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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艾]魑魅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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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圣州城不太平了，小心为好。”
“诶？”阿布罗狄望着那没头没脑地丢下这句话的人远去的背影，托起了下巴思考，长着一张坏人脸的好人，还挺好玩的嘛！
月儿暮归，太阳晨起，阳光将色彩纷呈的梦境揉碎，无论是街道的阴暗角落还是幽深的密林，在光线之下都无所遁形。
鼻尖传来细微的瘙痒，加隆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结缕草，他坐起身子，惊讶地发现铁笼已经消失不在，于是惊喜地站起来，发现那块翡翠吊饰还在手里，而幽静的园子却完全见不到艾欧里亚的踪影。介于昨天的教训以及身体的疲累，加隆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翻墙出了山庄。
双子府门口的伊奥一见到加隆，立刻惊喜地迎上来嘘寒问暖，守卫则是朝着府内兴奋地大喊：“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加隆回到房间梳洗完毕才觉得饿死了，毕竟都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时来人说撒加要他去偏厅用膳，猜想撒加估计又要扒他的皮念他的经了，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天不被训，迟早会被训的，还不如勇敢地去吃早饭。
刚踏入偏厅，加隆的第一感知是饭桌上一系列的美味佳肴，第二知觉是为什么那些看起来色味俱佳的美食都是素食？！第三感知才是发现那坐在自己脸色不善的哥哥身边的男子，流金长发，俊逸出尘。
“沙加？！”加隆一脸欣喜地冲了过去，揽住他的胳膊以示友好，结果那人却故意轻咳了一声，让加隆尴尬地收回自己的诚意，“你怎么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沙加的音色淡雅，宛如天籁。
“呵呵，你还是那么高深莫测。”加隆干笑着抓起桌上的筷子，像饿鬼般地吃了起来，撒加狠瞪了他一眼：“昨天跑哪去了？！”
“呃……”加隆一边吃一边思量，估计伊奥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撒加了，但是要他承认自己调戏人家不成还给囚禁了起来，那不是丢脸丢大了，“没事，不就是玩得开心，忘记回来了……”
撒加也不期望加隆能说真话，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沙加身上：“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么？”沙加与撒加、加隆兄弟的祖上有着淡薄的血缘关系，但两家先祖素有来往所以后代子孙的关系也就显得较为亲近，但他们在个性上其实不太相合，撒加兄弟二人是典型的富家子弟，而沙加则喜好云游四海孤身一人，平时很少登门拜访，所以沙加这次的到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除妖。”
“噗——！”加隆刚喝了一口汤，就被沙加的话给刺激到了，呛得咳嗽不停，撒加无奈地瞟了他一眼：“你是说圣州城有妖？”
“在我看来，多得是。”
“喂喂，沙加，你不要故弄玄虚好不好！”加隆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了，“我们兄弟在这都住了十几年了，什么时候被妖怪害着了？”见加隆这么不屑一顾，沙加有些恼怒，等到抬眼打量他的时候，惊得站起了身。
“怎么了？！”
“上次我给你的香囊呢？”沙加紧张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加隆，他这才想起三年前跟沙加见面的时候他赠送的降伏香囊，怎么不见了呢？加隆在身上摸索着，却掉出了一个吊饰，正是艾欧里亚忘记取回的东西，沙加定眼一看，脸色大变。
“这不是貔貅么？”撒加将吊饰捡起，应该是曾经在哪本妖鬼神怪的书上见到过。
“什么？”加隆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陌生的人？”沙加观察他的气色，脸色凝重。
被他这么一问，加隆才记起上元节那天调戏艾欧里亚的时候，香囊被他抢了去，后来应该是遗失在那胡同里了吧。
“人有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吐纳，精气循环，流动成为血气，呈现成为面色。看你的面相气血都有所亏损，分明是遇上了妖孽。”
听了沙加的话，加隆倒真有几分被吓到了，本来自己对于沙加修道的事情一直持不屑的态度，但回想起当晚艾欧里亚的诡异变化以及拿到降伏香囊后的反应，只觉得有一种阴冷的感觉从脚底窜了起来。
“难……难道……”加隆迟疑着，粗略地将自己遭遇的事情告知了沙加。
“是魑魅。”沙加听完之后下了结论。
“什么？”
“魑魅不是孤魂野鬼，也不是山林猛兽，而是由天地之间的精气凝成，可以说是化气成形，你所遇上的可能就是魑魅里的貔貅。”听到沙加的解释，兄弟俩竟然同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加隆小心翼翼地问：“那他应该是好的妖吧？”
“妖就是妖，都是靠吸取人类精气为生，哪有好坏之分？！”素日波澜不惊的沙加这时的态度显得既强硬又不可理喻，加隆有些颓然，默不作声，撒加则在心里思量着，如果说那日的艾欧里亚是魑魅，那艾俄洛斯、阿布罗狄甚至是那丫鬟美惠岂不都是……
“上元是一年之中阳气较盛的日子，所以鬼怪都不敢妄自害人，再过十日，便是阳气转阴的日子，妖怪将会大量出来活动。根据八卦盘测位，圣州城当日阴气最弱，将是最佳除妖之地，所以许多像我一样的修道之人都赶到了这里。”沙加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难怪最近时常见到道士与和尚在街上行走。”撒加说着，心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沙加思索了一会儿，对着虽然还在吃东西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加隆说：“加隆，你明日带我去那个山庄看看。”
“哦。”加隆含糊地应着，然后用诡异的目光打量沙加。
“怎么了？”沙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算是和尚还是道士……”
“……”
第三回 菩提门 （上）
蜿蜒的回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艾欧里亚神色慌张地向着正厅跑去，月白色的纱质外衣下摆在身后掀起轻盈的弧度。
“哥哥，对不起，我起晚了！”艾欧里亚气喘吁吁地跑进正厅，看到艾俄洛斯已经坐在饭桌前，于是不好意思地挪了过去坐到位子上，美惠端起他面前的瓷碗，为他勺了一碗花卉粥。
“谢谢。”艾欧里亚拿起调羹，放进碗里，粥面凝成的薄雾即刻被打散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脸上泛起喜悦的神色，“好久没有喝到阿布哥哥的花卉粥了！”
“是啊。”艾俄洛斯应承道，“对了，艾里，上次你灯会上遇见的那个人昨天来过吗？”被艾俄洛斯这么一问，艾欧里亚刚喝下去的粥水一时之间没有把握好，呛得咳了起来，美惠赶紧帮他顺着气。
“没……没啊！”
“确实没有。”见艾俄洛斯并不太相信，美惠便帮着艾欧里亚说话，“我可以为艾欧里亚少爷作证，昨天除了双子府的撒加，确实没有别的人来过。”听美惠这么一说，艾俄洛斯也不好继续追问，看到艾欧里亚心惊胆战的样子还是不想刻意去责怪他。
“艾里，这几天你不要乱跑，外面有些乱，而且暂时不要去阿布那里。”艾俄洛斯叮嘱着他。
“阿布哥哥怎么了吗？”艾欧里亚抬头问道。
“他没事。”艾俄洛斯放下手中的筷子，思量了一会儿，“只是最近圣州城聚集的修道人太多了，为了避免出事，你要把那吊饰好好戴着，它可以帮你隐藏气息，明白吗？”
一听到艾俄洛斯提起吊饰的事情，艾欧里亚差点就大叫一声蹦跳了起来，昨天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冲击跑得太匆忙根本忘记从加隆那里把吊饰拿回来了。那貔貅的翡翠吊饰是因为自己道行不足，师父特意将法力融进玉石里制成的，一来可以帮助隐藏气息，二来可以增强法力保护自己，可是自己现在竟然把它弄丢了！
看到艾欧里亚脸色千变万化，艾俄洛斯蹙起了眉：“怎么了？”
“没，没事……”艾欧里亚努力克制着恐慌，不想被艾俄洛斯责备的心情让他无法将吊饰丢失的事情告诉他，终于煎熬到早饭时间过去，艾欧里亚找了个空当溜出了山庄。
加隆百无聊赖地在竹林里找了根牢靠的竹子依靠着，看着沙加不知道拿着竹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些什么：“你在干什么？”
“你无须知道。”泥地上沙加画出来的图形瞬间隐匿，他将竹枝扔到一旁，从怀中掏出两片墨绿叶子，左右投掷扎入两旁的竹筒中，“你只要帮我把那个叫艾欧里亚的引出来就对了。”
“我？”加隆好笑地望着他，将双手插在胸前，“那小家伙看到我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还指望我能带他过来？”
“你有那貔貅吊饰，我感觉到上面附着了神秘的力量，对他而言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你大可以用这个来引诱他。”沙加撕开自己的衣袍下摆，绑在竹桠上作为标识，“把他引到这根竹子这里来。”
“喂……”加隆迟疑着，脸上嬉笑的神情渐渐地淡去，“不用这样对付他吧？”
沙加一听这话，闭合的眼睛瞬间睁开，蔚蓝的眸子凌厉地望着加隆：“你是人，他是妖，你这是什么态度？！”
“好好好！我去就是了！”加隆最受不了沙加那套关于妖魔鬼怪的理论，脑子里现在也有些乱哄哄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嘴上应付式地嘟囔着，才偏侧过头，就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忽然从眼前窜过。
“有妖气。”沙加警惕地拉着加隆迅速躲藏到石块后面。
“是他！”加隆被沙加拉得措手不及，伸手指着不远处的身影。
“什么？！”沙加朝着加隆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艾欧里亚，低声道，“把他引过来！”语毕，沙加又一把将加隆推了出去，加隆好不容易才稳住重心，正想回头跟沙加理论，艾欧里亚却因为他们刚才大幅度的骚动而发现了他。
“你给我站住！”他朝着加隆吼道，脸上的神情又是恼怒又是担忧还带着一点小委屈，加隆只觉得心里头对他的那种既好奇又喜欢的感觉蹭蹭地冒了上来，顿时忘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调笑道：“艾里，你想我了？”
“混蛋……”艾欧里亚完全没有注意到竹林周遭的不正常情况，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把那吊饰还给我！”
听见艾欧里亚提到吊饰的事情，加隆才又意识到对方的身份，艾欧里亚根本不是人类而是魑魅的这一认知，为什么一点也不难以接受？为什么心里没有对他的那种恐惧甚至是嫌恶的感觉？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依旧保持在第一次灯会下与他相见时候那股激荡？待到加隆回神的时候，艾欧里亚已经踏进自己方圆一丈的范围内，加隆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阻止道：“艾里，别再往前走！”
艾欧里亚一时没反应过来加隆的话，一脚迈了出去，踏上地面的瞬间，从他脚边向四周蔓延出细琐的蓝光，沿着地面迅速绕出了阵型，那形状就是沙加刚才用树枝画出来的三角状心形。艾欧里亚的脸色瞬间苍白，正想着逃离，但那光圈迅速升腾到半空，将他围在了中间，他将手抬至胸前握成拳状向两边挣力，光圈的范围渐渐被挣大开来，这时，沙加忽然从石块后面跳出来，合拢竖起食指与中指左右一摆，方才插入竹中的菩提叶牵动着凭空出现的红绳绕着艾欧里亚转起圈来，终于将他紧紧束缚住。
“沙加，等一下！”加隆下意识地阻止沙加的进一步动作，制住他的手势，艾欧里亚身上发光的蓝丝随着他挣扎的动作越缠越紧，加隆几乎可以看到，那光洁的脖颈间被勒出了印痕渗出了血液，艾欧里亚拼命地喘着气，几乎要晕过去。
加隆觉得心头好似针林锥雨折磨的疼痛，冲过去抱住即将摔倒的艾欧里亚，睫羽的颤动，额头的汗珠，都显示着身体的巨大不适。加隆像着了魔一般地用袖口帮他拭着脸颊，转头朝着沙加吼道：“沙加，放开他，听到没有！”
沙加因为加隆的动作和言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渐趋平静的神色却隐藏着疑惑与怒意：“加隆，你丧失心智了，我把他除掉，你才能清醒。”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颗菩提果，那扁球形的果实却是具有可怕杀伤力的降伏之物。
“你听不懂人话吗？！”素来顽劣的加隆这时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而他一认真起来所能带来的威慑力是与撒加有几分相似的，那么威严而压迫，“我叫你放开他！”沙加被他的气势吓到，没有了动作，加隆开始动手胡乱地扯着艾欧里亚身上的光线，可是毫无作用，艾欧里亚齿缝间溢出的呻吟以及身体的愈发颤动都让他不敢再多动那些光线分毫。
玻璃花盆摔倒在地，一片粉身碎骨，苜蓿花失去了植根的器物，无助地伏在石面上，艾俄洛斯背靠着亭柱，神色慌乱。
“艾俄洛斯少爷，你怎么了？”美惠听见声响从旁边走过来询问，艾俄洛斯愣在原地好久，才放下手里的剪刀，颤抖地撩起左手阔绰的袖口，一道道鲜血从上臂流淌下来，绕过麦色的肌肤，在手腕处稍作停留，沿着指尖，低落在石面。美惠捂住嘴唇，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
“艾里出事了。”艾俄洛斯与艾欧里亚心脉相连，无论哪一方先见血，另一方也必然见血，他努力克制着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踱下台阶准备出去寻找艾欧里亚，就见一道紫烟从上空掠过，温润的声线随之响起。
“艾俄哥哥，让我来。”艾俄洛斯望着紫烟消失的方向，止住了脚步。
“你弄不开的。”沙加向加隆宣告着。
“好痛，好痛……”艾欧里亚的意识渐渐变得不太清楚，只是手胡乱地拽着加隆的衣襟，使劲地喘气，青眸因为疼痛而泛着水雾，惹来加隆一阵阵的心痛。
“他根本就没伤害过你，也没伤害过我，你凭什么这样对他？！”沙加的顽固不化已经超出了加隆的忍耐程度，他的眼里充满了敌意。
“就凭他是妖……你简直是无可救药！”沙加的信念很坚定，人就是人，妖便是妖，妖祸害于人，不管他们自己的意志如何，既然是祸害，便必须除掉，妖不是人，他们跟物品没有任何的不同。
“到底是谁无可救药？！你没看见他很痛吗？！他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加隆搂紧怀里的人，艾欧里亚则勉强地睁着眼睛看他，视线里的脸庞有些模糊，但是那轮廓似乎早已刻在心底，似乎对这个一直没什么好感的人那突如其来的拥护与疼惜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激。
“他是魑魅，我们是人类，这就是差别。”沙加扬起了手势，两颗菩提果脱手而出，化作两道绿光，相互攀登旋转着向艾欧里亚的方向飞去，加隆来不及多想，将艾欧里亚往怀里收紧了些，用自己的身体整个遮挡着艾欧里亚。沙加没料到加隆真的会这么做，虽然菩提果并不伤人，但是因为他怀里的魑魅，会造成菩提果直接穿越加隆的身体而追击艾欧里亚的情况，想到这，沙加随即又掷出速度较快的四片叶子想把菩提果打偏，但从时间上来看根本来不及，忽然间，那两道绿光在加隆后背极近的地方被一道紫色的光环绕住，减缓了速度，最后丧失了作用的菩提果撞到了加隆的衣物上，掉落在地。
沙加惊愕地望向身后，竹林深处那抹紫色伫立在那里，与梦中不同，他清雅的容颜是那么的清晰，可是翡玉一般的眸子却染上了黯淡的色彩，对方表情冷淡地看了沙加一眼，往林子更深处走去。沙加回头望了一眼加隆跟艾欧里亚，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丢下他们追进了竹林里。
加隆松了一口气，而艾欧里亚身上的蓝线则因为超出了沙加的控制范围而渐渐地滑落下去消失无踪，露出或深或浅的道道伤痕，渗出的血液沾染在加隆的手上，温热艳红，就如人类一般，有血有泪。
“没事了吗？”加隆低头望着他，语气轻柔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嗯。”艾欧里亚刚缓过劲来，总觉得一切都恍恍惚惚，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沙加在竹林里穿梭着，本来稀疏的竹子现在越来越浓密，紫色的身影隐匿在林子里，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沙加一路跟了过去，就在他以为自己追丢了的时候，一大片光亮迎面而来让他睁不开眼，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停在了竹林的出口。高高的山坡上，露出了一块竹子被砍伐过的土地，那紫色的声影立在山坡边缘，风席卷着他紫色的长发与衣衫，看起来似乎即将化作一朵紫色的云彩腾飞而去。
穆转过头来，发梢随之剧烈地波动，翡翠眸子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双方沉默了良久，沙加反而垂下了眼帘。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他原本清亮的声线现在压得低沉。
“是吗？”穆意义不明地应答着，不加掩饰地注视着那不敢抬眼的人。
“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沙加停顿了很久，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说出下面的一句话，“但是我没能察觉到你原来是……”
“没想到我不过是魑魅？”穆坦白地接话，温柔地微笑，但是言语与笑容里面却夹杂着刀刃。
“是。”沙加终于抬眼望着穆，空气中似乎因为这一对视而滋生了可悲的味道。
“所以呢？”穆这样问着，心脏却极速跳动着，几乎要窜到了喉咙口。
“除妖。”沙加的语调平淡，表情冷漠，答案就如利刃一般扎进穆的心头。
既然如此，那早几百年前就已经还清却还一直作为牵制借口的恩情，是不是就可以就此放弃？不用让它束缚自己，那明明早就已经还清，但是却又怎么也还不清的恩情……但是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么温柔的脸庞说出这么伤人的话语……
“很好。”穆硬生生地将万千思绪吞入心中，向着沙加走过来，他也可以做到跟对方一样，他也擅长于将真正的心意隐藏于虚幻的外表之下，无论是人还是妖，不过都是在披着一层皮过日子。
“我们今天就做个了断。”
作者有话要说：事多= =
第三回 菩提门 （中）
两百四十三年前，冥州城发生十年大旱，草木无生，饿殍四野，而这天灾人祸却造就了一段孽缘。
金发的孩童使劲全身的力气终于掰开粗壮的石块，用布满伤痕的双手不断地刨开石块下厚实的泥土，渐渐地露出了被埋于地下的小生灵，那只仅有成人手掌大小的小狐狸蜷缩成一团，色节繁杂的厚绒尾巴将它整个身体覆盖着，在感知到阳光的照射之后，睁开了狭长妖异的绿眼，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微弱的悲鸣，就是这样的悲鸣使得这个过路的金发孩童不顾一切地从倒塌的石堆里寻找它。
孩童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里，抚摸那紫色的绒发，小狐狸轻颤着身子，气息越来越微弱，孩童知道它需要水源，但这已经十年大旱的冥州城，哪里来的水源？他抱着小狐狸站立于矮坡之上，遍地的尸体数量已经是还能挪动的活人的三倍，婴儿喝着母亲的血，丈夫喝着妻子的血，无力屠戮他人的人喝着自己的血，那从伤口中流淌出来的止不住的血液渗进了干涸的大地，立刻被吮吸殆尽。
小狐狸蜷缩在他的怀中，抬眼望见那蔚蓝的眸子淌下剔透的泪水，它渴求地伸出舌头在他脸色舔舐，那苦涩又甘甜的味道，似乎生生世世也不能忘怀了。孩童眉宇间的朱砂散发出耀眼的红光，刺得它睁不开眼睛，忽然间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之后，它便睡着了。当它从另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的时候，却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低语，回荡了几百年，那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穆以极快的速度挥出右手，数道紫色的光丝从他阔绰的袖口中喷射出来，朝着沙加飞去，沙加向后跳起，仅仅以脚尖着地，身子轻盈得仿佛能腾云驾雾，然而紫丝紧追不舍，在他四周环绕追逐，沙加在逃离了几次之后，稍作停顿，这一次跳起的高度比之前几次都要高出许多，几乎是飞到了半空，他俯视着从地面迅速追击而上的丝线，向下洒出菩提叶，叶子化作长针，将丝丝缕缕固定在地面，那些紫丝挣脱了几次依旧不能逃离，随之化作了一道紫烟消失无踪。
沙加返回立定之后，从怀里拽出了一窜长长的佛珠，右手指尖轻捋过三颗珠子，那三颗佛珠随即从琥珀色变成了黑色，沙加又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了穆的方位，那三颗黑珠子相互环绕旋转着，形成了螺旋状的飓风向着穆冲了过来，穆侧过半个身子，将左手掌在身前画了半弧随之停驻在半空，一面晶莹剔透的玉壁凭空出现，三颗旋转的珠子撞击在玉璧上，速度稍有减缓。沙加伸出双臂虚空抓握成拳然后分别向右拧转开，佛珠旋转的力道即刻强劲起来，穆皱着眉，将右手掌也抵上前，玉壁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很快便破碎开来，那三颗佛珠直接穿过了穆的身体。见到这种局面，沙加脸上的神情不是得意却是慌乱，一时忘记了动作，等到被击中的穆烟消云散的时候才惊觉那不过是残像而已，这时破碎开来的部分玉璧化作无数的玉刃向他迎面袭来，沙加虽然勉强挡住但却被那股力道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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