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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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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下仰视,黑色的涂漆非常漂亮。
  
  “这怪弓离我远点,看见就发寒,亏你还天天爱得不得了。”年轻的中郎将将手交叠在心口揉了揉,宿醉醒后一点儿也不好受,真希望有一杯冰凉的水将挣扎的心冻一下。
  瞅了他一眼:“去,这弓还救过你呢,怎么也不感恩一下。”
  “可怎么不说刚刚开始那个月这弓就跟没长眼睛一样瞎射,吓都能吓死人。”最惊悚的一次是箭头贴着他的脸刷的一声射进树中。
  艾俄洛斯哑然失笑,却不接话,若有所思地望着弓。
  弹弹遍身尘土卡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又飘渺如同飘荡着融进回忆里一般:“当你觉得这事可能会出问题时,那么这事肯定就会出问题。”(==,借用一下墨菲定律)
  年轻的大将军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当初拿到弓时,就觉得根本无法控制,如果不是他那么看着我……”蓦然意识到自己接了什么话,紧紧地闭上了嘴。
  卡妙诡异地笑了,对上了好友佯怒的瞪视,忍不住开口大笑。
  “你还真是成精了,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弓角重重打了卡妙的背部一下。
  晒得颈弯都赤红的中郎将连连叫冤:“哎呦呦你还能怪我?对着弓又是这么一副元神出窍的样子,除了想弓还能想什么?再说你经常喊的梦话……”
  艾俄洛斯骤然紧张了,梦话?梦话又把什么泄露了?
  
  卡妙伸手地把脸上诡异的笑抹掉了,换成温文尔雅的无辜:“你不是经常梦见把哪个无辜的人射中了么?之前也提过这弓你刚拿时就觉得怪异?要我的话,既然驾驭不了,就绝对甩得远远的,怎么能被一把武器左右?或者,你是享受征服武器的过程?”
  张口结舌。
  “也或者是……”卡妙漫不经心地咬文嚼字,“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艾俄洛斯气急败坏地一脚踹过去,这次正中腰部,果然很满意听到一声惨叫。 
  “叫你胡说!叫你掉书袋!别以为我这个武将就没见过《诗经》!”踹过之后的艾俄洛斯犹不解恨,恨恨道,“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明明守边之前还是一个谦谦君子,怎么现在变得跟我也没什么区别了?”
  卡妙翻了一记白眼:“天天不是训练布阵就是练习鞭法,我倒是能君子啊!”
  “若是你想回京,以太傅的能力也是轻而易举……”
  “别!我在这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嗯?”
  “另一种生活,比诗词书画更……”卡妙将腰间束带一缠,长发一甩,英姿焕发,一双修长的眸子灼灼发亮,“算了,不说我了。沙加给你的信,你打算相信还是不信?”
  
  【第二卷第一章金戈铁马志寥阔(中)】
  
  十天前,艾俄洛斯收到四皇子沙加的密信,言辞寥寥,却令人惊悚。他直指艾俄洛斯体内中了一种毒,现在是看不出迹象。若不尽快清除,一年后将无力回天。去毒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坚持喝棘雪茶半年,即可清除毒根。
  “我信。”艾俄洛斯将一根枯草放进嘴中,慢慢吐出一句。 
  “你可要想清楚了,谁知道四皇子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若是没中毒,喝了棘雪茶可是极度损肝,“说到那些皇子,唯有阿布最不耍那些勾心斗角的玩意。”
  “没事,就喝半年而已。”垂着眼睛,淡淡的口气能听出沮丧。
  卡妙抖了抖衣服,也不知从哪里捻出几根草递给艾俄洛斯:“拿去泡泡看,我看你明明好着呢,一点儿也没中毒的样子。”
  棘雪草并不罕见,但只在符山那一侧,这几根应是卡妙途中特意拔下的。
  “多谢你费心。”依旧蔫蔫的,“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明知眼前摆的酒有毒,还会喝下去吗?” 
  “我会倒进袖子里,要么就泼在给毒酒的人的脸上。不管什么原因,死是最懦弱最无法挽回的错误,绝不能毫不反抗就接受了。”卡妙没好气地回答,“别想太多,决定了就老老实实喝吧,符山那边棘雪茶要多少有多少。我的想法是,就乘着这次得胜直取符山全郡。现在那边已经空了,火冥想引军来攻也得好些时间。”
  “我的想法也一样,明日一齐进兵。”
  说到战事,艾俄洛斯方才的沮丧一扫而光,左手握弓,眼中迸发出征服的英武。
  
  当夜,艾俄洛斯重赏三军。次日,卡妙领前队先行,副将领中军,艾俄洛斯压后。三军浩浩荡荡,圣域国的旌旗五色灿烂,长刀银枪极为壮观。 
  径往符山之西符山郡驻扎,一路畅行无碍。一片积雪般白茫茫,棘雪茶散发出一种苦涩的气味。据说薰久了这种茶草人会变得虚弱异常,直至伤肝伤肺呕血不止,更何况是当茶饮用。
  任卡妙怎么问,他都守口如瓶。心中却波澜狂起,沙加的信中“紫茯苏”一词令他如遭雷击。
  不信?信不信!
  仰头喝下第一杯棘雪茶,竟然有一脉甘甜顺着喉咙而下。大概就是这种甘甜,腐蚀极易被侵的心、肝、肺,直至逼出一缕一缕的鲜血。
  
  失去了符山天堑屏障,连绵近千里都再无抵御的可能,圣域大军如探囊取物直取了符山郡的主城。 
  驻扎一个月后,寒风起,天气骤冷,夜晚冰冻刺骨,偶有大雪。
  火冥国几次攻击都如蚍蜉撼大树,慑于天越来越冷只得全面撤军蛰伏以待来年。因火冥原先为重兵驻扎,故物资丰富,加之背靠符山,正利于圣域军长驻屯兵。天地肃杀,也得策马练兵,发号施令的正是卡妙。
  最初将士们对看似文弱的卡妙极为轻视,心高气傲的中郎将自然没有客气,无论练兵还是布阵都严厉到近乎刻薄,也正是这种阎罗式的训练让他挑选的三千精兵所向披靡。 
  这也是艾俄洛斯默许的,火冥国的攻击一向又快又狠出招阴险,智取当然最佳,一旦对战还是要靠实力相拼。
  有了此次卡妙亲率前锋将五万火冥引入陷阱,再没有人敢对他小觑。
  “两军对垒、主帅先战,火冥国的首将我也曾打过交道,只怕你目前的鞭法还不能完全……”趁着歇息,艾俄洛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卡妙蹙了蹙眉,也深知自己灵敏有余,狠勇不足。 
  “也不是什么难题,只要速度再快点鞭法再变换莫测些。还有,战场上没有仁义,你招招都手下留情,真正对战时后患无穷。”
  看上去严厉异常,实际上却总是心软。
  “你的鞭法在近身攻击时处于下风,火冥国的大将偏偏都擅长阴险狠辣的偷袭,这也是一直不愿意你亲自出战的原因。”
  敏锐地察觉好友话中有话,卡妙眉毛一挑:“你想说什么?艾俄。”
  “我期望你能早日独当一面,代替我统领三军。”
  “什么?为什么?”卡妙大惊,不知道好友何出此言。
  “只是一种预感。”
  
  卡妙薄怒,直视好友:“你这是怎么回事?艾俄!不就是什么破毒吗?以前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被吓住的啊!”早晨喝完棘雪茶后,艾俄洛斯咳出一缕鲜血。放在谁身上,都难免要疑心到底是真有毒还是被沙加陷害。
  艾俄洛斯没有多说,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和一封军函。
  卡妙一见信函就发怵,嘀咕着该不会又是皇子们勾心斗角的勾当吧。
  飞速掠过军函,同样吃了一惊。军函上说的是大皇子撒加不日将至,理由是当今皇上要历练这个儿子,以期在将来托以重付。
  快速打开信,竟是童虎大将军写的,无非就是叮嘱艾俄洛斯千万要保护好大皇子,多忍让,务必让他回到京都时毫发无伤,甚至有宁委曲务求全之意。
  抚摩着这两封信函,卡妙略一思索,加之出发前太傅委婉说过的皇帝与大将军的关系,心里也猜了个□分。
  “艾俄,我猜,是不是大皇子惹怒了皇上,才被‘贬’的。只是好千百倍的边关有的是,为什么偏偏会是这里?而且,缘何令尊还偏偏来信叮嘱?让我想想……该不会是大皇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将军的事,触怒了皇上,故而特意将他‘贬’到最苦的地方?……童虎大将军一向仁厚,于心不忍,所以特意写信来……”
  艾俄洛斯打断了他的猜测,苦恼的说:“无论哪一种,大皇子都会失势。若真的是你说的这个原因,估计我的日子不会轻省了。”
  “没事的,不就是当初射了他一箭吗,他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你不清楚……算了,我还是教你一种无影鞭法吧……”
  卡妙看着好友一脸消沉的样子,这哪里有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的气势,忽然好笑地想别教鞭法时一不小心甩到自己身上?
  
  【第二卷第一章金戈铁马志寥阔(下)】
  
  大皇子亲临,所有将领都正装以待,毕竟,大皇子离皇帝之位也就一步之遥。 
  主城内几位将领所住的房子中,唯卡妙收拾得最为情致,屋前别出心裁地移种了些耐寒的灌木,一张简朴书案,笔墨纸砚,整齐雅致。房屋当中一副睡莲图,烟波渺渺花影重重。不似其他人,四面陋墙而已。
  当艾俄洛斯腆着脸向他借屋时,卡妙很爽快与他挤一起了。琢磨着忍两三个月,皇上也就来个下马威,而非真正就把亲子放到边疆了。
  
  平淡无奇过了几日,前方紫烟燃起,正是大皇子已至的信号。艾俄洛斯领着将领们在主城十里外等候。 
  注目灰色的大马渐行渐近,难免激涌万千,总觉得再难相见,却总想重逢。远远的,却不是白衣如雪,不是锦衣飞扬,甚至,连蓝发也不见,依稀三个身着灰衣的普通男子。
  近了,辨出中间疲惫不堪的男子,正是撒加。灰色头巾,蓝发一丝也没溢出。依然修眉俊目,却眼窝略陷,面容蒙尘。
  翻身下马,撒加一言未发,淡淡扫过人群,艾俄洛斯捕捉到那深邃的蓝眸一丝稍纵即逝的凌厉。
  众位将领都颇为意外显贵的大皇子竟然只带了两个人来。
  日夜兼程不得休息,听撒加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加之冷风吹得久了,脸上表情都僵硬了,更不见一丝笑。
  众人行过礼后一起骑马回主城,皆保持着最明智的沉默。 
  撒加身上只有两重单衣,宽大的便服显然极不合身。风一吹,瑟瑟的削薄,在他旁边都能看见劲风下凸出的锁骨。艾俄洛斯非常自然地解下自己的长袍递过去。
  马走得不紧不慢,撒加看着红色长袍没有接,只用一种近乎困惑的眼神看了看艾俄洛斯。
  
  就像当时,艾俄洛斯发誓绝非有意要伤害他一样,撒加也是又迷惑又迟疑。年轻的大将军忽然意识到这种眼神不是困惑,而是衡量与思索——权衡对方的行为是否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艾俄洛斯默默地缩回手,将长袍搭在马上。 
  一行人显然困倦到了极点,撒加将皇子被“贬”的抑郁和沉闷也表现得展露无遗,一路上沉默寡言,众人都揣测从高处而来的皇子是怎样的娇纵,将来又怎样应付冰寒刺骨的日子。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撒加早早就将自己关在了被安排的房中。
  望着粗糙的纸窗上倒影着的烛火,艾俄洛斯手拿着灯心草,一边问擦拭青瓷油灯的卡妙:“要你是万万人之上的大皇子,忽然落到这里,一定不好受吧。” 
  卡妙漫不经心接话:“再无所谓的人心里也是有所谓的。这青瓷灯收拾一下还能看,快拿去吧,我房里那灯快没油了。”有瓷的光滑,青□泽中勉强泛出一点光,沿口滚边处还有个小小的缺口。但在这种荒芜之地,难得还有一个入眼的东西。
  艾俄洛斯困惑地问:“怎么你不一起去?”
  卡妙拂了拂袖子促狭道:“呀,天天说一定要亲自道歉,到跟前了又忘了?原来也只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而已。”
  年轻的大将军腾的红了脸,火辣辣的烧,亏得是晚上也看不出来:“没有的没有的,我正是想去道歉呢,你还是好好看兵法吧。”劈手夺过油灯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卡妙兀自嗤笑不已。
  
  无论撒加如何拒之千里,都一定要说清楚那一箭真的是无意,然后,由他信与不信。
  刚刚扣了两下,门豁然开了,连一句进来也没有,开门的是着一件白色单衣的撒加,艾俄洛斯惊得手还停在半空中。
  显然撒加也是颇为意外,但很快冷静下来:“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药来了。” 
  大将军的身后,侍卫端着一个大粗坛子不知该不该进。艾俄洛斯看着侍卫坛子放在案上、又将两个装着热水的大木桶提出去、后顺手也把几件灰衣带走了。
  抬眼一瞧,头发还滴着水,看来撒加是刚刚沐浴完。艾俄洛斯极为尴尬,一时张口结舌,瞥见案子上那个粗坛子,一股苦苦的味道袭上鼻子,正是受了刀伤经常敷的是青草药,才醒悟过来。
  “受伤了吗?”
  “不至于丧命。一行十个人,死了三个,还有四个往南边去了。”非常自然将白色单衣左袖脱下,示意艾俄洛斯为自己上药。手臂处的血迹已洗净,留下狰狞的伤口似乎轻轻一碰又会涌血。
  “怎么脱险的?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属下和我把衣服换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愿没事。”
  旅途中数次遭遇到暗杀或袭击,直到撒加被暗器击中手臂。万般危急之下,撒加和侍卫换了衣裳各奔东西,这才甩开追击。
  艾俄洛斯涂上了厚厚的一层药,忽然想到什么了:“依着杀手的刀锋,你的背也受伤了吧?”凌厉的一刀,应该是从左手臂直到左背。
  撒加脸色白了一白,还是坦然地将上衣全部解下,背部曲线流畅,浸过热水的肌肤有种微微的润泽,连同伤口也是浸过水的。 
  “明知道受伤了怎么还泡澡呢?多亏刀伤不深,不然……”艾俄洛斯忍不住心疼责备,细细地将药涂好,才安慰说,“我那里有瓶上好的创伤草药,涂上很快就好了。”
  从中午就烧着的火炉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暖的。
  为撒加披好衣服,两相沉默。看着案子上的青瓷油灯才想起自己来的初衷,将灯心草点上,两盏灯,屋子大亮。
  “殿下,出征前走得匆忙,忘了和你说,那一箭,我绝非有意。”本以为自己会用更好更动情的话语,没想到说出来还是这样生硬的、这样的恭而有礼。
  “我知道,也没有怪你。”撒加目无表情地说,而后顿了一顿,“还是和以前一样吧,私底下就叫我撒卡,或者撒加。”
  眼皮也没有抬,语气淡到生冷,甚至几分强制的严峻。
  更多的话也生生地被这疏远的表情噎住了,万千心里话顿时消失连踪影也没有了。
  




☆、第二卷※第二章※尘沙万里共灯烛

  【第二卷第二章尘沙万里共灯烛(上)】
  
  撒加极少出房间,几日下来相安无事,军中将士都习惯地无视这个被“贬”的大皇子了。偶尔见到,也是浅浅含笑,艾俄洛斯心中的愧疚才慢慢消减,猜想撒加能和颜悦色必是不再计较前事了。
  晚上多与卡妙一同研习兵法。
  这日卡妙拧着眉毛将兵书放下:“艾俄,是不是得去看一下大皇子?中午看浮桥时听小兵说他连饭也不吃了。”
  离城不远处有两处断崖遥遥相对,相距不过数丈远。为便于行路卡妙特让一些散兵在崖边锻铁铸桥。
  “有这事?”
  “宫里精细惯了,吃不惯粗粮,加上水土不服,也难免。”
  “就跟你初来这里一样?这可不行。”艾俄洛斯已经披好红袍。
  “哪里是一样了?”卡妙好笑地戏谑道,“你那时跟我说的是饿上十天给只苍蝇都能吃下好不好?军里奖罚分明不做偏食的,你别坏了规矩。”
  “去你的!你和他能一样?饿坏了他,你我以后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唉?”看着风一样卷出门的好友,卡妙忍不住要擦了擦眼睛,“这二半夜的你不会把他揪起来吃饭吧。” 
  当然,尚存一丝理智的艾俄洛斯也没敢把“娇贵”的大皇子从暖乎乎的被窝里揪出来。
  次日清晨,卡妙十分意外地看到一碗热腾腾的鱼头汤,奶白色的汤上飘着几点绿色,馋虫立刻被勾出来了,眼泛绿光。
  艾俄洛斯打着哈欠说:“吃吃,合不合你的胃口?”
  斜眼打量倦意十足的好友,卡妙可不会愚钝到以为是大厨古加多好心捞的鱼。舀了一调羹细细的品了品,咂咂舌:“唉,也不能太挑剔,古加多的厨艺能做成这样已经是极品了。罢罢,让他多放点姜。”
  才说着大厨就端着两个粗糙大饼进来了,喜滋滋地说:“将军,大皇子已将鱼吃完了,连这饼都吃了点。”
  果然其中一个被掰出了一个大缺口。
  “那就好。”艾俄洛斯喜形于色,“下次你多放点姜,中郎将说做得不错。”
  得了褒奖的大厨望向仔仔细细吹着热汤的卡妙,连连答着好好好,乐呵呵出去了。
  卡妙大大地咬了一口饼,酥脆厚实,麦香浓郁,一边嚼着一边嘟囔:“可又是借着我的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多挑呢。”
  装作没听见,窃喜那人也不是荤腥不进。
  
  才是九月,已万里冰封了,风呼呼的吹,一派连房子都要吹倒的架势。 
  乍撒逢加,卡妙还有点不适应。只见他裹得严严实实,穿得厚实无比,土黄色的裘大衣看上去臃肿而无光,连蓝发也被帽子遮住了,浑身上下只看得到脸冻得泛红,原先在京都常见的雅致风流是一点儿也不见了。 
  而卡妙却是普通的青衣,一天下来除了练武还是练兵,浑身筋骨活络脸色泛出杏红光泽,一双眸子精神十足。接过艾俄洛斯扔的雪白羊毛裘衣,束了腰,配着褐色的兽皮靴子,越显出尘脱俗。
  “撒加,外边风大,不如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和卡妙再巡查巡查。”艾俄洛斯每一句都极为诚意。
  撒加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将裘衣一脱扔给一旁站立的侍卫,眉毛一立:“自来到这里连马都没骑过,我去溜达一下。”
  不由分说,策马扬鞭,一溜烟的功夫影子都不见了。
  留下抓耳挠腮的大将军气得牙痒痒:“祖宗啊,可别出个什么事!”扯过一匹马就追出去了。 
  
  卡妙莫名其妙,侧着头望着就奔出去的两个人,忽然噗哧一笑,极为惋惜地拿过撒加那件裘大衣对侍卫说:“勇猛无敌的暴猊兽,也只不过落得给人御寒的下场啊。”
  那样不起眼的裘衣竟会是暴猊兽皮所制?侍卫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讶异道:“真的暴猊兽?” 
  “可别看他现在跟羊皮狗皮也没什么两样。”忆起那半天险象环生的追逐,卡妙豪气犹在,“大将军和我当初差点丧生于他的利齿之下呢。大冬天,再没有比这更暖和的了。这件奇衣,大将军可不轻易示人的。”
  可惜,看上去太过庸常,甚至还不如将军椅子上那张老虎皮威风。卡妙顺手一抚,大有落毛凤凰不如鸡的同情。
  
  【第二卷第二章尘沙万里共灯烛(中)】
  
  气呼呼地瞪了瞪紧跟在后面一声不吭的艾俄洛斯,刚才的狂奔一点儿也没将火气浇灭。
  “解释一下棘雪草是怎么回事了!”
  艾俄洛斯牵着两条缰绳,眼睛看向别处:“没什么好解释的。” 
  硬邦邦的话让撒加顿住了,极力控制住浑身乱窜的怒气,眼角泛红:“很好、很好、谁的话你都信!别人都是为你好就我是害你的。既然这样,你就回去喝死算了,跟在这里干什么……你、你……”
  “咳、咳、咳……”艾俄洛斯忽然俯□剧烈咳嗽起来。
  撒加回转身来,面无表情顿了顿,甩开大步走了。留下大将军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咳开来就再也止不住了,任怎么抑制,心和肺都是要决裂般的撕扯。
  抬头风中单薄的身影弃己而去,压在体内的那团血和污秽越积越大,艾俄洛斯自暴自弃地想,干脆连五脏六腑都咳出算了。
  闭着眼睛,靠在马匹边上,艾俄洛斯按住心口。 
  再往前走,就是火冥国的疆土了,如果撒加再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他远比自己看到的强大,桥边渐行渐远的白衣只不过是不真实的记忆而已。
  翻过这个看似平静的冬天,火冥国的反扑会迅疾而猛烈。骁勇好战的火冥国人绝不会给自己停歇的机会,怎么样能彻底将他们驱逐出这里?这些,比挽留眼前这个人,都重要、都急切。解释不解释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永远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忽然暗了一暗,背部被轻轻拍击。艾俄洛斯睁眼,什么时候那离开的人又回来了。一时欣喜若狂,即使猜不透又如何,只要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旁边就好了。战事、疑心、沮丧顿时消失殆尽。
  撒加别开脸,面有愠色:“再喝下去你就死了。”
  “撒加,抱歉。”开口有些沙哑,心连带着隐隐的扯痛,“但我只要你的一句话。”
  “你想要听什么?沙加说得对,你想得也对,卑鄙的是我,行了吧。”语气闷闷的。
  艾俄洛斯握住了那慢慢下滑的手,头低垂着:“我是对你有戒备,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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