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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策 完结-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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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臣弟稍有疏忽,定当万死莫辞其咎!”胤祥紧紧扣了一枚棋子,啪地一声安放在棋盘上,“您……”
  
  “一来,怡王冷静谨慎、精明干练,定然不会出差错;二来……”胤禛噙笑放下一子,“若怡王出错,定然是朕先错了。”
  胤祥着实拿胤禛没辙。
  
  棋盘上黑白二色纵横交错,白子已是落了下风。
  黑子于棋盘之上张牙舞爪,隐隐有了几分狰狞的势头。
  胤祥定了定神,拈起一枚白子,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
  轻微的“啪”声过后,胤禛面色微微一变。
  只小小一子,便堵死了他的路。
  
  “四哥承让。”胤祥噙笑,取出一枚黑子。随后是两枚、三枚、四枚……
  十余枚棋子哗啦啦地滑落进了棋盒。
  
  “福建台湾水师营……”
  胤禛似毫不在意,依旧循着前例布局。
  
  胤祥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接口:“福建台湾水师营不比浙江玉环营,其间水手、舵手多为福建籍;即便是天津水师营……”
  胤祥的手突然停在半空,指尖棋子一动不动。
  渤海湾!
  他轻轻将那枚棋子安放在棋盘上,续道:“既然闽人善水,不妨多调些能人往天津水师营,拱卫京畿。”
  
  “顺带试试你的风帆战舰。”胤禛一眼便瞧出了胤祥的意图。
  
  “也顺势削削福建水师营,总不能放任闽浙总督掌着天下最精锐的水师。”
  闽浙总督的可不就是廉亲王的么?
  胤祥脑子转的飞快,琢磨完了棋盘布局又琢磨渤海湾、胶东半岛。
  过了片刻,胤禛、胤祥几乎同时开口:“东北!”
  
  终究是满人的祖地,防守重些也是值当。
  “哪处合适些?盛京?绥远?”胤禛稍稍蹙眉。
  
  胤祥缓缓按下一枚棋子:“旅顺。”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不分伯仲,堪堪汇成两条长龙盘踞绞缠。
  胤禛的手在半空中足足停了一刻。
  
  “水陆二师均需加重。盛京将军清保年老,调回;着格舍图补盛京将军;绥远城将军舒明前日乞休,准;调蕴著代之——”
  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黑白长龙翻腾绞咬誓不罢休,隐隐窥见尘烟厚重史裁新篇山河引赋——
  胤祥见此棋局,大愣,下意识地抬眼望着胤禛。
  眼神交汇处是无声无息的比肩天下、共理河山。
  
  胤禛放下酸麻的手臂,轻轻吐出一个字来。
  “和。”
   

作者有话要说:“天下为公”神马的……多谢绫姑娘O(∩_∩)O




67

67、闲逸谴寂寥 。。。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江南薄雪终究是较北方好过一些。透过暖如阳春的屋子往外看雪,竟疑似三月间纷飞的杨花柳絮。胤禩轻轻转动着玉杯,眸中泛了几丝冷意。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
  一块“天下为公”的匾,几份将军督抚的调令,轻描淡写间将一切生生抹去,老四好大的手笔。
  胤禟小小打了个哈欠,往胤禩身边靠了靠,继续拨拉着算盘珠子:“本月进项五千三百七十二两六钱……八哥你说,履郡王究竟打哪儿弄来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般大张旗鼓地送过来,老十三也不拦着。”
  
  “这样不好么?”胤禩微微敛了眸光,“老十三忙着呢。再说了,这些也都只是西边的‘奇技淫巧’,恐怕他们巴不得本王陷进去。”
  “好歹都是些吸银子的物事。”胤禟顺手甩了算盘,“他二人如此会算账,怎会漏算了这一笔?爷上辈子便是出了名的财神,凭着银票给他们使了多少绊子,这辈子他们还能纵着?”
  胤禩觉得有理,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若说北边那两位想不到这一层,当是万万不能的;可想到了还能纵着……若非他们被天上馅饼砸成了傻子,便是其间多了一层自己不知道的挂碍。
  平心而论,胤禩希望是前一种;事实上,情况多半是后一种。
  胤禩漏算的那一层,今日唤作“国家机器”。
  
  “云南的道总不能就此堵上罢……还有浙江。八哥,您就不能将那讨人嫌的庄有恭弄走么?”胤禟嘀嘀咕咕,顺手将温好的酒拎了一坛子过来,为他二人满满斟上。
  胤禩不置可否,忽然问道:“如何不见十弟?”
  云南的道堵上了,他自然能打通广州十三行;再堵,宁波、温州可也不是闲置的。巡抚的用处只在监视,只要八王爷不违法,谁也奈何他不得。
  “十弟、十四弟终日黏在一处乱跑,我如何知晓他的去处?”胤禟耸耸肩,硬拉着胤禩站起来,与他比个子。
  这两年九爷个头猛窜,着实可喜可贺。
  
  胤禩颇有些哭笑不得,却也由着胤禟闹。他愈发相信这回是胤禛闲得发慌。倘若那人果真容不下他,定然不会如此好声好气,至少也是个闲散一生的下场。如今“准廉亲王议政”?……
  还真当得起皇父那“喜怒不定”的考语!
  可这一回,他却无论如何也猜不中了。
  
  胤禩忽然心烦,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做了数十年的对手,倒是头一回有了忐忑之意。照理说来,他的筹码可并不算太少——
  胤禟连唤了几声八哥,俱未得到回应,心下颇有气恼,有意放开了嗓门大喊一声:“八哥!!!”
  胤禩偏头看他,奇道:“何事?”
  胤禟赌气地坐下来,灌了一大口温酒。
  胤禩劈手便夺了他手中酒碗过去:“你尚在长个子的时节,多饮伤身。”
  胤禟气闷不已。
  
  胤禩陪着胤禟坐下,又拨了拨炉中炭火,言道:“老四这番举动委实蹊跷。若非我已断定他不会轻易下手结果了我,还真要疑心是否又回了上辈子。”
  胤禟不信。
  胤禩往酒里丢了颗青梅,续道:“若他们闲得发慌,当来阴的才是;若果真又反悔了,定当干脆利落地取了本王项上人头,最不济也得贬斥得一文不值。如今光明正大地来这一手,还真有些奇了。”
  胤禟瘪瘪嘴,对这些弯弯绕绕想得脑仁儿疼。
  “无论如何,本王接了便是……”
  胤禩望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缓缓开口。
  
  他们前些日子往印度做买卖,不小心弄了一套军备过来,远程大炮首当其冲。八爷九爷十爷看不懂,十四爷可是惊愕万分的:这东西绝对是生平仅见!
  大将军王如此发话,众位爷还能如何?
  胤禩连夜唤了杨廷章过来,命他试着以此装备绿营,效果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闽浙总督顺势上书皇帝,选拔水手舵工。只待恩准的旨意一下,闽浙水师定能成为天下水师之首。
  
  九爷的帐算得相当明白。
  履郡王先前透露过,西方机械非同小可。如今且不说日织千匹布、日磨千袋面的铁疙瘩,连带着军备亦是如此精良,可着实令人惊愕。
  九爷的账面上哗啦啦地日进斗金,上下打点不曾有丝毫难处;又兼江浙富庶,生财之道大大地有。诸位官吏乐意卖廉亲王个面子,九爷花钱花得相当舒坦。
  
  胤禩望定了那忽明忽暗的炭火,续道:“横竖此间无事,不妨陪他玩过一场……”
  只做冬日消遣罢。
  不能不说,八王爷舒心日子过久了,相当有闲情逸致。
  
  头一遭,议政。
  皇帝不是准了本王议政么?本王索性便议个彻底罢。
  督、抚、布政使、按察使、知府县令里正……本王礼贤下士、知人善任、聘入幕僚,总不能是大事罢?恰逢了今年水灾,本王乐意巡巡河堤、督督河工,顺道清清吏治、整整农田……
  万胪欢庆:王爷慈悲,朝廷宽宏,皇上圣明。
  胤禩憋了一口老血吐不出。
  谁说本王非得与朝廷、皇帝捆在一处的?
  
  次一遭,敛财。
  没错,九爷天生的财神下凡,日进斗金的本事任谁也比不上。
  云南堵了是么?本王不在乎,横竖洋商有的是船。九爷一路疏通广州十三行,生意接着做。
  粤海关关税足额,广东巡抚苏昌怨气消散:皇上并非恼恨本官借机弹劾周琬,也并非将本官贬谪至荒蛮之地,实在是此处紧要的很哪……
  广州偏远,交通不便,九爷顺手又打通了宁波。
  江苏巡抚陈宏谋大人正因皇帝对他的毕生心血——《在官法戒录》——大加褒扬,故而麻利儿地以新增赋税充盈国库。
  所谓为人作嫁,不过如此。
  
  再一遭,平反。
  白莲教无意中被压制了十之八九,可惜东南的天地会份属洪门,时不时还得出来小小捣乱。和硕亲王坐镇江南,无论大事小事自然得请他老人家示下,故而……
  咳。
  个中滋味,自见分晓。
  
  只不过天高皇帝远,廉亲王终究是坐稳了次一号亲王的席位。这头一号么……舍宁亲王其谁?
  总体来说,日子过得仍是相当滋润。
  
  腊月终究是到了。江南虽比不上北方严寒,可仍旧是有几分冷意的。胤禟有意借着年关大赚一笔,算盘珠子拨拉得清清脆脆。胤禩舒舒服服地捏了一叠贺单,安静地等着腊八粥熬好。
  没有了青梅煮酒的温醇,自有赏雪观梅的闲逸。
  很久很久以前,齐腰高的七阿哥睁圆了眼看他,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话:流年醉,君知否?
  那日是端阳罢,四哥、十三弟相认未久后的端阳。
  
  胤禟专心致志地拨着珠子看着帐,眼里隐隐有着一丝不甘与倔强。柔柔的日光打在那张雌雄莫辨的小脸上,悠然勒出少年的绝代风华。
  过了年,他便满十二了罢?
  若生在皇家,当配足了小子丫头,教导人事了。
  胤禩忽然笑出声来。如若九爷知晓了自己心中所想,是否会气个半死?
  
  小小银匙翻搅着浓浓的腊八粥,性急的胤誐只喝了一口便大叫好烫,满屋子跳脚地找寻凉水;胤禟瞥了他一眼,忍笑挖起一勺粥来,优雅地送入口里。
  无论转生多少回,骨子里仍旧刻着天家的雍容气度。
  
  “爷在想……”
  胤禩望着升腾而上的袅袅白气,笑道:“久居江南果真不差。”
  退一万步讲,夏云冬雪、月下美人,未尝不是清逸的逃避。
  只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就此认输,不甘心自认不如人,不甘心就此差他一等,无论心性谋略皇恩圣宠……
  
  太子爷心底那股气早就散了,大爷三爷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十四爷顶着小身板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只剩八爷九爷借着重活一世的机会欲与天公试比高——
  结局终究是结局。
  胤禩眼中神采黯淡下去,轻轻叹息一声。
  
  “八哥?”
  胤禟敏锐地觉察到了胤禩的异常,丢下碗勺跑到胤禩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您神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
  胤禩温和地笑笑,瞧见了胤禟眼中的担忧。
  前世今生,仅此一人长伴,如影随形。
  当知足了罢?
  
  胤禩顺势将胤禟揽入怀中,揉揉他的头顶:“不妨事,歇息片刻即可。”
  胤禟瞪他,再瞪他,又瞪他,终于咆哮出声:
  “爷不是小孩子!!!”
  
  “啊、哈……咳咳……”总算缓过劲儿来的胤誐指着那两人大笑,“爷敢说,八哥定是将你当作了弘旺宠着!……咳咳……”
  十爷异常悲催地被凉水呛了两次。
  “老十!”胤禟气得牙痒痒,“你信不信爷将今夜你拖出去睡柴房?”
  
  胤誐大是无辜:“不是当弘旺一般宠着,总不能是当八嫂一般宠?……”
  “老十!”胤禟又有发飙的倾向,爷跟在八哥身边嘘寒问暖体贴伺候,哪里像八嫂整日里……骄……横……拔……扈……了……
  八嫂?……
  胤禟哼了一声,忽然有些心虚。
  胤禩依旧拢着胤禟不放,那声“八嫂”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九弟……八嫂啊……
  八王爷笑得有如春风拂面:“小十,今夜爷会在柴房给你添五床被子七个暖炉九盘宵夜的——”
  据说八王爷唯王妃之命是从?
  ……然也。
  
  胤禟、胤誐当然知晓胤禩只是做做样子,即便真将人打发去了也能将柴房布置成正房。可十爷单纯不满自家八哥对九哥那副惟命是从、却之不恭的模样,大大地哼了一声。
  八王爷大度地挥挥手,还真将一间小柴房布置得高床暖枕、香衾软榻。
  
  胤禟将胤禩的一系列举止瞧在眼里,震惊二字已难表心意。
  八哥这是……魔怔了不成?
  
  “粥要凉了。”
  胤禩含笑舀了一勺腊八粥,“张嘴。”
  九爷顺势一口咬下,决心将这件怪事弄个水落石出。  
68

68、佳夜议元宵 。。。 
 
 
  上元节,赐外藩王、贝勒、贝子、公、额驸、台吉、塔布囊等,及内大臣、大学士、侍卫等宴。
  韶音起,三跪九叩,恭称万岁。
  胤禛遥遥望向丹陛之外。
  汉白玉阶,金琉璃瓦,两朝天子更迭执掌,身安天下。
  
  此时的筵宴更多意义上是在昭示国威,从皇帝至侍臣无不小心谨慎,避免着所有可能的差错。蒙古王公头一回收敛了“豪放”的气焰,觥筹交错间不闻半点多余声响。
  而此时筵席中需要的,是威严而不乏宽厚的皇帝、谦和却精干圆融的首席亲王。
  胤禛高坐御案之后,安静地望着下方的宗室、百官。
  他知晓胤祥会将一切打理妥当。
  
  称觞、回礼、祝酒、拜答……胤祥仍旧做得滴水不漏,言辞、神色、举止,直至眉梢指尖,无一不淌泻着天家贵气。
  无怪乎皇上视之如心腹。
  高高低低的声响驳杂在四周,或赞、或谄,或口蜜腹剑,或绵里藏针,或百般试探,皆需一一辨明、小心回应,料峭春寒里胤祥竟隐隐出了一身汗来。
  
  宴散人归。
  胤禛留了胤祥下来,有心替他挡了回府路上的又一轮应酬。
  
  两人换下笨重的礼服礼冠,双双着了常服在身,方才觉得清爽了些。整整一日的礼,着实将人累得够呛。胤禛捏捏酸痛的肩,吩咐道:“让御膳房送两碗粳米粥、再送些清淡的小菜过来。”
  国宴上吃不饱是常事,酒足饭饱了才是怪事。
  刘保卿应了,随即退下去准备。胤祥亲自为胤禛倒了杯热茶过来,笑道:“今日上元,皇上当用元宵才是。”
  方才宴上倒是有元宵,可惜胤禛、胤祥忙着维持那一派和气,也只略用了两口做做样子。
  胤禛想起方才那圆圆滚滚的小白团子,颇觉腻味:“方才你我二人皆空腹饮了不少酒,再用这等黏腻的东西——祥弟,你也是懂医的,当知惜身。”
  他接了胤祥手中的茶,指指身边的位子:“坐罢,你也累了一天了。朕这儿还需拘谨么?”
  
  胤祥劳顿一天,此时也是大乏,遂依言坐下,笑道:“也不过是讨个彩头。”
  说话间清粥小菜已经呈递上来。到底是御用之物,做得分外精细爽口。两人用毕,又一齐理了些杂务,好歹将年关里的贺表节礼等等过了眼。瞧着天色已经不早,胤禛抬头望着胤祥,问道:“可歇好了?”
  胤祥一时摸不着头脑,应道:“臣弟倒是不乏了,皇上……”
  “走。”胤禛起身吩咐刘保卿备轿,“咱们去二哥府上讨碗元宵吃。”
  
  胤祥只愣了片刻便已了然。
  先前胤禛命胤礽、允禄暂理一理镶蓝、镶红二旗旗务,颇有革新之意。胤禛先前听闻沈起元之对于旗务的一番辨析,颇有赞赏之意,也对胤礽提了两回。太子殿下素来是个不顾后果的主儿,转眼便把人从江南太仓接到了王府里。
  沈起元早已年逾古稀,本身又是个书生,如何禁得起这般劳顿?自然而然地缠绵病榻了。
  胤禛顾惜沈起元年迈体弱,禁不起觐见大礼,索性借了这此机会去探他一探,也听听他的最新见解。
  
  两顶暖轿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旁人也只道那位皇族宗亲登门拜访,丝毫料不到轿里坐着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毕竟皇帝銮驾与亲王仪仗都半点没动呢。
  瑞王府上宾客盈门,皇帝陛下亲王殿下顺利地绕过抄手游廊直拐东厢。胤礽接到门房禀报时便觉得不对,再听小厮咬着耳朵的一阵低语,太子殿下只得撂下满门宾客见驾。
  
  “朕要见见那个人。”胤禛也不与他绕弯子。
  胤礽对胤禛的急性子知之甚深,也不多说些什么,直接带他去见了沈起元。
  沈起元是伺候过三朝皇帝的,对先帝的三阿哥略有些印象。此时瞧见皇帝本尊,登时吓了一跳,连连告罪。
  胤禛三言两语过后便直入正题:“近年八旗生齿日繁,仓谷数则日趋下降。又兼旗人日竞奢靡、酗酒聚赌,朕着实烦心。”
  
  沈起元闻言,登时知晓了皇帝今日来访的目的所在,遂道:“旗务之弊历经康、雍、乾、永,终不能根治。诸位先帝或管教、或斥责,又或加银加米,增养育兵之额,虽得一时之效,却不能长久。”
  胤禛微微颔首。
  沈起元偷偷抬眼,见胤禛面上并无不满之色,续道:“又兼宗室繁衍,饱食终日而无所事事者众多——”
  胤禛也是认同。倘非如此,当日他也不会借着弘昼、弘瞻的手狠狠训了宗室子弟一番。前些日子他送了一批宗室子弟入军,为的也是这个。好在永璧、永琅有感于其父现状,发了狠心苦训,渐渐将风气拧过了一些。
  
  “——草民(此时沈起元已致休)以为,当移八旗宗室于盛京;寻常旗人者,‘宜莫若于汉军之内,稽其祖籍,以一人承占,或以材,或以辈行,其余子姓则散之出旗,军者军之,汉者汉之,军有甲粮可以自给,余归四民任其所之,使谋其生’(备注一)!”
  胤礽、胤祥吓了一跳,这人还真敢说!
  遣宗室回盛京倒还罢了,可移人出旗、断其钱粮,可真真是胆大妄为之至!
  
  八旗之所以为八旗,靠的是祖上“从龙之功”,也因此得享优渥,月月领着朝廷钱粮过活,不为生计所困。如此一来,游手好闲者、声色犬马者、打架斗殴者、酗酒聚赌者、恃强凌弱者如雨后春笋般蹭蹭地冒了出来。
  “荒谬!”胤禛乍闻此言,气得一下摔了杯子,“你——”
  倘若果真断了旗人钱粮,他还有何颜面去见诸位祖先?从龙之功就此抹煞,他当是满州罪人!
  
  沈起元今年已经七十又七。
  他慢慢抬起头来,浑浊的双眼中隐隐有着决绝坚定。
  “草民听闻皇上大加褒扬《在官法戒录》,令天下为官者自戒之,惜万民之心苍天可鉴。皇上——”
  苍老的唇皮一翕一合,字字如惊雷:“——当是天下人的皇上。”
  “况旗人未必尽数出籍、革银、革米,草民今日所谓,不过旗人生计耳。”
  他已是垂死之人,又有了这等天大机缘,若不将腹中言一吐而尽,当悔恨终生。
  
  沈起元中年出仕,自庶吉士一路升至光禄寺卿;乾隆十三年因疾致休,又操持着钟山、济南、扬州、太仓、娄东诸书院,于天下事看得愈发透彻。先前道出“旗人不能自为计,实无可为计”,已隐隐切中弊病;今日对胤禛说的这番话,几可算是数十载沉淀所在。
  
  胤禛的眸光愈发清冷。
  沈起元此言虽胆大僭越,却有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效。
  躺在先祖的荣光上过活,不求上进、不事生产,果真是为他们好么?
  他日日想着八旗生计艰难,却从未想过八旗是否太过优渥。宗亲腐败、子弟奢靡,依稀前明便是如此败下的啊……
  可沈起元之言也未免太过狠辣,竟不留旗人半点后路。莫说宗室,怕是八旗都统那关也过不了。
  
  胤祥显然要冷静得多。
  初闻沈起元之语,他的第一反应与胤禛无二,可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宁和之色。今日好歹是上元节,他并不想过多撒火。
  胤禛冷静下来的当口儿,胤祥眸中已隐隐恢复了凌厉之色,暗中唤了人来,命其前往吏部提出此人的档册。
  
  庶吉士、吏部主事、员外郎、外放台湾福建……雍朝的沈起元并不起眼。
  江西驿盐道副使、河南按察使、直隶布政使、光禄寺卿……吏部的考语是:书生意气。
  唯有书生意气,方可三裁陋规、顶撞上司,凛凛然对高斌道上一句:“独劾起元可也!”……
  这等人,着实可爱得紧。
  再看此人政绩,大多是清白干净、赞语颇多。怡王殿下面色愈发缓和,往侧边迈了一步。
  
  胤禛感觉到动静,抬头望了胤祥一眼。
  方才怡王爷出出进进,动静也颇大了。
  胤祥眼中微微噙了笑意,目光轻轻掠过沈起元。
  怡王爷这是……
  胤禛按捺住那点子好奇,淡然言道:“此事容后再议。朕听闻二哥府上厨子不差,不知今日可有口福?”
  沈起元一惊。皇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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