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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物语-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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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先生,今天也辛苦你了。”接下项圈上系著的纸条,幸村凑近纸笼的光小心展开。
  
  在手冢的眼皮底下依靠猫咪与江户的同伴传递只字片语,已经成为他掌握外界动向的唯一途径。在藩邸居住过一阵子的喵先生对於这里的地形已经很熟悉,担任这样的任务自然完全不在话下。
  
  阅读完的字条立刻被扔进火炉中,而望著灰烬在火焰中飘舞的幸村紧紧拧起了眉毛。
  
  第二天一早,知道手冢今日不用登城的他照例一身白衣候在书房门外。按照雷打不动的习惯,手冢做完晨祷用罢早餐之後,必定会回到这里。
  
  平时那位藩邸主人总是眼带寒意地扫视他身上单薄的衣裳,然後不悦地掉转视线。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幸村可以在他的眼角捉到一丝不专注的游离──想必从前这里也住过一位不懂得观季加衣的人吧。
  
  幸村无所谓地笑笑,顺手解开对方的疑惑。“如果我死了,可以不必麻烦别人替我净身更衣,穿这身上路,正好。”从小很擅长轻松地说一些残酷的话,赐给那些把怜悯目光投注给他的人们一阵彻头彻尾的心寒。不过手冢从来不曾同情过他,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麽失望。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真田,也许只有手冢看到过他最丑陋的面目。每当面对他的时候,那双深刻的眼眸便是细长而危险的形状。他们彼此猜度、互相合作,对於对方的目的和底限深知明了,幸村很清楚,能够让手冢和真田共存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
  
  时至今日,幸村依然後悔著当初没能让不二轻轻松松地离开人世。不然的话……又何来今日种种的庸人自扰呢。
  
  ──可是这一天,他没能如愿等到手冢,只有前来传话的藩士:
  
  “家主大人他天没亮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说明後日就会回来。”
  
  
  
  注:
  (1)也叫二枚格子,平安时代留下来的建筑格局,只有上半部分的半页可以开启,开启时需要用细绳索吊挂起来。
  (2)三条大桥是从江户到京阪地区的东海道的最後一站。
  
  
  
  经过砥上原(1)之後,游行寺的锺声还未从耳边消尽,户冢元町别道已经近在眼前。这里是通往西国的东海道和去往镰仓方向的分叉点,赶路的人往往不会错过投宿的一站。
  
  真田没有理会站在街边为旅笼屋(2)招揽生意的美貌茶女,低声敦促抬著驾笼的手下加快脚程。错过这个难逢的歇脚机会就意味著要连续赶上整整半日的路,到达下一站恐怕已经是尴尬的深夜了。之所以辛苦避开这座繁忙的交通枢纽,真田的希望是能够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注意。
  
  原本就是奉将军之命离开江户的关系,一路上经过各个关所(3)时都没有收到任何阻碍得以顺利地行进。尽管如此,真田也未敢丝毫放松戒备。回过头去瞥了一眼从驾笼的栅栏窗依稀显现的人影,为了谨慎行事特别选择了不起眼的交通工具,下等木材制成的驾笼看上去狭窄而且简陋,应该不会吸引盗贼宵小之类的麻烦。但是让他担心的是长时间地坐在里面忍受长途颠簸会不会把那个孩子的身体折腾坏了……
  
  真田没有想到不二会随他回江户,虽然风口浪尖的危险让他产生过犹疑,但比起把不二留在鞭长莫及的地方,真田还是更愿意亲自来保障他的安全。况且,此时的江户也无比地需要著不二,即使不愿意,也有太多东西等著他亲自去见证的。
  
  “到前面的野外我们稍微歇一会脚。”真田凑近窗格说道。
  
  “不用了,继续走吧。”
  
  “感到累的话就告诉我。”
  
  “好。”
  
  寥寥的话,平淡的口气,无害的笑颜,扮作漂亮的人偶是驾笼里的人所拿手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我乖乖做你的棋子,做你兴兵的理由,做什麽都好,但是我要守护的人永远也不会改变。”
  
  这些天真田没有停止过迷惘。他应该欣然接受不二能有如此的“觉悟”和“谅解”,还是抱怨他的人偶娃娃心思太过洞明冷静。幸村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从江户传来,反复地叮嘱他要提防手冢。
  
  真田叹了口气,走在不见尽头的东海道,茫茫的秋野之外,他只感到渐渐力不从心。
  
  “我不饿。”在野地边暂歇的时候,不二谢绝了真田递过来的米饭团和水。
  
  虽然知道这是旅途的劳顿所造成的食欲萎靡,真田不放心地留意著那张缺乏血色的苍白侧脸。
  
  不二从石凳上站起来,面对著远处浸没在绯红暮色中的富士山。“从这里看,富士山好像很遥远。”梦呓般地,他眯起水气迷蒙的眼说道。
  
  “那里……”真田的喉间一涩,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朝著那个方向走的话,离佐云藩不到十里的距离。“不二,你不後悔吗?回到江户之後总要面对他的。”
  
  “就算不能阻止他走上这条路,我也回不去他身边了。”不二笑笑,答得不咸不淡,“倒是真田桑,你是奉命世子的命令来找我的,回去又该怎样交代呢?”
  
  “不二,应该改口叫上样了……”
  
  “是这样呢。”
  
  秋虫鸣唤的田野间,收割的谷物堆积在水埂边散发著暖烘烘的清香。浅青炊烟在山间缭绕,有成片的枫叶红得如同要逼退夕阳。偶尔越过头顶的一队雁鸟啪啦啦地消失在南方天际。换了一位将军的天下并无任何异样,在这个宁静的傍晚,无数的人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继续生存著。
  
  不二取出胸前的御守符紧紧握在手里。
  
  
  
  注:
  (1)东海道五十三宿场之一,现今的神奈川县藤泽市。後面的户冢和保士谷也是东海道所经过的地名。
  (2)相对於设备简陋需要行人自行携带食物的宿场,旅笼屋更接近驿馆的概念,是提供吃住沐浴等服务的设施。
  (3)由幕府设置的关卡,盘检行人货物车马,颁发类似“签证”的通行证明。
  
  
  
  
  入夜後突来的阵雨让路变得不太好走,不过还是如同计划的一样,真田一行抵达保士谷时刚过戌半三刻,准确地赶在了町门的门限之前。雨势转小,细微的雨丝落在河岸边的石板路上听不到声响。不远处是一座宽阔的町桥,雨幕中可以清楚地望到对岸点著灯火的驿站大门。
  
  可是这时驾笼却突然在桥头停住了。
  
  透过小窗上的栅栏,不二瞪大困顿的眼睛。借著对岸飘来的亮光他看到真田的背影像是扎根在河水中的桥墩般一动不动地矗立著,随著他把手心移向刀柄的动作,驾笼也被轻轻放下地面。细小而刺眼的寒光来自力夫打扮的忍者袖口……
  
  被伏击了麽?
  
  桥顶依稀站著一个人影。拄著把油纸伞,看不清脸孔,只见一身玄色的直垂衣,衣摆飞扬。
  
  蓦然之间,视野仿佛隔了前世般遥远动荡起来。
  
  他推开驾笼的木门走出去,来不及穿上木屐,冰凉潮湿的地面一下子浸透了脚下的白袜。
  
  仿佛听到真田在叫他名字,转向他的脸充满惊惶。可是他的周围是一整片寂静……分别前的夏花深深浅浅地开了满目,骤然一阵凛冽的风雨刺痛他的眼睛。二十四季馥郁的花风,怎麽才刚转眼天地就萧瑟如此。
  
  被打湿的眼睫有些沈重,不二抬起头,怔怔地往前走了几步。
  
  他怎麽会认不出来呢,那个身影。
  
  从前他每一次出远门归来,他总是站在走廊上等著。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远远地瞧见半片袖角,毫不犹豫地迎上去,只为看到那一瞬来自他嘴角边难得的弧度、眼眸里稀有的暖意。等他抚摸他的头顶,牵起他的手,让轻柔的香气温润自己酸涩的鼻尖。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是那麽不知餍足。
  
  可是,手冢桑。
  
  不二止住脚步。
  
  不过一个恍然,当初的温暖,记忆中的气息,在这个雨夜全部消逝殆尽。
  
  一旦放开的手,一旦断裂的弦,已经不想再经历了。
  
  
  
  
  
  桥头的人站在雨中,杜若蓝褂,浅藤中衣,一片纤薄的红叶沾在湿透的衣角。也没有神情,就这麽定定地立著,像是一支初开懵懂的燕子花。
  
  隔著半座新町桥、一袭雨幕,没有言语,任凭回忆在脚下汩汩流淌。
  
  多少个夜晚,手冢在梦中听到雨滴击打格子窗後醒来,都以为那是百里之外,眼泪掉落在琴弦上的声音。
  
  
  
  
  三十九回 完




 之四十 锁
  
  
  
  
  天亮前,不二轻轻移开窗,外面的雨停了,海面和天空连成一整片幽蓝色的澄净。远处暗黑色的地面在水天线之间若隐若现。
  
  他已经连著好几天没能好好入眠,加上轻微的晕船反应,好像时时刻刻仿佛都身在梦中脚踩著虚无。迎面而来的风浸润海水的温润和清凉,隔著这样的风看到港口和早市的灯火,带著海市蜃楼一样的光棱,每一刻都在加重他的梦境。海面上的空气悠久著古老而安适的节奏,无所谓陆地上的种种,无所谓兀自流淌的时间。
  
  “手冢桑,那片陆地……”
  
  “啊,应该是伊豆吧。”
  
  “诶──原来从这里看到得陆地是那麽漂亮的。”
  
  “啊。”
  
  不二安静地望著某个方向,长久也说不出话来。偶尔迷迷糊糊地发出梦呓般的语句,手冢总是这样一句半句地应著他,一边伸手替他裹紧肩头的外衣。
  
  第一次,不二觉得那看不到的未来近在眼前。
  
  那是他告别京都,出发去江户的途中。
  
  
  
  
  
  从一个断断续续的梦里醒来,一年前记忆中的遥远海风和蔚蓝晨曦仿佛还依稀留在他杜若色的眼睛里,只是冰凉空泛的手指和身体止不住隐隐颤栗。
  
  不二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那件绣著金色山茶花的玄黑直垂衣,肩膀上还留著湿漉漉的痕迹。驿站的房间很拥挤,四张半榻榻米大的空间里,充斥著阴冷而且逼仄的空气。
  
  第一次看著手冢这样模糊不明的脸,灯光被不够细致的白纸闷得发晕发黄,这样的光把手冢清晰的轮廓渐渐吞噬,变成一座隔著遥远距离看到的港口。不二也像躺在摇晃动荡的船上一般,虚脱的心跳没有一下落在实处。
  
  只是紫云香的气息无可阻挡地包围著他,每一寸衣衫,每一缕发丝,翻滚的记忆一点一点灼烧。
  
  忽然,不二猛地从被褥里坐起身。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坚持下去,在这个重逢突如其来的瞬间,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理智。但是他记起来,漆黑的视线里残存的一线光芒消失之前,手冢朝他走过来的脚步声慢慢被雨声淹没。他记起来,自己的面前不是澄澈的海水,不是晴空下种满山茶花的藩邸,而是另一段前途未卜的旅程。
  
  “你……”
  
  “发这麽高的烧,真田还让你连夜赶路吗?”抢先一步的冷冷语调,像是质问,不二知道那是手冢表示关切的方式。换作是从前,他会眉开眼笑地把旦那桑的心意全部接受下来吧。
  
  “我……”
  
  毫无征兆覆盖上他额头的手掌,温暖一如往昔。退避不及,不二只好让自己的颤抖暴露无遗。
  
  “冷吗?”
  
  不二伸手挡开那个向自己包围过来的臂弯,“大石桑他们……大家都好吗?”他仰起脸看著手冢,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睛,却迎接到一片悲伤阴郁的海。
  
  为什麽,事到如今还能装作什麽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啊,他们回佐云城去了。”
  
  “那麽手冢桑来这里做什麽?”
  
  手冢紧皱的眉稍微松了松,“来找人,我家的孩子太任性,一不小心就会走丢。”
  
  不二笑了,“从一开始,手冢桑就知道我的下落不是吗?”
  
  “不二,”手冢深深地叹息道,“你可以责怪我,阿福夫人带你走的时候我不能拒绝,你和海堂被困在久能山我也没有立刻去接你回家。口口声声说要守护你的人却在每一次有危险的时刻都不负责任地缺席,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请你……不要再说了。”不二侧过脸去。
  
  “你要我怎麽做,不二?你的一纸脱藩书写得工工整整挑不出一丝毛病,为我找了无数条不得不接受的理由,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麽好顾虑的……”手冢压抑著疼痛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不二的耳畔,他不顾一切地把那个瑟缩在月白色的寝衣下的身体握紧了拥进怀中,“你要走,我答应。现在,脱下这身纹服我便不再是手冢国光,随你要去哪里我都奉陪。”
  
  眼泪一滴一滴,没入手冢衣襟前卓然盛放的茶花,不二低头望著它们,木然地摇了摇头。“手冢桑,你是堂堂的藩主啊,怎麽可以说这样的话呢。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我。是我不该走出九年前的那场大火,是我不应该跟大石回到江户,是我不应该拉著你不肯放手。所有的不幸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但是我可以阻止你卷进即将到来的灾祸。”
  
  “周助……”
  
  手冢沙哑疼痛的声音靠近他的湿冷的眼角,声声唤著他的名字。周助,周助,周助……很久以前,他曾经也被人们温柔的声音包围著,为了让他更长久地驻留在人间,却有多少生命因此被终结。
  
  不二手指紧紧握著衣袖,他告诉自己,不能再有任何眷恋。
  
  “虽然我不清楚你和真田准备做什麽,请你立即停止所有的行动,马上从这场荒谬的争斗里退出吧。”他的声音还是平和著,“托海堂交给你的信不是在开玩笑,现在的我和你确实已经没有瓜葛。手冢桑如果不允许我脱藩,那麽就在这里,手指,手臂,或者是这条命,随你愿意都可以拿走。”
  
  手冢张口想说什麽,眼前白影一晃,丝丝缕缕的发在空中扬起後又落下,不二蓦然执起手冢身边的日月则实,“哗──”地一声抽出剑身。
  
  锋利的光芒瞬间刺破房间里昏黄压抑的空气,手冢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抬眼注目著不二双手捧著剑身递到他的面前。这个情景让他想起先前在旅笼门前的町桥上剑拔弩张的一幕,第一个认出他的不二跌跌撞撞冲出驾笼的样子,手冢庆幸当时的纸伞和雨幕遮挡住了自己脸上再也抑制不住泛开的笑意──直到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身影无措地停驻下来,最後像匆匆凋零的叶片无法挽留地坠向地面。
  
  这样的重逢实在让马不停蹄赶了大半天路的藩主感到很不愉快。
  
  然後他捧著浑身湿透的不二推开旅笼的门,和从前一样,低头就能看到不二的脸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没有或真或假的乖巧笑容,也没有忧伤和倔强,依旧是当年那个在他身旁才能安睡的孩子。
  
  手冢开始怀疑,这些天来所做的一切难道真的是正确明智的麽。
  
  他参与真田和幸村的计划,不二认为这是自己将他连累进入不幸的开端。他接到消息後丢下手头的事务匆忙赶来迎接,不二确信他是为了那封该死的脱藩之请讨一个说法。他是缺一个解释没错,他想抓著真田的领口责怪他照顾不周,他也想问问不二是不是还记得当初的诺言。
  
  可是现在有一把剑,冷冷地横在他们中间。
  
  “不二周助,难道说事到如今,你依然没有觉悟吗?”手冢站起身,他要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去告诉面前这个已经放弃希望的孩子──“我什麽时候教过你去随随便便献出自己的性命了?我不惜一切想要守护的人,是谁允许你轻易伤害他了?”
  
  温柔的,悲伤的话语,不断地响起在耳边。
  
  可是除了哭泣,不二什麽也做不到。
  
  呐,手冢桑。没有想到不满十年的时间,我们就走到了死路……对不起,一次又一次地逼你到无法回头的地方……
  
  长剑“砰”地掉落在榻榻米上的同时,不二也跟著脱力般地跪倒在手冢脚边。
  
  温暖如昔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头顶,他的额发,最後五指张开扣入他的指缝,用力握紧。这是他们一生一世挣脱不开的锁。
  
  
  
  
  
  天亮前,不二轻轻移开窗,外面的雨停了,庭院里黄叶铺了水池。
  
  抬眼望去,院落虽然很小,池子和树木一样不缺。陌生的石灯笼,陌生的帘子,身下的榻榻米也是不久前新铺上的,发出微辛的草香。
  
  秋雨一阵凉似一阵,沾了露水的寒意透过单薄寝衣,不二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自从在保士谷与手冢重逢,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个多月。那天在旅笼休息了一夜後,第二天手冢就只身返回江户去了。不二留在驿站内养病,等到身体康复後终於回到东海道的起点已经过了重阳节。他被真田安排在泉岳寺(1)附近的一处不起眼的宅邸内,可是屋内京风甚浓的修葺以及庭院格局,还有联系到手冢家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品川桥(2)拥有一座下屋敷的事实,不二想也不用想便知道了目前居住的屋子其实是归於谁的名下。
  
  当初天真地以为可以把手冢从身边推开、保全整个佐云藩不被牵涉进来的愿望,看来已经是不可能实现了。
  
  只不过隔了数月再回到江户,每天都有铺天盖地的消息通过各种途径到达他这里。包括青山遭到改易,江户城即将迎接前关白之女孝子姬入城与家光完婚,还有手冢不遗余力地推行锁国政策而在不久前遇到商贾雇佣浪人暗杀的事件。围绕在江户城周围的愁云惨雾并没有因为新将军的上任而散去半分,不二很清楚,未来的日子也许会更加不平静。
  
  至於这一纸锁国令──当时为之奔忙的人们不会不知道,直到十四年後的宽永十四年才终於全部完成。而这一锁,就锁住了整整两百年的和平盛世。
  
  ──“我已经悄悄把你回来的消息通报了上样,他很高兴。听侍从们说,上样已经好久没有开怀笑过了。”上一次真田来探望他,是刚刚安顿下来的时候。墙上还插著重阳节的茱萸,这个满面沈重的武士每每提及家光的,总是会不经意露出短暂的、很复杂的神色。
  
  “因为还没有调查出追杀你的幕後主使,上样答应保守关於你行踪的秘密。”而其余的时候,在真田脸上只能搜寻到的东西,就只剩下沈重两个字而已。
  
  不二总是隐约能够感知到,深藏在这个不动如山的外表下,有一个脆弱而柔软的影子。那个影子带著熟悉的气息,像一个遥远梦境般沈睡在真田的体内。连他自己也从未曾察觉到的、重要的存在……
  
  每个人都有自认为荒谬的,不敢接受的现实。
  
  在真田疑惑不解的注视中,不二低头发笑,“你们如果把我的身世告诉他,不知道他是否还会高高兴兴地保密麽?”
  
  “不二……”
  
  那位深居在高高城墙内的上样,可能至今也认为是自己的爱情带给他灾祸而感到愧责。不二一直记得家光拉著他疾步穿过骏府城长长的、幽暗的走廊,满眼泪光地将他推出城门时,攫住胸口的疼痛就像现在一样伴随著心跳愈发明显。
  
  或许此生,是要注定要欠著这一笔了。
  
  “真田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麽?”
  
  “如果有一天上样的生命遇到威胁,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面前。请你记得我的话。”不二站起身走出屋子,没有再去看真田的表情。
  
  余下的日子,便是在这座古朴的宅院里过著大隐隐於市的生活。每过数日手冢会来看他,但是为了安全也总是在入夜到达,天亮前就离开。负责照看他生活起居的人都是一些陌生的脸孔,还有隐藏在宅子周围的忍者,看得出来都是饭道山的高手。不二从来没有想到手冢在甲贺家竟然拥有这样的势力。
  
  不二丝毫不怀疑,这座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民居却是眼下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栖身之所。然而……
  
  “衣物足够吗?”“上次的风寒还有再复发吗?”“有什麽想要的东西吗?”看著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手冢,不二却只能笑著摇头。他不能告诉他,他最大的愿望是跟他回家,而不是在清冷的黎明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他不能……
  
  又一阵风带落黄叶,仿佛惧怕黎明到来般急急地坠落。
  
  万籁俱寝的夜晚在消逝之前好像中了妖术般地,寂静得可怕。持续了半夜的雨完全消停後,穿过走廊涌入房中的空气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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