯只能看着他拖着踉跄的步子越行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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