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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银枪伴落军祭酒-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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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云目色如炬,似炙火般,灼烧着落在他眼底的,那人的影子。
    郭嘉无奈,叹了一声,终是先行避开了他的眼神:“这杀孽之重,我受着便是受了,反正,嘉本也不知还能活多久……子龙既然在他帐下,又怎可庸碌无为……”
    “啪!”
    赵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离开便是!”
    郭嘉愕然抬头。
    赵云忽然轻声问道:“奉孝,若不是我,你会在哪里?”
    会在哪里?!
    若不是你……我重生一世,又所愿为何?
    笑容酸涩,他说:“若不是子龙,嘉许是早已过了奈何,渡过忘川。”
    “砰!”
    有什么在赵云的脑中炸响,就像有什么曾经遗失在魂灵深处的,一点点重新浮现。
    赵云怔怔地望着这人,掏空了全部的记忆,却依然找不到相交的痕迹。
    可是,那样的亲近之感,又是如此深刻,深刻到,竟像从前世跨越而来。
    赵云带上门,一转身,却见到程亦和徐路眼巴巴地望着他。
    徐路张了张了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云道:“他醒着,你想进去,便去吧。”
    徐路应了声,一溜烟地跑进了屋。
    回廊曲折,檐下串起滴滴答答的雨帘。
    程亦跟在赵云的身后,憋不住问道:“赵哥,你有心事啊?”
    “主公夺下居庸城,我却去谏言,望能善待百姓,刘伯安已伏,而城里的人却是无辜的。”
    院中的雨,落在地上的枯叶,一遍一遍地冲刷,但好像,怎么都洗涮不去那些从内里渗出的枯萎。
    程亦疑惑道:“那主公说什么?”
    赵云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程亦没想明白:“赵哥,那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正是他什么都没说,所以不是同不同意,而是他根本不愿回答。”
    程亦默。
    赵云道:“程亦,你在常山就跟着我,再从真定到这里,若是我此刻要走……”
    “赵哥要走,程亦自是跟赵哥一同走。”程亦单膝跪地道。
    赵云看了看他,闪身走进雨中,凤目深敛,却在这一刹那,分外清朗。
    程亦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飘摇风雨中,程亦却猛然觉得,这抹一直以来,天地荡浊,也自岿然的背影。
    仿佛沁入了不一样的生魂。
    终是生出了一瞬间的不同。
    时年,献帝改年号兴平。
    公孙瓒斩杀了刘虞,整个幽州都尽在其手中,其气焰也越发地嚣张。所辖之地,民怨频生,其人更是记过忘善,瑕疵必报。
    而此时,刘虞从事鲜于辅、齐周等人,为了替刘虞报仇,不惜借兵鲜卑、乌桓,集结数万军马,攻至渔阳'1'。
    和渔阳太守邹丹,大战潞河之北。
    斩邹丹。
    一战而大胜,鲜于辅迎回刘和,合兵袁绍,征讨公孙瓒。
    帐内营灯,彻夜未灭。
    帐外守军,来来回回,生怕一个错失,就遇上敌人的夜袭。
    自打蓟县溃逃以来,公孙瓒几乎连战连败,更在鲍丘折兵二万有余。
    偏营一处帐内,徐路捧着一碗米汤,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帐。
    “先……先生……”
    桌案上,铺着舆图,图上被勾勒出大军的败北之路。
    代郡、广阳、上谷……而今,都已易帜换主。
    徐路很是憋屈,抓了抓头:“先生,今天就只剩这些了,比昨天还少。”
    郭嘉悬笔未落,听得徐路的声音,手腕轻轻一动,一点笔墨滴下。
    好巧不巧,恰是落在了两字之上。
    易京。

☆、第16章 叠彩峰岭埋战骨

三军边打边退,一路颠簸,粮草难继,致使军中怨声载道。
    徐路蹲在一角画圈圈:“先生,咱们不会就这么一直逃啊逃啊的吧。”
    郭嘉喝着米汤,说是米汤,喝了才知道,和米没什么关系,只剩下了汤,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水。
    “今早,伯圭公召集部下,想是已有所决定了。”
    “我们会去哪里?”徐路眨眼。
    视线落在那方被墨汁沾染的地方,郭嘉缓缓道:“易京。”
    心里却又无可奈何地接上一句。
    火焚易京。
    半夜的时候,郭嘉是被冻醒的,又冷又饿,胃又开始疼得翻江倒海的。
    徐路的鼾声倒是此起彼伏,四平八仰地睡得正香。
    郭嘉裹紧了裘衣,出了营帐。寒风扑面,他不由得瑟缩了下身子。
    在偏营转了几转,想着赵云该是分在了主营,毕竟这个时候,主营要保的,可是公孙瓒的命。
    巡逻的哨兵,明显比以前多出了好几拨,时不时地就有人过来盘问。
    打过了两更。
    郭嘉在火头军那里要来了一壶烧开的热水。
    “先生,这壶烫手,不如我帮你提回去吧。”一个人高马大的火头军道。
    “如此,那就多谢了。”
    火头军大概好久没找到人聊天,回帐的路上,跟郭嘉噼里啪啦讲得跟竹筒倒豆似的。
    “这军中没粮了?”郭嘉问他。
    “是啊是啊,现在每日的那些米汤,我就把米扣下,兑点水,再翻来覆去地煮些。”
    郭嘉皱了皱眉:“为何不报予公孙将军?”
    火头军耸耸肩:“早就禀报过了好不好,不过啊,我听说……”他贼头贼脑地扫了眼周围,附耳郭嘉,“我听说,咱们的粮草好像被袁绍给劫了。”
    “劫了?”
    “嗯嗯,不过主公又好像让谁再给去劫回来。”
    “谁?”
    “我。”
    营帐门口,只见一白衣将军,倚门而立。
    火头军识趣地喊了声“将军”,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帐内,郭嘉泼掉了残茶,捧着热水,慢慢嘬饮。
    赵云解下披风,搁下战盔。
    “袁绍劫粮,柳远战死。”
    “粮抢回来了?”郭嘉随口问道。
    “没有。”
    “伯圭公可是打算退守易京?”
    “?”赵云见他竟然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热茶,面色却是如常,只是一双唇色,却是苍白得很。
    “怎么了?”赵云走近他,扯过他手中的空杯,触到肌肤的一刹,赵云心头一紧。
    郭嘉接过赵云重又斟满的茶盏,柔声道:“方才疼得厉害,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
    赵云沉默了会儿,将人拉了起来:“走。”
    “去哪儿?”郭嘉莫名。
    郭嘉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赵云又把自己的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还翻出了顶狐裘软帽。
    郭嘉出门的时候,差点没被自己给绊倒,幸好被赵云扶住。
    “先生,你裹得跟个球似的,要去哪里啊?”徐路睡眼惺忪地爬起了一半。
    赵云把帐帘撂下,直接把徐路的声音隔在了里面。
    一堆篝火外,围了五六个人,一听见脚步声,慌忙就要把火给扑灭了。
    赵云赶紧喊道:“是我。”
    还是程亦眼尖:“赵哥。”跟着,又“咦”了声,“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郭嘉这才看清,这伙人半夜三更不睡觉,居然在这里偷食。
    程亦憨笑着解释:“嘿嘿,这营中管不了饱,弟兄们只好自己出来解决。”
    赵云拉着郭嘉在一旁坐下,程亦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只兔腿,不忘捎带一句。
    “放盐了,不像前几日,都是寡淡无味。”
    刚刚烤出来的兔肉,面上有些地方还熏得焦糊糊的。
    赵云剥去那些烤焦的地方,撕下一片兔肉,递到郭嘉面前。
    郭嘉两只手都拢在裘衣里,这会儿,索性就张开嘴,直接吃了。
    赵云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释然,笑着又撕了一片。
    “不等我赶上那批粮草,袁绍已经都烧了。”赵云道,“柳远的残部临死前说,柳远生前曾劝诫主公,此番督粮,不可集于一处。只可惜,主公未曾听进其所言。致使一战被劫。”
    郭嘉好些日子没有尝到荤腥了,这会儿,有东西下肚,吃饱了就想睡了。
    “奉孝……”
    赵云唤他,却看见他脑袋一沉一沉地,后来直接磕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赵云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若知今时,其实云当日就该同你离开。”
    “子龙……”
    赵云蓦然转头,郭嘉仍是闭着眼,喃喃低语:“实则,无论那时,或是今朝,我们都是走不了的。”
    赵云将他的帽檐又往下拉了些,遮住了眼前还燃着的火光。
    “我知道,主公将你留在他身边,我走不了,奉孝,你也走不了。”
    郭嘉无意地往他身上靠了靠,“嗯”了一声。
    赵云见他并未睡实,便轻声道:“你说得不错,主公确实打算退守易京。如今麹义紧追不舍,主公认为只有固守城池,方能抵御进攻。你怎么看?”
    “袁绍已与刘和、鲜于辅等人汇合,正是士气正盛之际,而我军却已是久战不胜,再打下去,估计兵还没打完,就都要转投了。伯圭公这筑城之令,却也是目前仅有的契机了,改变战场格局的机会。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赵云问。
    郭嘉双眸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线,注视那一团悠悠燃烧着的火光。
    “只不过……”
    他沉唔半晌,终是改了话语。
    “只不过,现在的我们缺一场胜利。”
    只不过,固城易京,到头来,则成了公孙瓒的埋骨之地。
    郭嘉望着那头不断跃动的火光,枯枝在火中,燃成了灰烬。
    他忽然道:“子龙想要不要胜这一场?”
    “嗯?”赵云感到肩头一轻,看时,这人正笑着对着自己,眉目弯成了一道漂亮的弧度。清癯的脸庞却似被火光妍上了一层胭脂红。
    “麹义在后穷追猛打,子龙在界桥时,既能胜他一场,那此际,也照样可以。”
    若能斩得袁军大将,麹义。
    赵云又怎能不心神激荡。
    可是,赵云却说:“不要。”
    郭嘉奇道:“不要?为何?”
    赵云锁住眼前人困惑的目光,声音甚是柔和:“奉孝不值得为云殚精竭虑。”
    此言,他说得很轻,很轻。
    然而,却在郭嘉的耳畔响成了天雷。
    突然模糊的视线,怎么都掩不住唇边的那一抹笑。
    之后的数日,郭嘉帐中的灯火彻夜未灭。
    眼见离易京越来越近。
    麹义亲率本部,追赶公孙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反而渐渐拉开了和袁绍中军的距离。
    河间郡丘陵叠嶂,山峦起伏,虽没有山崖陡峭,地势却也起起伏伏,前一刻还在面前的队伍,下一刻竟是隐入了山坳。
    “将军,此地地势险要,吾等不易再追。”副将同麹义道。
    麹义站在一处山头,一眨眼,又见公孙瓒的队伍显了出来,随即将长矛一指,高声喝道:“追!”
    “追!某要亲斩公孙瓒!”
    当先一人一马,冲下山坡。
    跟着,潮水般的士兵黑压压地一片从山头冲进山谷,又再从谷底,朝前一个山坡上冲杀。
    放眼望去,丘陵上,密密麻麻的人影,遍布了整片,算不得高的山顶,此时已有袁军冲上。
    而公孙瓒的部队依然在前方不紧不慢地前进着。
    麹义兴奋地朝山谷大吼了一声。
    “公孙瓒,纳命来!”
    回声,一声一声地传远了开去。
    “啊!”
    “啊!”
    “落石!”
    “不是!不!”
    “是……”
    是着火的滚木!
    不是阵前,而是阵后!
    一根根燃着火舌的圆木,竟是从袁军的来路上滚落,顺着山势,骨碌碌地滚了下来,落势之猛,加之木上着火,这一路滚下,不知带倒了多少袁军。
    而更可怕的是,这一路的草被,已呈星火燎原。
    扭曲的,四散奔逃的身影,充斥着血腥和焦灼的味道。
    奋力往前爬上山顶的士兵,就在以为自己逃脱的时候,突然一阵石雨砸下,大大小小的碎石,这一次,倒真的是石头了。
    投石机,在对面的山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数架的投石机。
    一轮一轮的石头,像倒灌的海啸,卷着狂风,打得袁军好不容易爬了上来,又接二连三地滚了下去。
    谷底,又是还没烧尽的火。
    “将军!”副将灰头土脸地爬到麹义身边,“将军,快撤退吧!”
    “你说什么!”麹义一刀斩翻副将,扬着滴血的长矛,“冲!谁敢再言撤退!斩!”
    其实,麹义说得没有错,他不能退,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余火燃尽,谷中尽剩下侥幸活下来的人残喘呼吸。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鼓点,一声,又一声!
    从两侧的山头,赫然地出现了大批的人马。
    将旗上,是一个隶书的“赵”字。
    “赵云!”
    麹义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
    赵云却回头,望着战鼓前,那人的身影。
    擂擂鼓声,他衣袂随风,那一身月白如练,那一身清奇俊秀。
    “咚——”
    战鼓,彻响战场。
    银枪,似蛟龙腾跃,天海间,只一道白芒,再无他色。
    赵云一枪//刺出,竟是不避不让。
    麹义的脸上是被燎上的炭黑,俨如他掌下的那杆长矛。
    麹义大叫,顺势仰面一躺,侧翻至马身一侧,挡开赵云迅疾的一枪。迅疾,翻身坐稳,左手搭箭,右手拉弓。
    离弦之箭!
    朝着马腿射去。
    麹义一箭射出,拍马而上,直扑赵云。
    照夜玉狮子高声嘶鸣,赵云已经弯腰荡开那枚箭矢,而这时,麹义的利刃已劈到眼前。
    “咚!咚!咚!”
    “杀啊!”
    鼓进!
    闻战鼓者,进攻!进攻!进攻!
    两军顷刻间,战成一片,兵刃相抵,振聋发聩的喊杀,在山间作响,蔓延。
    血色掩埋着焦黑的大地,每一幕,都令人生生作呕。
    袁军早在火木出现时,便已乱了方寸,此时的反扑,更像是垂死的挣扎。
    随着一个个袁军倒下,已是呈现一边倒的战况。
    而这时的麹义,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柄透胸而过的银枪。
    竟是从身后刺穿。
    赵云在那一霎,居然按住了他的坐骑,凌空翻跃过他的人。
    他还不及勒马转身。
    这一枪,竟在空中刺出,直破心脏!

☆、第17章 奈何心灰意成冷

麹义被赵云一战斩杀,带来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袁绍赶来的时候,只能收殓了麹义的尸身,而公孙瓒已经躲入了易京。
    袁绍气急败坏,将易京团团包围,围得水泄不通。
    反观公孙瓒,加固城墙,囤谷积粮。
    又命人临易河挖了十余重的战壕,战壕内,更是堆筑了高达五六丈的土丘,丘上建营。
    袁绍次次攻打,都是无功而返,困城一年有余,终先因自己的粮草不及,不得不下令退兵。
    入了暑,易京的天气就跟蒸笼似的,一边比一天热。
    徐路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冲凉,乍见郭嘉从屋子里出来,一身湿漉漉地便迎了上去。
    “先生,你起来啦?”
    自从一年前的那一战,赵云当场斩了麹义,而郭嘉却也是直接昏在了当场。
    本就是先天之疾,再是兵荒马乱中,谋人算计。
    为得此战,他终究是耗了太多心神。
    是而,这一场病,缠绵了足有大半年。
    直到近些日子,人才精神些了。
    这易京城里,没什么大夫,郭嘉只得凭着自己的经验抓药。
    好在“久病成医”,虽是见效慢了些,但也好歹没有变得更糟。
    徐路如今的身量已经比郭嘉高了许多,从一个半点大的毛头小孩,这一下,算是长开了。
    健硕魁梧的身材,黑亮的肤色,脸上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那一双浓眉,倒是和徐庸越发得像了。
    “徐路。”郭嘉唤他,“你长大了啊。”
    徐路抓了抓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先生,你却没怎么变啊,都不怎么显老啊。”
    郭嘉不觉莞尔,佯怒道:“我本来就不老好不好?”
    “是是是。先生一直很漂亮。哎哟!”徐路抱着脑袋,满院乱跑,一下撞到了一人的身上。
    暮色下,那人面容朗朗,俊雅不失英武,刚毅不失洒脱。
    一如初见,却又已不同初见。
    郭嘉站在原地,桃花目盈盈,宛如夜星。
    赵云快步上前,走近道:“今天过节,不如出去走走?”
    “好。”
    “我也要去!”徐路大叫着冲了过来。
    易河边,难得见到的这么多的人群。
    公孙瓒固守易京多年,除了亲近的使臣,旁人更是没有一人能够见其。
    赵云在军中,时常听见属下调侃,说是自己来从军,却没想到,主公竟是只“王八”,缩在壳中,连脸都不曾露过。
    徐路见河中浮着盏盏河灯,灯上是各种蜡塑。
    “赵哥,今个儿是什么节啊?”
    将夜未夜的天边,弦月和落日,相映成辉。
    彤霞洒在河面,织起一圈一圈,波光粼粼。
    三人身边,偶有女子经过,却是掩着嘴,咯咯笑着,走远了去。
    “赵哥,刚刚那个姑娘在对我笑哎!”
    仅剩一线的余晖忽然一闪,夜色立时凝起许多。
    星空朗月,缀满霄汉。
    郭嘉抬头,望着漫天星辰:“传说,七夕之日,天下的喜鹊都会去搭那一条鹊桥。”郭嘉看向赵云,“子龙,你信不信这样一个传说?”
    赵云道:“无论相隔多远,多久,牛郎织女终是还会再见,美丽的传说,想是天下间的情人们都会信的吧,不然,这传说,又岂会流传千年?”
    郭嘉低头:“是么?”
    “怎么,奉孝不信?”
    郭嘉扯出一抹笑容,笑中有着几分涩意。
    嘉自然是信的,否则,又怎会越过黄泉,辗转死生。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而行,徐路在前后乱蹦跶。
    徐路又不知从哪里蹦回来说:“赵哥,我在那边看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赵云:“猜不到。”
    徐路得意:“先生,要不你来猜。”
    郭嘉:“四小姐。”
    徐路蔫:“真没意思,先生每次都能猜中。”
    赵云笑着赏了他一个栗子:“易京,你也就认识这么几个人,不过我倒是也没猜到。”
    郭嘉眯了眯眼:“乞巧节,她应该也是难得出来一次。”
    赵云点点头,顺手将人一带,挡开了莽莽撞来的人群。
    “怎么回事?”
    突然骚乱的人群,而后是嘈嘈的马蹄声,道路两旁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拥挤着推往一处。
    慌乱中,郭嘉被人流冲散,四面到处是惊慌失措的人影。
    郭嘉扶着额,只觉得头越来越晕眩,视线也被那些晃动的身影弄得越来越模糊。
    “唔。”
    不知被谁从身后猛地一推,郭嘉脚步踉跄。
    腰间骤然一紧,呼吸间,人已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赵云搂着他,在他耳边低声念了一句:“是都骑尉的人,陈匡哗变。”
    郭嘉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反手将人抱着,像树熊似的,挂在赵云的身上,蓦然皱起眉头:“这是伯圭公的圈套,我们快走!”
    “什么?”
    郭嘉不由分说,拉起赵云的手,往人群外拼命钻去。
    话音刚落,就见从四下冒出了许许多多,布衣打扮的人士,抽出明晃晃的兵器,将一众骑队牢牢围住。
    打头的那人,正是田楷。
    田楷好像有意无意地朝赵云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望了一眼。
    而赵云两人,此时,已经拐进了僻巷。
    郭嘉扶着墙,气喘吁吁,赵云轻轻拍着他背,替他顺气。
    “子龙,其实你原本也打算和陈匡一起的吧?”郭嘉缓了缓,靠着墙,正言道。
    昏暗的街巷,空空荡荡的,郭嘉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冷冷的。
    赵云有些不自在:“徐路说得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呵呵。”
    赵云颓然地,同他一样,倚在墙上,木然道,“自从主公封了易京,我等不知请愿了多少回,如今竟是连范文远都被赶了出来。所以……”
    “所以,你们想起兵?”郭嘉瞪他道。
    “不是起兵,是……”
    “不管是不是,在他眼中都是。”
    “奉孝……”赵云示弱地唤了一声。
    郭嘉叹了叹:“你是不是想让我见见陈匡?又不想在府中,惹人怀疑?”
    “是。”
    “咳咳咳……”不知是被气得,还是夜风惹得,郭嘉竟是愈咳愈厉害,吓得赵云手忙脚乱。
    “子龙,你以为伯圭公不知这些么?徐路说他见到公孙莞时,我就已生了疑,这些日子,他的妻妾子女,有哪一个能出得那个牢笼的,莫要说乞巧节,便是年节,也不见得的。公孙莞不过是障眼法。”
    赵云诧异:“你是说,主公借了公孙莞,派眼线是真。”
    “是,所以,今晚,谁与陈匡接触过,必定逃不过他的眼。”
    赵云倒抽了口冷气。
    赵云失神,郭嘉从他腰间抽出渊泓,照着自己的臂上一抹。
    “你做什么!”
    “哐!”赵云劈手打落长剑,却见郭嘉一条袖子顿时给染红了。
    “没事的,子龙,你听我说……”
    郭嘉的呼吸,暖暖的,暖在赵云的颈间。
    赵云按住他的手臂,认认真真地听他所言。
    “啪!”
    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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