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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物语-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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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年祖父家康公没有治手冢的罪,是否也是出於相似的心情呢?
家光从无边的黑暗中收回思绪,坐在烛光边的赖房一如既往地用熟稔而亲切的笑意对著他。
“小叔,原来这个将军是那麽不好当的,”家光长长叹息,“就好像开庙会,我虽然是主办者,却只能看著别人热闹。办得好是应该,办得不好,就有炮四面八方地飞过来。”
“怕什麽,有我在,还有大哥们,我们都是你最坚定的城墙。”
“坚不坚定我是不知道,你带我翻过墙的次数我倒是记忆犹新……”家光笑著一伸手接过赖房挥过来的拳。
小时候他每天都盼著爷爷带著小叔过来江户城,因为在赖房面前,他第一次发现人和人也可以毫无秘密地坦诚相对。他想把这几个月以来令自己不堪重负的所有事件彻底倾吐一番,然後像以往一样勾肩搭背地瞒著溜出城去找比试的对象。然而现在和过去完全不同了,这个国家已经放在他的手掌上,只要有一点差错就会无法挽回。
曾经以为可以为了一个人而放弃的道路,现在就算依然很辛苦地面对,家光知道再也没有反悔的可能。
这是自从他宣布自己是与生俱来之将军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的寂寞之路。
家光站起身,把三弦递给赖房。“走吧,小叔,从现在起还有很多事要做。”
注:
(1)幕府官职名,在老中之下,主要职责是监察全国大名的举动。实际上就是直接向将军本人负责的检察官。
烟花巷的灯光要到天明才会悉数熄灭。
这一点倒是和江户城不无相同。
抱著如此想法的家光不禁低下头哑然失笑。而那个整天一本正经的手冢居然会邀请堂堂将军来逛这种地方,更加让他感到忍俊不禁。
红豔的灯光照耀著街边积著雪晶的垂柳,精致的房舍,雕花的门楣,女人们华丽而缭乱的和服,宛如梦幻般脱离尘世的景色──大江户无人不知的吉原游廓,也是唯一一处得到幕府所认可的烟花镇。
过去虽然也和赖房小叔也常常溜到这里来游玩,然而隔了很长一段时间重返曾经的乐园,家光的心情却全然不如那时般轻松惬意了。他也曾经相信这里是用金钱就可以换来远离忧愁的桃源乡,此时看著衣著光鲜的游客们都满面春风地如同在逛庙会,家光却感觉到暗流汹涌的江户城一步也未曾远离自己。
“今天要带你见一个人。”
虽然手冢是这麽说,家光却百思不得其解。
是最近受欢迎的太夫(1)麽?还是说某位花街的常客?对於他们的难题又有什麽帮助呢?
“到底是谁?”
之所以能在孝子入城前得以脱身出城,是父亲秀忠考虑到他好不容易应允这桩婚事才作下的妥协。而身边跟随的人除了稻叶正胜之外都是父母亲的眼线,让家光难以直接询问手冢的意图。
面对家光的追问,手冢的嘴依旧和眉头一样的紧。
由於拒绝驾笼进入,武士也必须在入口处卸下刀剑,一行人只能悠闲地在被冻结得硬邦邦的地面上行走。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家光发现暂停了半日的雪又零星地开始飘起来。及时张开的纸伞在头顶绽放出一片温暖的紫藤色,他小小地惊愕了一下,因为为他打伞的人并不是稻叶正胜。
“看不出来,你平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啊。”家光用揶揄的目光扫了一眼握著油纸伞的手冢。
“只有在吉原,武士的规则完全行不通。换句话来说这里也是整个江户最安全的地方。”手冢将声音压低到只有家光听得到的程度解释道。
家光没有再问什麽。一路跟著手冢在迷蒙微雪中走进一座老字号的扬屋(2)。这间名叫“高岛”的扬屋老板娘被称为阿葵,是个妆容豔丽的中年女子。家光在心里念叨著自己不擅长应付穿红色和服的人,尤其是穿红色和服的女人,於是他很自然地退到手冢身後。
“手冢殿,您要见的太夫正在前往这里的途中。请您和客人们先在此享用茶点。”阿葵与手冢短暂交换颜色之後,便推开门率先退了出去。
“你们也退下吧。”家光对随侍们说道。
装饰有鲜红流苏的房门被悄然合拢之後,这间有十六叠榻榻米大的宽敞会客室里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呼吸的人少了一大半,嫋嫋的香气从原来的若隐若现逐渐变得浓郁起来。家光全然没有悠哉等待太夫驾到的耐心,但是也出於相信这手冢绝对不是带自己来寻欢作乐的意识,他强迫自己镇定的同时低头盯视著跟前装在鎏金漆木盘里的漂亮茶点。
这时候房门又被推开了。
家光用余光确认到一双包裹著白袜套的纤足,用悠然的姿态缓缓移动到屋子另一端。然後轻轻跪坐在榻榻米上,向他和手冢缓身行礼。几乎是於此同时,家光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欢快的三弦乐声。
“好久不见了,上样。在太夫到来之前就由在下陪伴您片刻。”温软绵长的京畿口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响起在洋溢著馨香的静谧空气中。
在家光无比惊诧的视线里依次出现的,是浓蓝底色的和服,外褂衣上的银线山茶,接著是与众不同的茶色发髻插著一朵盛开的雪白椿花。“女子”把怀里的三弦琴放置到身边的草席上,弯成两道新月形状的眼睛正笑吟吟地看著他。这个熟悉的笑靥让家光愣愣地注视了好一会,“难道说……”突然蹦到脑海中的想法疯狂到引得自己一阵心悸。
他飞快地转过脸去向手冢寻求肯定,後者却悠然自得地握著桧扇一言不发,完全是准备袖手旁观的样子。
“时间有限,就算觉得奇怪的也请忍耐一下吧。”京畿口音继续说道。
家光再度转回目光,对方稍稍收敛笑意後终於露出了水色的瞳。
砰──有什麽东西在头脑中断裂般,年轻的将军怔怔地站起身,踉跄地朝前冲了几步後又扑通一声跪倒在榻榻米上。
是了,是了,他怎麽会认不出来呢?这张日夜浮现在面前的脸。他向被脂粉蕴成淡粉色的颊伸出微颤的手指……
“对不起,因为情况特殊,我只能用这个样子来见你,上样。”
原本想触摸对方的手指因为这一声“上样”定格在了半空。同时被这一句“上样”唤醒的理智也悉数回到了身体里,家光苦笑著将手放回膝盖上,“不二君,不是说好的麽,不要这样叫我。”
“我也说过,下一次见面就会用上样来称呼你了。”
“不二……”
好像做梦一般,从骏府城一别後就被提起来的心在这一瞬间总算彻底放下了,家光一时悲喜交集,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只是徒劳满脸的怔忡和茫然。
“上样,请你听好我说的话,手冢桑也是。”本应充满紧张感的谈话用略施脂粉的打扮说出来,再加上语者缺乏严肃的表情,完全无法让听者进入状况。家光望著不二嘴唇上的胭脂发呆时,突然听到背後手冢用低沈的声音清了清嗓子,立刻被这个警告意味的提示召唤出十二分的注意力,家光只好正了正身姿。
想也不用想,今天这场会面是谁的鬼主意。
家光後来才知道,在这一次颠覆性的会面之前,手冢曾经与不二失去联络好几天。不二在江户四处寻找藏身处的时候,佐云藩的藩邸也遭到了更加严密的监视。正当他为自己的婚礼烦躁伤神,眼皮子底下却轮番演出著暗淘汹涌的剧本,换作是谁都会觉得泄气吧。当然,那是因为此时的德川家光还没有成为把这样的生活视为习惯的将军大人。
回到眼前的场景,虽然太过意外且异於常理,但能够见到日夜担心牵挂的对象,镇惊很快被欣所掩盖的家光继续将全部视线都贯注在不二的身上。虽然是一身女子的装束却丝毫没有任何破绽可言,怪不得能如此放心大胆地出入吉原了。
“上样,你以後不用再去泉岳寺了。”不二微笑著回望家光。
“是因为我暴露了你的藏身处吗?”家光焦急地问道。
不二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停下来等待边走廊上一阵经过的脚步声平息。
短暂的沈默中,家光看到不二的脸对著手冢的方向,藩主大人正用半合的扇子抵住下巴陷入沈思,不二则是嘴角含笑地目光浅注。不二发髻中的山茶花和手冢纹服上的家徽一起层层叠叠地开放著──如果人世间真的有完美的夫妻的话,应该就是这样的画面吧。家光带著自嘲的心情笑了笑。
虽然正在讨论的是无比棘手的事件,家光却发现自己乐在其中。比起在江户城里做父亲二元政治的傀儡,他更乐意此刻能够参与到手冢和不二彼此交流情报的特殊“会议”中。抱有一种并肩作战的觉悟时,家光的手心开始涌出暖意。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哪里、用的又是什麽方式呢?
必须男扮女装来逃避追捕的日子还要继续到什麽时候呢?
走廊恢复平静後,清蓝色的眼眸再度转移到家光这里。隔壁的三弦乐音和为舞蹈击掌的节奏淅淅沥沥地穿过墙壁和纸门,成为掩护他们的自然屏风。看似大胆而简单的计划其实是经过缜密的考虑,这是家光第一次领教不二除了剑道和三味线以外的特长。
“上样请不要自责吧,就算你没有出现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因为将我的身世透露给幕府的人不是别人,就是真田桑本人。”不二无视家光几乎要吞下一条蛇的表情,继续不急不缓地述说,“泉岳寺的宅邸被袭击之後我这才豁然开朗,当时有人把我引到常高院住的寺庙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让我们一心怀疑常高院是追杀我的诱因从而忽略掉真正的主人……”
“就算她不想杀你,却也做了等同於此的事。”这次开口的是手冢。
“话是这麽说……”不二叹息道,“但是御台所是她的亲姐妹吧。”
“诶?”家光心头大震,下意识地一把揪紧了膝盖上的衣物。就算思维在这两个人的夹攻之下开始感到有些超负荷,最基本的判断力告诉他事件远比自己料想的要糟糕。归结来说,就是真田一边假意将不二出卖给家光的母亲,一边又假意派人营救,最後两头获利。
不二的眼睛弯了弯,“真田桑是很真心地利用你母亲,也是很真心地想实现自己家主的宏图大志。至於御台样……她也是很真心想把除去我的功劳记在忠长殿的身上,所以这出戏里并没有人是出於假意呢。”
“那麽真田在母亲大人那里捞到了什麽好处?”
“当然是金子,还有便利。”不二从衣袖里抽出一卷纸摊开在地上,详尽的江户地图上有几个叉型的显著标示,“本来是用於寻找我和一期一振的人力物力,现在被用在了别的地方,有人提醒我说他们可能在进行秘密的火药和铁炮运输。”
“不排除有一部分旗本甚至大名也在支持他。”手冢淡淡地补充道,“上样,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场家里的火灾,只要烧起来,我们就输。”
注:
(1)太夫是吉原游女的最高等级。其次是“格子”,“散茶”等,最低等的叫作“端”。
(2)扬屋,光临吉原游廓时客人必须先在扬屋内与游女见面。如果约见的是太夫级别的游女,则必须在此经过“面试”,太夫表示愿意之後才有可能被邀请去艺馆过夜。
夜深後雪依然没有停息的迹象。
太夫驾到之後就从会客室里退出来的不二悄悄转到後院的门廊上。扬屋的老板娘葵正候在那里。
“担心吗?”浓豔的妆容吐出来的确是犀利的眼神和语气。
“担心什麽?”不二笑了。
“就算只是幌子,我帮两位大人联络的可是吉原最受欢迎的太夫哦。”
弯月状的眸移向院子里纷纷扬扬的雪花,“是啊,很担心呢。”
四十二章 完
之四十三 雪
呐,手冢,雪花可以洗干净这些血腥味吗?
呐呐,手冢,你又走远了吗?
熊熊的火光就像九年前一样吞没了天空,吞没了他的世界。他站在雪地里,看著那些熟悉的房舍瞬间变成面目全非的地狱,向东的格子窗上,几片被点燃的竹帘脱离了窗棂落进院子里的山茶花丛中,焦灼的叶片在热焰中哭泣著。
不二听到一个声音刺破自己的胸口,它痛彻心扉地叫嚣嘶喊著那个名字。身後是空茫茫的天地之间白雪皑皑,只要退一步,他的手心里再次空空如也。
劈啪──
火星在脸颊边爆裂,痛楚的感觉一下子惊醒了他的神智。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拼命将他拖离,回头後,视线中出现龙崎先生焦急苍白的表情。她在说什麽,不二听不清楚。身体里充斥著凄厉的嘶鸣像海水一样淹没他的气息,用近乎暴力的方式迫使他安静下来。
“呐,手冢桑,你会回来的吧。”三天前,他站在旅店前面积雪被扫开的石板路上叫停了那个人的脚步。
“啊。”他没有转身,应得淡然也肯定。
“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等到你来见我为止。”
不二眯起眼睛,看著手冢的背影慢慢隐没在长街尽头,那片月光照耀不到的阴影後面。
──人之海,归之途(後篇)
不二拨亮了纸笼里的烛光,回头看著长发已被雪水浸透的不速之客,他弯起眼睛,把自己面前的热茶轻轻地推过去。
“没想到那麽晚你还会来,原本喝了这杯茶我就准备睡的。”
忍住不断涌上来的笑意,不二提醒自己尽量不去在意手冢身上不正常的装束──乍一眼看上去打扮得如同落魄浪人,却将长长的藏蓝色的忍者面巾缠绕在脖子上遮去半张脸,打从认识手冢以来就不曾见他穿过粗布衣服的不二在心里暗暗地想,或许一段时间之後这样的搭配会成为街头最流行的样子也说不定。
除了古怪的行头,舍弃了堂堂城主的尊严和手冢家的谦谦门风,像个热衷偷情的下级青年武士般越墙而入,还差点引发了一场骚动的行为,仿佛是在报复不二上一次扮女装在吉原游廓会面家光的主意。
手冢一言不发地端起茶杯,将长巾扯到下巴边,将热气腾腾的青茶凑到唇边轻啜了几口。不出意外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座用来临时落脚的小旅馆里自然寻不到什麽好茶叶,不二苦笑,偶尔让娇生惯养的殿下试试看民间疾苦应该也不错。
“最近江户城的情况怎麽样?孝子姬已经顺利入城了吗?”不二试图轻松地开始接下来的对话。
“啊,送嫁的贵族们已经把西之丸塞满了。”
“加上新年就快到了,这段时间的江户城一定很热闹呢。”
“还有什麽时候会像现在这样人员混杂防守松懈?”
不二摇头轻叹,手冢的视角永远比常人来得无趣。“好像老爷爷一样呢……”在心里这麽抱怨著的他站起身,坐到手冢身侧的榻榻米上,从怀里取出手绢轻轻按拭著额头边雪晶融化後的水珠。
脱下了黑色纹服的手冢近看一下子变得比平时沧桑了些许,像长屋里最受欢迎的万人迷浪人剑客般背负著一股神秘的气息。只可惜过於端正的坐姿和身上隐约透出来的紫云香立刻就破坏了意境……
“仔细看看你的这身竟然出乎意料得相称哦,旦那样。”
“你的意思是我很适合隐退吗?”手冢的大掌盖上来,轻柔的抚摸顺著不二的头顶一直延续到他垂在肩头的发辫。埋在浅草色柔软发丝中的手指还留著室外的凉意,却让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抬起头在深不见底的眸光里轻易找到自己的轮廓,不二只觉得咽喉间像是哽了大块的冰。这段时间他想尽了各种办法在这大江户中隐匿自己的行踪,与手冢也常常彼此失去联络。如同在漆黑的世界中摸索,到处都是敌人和背叛的可能性,看不到任何未来的方向。现在,手冢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存在,这样的时刻还能有几次?
“不二。”手冢突然低声唤他。
心中蓦然一惊,不二这才发现恍惚之间唇边又再弯起,曾几何时对自己的表情後知後觉到了这个地步。
“那麽……是在什麽时候?”惘然没有持续太久,不二平静地开口。
“三日後,除夕子半(1)。”
握著手绢的指尖颤了一下,便跟著不二的目光一起垂落到散开在榻榻米上雪白寝衣的衣摆上面。
来得太快了。
不知道是什麽在促使真田越来越急切的脚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腔抱负和野望的梦想家,计划进行得太过一帆风顺的结果是把他变成了用近乎疯狂的节奏将一切拖向毁灭的牺牲品。
不止垄断御庭番的势力,笼络和利用御台所以及幕府势力,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达到目的,甚至还在暗中大量囤积火器。可是他的铁炮所对准的不仅仅是江户城,整个江户,整个国家,在熊熊燃烧的野心面前只是有待征服的对象。这个男子眼中除了胜利已经别无它物。
越是想得深入,不二越是感到害怕。
现在敌暗我明不说,就算得到再多情报,手里握著江户数十万条生命作为人质的真田也早在开战前就已经赢了大半。可是占尽优势的对方显然已经不满足於安居幕後,近在眼前的一场暴乱势难避免。
“手冢桑,你到底要站在哪一边呢?”
“我早就说过,江户城里的事交给土井他们去烦恼,城外的三千町广阔才是我的战场。”
“对哦。”在这场混乱又荒唐的闹剧里立场最尴尬的人,偏偏是最坚定的一个。这个奇怪吗?不二笑著皱眉。
“虽然偌大的江户可能再也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可以确认的是真田绝对不会去对付你。这样我也可以少了大半的後顾之忧。”手冢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听起来陌生得比任何记忆都来的遥远。
“这场仗,真的不能跟在你身边吗?”
手冢不说话,只是伸手把不二揽到面前。
“相信我,九年前的悲剧,我不会允许让它再重演。”
从头顶上传来的气息稍显不平稳,背後紧紧地抓著衣裳的手指传来真实而温暖的体温。不二垂下脸,把额头靠在那片半湿的衣襟前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天夜里送走手冢之後,不二做了一个梦。
开遍火红萱草的山间,有人远远地唱著歌,地藏菩萨脚下插满了纸风车,它们哗啦啦地欢响成一片。手冢的身影走在前面,在模糊的视线中越来越远。
注:
(1)子半:午夜12点。
那个时候的江户,是连一场小小的庙会也有可能升级为骚乱的大都市。全年可能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过节,大大小小的祭典和庆祝引来络绎不绝的人潮,女子可以狂欢到町门关闭的时辰回到家里继续喝酒烹茶,男子就血气方刚地打一场架消耗无处可去的精力。刚搬到这里的时候,不二常常为此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在山之手等中上等武士聚集的地方是绝对不会有这种风景出现的。和门风森严的武家阶级不同,平民反而过得更痛快和随心所欲。浩瀚的三千町像一片色彩过於浓重的画布,然而所有的颜色都自得其乐且又无怨无悔,世上还有比这更美丽的风景麽?
为迎接新年煞有其事地忙碌了一整个月的江户人,到了年底这一天反而都消停了下来。天气有些糟糕,早早就暗下来的云层里酝酿著刺骨的寒意。除了打著灯笼赶著去催讨年债的人偶尔经过有门松装饰的街道外,大家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透过爬满光秃秃藤蔓的矮墙和棋盘格的窗,温暖的灯光四处洋溢。
不二站在已经打烊的旅店屋檐下看著空荡荡的街道。沿著这条路一直走,经过町门之後是一整段上坡的阶梯,不久就可以看到手冢家的上屋敷。
还有几个时辰,新年就要来了。
因为明年是甲子年(1)的关系,被寄托著天皇“天下偃武”信念的元和年很快就要被新的年号取代了吧。
可是被如此一个平和温柔的名字命名的这些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多到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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