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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梦-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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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你屁股又怎么样,哼!”罗彩灵翘着嘴环目四顾,问道:“嗳,我爹呢?”“他刚离去。”云飞已坐下了。“走了最好,免得在我面前嚼舌根,好烦呢。”罗彩灵的食指上还有些稀泥,鬼点子涌上大脑,眼睛一眯道:“你脸上有点脏。”便把戏弄李祥的一套花爪子照搬在云飞脸上,不一会儿,云飞则变成了唱戏的花旦。
听得一阵沙沙沙的脚步声,李祥踩着杂草回来了,正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云飞与李祥妖怪碰面,都互指着对方取笑,笑过之后又发觉不对劲。云飞问道:“你的脸怎么黑得像煤炭?”李祥反问道:“你的脸怎么黑得像包公?”两人都急不可耐地擦着脸,手掌上满是黑泥,此刻已真相大白,幕后阴谋策划者与执行者便是在一旁笑痛了肚子的罗彩灵。这下众怒难犯,两人直恨得牙齿痒痒,颤着嗓子齐声叫道:“死~丫~头~”
罗彩灵见他们一脸煞气,吓得掩耳惊叫,道:“不要过来,饶了我罢!”两人决定用武力来教育教育她,垮着脸,一步一个脚印地逼进。三十六计走为上,罗彩灵撇头就跑,捷若雨燕。可惜云飞腾起如鹰,轻展猿臂,将她轻易捉住,她惊吭鬼叫、拼命地捶打云飞也不中神,便只好采取软攻,垂着秀目,可怜兮兮道:“其实我真的很寂寞,所以才想和你们玩玩闹闹的,唔……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真的,相信我!”一哽一咽,竟潸然泪下。李祥已赶了上来。
云飞见她言辞说得委曲、眼泪来得感人,便放开了手。趁云飞与李祥疏忽之际,罗彩灵阴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黑球往地上猛摔,霍然黑烟熏蒙,云飞与李祥都捏住鼻子,叫苦道:“好臭!好臭!”待得黑烟泮散,却不见了罗彩灵。
两人被诓骗了不说,又相互埋怨起来:“都是你心软,臭死人了!”“这算什么说词呀!明明是你原谅了他,还害我跟着倒霉!”说话要呼吸,每人各说一句后,又捂着鼻子不作声了。
这烟雾弹不知是什么鬼东西作的,乌烟瘴气的范围好大,云飞拉着李祥向圈外跑。李祥捂着鼻子道:“太臭了,我受不了啦!”云飞道:“我有一着,可以吸气不臭。”“什么办法?”“只要用嘴吸气不就行了!”“废话!用嘴吸气虽然不臭,但臭气吸得更多了!”“以我的轻功离开这里不在话下,我却与你同甘共苦,待你不赖吧!”“你还算有点良心!”
好不容易鼻子清醒了些,李祥捂着肺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问道:“现在怎么办?”云飞道:“什么怎么办呀!她想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咱们就陪她玩。抓住后把她扔到水里,这叫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人之身。”“可她比狐狸还要狡猾,不好逮呀!”“咱们两个大男人,还斗不过一个小毛丫头么!”“说得也是。”
两人拟定统一联盟,要抓那个躲猫猫的小鴳雀。云飞单臂把李祥搂住腾起,追风逐电,疾若凌云,李祥在空中飘然欲仙,惊赞道:“你的武功果真不是盖的咧!”
天空里云彩昙布,树林阴暗得似会啮心,草木葳蕤得似会吃人,罗彩灵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灰兔,东躲西藏,正是越怕鬼越有鬼,总感到有两双眼睛盯着自己不放。慌不择路,她跌跌撞撞地来到一滩小潭旁,眼见一只鸊鷉从潭面上叼起一只鳑鲏,由此而及彼,吓得双手抱在胸前。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她反射性地跳了起来,回目一瞅,脸色哗然大变,云飞与李祥正在身旁摩拳擦掌呢!罗彩灵吓得连忙脱了纻丝鞋,朝云飞掷去,云飞轻松躲过。罗彩灵尖叫一声,接着俯下身子,又抟了几个泥团朝云飞殚力掷去,也是徒劳无益。云飞大笑道:“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不要做无畏地抵抗了,还是束手就擒吧!”
“不要欺负我,我好害怕!”罗彩灵蹲下身子,双手抱膝,脸埋在罗袖上,又采取眼泪攻势。“你的眼泪早就不值钱啦!”云飞大手一推,罗彩灵扑嗵斜栽在水潭里,几颗水珠溅在云飞衣上。李祥见云飞真的出手,念及罗彩灵可不是吃素的,搞不好后果不堪设想,此时有些气短心慌。云飞看着悠扬的河水,悠闲地笑着。
河水齐腰深,罗彩灵甩着头发,慢鸭鸭地走上岸来,象一只落水小鸭,衣服上还涴了些稀泥和水螅。李祥尖叫道:“灵儿,你身上附着几条圆筒小虫!”罗彩灵牵衣一看,吓得扑鲁乱跳,好不容易才把水螅抖掉。云飞看得捂嘴笑,多事之秋,李祥不敢作声。
罗彩灵狠瞪着云飞与李祥,尖叫道:“讨厌死了,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孤伶伶的弱女子,也不害骚!”“你是弱女子?”云飞张大了嘴巴,道:“你鬼计多端、淘气顽皮、独断专行、刁钻古怪、滑得像鳝鱼,还说自己是弱女子?”“你说够了没有!”她气得眉竖,在云飞的脚跗上狠狠一蹀,云飞为之惨叫一声,跷着右腿跳了起来,身子失去了平衡,急忙就近扶在李祥肩上。李祥忙明哲保身,道:“灵儿,我可什么都没说耶!”云飞气得揪他耳朵,他痛得直往上抽筋。罗彩灵咕嘟着嘴,朝李祥伸出圆圆的舌尖,道:“你和他是一路货,你们男的都不是好东西!”说完便一蹦三跳,消失得无影无踪。云飞与李祥傻望着,又不敢追上去。
此时天色已泛黄,云飞担心罗彩灵的安全,问李祥道:“我们是不是做得过份了点?”李祥心如火灼,跌足叫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把她丢在水里,你看,把她气跑了!”云飞道:“你真傻,她可是‘骗’字号的人物啊!你忘了臭屁弹么?”李祥的心转过弯来,应道:“说得也是,我看,她没那么小气的,咱们赶上去吧。”云飞道:“不用急,此刻天色已晚,她胆子顶小,决不会在林中过夜,定到前面镇上投宿,我们就到镇上去逢她吧。”“有道理。”两人回到原处,果然少了一匹马,云飞笑道:“正被我猜中了。”李祥也安下心来。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两骑压地飞驰,云飞控骢说道:“你有没发现,我们像一对傻瓜。”李祥侧目笑道:“好像是的。”云飞笑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长不大的孩子呢!二十岁,三十岁,谁知道她以后还是不是这样淘气。”李祥道:“我希望她能永远淘气。”“为什么?”“可爱嘛!”
前面就是青畈镇,一客栈柴门半掩,两人在门首下马,小二忙迎出门来招呼。云飞问道:“烦问你有没看见一个湿漉漉的少女?”小二回道:“没有啊!”云飞道:“那,这个镇上有几家客栈?”小二答道:“客官若要歇息,独我这一家,小店的招待决不敢怠慢,客官尽管来歇。”云飞听得只一家客店便放心了,掀开芦帘,与李祥在店内坐定,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小二招呼道:“客官要点什么?”云飞顾不得打火,道:“我们等一个朋友来了一起吃,先来些茶水吧。”
李祥巴望门外,眼看着红霞快变成了皂霞,觉得没有罗彩灵的时光过得好慢,耸起身来,道:“灵儿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云飞品着桤茶,摇首笑道:“你还不知道她的心思。”李祥问道:“什么心思?”云飞道:“她故意要让我们好等来整我们哩,你这一急就正中她的圈套了。”“不会吧。”李祥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踏实多了。云飞道:“怎么不会!谁知她躲在哪个疙瘩缝里玩去了,你放心,她是个怕黑的丫头,天黑之前一定会到这里来的。”
正在猜疑之顷,缥纱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扑面灵儿到。只见她揪开芦帘,手里挽着两套新衣,头发含水油亮,出沐的脸庞粉白娇香。满店之人刹那间尽皆拜倒石榴裙下,瞧他们那些眼睛,都绷得老直,恨不得跪在罗彩灵面前叫一声“娘”才好。
云飞起身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李祥堆笑赔礼道:“灵儿,真不好意思,我们是做得过火了些,我已将云飞狠狠薰了一顿,他也知错就改,再不敢冒犯了。”又拉过一张白杨凳,道:“我们正等你一齐用饭呢,来,这边干净。”云飞气得扭过头去。罗彩灵却对李祥不理不睬,抛空叫道:“小二!”小二见到罗彩灵,早已饧了眼、酥了心、瘫了身,忙应声过来,笑咪咪地侍立一旁。罗彩灵道:“准备一间上房,把茶饭送到房里。”小二连忙恭讳,视其为女神。
看着罗彩灵傲慢地上了楼,云飞满腹委屈,大叫道:“老板,上菜,上菜!”也不与李祥这种重色轻友的小人同吃了,填肚之后独自要了一间客房。李祥顾不得肚饥肠馁,敲罗彩灵的房门把手都敲肿了也不见开,万般无奈下,才一个人吃闷食。
花隐掖垣暮,啾啾栖鸟过。星临万户动,月傍九霄高。
油灯半昏,云飞躺在床上颐神,双手枕在脑后,思絮飞跃上下五千年。门未合,一阵轻脆的脚步声跳到跟前,云飞睁开眼睛,见罗彩灵伏在床头望自己笑呢,她换上一件艳丽轻煖的镶珠翠玉羽衣,整个人浑似金镶玉嵌一般,璀灿夺目。
云飞见她打扮得焕然一新,又在这儿摆露姿态,先是一惊,忙立起身子道:“灵儿大姑娘贵步降临贱地,小生真是荣宠若惊啊!”罗彩灵朝云飞窝了一舌,似乎原谅他了。云飞问道:“你,不生我的气了?”罗彩灵道:“这么点蝇头蜗角的事,本姑娘宽宏大量,才没闲功夫计较呢!”云飞心里一笑,想起了臭气熏天的黑球,问道:“你扔的是什么鬼东西,把我和李祥整得够呛!”罗彩灵道:“那玩意叫‘臭屁烟雾弹’,事急逃生用的,我身上还有两颗呢,想看看么。”“劳慰你俩,不用了!”云飞拨着指甲数了数,道:“先是抹泥巴,又是装委屈,再是臭屁烟雾弹;喂喂,你怎么有这么多的鬼把戏啊?”“我可正处在花样年华耶!”她嬉皮笑脸地作答。
云飞想到日后定然难熬,问道:“你怎么总能让自己快乐呀,有什么秘诀么?”罗彩灵道:“看你诚恳地求助,就告诉你吧。仔细听好呦,只要你遇事能保持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的心态,一切就都变得美好了!”云飞听得连连点头,罗彩灵道:“我说得可有两分道理么?”云飞笑道:“岂止是有道理,简直是金玉良言嘛!”
罗彩灵一羞,那模样却好煽情,云飞端祥她不住,道:“对了,你跑到哪儿去了,害我与李祥担心死了!”罗彩灵拍了拍衣服,道:“你没长眼睛啊,我沐过浴,买了两件衣服。”她端正了姿态,扯了扯边料,问道:“漂不漂亮?”
“你把我当老窝头,嘿嘿,我可不是哩!”云飞今日可被罗彩灵整惨了,决定挀挀她,下了床,惊奇的视线在她身上游移,乍然叫道:“好漂亮啊!我的眼睛都看花了!”罗彩灵听得好生欢喜,忸怩地问道:“那,我身上什么地方最漂亮呀?”“嗯~”云飞拈着花团锦簇的衣领,道:“上面的宝石多一点,所以上面漂亮,特别是领口这儿最美了!”一听这话,罗彩灵的脸上顿时晴转多云,嗔道:“你往哪儿看啊!我是问,人家穿上这件衣服漂不漂亮,没要你评价衣服!”云飞故作不知,道:“衣服这么惹眼,看人作甚么?”
罗彩灵尖叫一声:“云飞!”云飞吓得倒退了两步,道:“你……你要干什么?”说也奇怪,罗彩灵突然裙袖翻风,撇头就往门外跑。
“难道我又做得过份了?”云飞想追去哄哄她,又拉不下脸来,径自倒在床上彷徨。
过不一刻,罗彩灵妆靓了一番,心中满心欺待,像一只小鱼儿伸着软鳍跑到云飞屋里。与上次衣着不同,换了一件朦胧杂花收腰百褶裙,用杭州的纺绸制成,花红柳绿,五彩成纹,穿在她苗条的身上,真是锦上添花,美不胜收!云飞一见便乐了,忖道:“原来她换衣服去了,这丫头倒有意思!”罗彩灵走到云飞跟前,麂皮屣一踮,飘然转了一圈,就像一朵荷花在轻风中摇拽,俏生生地问道:“我穿这件怎么样?”期待之情较之适才尤盛。
云飞把眼睛灰灰地往罗彩灵身上一瞟,道:“啧啧啧,就像挂在身上一样,我替这件衣服感到不值。”一句落空,空气倏然间沉重得像铅块,罗彩灵喝道:“你说什么?!”
“不!”云飞急忙转口道:“嗳呀,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么漂亮,这种衣服和你哪佩呀!”
罗彩灵心里好不高兴,道:“喂!你就不能说一些,‘这衣服和你好佩,真合身’这样的话么?”云飞笑道:“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这衣服与你好佩呢!”
“真的么?”罗彩灵一喜。云飞下了床,走到她跟前,盯着她瞧,道:“嗯,衣服白的地方人也白,黑的地方人也黑,黄的地方人也黄,花的地方人也花,打褶的地方人也打褶,皱的地方人也皱。啊,简直……”罗彩灵气得皮肤都要裂开,不由分说,将云飞扔出窗栊,然后把头探出窗,啐道:“你到长白山去作啄木鸟罢!”
李祥在屋门口细探,笑道:“你这叫自讨苦吃加上话该等于倒霉,嘿嘿!”罗彩灵一步一声重响地出了云飞的房,正在气头上,李祥忙退避三舍。
“砰!”罗彩灵的房门重重地关了,她扑倒在床上。可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频繁变换睡姿,先是个“丨”字,一会儿是个“人”字,又更为“大”字,再改成“弓”字。
月色朦胧在水气中,画烛飘摇,恍恍惚惚,好像母亲己来到自己身边,正坐在女儿的床头,将女儿拍醒。罗彩灵半梦半醒,见母亲忽然到来,吃了一惊,忙撑起身子,问道:“娘,你怎么来了?”母亲叶眉紧锁,望着消瘦的女儿,叹道:“宿孽皆因情,儿啊,娘知你近日为了一个男人心事重重,连个诉衷的人都没有。这心病也是病,娘放心不下,就过来陪你。”“娘~”罗彩灵心窝一酸,窝在母亲的怀里,像一只温驯的小猫寻觅着怜爱,道:“娘,我好苦恼,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呀?”
母亲摩挲着女儿的鬒发,道:“男人在追求你时都是一个嘴脸,难以甄别,等你上了他的船才能看清他是属于哪一类的。娘的运气好,没看走眼,和你爹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虽然和他时常有些争执,但他心里却始终只有咱娘俩;放眼看世间,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的,他却没有。”罗彩灵道:“我爹是最好的男人!”母亲听得欣慰一笑。
罗彩灵问道:“我总是和云飞吵嘴,是不是我们生肖相克?”母亲摇摇头道:“如果两个人的性格相反,完全合不来,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合得来,这便是阴阳反向相吸的道理。所以说,两个人总是吵吵闹闹,相互取笑,则很有可能是相互欣赏,只是都不愿意说出来而已。”罗彩灵道:“我明白了,真正讨厌一个人,是不会和他说话的。”
母亲微微颏首,道:“这乱世中的男人,一成是君子,二成是大丈夫,三成是小人,四成猪狗不如。你知道云飞属于哪一类么?”罗彩灵想也没想就答道:“猪狗不如。”母亲变了脸道:“别和娘开玩笑!”罗彩灵嘻嘻一笑,道:“我想应该是君子吧!”母亲道:“他不仅是君子,更是择万取一之人,所以你千万不能错过他!”罗彩灵的脸上布满阴云,道:“我也知道他的好,可是,他已经有一个雪儿了,我在他心里,又算什么……”
母亲道:“这样自暴自弃就不对了!要知道,不用犁铧划破土地,怎么撒播种子呢?有了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坦白你对他的爱慕之情。如果你说了,也许得不到他;如果你不说,就永远得不到他;哪怕只有极菲弱的机会,千万不要轻言放弃!”罗彩灵听得傒倖然,道:“迄今为止,我还不知道他对我的感觉,我怕说出来后,他会拒绝我。”母亲听得一笑,道:“怕生龋齿而不吃糖是没有必要的,不要在他面前畏葸不前,就算痛,也只会痛一次。想拥有就必须要付出,老是捂在心里,只会让自己更憔悴啊!”
罗彩灵道:“可是,我和他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想先知道他对我的感觉,如果他喜欢我,我就向他表白心事。”母亲道:“其实很容易分辨的,你与他一起共餐,如果他喜欢你,会让你先吃。”说罢,慈爱抚摸着女儿的额头,道:“孩子,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决不能放弃希望!”
母亲话音刚落,身子就似一道青烟散去,罗彩灵的双手抓了个空,惊叫道:“娘、娘,你到哪儿去了!”她喊着梦谵,惊得直起身子,额上汗生微粒,娇气吁哮,被窝掀在地上,月光因窗帘遮住而微透,四周頠静得只能听见心跳与喘气声,原来只是一个梦。这段梦刻未能忘,纵然虚幻,但母亲的话已坚定了她的心。
夤夜静悄悄,微风透窗习习,云飞拥被而眠。冷月惊人梦,与罗彩灵一样,他也不断地翻转着身子,也许这就是情人间的心灵感应吧。
在模模糊糊中,云飞来到一处人间绝境,嚭阔无边。天空飘着五色祥云,紫气横空;地面迷散着蓊蔚洇润之气,琪花瑶草暨惊葩,人参白芷参差,玉泉叮咚,佶屈盘回,却是个养性怡神之处。云飞歙了一口清气,只觉肺腑内甘露降而天地合、黄牙生而坎离交。滃广无底的化龙池里,一只金翅凰、一只银翅凰与一只琦凤追逐戏水,五光十色,流金挂彩,令人眼花缭乱。隐隐传来月琴之声,声高孤寂,云飞朝发声地望去,有所长生桥,桥后是一片白朦朦的雾气。云飞渡了桥,只见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翔丹、下临无地,纵是仙山琼阁、蓬岛瑶台亦不过如此。却不见演奏月琴之人,音乐声兀是不断,好似从宇宙深处飘来。
云飞向前行了数步,但见那所仙家阆苑高殿低宇,鳞次栉比;顶覆黄绿相间的琉璃瓦,墙甓錾着汉白玉黼黻纹;门前撑着十根俣大的水磨石圆楹,均以覆盆莲花宝座为楹础,楹身浮雕着双龙戏珠,相对回舞,盘绕升腾,衬以山石,缀以云海波涛,远望只见云龙飞舞,不见圆楹;门侧镇伏一对琇狮,为守护灵瑞之兽,头披卷毛,昂首挺胸,四爪强劲,盛气凌人。
墀前棫树排排,如云伏地;栽着簇簇凌霄花,红红似火。赤门左右分别有白底黑字一联“千千层层万”、“花花朵朵舟”。此联字冷意怪,云飞望之苦琢半日,究是解诂不出,抬头相望,只见蟾影刺刺、桂树婆娑,忽而心中霹划一芒灵犀,笑道:“世人最爱琢磨一些明明不需要琢磨的刁酸东西而浪费了宝贵光阴,此联乃仙家故意所设圈套,虽然本身毫无意义,却内含处世真谛,用意明明是要人不必费思妄想,只是世人看不透彻,还以为要他们费思妄想而迷失本性。正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道理。”
第三十二回 鸳鸯梦境施昙烟 蚩哥难懂痴晦言
云飞撇下那联,轻手一推,门便咿哑两开,欣然入内,俨然一派道家气象。红烛如繁星,照如白昼;摆着水晶帘,云母屏,芰纹鼒。四壁镀着一层鋈洌В仄倘拾子耒鹑绲搅艘蛔邢缚蠢矗奖诤偷匕迳嫌猩钗坡绲谋诨腥送纺裆淼南扇送踝忧恰⒉试疲腥耸咨呱淼呐础⒃铝粒卸伊教趸粕叩目涓福屑舳癯榈睦咨窈途哦罚信鹨碌南傻阑蛱桓沟南晌蹋薪徊郾嫉乃⒅烊浮⒉柿殹谆ⅲ褂猩鸢税倮锏馁缡藜熬乓萆窬愿髡贵Y骙之姿。哪九逸?曰“浮云、赤电、绝群、紫燕骝、逸骠、绿螭骢、龙子、驎驹、绝尘”。
堂中燔着白鹤香,隐隐约约看见一朵朵矞云化作一对对白鹤袅娜舞翮;上厢挂着九宫八卦图,用“零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佰仟万亿兆吉太拍艾”等籀文圜绕在外圈。唯有一点奇异,未供三清六帝的香火,一位年轻人穿着奇装异服,手持一颗太乙混天球,长发蓬松,澄然静坐在蒲团上,蒲团外三寸用“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已午未申酉戌亥”等籀文字样绕成一圈。
年轻人见云飞近前,睁开了久闭的双眸,好深沉,给人一种神秘叵测之感,道:“我候你多时了。”云飞问道:“我不认识你,你何故候我?”年轻人不答云飞,笑吟道:“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见云飞愣在一旁,笑道:“一人只有一心,我名为孤心。”云飞问道:“你缘何要叫孤心?难道你没有朋友么?”
“我为何叫孤心?”他叹道:“你以为你生活得很充实么?你错了。就算拥有了全世界的财富和一个相爱相守的女人,那又怎么样呢?心中的那份孤独,依旧无时无刻地缠绕着我,折磨着我,那是一种用爱也填不满的孤独,也正因有了它,人才能学会思考。唉,好像所有的人和物都与我无关,肉眼中看到的一切都不真实,我的心也和世界隔离了起来,灵魂在宇宙中无助地飘荡。”他摇摇头道:“我为何没有朋友?朋友就像一拳沙,攥起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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