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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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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清源看见,流水上去搂住了若果入怀。

    清源感觉到颊边温热的水了,不同于冰冷的雨水的,温热的水。只是一瞬间,这温热也立即被冰冷,汇入雨水中,滑下去,落在地上。

    接着,流水放开了若果,若果亦步亦趋的离开,流水依然站在雨中。

    昏黄路灯照映着飘摇的冬雨,流水孤独而瘦弱的背影映在清源眼中。在接下来的许多年中,那一幕,成了清源最鲜明的记忆。

    只是那一天,流水站了很久,然后回身,看到了同样站在雨里的清源。

    流水大步走过来,推了把清源:

    “会冻着的小笨蛋,快进去。”

    清源努力从流水的语气中分辨出她的情绪,她甚至小心翼翼的观察流水的表情,只是流水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推着她走入室内。

    流水张罗着毛巾,热茶,干衣服,在房间里将空调打开。好像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一样,也好像刚才那一幕的前一幕也没有发生过。

    “流水,若果,若果说,说什么?”清源冻得嘴唇发紫,又心情紧张,不免结巴起来。

    “没什么。我跟她正式分手了。”流水扔了套睡衣和毛巾过来,“把衣服换下,你要感冒了。”

    清源乖乖的用毛巾擦头发:

    “呃,若果姐姐……看到……我们……”

    “噢,那个,”流水忽然插话,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要向你道歉,我做得太过分了。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流水一脸认真的伸出右手举到耳侧。

    她看着清源,看得清源心里开始发慌。

    清源吸了几口气:

    “其实,其实我要说,其实我不介意你这样做。”顿了顿,调整了下心情,清源看着面无表情的流水,鼓起勇气说,“我喜欢你流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我一直很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对我那样做,那样一点都不过分。流水,”她看着流水的眼睛,“我喜欢你。”

    她忽然觉得一阵释然,好像一种宣泄,一种盘踞了很久的欲望突然找到了可以宣泄的渠道,就像刚才最初的热吻,心里忽然轻松着。

    流水依然漠然地看着她。仿佛她的表白对她来说一文不值。

    “对不起,”她说,“如果刚才的接触让你有了些误会……”

    “不是的,”清源立即解释,“不单单是刚才。我想这个应该很久了吧?也许我自己都不清楚这种感情什么时候产生的。可我真的喜欢你。”

    流水站在那里,摸了摸鼻子,冷冷得说:“对不起,我当你妹妹。”

    清源觉得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灌了下来,比刚才那雨还要冷,几乎让她感到四肢百骇剧痛着,撕裂着她的皮肤。

    “可是,刚才你……”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说过了,如果刚才的举动让你误会了,我表示抱歉。对不起。”流水轻而易举的打断她的话。

    清源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伤心,可是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她试着伸手想去抓住对面的流水的手,流水却躲开了。她只觉胸口有千军万马在践踏,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捂住胸口退了几步,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如果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失望;流水却在给了她一点点希望后立即将它抹杀,这比直接让她失望更伤心。

    她不受控制的大喊出来:

    “你是流水啊!逢场作戏吧,你不是擅长这个么?为什么别的女人可以,对我就不行?”她大声质问着流水,将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扔了过去,“把我当作刘若果啊,把我当作苏茶啊?或者随便谁都可以,一个晚上也好,哄哄我也好,不要把我当妹妹好不好?”声音却是越来越弱,低下去,身体也蜷缩下去,眼泪终于模糊了视线,迸发而出,“一个晚上也好,把我当爱人好么?”她求饶似得仰头看着流水,泪如泉涌,再也发不出声音,用唇型对着流水,“我喜欢你。”

    流水站的远远的墙角边,靠在墙上,眼中含泪,她同样脸色苍白,却声音平静:“你说你连自己也不清楚这份感情,该只是一时迷恋。”

    清源无力的摇头否认。

    “等你到了30岁,再来确认对我是一时的迷恋,还是真正的爱情吧。”流水残忍的宣判了清源的死刑,“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现在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

    清源不愿再听挣扎着起身,扑出门外,奔入雨中。

    风花雪月(14)

    1999年的12月特别的忙碌。澳门回归,圣诞节,元旦,学生会忙得连轴转。李锐在澳门回归的晚会上唱了一首刘德华的《冰雨》,博得了满堂彩后,下台的时候在转弯角见到了单清源。

    单清源看上去清瘦了些,本来的瓜子脸削了下来,更特别的是,她剪掉了一头秀丽的长发。作为司仪她与李锐擦肩而过上台去了。

    那晚上,灯光照在台上,她穿着紫色的长裙,匀称的身材,笑起来仿佛春天般的迷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李锐看呆了。

    在他说出分手后的几个星期里,他常常看到清源走在小路上就会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追求者截住;或者经过自修完经过女生宿舍楼下时,总有男生抱着吉他扯着喉咙对着六楼大叫单清源我爱你;又或者上着课就见到同班的男生在隔壁座位上偷偷写着情书,抬头就是送给亲爱的清源。同寝室的兄弟和同篮球队的队友们开始一本正经得勾着他的肩询问:“兄弟你是不是真的和清源分手了,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他总是一笑置之,或者总是默认着,但他心里清楚,他很在意,很在乎,很嫉妒。

    广播站的工作也不知他哪天鬼迷心窍,就给辞掉了,因此可以和清源唯一单独相处的时间也都没有了。他现在只能远远的看着清源,作为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偶尔因为学生会工作的关系,会在学生会的各种会议上见到她。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做笔记,就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只觉得短发的她比长发的她更干净,更透彻美丽。偶尔眼神会有种以前不曾有的放空,反而让他更觉得一种神秘的诱惑,想了解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有时候会约冬瓜出来聊天,冬瓜在澳门回归的那天晚会上有了个心仪的对象。两人交换着感情的心得。

    冬瓜常笑他:“哥,话是你自己说的,现在你又后悔了?”

    李锐常常想自己在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他其实并没有真的想和清源分手。

    “也许是一时气话吧。”他在冬瓜面前承认后悔了。

    冬瓜还算讲义气,悄悄告诉他其实她发现清源也很在乎他,起码在他和她分手的这段时间里,清源在各方面都表现得很不正常。

    “比如她以前从来不会逃课的,现在却严格遵循了‘必修选逃,选修必逃’的校园黄金法则;再比如她学会了抽烟,一个人常在寝室抽烟把寝室弄得乌烟瘴气,搞得文科班两个美女很无奈;再比如从来都是淑女形象的清源最近脾气暴躁易怒,甚至有天骂出了脏话;又比如现在的清源常常会走神,两个人说话说着说着她便开始发呆然后完全不知道先前的话题。”

    “还有一次,她甚至问我,冬瓜你觉得成熟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切的内幕消息,都让李锐有点安慰,可见清源在这段感情中投入的并不比他少。这让他多多少少对他们的复合抱了一丝的希望。

    是的,他想复合。虽然分手后有各类美女向他是好,但是他的确找不出比清源更好的女孩。

    那个复合的计划在圣诞节。在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当代大学生眼中,圣诞节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虽然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并不了解耶稣基督,被父辈言传身教的也是阿弥陀佛。

    李锐特意在学校附近的卡拉OK定了个包厢,准备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打动清源,来表示对愚蠢的自己的悔恨之情;然后他去学校隔壁的花店订了99朵玫瑰花,那是他在清源生日那天送过清源的。为了表示诚意,他还特地叫卡拉OK的老板替他预留了一瓶红酒,准备到时候以酒谢罪。最后,他替冬瓜将那位心仪的帅哥约了出来,成功让清源在平安夜成了孤家寡人。

    平安夜那天,学校周围张灯结彩,学生会特地在学生宿舍上布置了彩灯,清源负责圣诞夜舞会的统筹。李锐则是负责扮成圣诞老人,敲开每个女生寝室的大门,和一大帮学生会的部长们散发糖果和祝福。

    在钟敲十点时,李锐终于完成了任务,他穿着圣诞老人服,就奔向舞会的场地。远远的就看见播放音乐的工作人员边上坐着的清源。

    他蹦跳着冲进场地,完全不顾清源的抗拒,拉着她就跑了出来。

    “圣诞节快乐!”平安夜晚上星光灿烂,尽管室外天寒地冻,李锐依旧执意的想对清源私下说一句。

    清源看上去脸色一直不大好,在月光下显得更是苍白,她扯动唇角:“谢谢。”客气的说了一声便要回去。

    李锐拉住她,清源的手冰凉冰凉,对她说:“去唱歌吧。我有话说。”

    本以为清源会拒绝,没想到她大方答应:“好啊。走吧。”

    李锐有些欣喜。

    清源的表现更出乎他的意外,她热烈的唱着歌,说热烈其实还不准确,应该说是疯狂的唱。包厢里就两人,本以为气氛会尴尬的李锐也被她唱的high起来,完全忘了今天晚上的目的。

    老板拿来的红酒完全不够喝,为了清源开心,李锐又叫了几瓶。清源开心的搂住李锐,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拿着酒杯,大叫着:“我真开心真开心!”

    他们唱《童年》,唱《掌心》,甚至唱《射雕英雄传》《上海滩》,直到后来清源开始唱《滚滚红尘》:“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李锐提起话筒开始唱男声部: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终生的所有,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错……”

    李锐唱完习惯性的看了眼单清源,这才发现清源坐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却泪如满面。

    “清源?”李锐大吃一惊上去安慰,却见清源回过神来边擦眼泪边笑着掩饰道:“我,我太感动了,听到这首歌。”

    她不停的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索性便扔了话筒,随手要点烟,手抖着却怎么也点不上。

    李锐帮她点了,抬头看她泪流不止,楚楚可怜,心中更加怜惜。想到是自己的错误才让她受尽委屈,一阵冲动,他一把抱住清源:“对不起,清源,我错了,我不该提出和你分手!我还是爱你的!”

    清源在他肩头不停抖动,清源身上的清香阵阵冲入他鼻中,这一切都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清源,你能再接受我么?”

    单清源轻轻推开李锐,眼睛哭得红肿的,似乎在犹豫,又似乎根本没听到李锐所说的,她只是看上去非常茫然的拿起了话筒,脸上挂着的泪珠依然摇摇欲坠。也许是酒精的因素,她的脸上好像已经绯红一片,仿佛桃花盛开,美丽的不可方物。

    李锐紧张的等着她的回答,若不是现在正在紧要关头,他真想搂住清源好好亲个够。

    清源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不知是哪个朋友发来的短消息。清源拿着手机静静端详了一阵,忽然转身对着李锐说了一句李锐永远也想不到的话:“吻我。”

    李锐脑中忽然一片空白,他在自己头脑中努力想把这个词的意思翻译出来,却发现他的脑子已经完全拒绝对这个词作出理解。他的心却完全相反的异常跳动起来,扑通扑通的都快跳出了口腔。

    刚才喝下的红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他闻到自己鼻中急促呼吸喷出的强烈酒气。正在他忙着吞咽口水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单清源却已经主动地凑上,干脆的亲住了他的唇。

    李锐只听得“轰”一声巨响,任何理智全部撤退,只剩下了全身的感官运作。他毫不犹豫的抱住单清源不盈一握的腰肢,张口反吻,把主动权牢牢控制住。

    房间内的温度急速上升,因为酒精,更因为男女的情欲,李锐狂乱的亲吻着眼前的尤物,只记得本来坐在沙发上的,渐渐便躺了下去,将单清源压在身下。

    这时候单清源又让人心旌荡漾的呻吟了声,李锐心内一阵冲动,想也没想就抚摸上了清源的胸口。

    欲望燃烧起来,两人浑身滚烫,身下的单清源显然也失去了理智,空留激情,她双颊绯红,紧紧闭上眼,鲜红的唇欲张未张,娇艳欲滴,她将双手紧紧抠住李锐的背部肌肉。

    双手触及柔软处,李锐闷哼一声:“清源……”

    单清源不退反进,将背恭起,头往后仰,贴上李锐的大手。

    李锐将最后一抹理智彻底抛在脑后,一把抱住清源埋下头,将自己压了上去!

    点的歌已经放完,屏幕一片湛蓝,包厢内传出粗粝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呻吟,清源的手机落在地上,黑白屏幕上显示了条短信:“圣诞节要快乐。——流水。”

    风花雪月(15)

    圣诞节的清晨很冷,冷到屋檐底下都结了冰凌。江南地区这几年持续暖冬,冰凌已是很久没出现的东西。

    流水惺忪的睁开眼睛,看见窗户外都蒙上了层冰霜结成的水雾。她万分不舍得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去开门。

    门被持续的敲着,因为是铁门,声音巨大,将流水吵醒。

    流水裹了羽绒衣,打开门,看见清源穿着长羽绒衣,深深的黑眼圈,面色苍白的站在门外。

    “剪了头发了?”流水一愣,清源已经挤进了屋子。

    “让我睡一觉。”清源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哑声说。

    流水将门关好,开了空调。

    “太冷了,我给你冲个热水袋。”流水翻箱倒柜的找着热水袋,毛巾,也不问清源清晨来找她的原因。

    清源脸色一直不好,蜷缩在沙发上。也许因为冷,略略颤抖。

    流水绞了热毛巾递给她,清源却眼神放空,根本没有注意到流水。

    流水蹲下,用热毛巾敷热清源冰凉的双手。

    清源这才回神看到流水,她愣愣的看着,忽然哑着声音说:“你出去下,我要脱衣服睡觉了。”

    流水仰头看她,清源苍白得可怕。

    流水点点头,起身,将热水袋塞进被窝,然后出去站在外面。

    清源见流水关上了门,才开始慢慢的脱衣服,衣服脱的极慢,渐渐便看到裸露的肌肤上几块红色的斑纹。

    她看着那些斑纹愣了好一会儿。

    眼睛有点痛,那种干痛,没有眼泪流下。清源继续脱衣服,脱裤子的时候牵扯到了痛处,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反而苦笑。

    慢慢移动了几步,钻进了被窝。

    被窝里还留着流水的味道和体温,脚下是流水冲跑的热水袋。冰凉了整个晚上的身体这才开始慢慢回暖,清源窝在被子里,裹紧。

    清晨清冷的阳光透过白蒙蒙的窗,照在她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上。

    流水十分钟后开门进来了。忽着白气,她在屋内跺了跺脚,然后从柜子里拖了另外一床被子出来铺在沙发上。

    清源没有睡着,但她也没有动,她听着流水窸窸嗦嗦的在屋子里动着,然后她听见她也钻进了被窝,躺下了。

    屋子里两个人都轻声得呼吸着,空调吹着暖风,窗外天寒地冻。

    元旦前一天,上海下起了雪,南方的雪飘飘悠悠的,夹杂着十足的水分,落在地上马上就融了,渗入青砖白墙之间,湿嗒嗒的一地雪水。

    清源住下了,流水也没问什么。

    流水还是照样的去打零工,然后买菜回家,做了拉清源一起吃。到了31号那天,流水说要做火锅庆祝一下。买了一大堆的菜回来,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只电炉锅,煮开了水,往里面放冬笋,香菇,各种丸子。

    清源现在习惯了窝在流水的床上,看窗外。靠在墙上正好能看到窗外的一角天空,时而蓝,时而阴霾,时而白的高远。

    流水招呼她过来吃饭。

    火锅热气腾腾的开了,两个人都闷声吃着,屋子内云雾缭绕,屋子外飞雪飘扬。

    “今天为什么吃火锅?”清源忽然开口问。

    流水在桌子对面,中间隔着火锅,锅里的热气冒出来,她的脸孔看上去模模糊糊。

    流水在笑,笑容柔和:

    “为了庆祝新年啊。”

    清源愣愣的看着她,这些热气遮掩着她的眼神,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看流水。

    “你还买了蛋糕。”她指着流水放在厨房的那个奶油蛋糕。

    流水将羊肉在锅里唰了唰,然后隔着桌子放在清源盘子里,她又笑起来:“顺便庆祝下我找到工作。”

    清源拿着筷子坐在凳子上,看着笑容满面的流水,觉得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流水虽然偶尔有着小小的哀伤,但一直都很放松。

    那时候,清源可以随意出入流水家,可以毫无顾忌的靠在流水身边听她说话。

    那时候,她还没有长大。

    清源有点痛恨自己的长大,因为长大,她一路需要遗失那么多东西;因为长大,她开始做出些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因为长大,她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伤口可以痊愈,但伤痛悔恨没有办法重新弥补。

    清源挟起眼前的羊肉,展露微笑,很久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恭喜你。”

    她觉得这样就可以了。觉得这样就是上天给她最大的恩惠了,在经历那么多风雨,做错那么多事情之后,她依然可以坐在这里对着流水说恭喜。

    她不要别的了,幸福就在眼前,她满足了。

    电视机里吱吱喳喳得放着各国人民庆祝新年的镜头。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铅灰色的天空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对面窗外的屋棱上终于堆起了些雪。白白的薄薄得看似脆弱的很。

    “明天一定很冷。”流水最近奇怪的勤奋,完全不像清源之前看到的那个懒散的流水。她窝在沙发的一角。

    清源在另外一角,抱着热水袋。如果有传说1999年是世纪末日,那么她该庆幸世界末日的时候,她和流水呆在一块儿。

    东京的时差比北京快一小时,电视里日本人在东京铁塔下面庆祝新千年的到来。他们倒数着,然后铁塔开始喷烟花,然后人群开始兴奋,跳跃,举着双手欢呼。

    清源在心里默默得跟着数,6,5,4,3,2,1!

    东京铁塔上开始出现炫目的“Happy New Year!”字样,人人都在狂欢着,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激动。情侣们兴奋的拥抱在一起,当街亲吻着。

    “大家都在庆祝又过了一年而还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电视机上的图像变动,闪耀在流水没有表情的脸上。

    清源看着她,第一次那么清楚地了解了流水的心情,有些东西过去了便过去了,不要再想着去挽回了。

    “流水,给我一个新年的吻吧。”清源这样说。

    流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雪片越飞越大,瓦楞上的雪开始堆厚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北京时间的12点终于到了。

    电视机里大型文艺晚会到了高潮,所有的人都在狂喊倒数,在数到1的时候,流水站起来,走到清源这一角。

    “新年快乐。”她俯身下去,轻轻吻在了清源的脸颊上。

    流水的唇清凉而温柔。

    清源没有再遇到李锐,虽然听说李锐在疯狂的找她,她扔掉了手机,没有回寝室,上课的时候远远的坐在最后一排,上完课便回流水家。虽然碰到冬瓜,她威胁着冬瓜不准透露任何消息给李锐。在流水家住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她发现了一件事情,于是她悄无声息的回了家。她没有告诉流水,春节结束学校开始后,她便要去美国。

    最远的不是距离,而是我们的心。

    清源坐在候机室,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将它撕掉,扔进了垃圾筒。

    2000年的初春,冰寒料峭。

    第三年完。

    风轻云淡(1)

    流水起来了,天还没亮。她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灯,找了件衣服披上,拉开窗台的门。

    凌晨的湿气夹杂着寒气迎面扑来。

    高楼旁的云层露出了一线灰白。

    流水点了支烟,站在晨色中,一点点的火光灭了亮了,晨曦中闪烁。

    眼前尽是层叠的高楼,灰白的一片,远没有入夜夺目的光彩。就像一个卸了妆的女人,老态尽现。一个如此讨厌高楼的人如今也住进了高楼,世事总有可能。

    流水嘲笑了自己一番,笑容却又凝结了。

    物事人非,她忽然想到这句话,想到了那个人。

    烟灰在风中飘散,从高空坠落。

    周日的天气好得不得了。流水皱眉看了下日头,什么时候老天爷这家伙也懂得献媚了?知道美女回来了就停了连绵的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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