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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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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不愿,我们便穿城而过。”桑梓轻道。
  “无所谓,”晏栖桐深吸一口气,“都是过去的事,又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桑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可没有齐中尉那中气去喊,只能向两侧拉开里门又推开外门道:“进城吧,找个客栈歇歇脚。”
  齐中尉点了点头,便扬鞭喝马。
  桑梓一把门合上, “咳,”晏栖桐就装作不经意地问桑梓,“你要去会会你的那位夫人么?”
  桑梓不禁失笑:“我的夫人?”
  晏栖桐忙道:“口误、口误,是用马车送我们又让房子给我们住的那位夫人。”
  “嗯……”桑梓沉吟,此次只是路过,见不见未央都可,但她这一迟疑便见晏栖桐双目有些紧张地望着她,她不禁奇了,问道,“你想见她?”
  晏栖桐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坐回去,再一次左顾右盼道:“我又不认识她,有什么见不见的。”
  桑梓便掩口笑道:“上回是谁说要谢谢人家的?”
  晏栖桐哼哼道:“那又是谁说见不见并不重要的?”
  这话将桑梓堵得一时语塞,晏栖桐几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了,她那闷葫芦般的好性子哪里去了。

  ☆、第64章 □□章

  重入素青城;晏栖桐开了车窗,掀起帘珠朝外张望,鼻端依然留有清香。这真是一个很香的城市。
  “正值秋令,主菊,”桑梓在一旁道,“下车后我去弄一些鲜菊来。”
  晏栖桐回望她;她这话似是只说了一半吧。
  桑梓见她一脸莫名,便道:“不是你之前说火气重么,菊花性微寒可清热,再辅以别的;喝几日便好了。”
  听到又是要喝药,晏栖桐的脸便苦了下去:“能不能不喝?”
  “我也喝的;”桑梓揉了揉眼角,“我最近眼睛……不大好。”
  晏栖桐其实也知道菊花明目,就属花茶之一,但是是头一次听桑梓说眼睛不好,她便凑近了去看,瞬间便把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得极近。等发现桑梓的瞳孔里印出自己的模样时,却来不及退了,只好微微牵起唇角,道:“有一点血丝,是没休息好吧。”
  桑梓还揉着眼角的手顿在那,几乎是屏住呼吸也看着这张放大的脸,有一些真切的关心在那上面,这叫她心情略好,便弯了眉眼道:“没事,没有大碍。”
  车轮碾过一个石子,车身微微一个颠簸,不出几步就停了下来,齐中尉敲了敲厢门大声道:“客栈到了。”
  车里的两个人顿时分开。那一个颠簸,晏栖桐便朝前扑了过去,桑梓赶紧张开手将她抱了个满怀,堪堪稳住自己身子,不至于两个人都翻到地上去。
  “小心点。”桑梓轻声道完,便去开车门。
  晏栖桐跪坐在那里,咬着下唇看着她。刚才她若不是错觉,怎么觉得桑梓将她……抱得好紧,害她现在浑身都有些不自然。晏栖桐拼命在心中对自己说着,不要胡思乱想了,越疑心那心便越移向怀疑的方向,以至于随便一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被冠以奇怪的名义。
  齐中尉将马车赶到客栈后院去喂饲料,陈大便先去要房间,桑梓和晏栖桐则坐在一张桌旁等着。等着的时候身边有人在吃饭,是几个年轻男子,听口音竟也是从宏京过来的。
  原来素青城年年这个时候都要开赏菊大会,宏京中人少不得会来凑个热闹,这几个年轻男子头天便骑马赶到,只待今晚游园赏菊。
  故此,这家客栈里早已客满,陈大见状从后院叫回齐中尉,又连走了几家客栈,才住了下来。
  齐中尉厌烦这种折腾,但将军在他临行前有交待,务必要以安全护送桑梓大夫为主,少冲动惹事,这才没使他在客栈里骂娘——只因房间实在不够,勉强腾出两间,他得和陈大挤在一张不宽的木板床上,此房还靠近柴房。
  好在另一间是天字号,室里雅致,堪堪能够入住,陈大在看过房间后,对晏栖桐道:“委屈小姐要和她挤一挤了。”话里对晏栖桐的偏袒毫不遮掩。那个桑梓虽说是个大夫,看起来却也病蔫蔫的,一路恐怕还得小姐去照顾她。他家的小姐纵使错失太子妃之位,那也是千金之躯,怎可劳心劳力,这个桑梓大夫当时辞退夫人留下丫鬟的美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中尉眼一翻,心道你是桑梓大夫重金请来的,说话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便也对桑梓道:“要不要我再去清出一间来?”
  这两人莫名的针锋相对让晏栖桐和桑梓也莫名其妙,晏栖桐对着齐中尉的话倒是很想点头,可走这几家看样子是很艰难,且她直觉地认为此刻若是点头搞不好桑梓刚刚和缓的面孔又要冷下去,便与桑梓异口同声道:“不必了,一间就够了。”话竟是如此相同,两人不觉相视一笑,携手进了房间去。
  齐中尉朝陈大冷哼了声,转身下楼安顿马车;陈大也不急着回房,先围着这层楼转了个圈,守在楼梯口好半天,等摸清了小姐房间左右入住的情况,这才离开。
  安顿好后,四个人便出去吃饭,今日应景,各大酒楼都推出了菊花宴,桑梓看得频频摇头:“菊花虽好,可要看什么人去吃,性若凉者,只怕越吃越凉了。”
  不过晏栖桐看端上来的菜色中菊花均为点缀,白的黄的大的小的,使菜色都很赏心悦目,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桑梓本来就说她要喝菊花茶。
  陈大替晏栖桐洗杯烫碗,晏栖桐见状不好开口又见不得别人伺候便伸手去替桑梓做,陈大见小姐这般他就转头瞪了齐中尉一眼,齐中尉当然觉得这样很好,桑梓大夫身子病弱,就该人伺候着,便提了酒壶问道:“桑梓大夫可要喝两口?”
  酒能暖身,桑梓也有替自己酿御寒的黄汤,可惜她酒量不济,喝不了几口。不过今日周遭气氛都很好,赏花之人多有闲情逸致,眉目飞扬,她身居其中便也受了几分感染,便点了点头:“也罢,只喝一点。”
  晏栖桐杏眼圆睁,她还真没看过桑梓喝酒,她本人酒量还行,但用了这身子也不知怎么样。桑梓神情的舒展便令晏栖桐暂时忘却了那点点心结,也跟着道:“我也喝一点吧。”
  陈大见她三人都兴致勃勃,心道不能都喝多了,便主动摇头表示不要,只让伙计上些茶来,而茶也是菊花茶。
  晏栖桐抿了一口这菊花酒,鼻端醇香口中甘美,酒味倒不重,于她有几分果饮的意思,便喝深了几口。
  桑梓还刚刚抬起酒盅,那厢晏栖桐盅里就见了底,便忙抬手按住她道:“慢些,这酒看似好喝,只怕后劲强,别喝醉了。”
  “不碍事的。”齐中尉却于旁笑道。他见晏栖桐这一大好的美人喝酒却十分爽利,不由有些另眼相看,想到桑梓大夫相交之人定不会错,何况还是她的救命之人,便又替晏栖桐斟满道,“上次只是口头谢过,这回齐某以酒表心,谢小姐救命之恩。”说罢一仰脖喝了个光,心中又啧啧两声,这酒就是那些文人雅士喝喝罢了,于他实在不够痛快。
  晏栖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便笑了笑,掩了袖口也喝掉了。
  陈大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只奇怪地看着,每上一道菜便用银针去试。桑梓见状笑道:“陈大,你大可不必,有我在,谁能毒倒你们。”说罢夹了一口鱼吃。这鱼的鱼肉剞成菊花刀花,整道菜色泽金黄,酸甜爽口,很合她的胃口。
  虽然是这样,但陈大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该做的做完了,这才开始笑着喝茶。
  恰在这时,酒楼里一个伙计拿着一面锣从楼下一直敲到楼上,还有位婷婷少女手捧一束明艳的菊花跟随在后。
  “各位客官吃好喝好,我家掌柜除了这家酒楼,还开有一家花艺馆,便在这酒楼的后街。晚上还请各位游园赏花,吟诗作对。”说罢闪身让出那少女来。那少女一张口,声音有如黄莺出谷,竟是唱了一首咏菊词。
  那少女唱罢,饭客们皆鼓掌叫好,少女便含笑将手捧的菊花枝每桌都献上一枝。
  等那少女放到晏栖桐她们桌边时,恰好放在晏栖桐手边,晏栖桐伸手一把拉住了她,斜目而视。她这举动太过突然,那少女被惊,脸上瞬间便不知所措。晏栖桐一伸手后脑子便醒了,顿觉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在她的理解里,菊花是用来哀悼逝世之人的,把一枝菊花放在大活人面前,那不是诅咒是什么。
  可是,这里显然不是这样,看着各桌人等都面色喜庆地接那枝花,晏栖桐暗道这酒果然喝不得,脑子怎么就不清醒了呢。眼看着这少女瞧着自己,桑梓也默默地看着自己,那陈大都要拔身而起了,齐中尉的手也按在了身旁的一把大刀上,她只好边流着冷汗,边慢慢放松了手:“花……很漂亮。”说罢,笑了笑,力求表现出酒后痴傻的一面。
  她一松手,那少女便退了两步,心中叹道,可惜这位姐姐美若天仙,竟是有些不清楚的,她也不多说什么,仍就笑着,只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桑梓看着晏栖桐,目光里尽是询问,晏栖桐无奈,只好道:“我还以为是伙计,想让他再上一壶酒来。”
  齐中尉笑了:“这还不容易。”便招来伙计上酒。
  桑梓伸手拈起那枝菊花。这枝菊花花瓣如凤凰振羽,应是上等的好菊。八月桂九月菊,花开凌霜之时便有清高之意,又在重阳前后,更有延寿客之美誉。花是好花,可终究于梅差了一点,比不得冰雪中怒放。
  人各有好,差一点便是差一点,只欣赏就可以了,桑梓放下菊花,喝酒吃菜。
  饭后她们原想上街看看,但晏栖桐果然觉得头越来越重,桑梓便扶着她回客栈休息,一碰到柔软的床铺,晏栖桐就起不来,她真喝醉了。桑梓见状取了银针盒,想给她扎几针解解酒劲,不想手刚抬起就被晏栖桐捉住,她只得一弹指,银针斜入床帐,免得伤着晏栖桐。
  晏栖桐捉住桑梓,将她拖带到床上,桑梓不与她相顶,便柔顺地伏在她身边,一抬眼,就被晏栖桐的一根手指指着了鼻尖处。
  “你……”晏栖桐鬓发凌乱,一支斜钗摇摇欲坠,脸若红霞,两瓣红唇娇艳欲滴。她收回手松了松衣领,觉得有些热,尔后又将指尖戳了过去。她眯起眼,似是在仔细分辨其人,然后又点了点那鼻尖,很严肃地道,“你……不可以和我,记住。”
  桑梓见她说的无头无尾,不知从何处来,便只看着她。自己若是醉酒,只不过是大睡一觉,醒了再喝碗醒酒汤也就罢了,没想到晏栖桐醉了酒反倒娇憨可掬,也是一美景,她便好整以暇地观景就行了。
  “谁都可以,但不可以是我,”晏栖桐又道,“记住了?”
  “记住了,”桑梓柔声问道,“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要走的,”晏栖桐瞪圆了眼,“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居然……又是这句话。桑梓微微蹙眉,心中略有不悦,便伸手拽住那根执着地还指着她的纤指送进唇中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含糊道:“动不动就说要走,你到底想要去哪里?”
  晏栖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消失在那双唇中,半晌才反应过痛来,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被咬得更痛了,便喘着气歇下劲来,喃喃道:“你为什么要咬我呢,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桑梓用舌尖顶出手指,低眸一看,那指节上便有两三牙印,有如印章落款。这若是卖身契就好了,明明了了,叫她再不能说要走的话,哪怕是醉话也不要。

  ☆、第六五章

  等晏栖桐一觉醒来;屋中灯火告诉她,好像睡了不短的时间。她在床上睁眼缓了下神;虽说似乎喝醉了;头倒不觉得痛,也没有做呕的感觉;那酒确是好东西。
  可是她又立即想到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她从床上坐起来,苦思片刻;依稀中自己说了很多话,自然不可能是自言自语;那就只可能是跟桑梓说的。晏栖桐心中顿时一惊,心道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正想翻身下床,门一开;桑梓走了进来。
  “我算着你也差不多该醒了,”桑梓端来一碗醒酒汤放在她手里,又坐到她身后伸手替她揉了揉太阳穴,“头痛么。”
  “不痛的。”晏栖桐拉下她的手,扭身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桑梓觉得自己算是够了解她了,便微微笑着拍拍她的手道:“放心,你只是胡言乱语几句,也不曾说什么。”
  晏栖桐有些无语,听起来她倒是确信自己心中有什么事,只是能忍着不问。晏栖桐喝了醒酒汤,看着桑梓又离开。但是,她为什么不问呢……惊觉自己竟然有一丝丝失落于桑梓的漠不关心,晏栖桐浑身打了个激灵,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脸颊。
  晏栖桐将自己收拾收拾,见桑梓一直没回房,便走出门去,从楼上向下张望,那三人皆坐在客栈门边的桌边。陈大眼尖,先看到了她,连忙起身小跑上楼来:“小姐,身子可舒服些?”他不敢说她喝多了酒,只好道,“小姐酒量欠佳,饮多了小心伤胃呀。”
  晏栖桐点了点头,陈大约有四十多岁,年龄已是她的长辈了,但每每与她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都恭谨小意,她早觉不妥,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单独说话,她便一边与他一起下楼一边快速道:“陈大,家中让你送我,就是希望一路更方便些,你对我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咱们平常些就好。”
  陈大心道那怎么能行,但见小姐这般认真,也只好微微躬身应道:“小姐说怎么做,陈大就怎么做好了。”
  扶手虚扶了一下陈大,晏栖桐心中无奈,反正她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旁的就强求不来了。
  桑梓坐在那看晏栖桐走到了身边,便扬了扬手中的一封烫金请柬:“走,我们赏花去。”
  晏栖桐接过那请柬,抽出来看见上面大意是邀请她俩去游园赏花,最关键的是左下角落款“未央”二字。
  “未央是谁?”晏栖桐随口问道。
  “你不是说要谢谢人家?”桑梓笑道。
  晏栖桐恍然大悟,原来未央就是那个夫人。她便再次将这请柬细观,得出结论,这叫未央的夫人不但家中殷实,还不是一般的与桑梓交好,那请柬上描画的可不是梅花,与先前在山上时看过的桑梓亲手画的非常相似。还有……
  “她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晏栖桐奇问。
  “这世间没有她不知晓的事,”桑梓说道,想想又不对,“嗯,也有一些……”
  晏栖桐点头,必然没有这样的神通,不然自己的身份就该曝露了——无论哪一重身份。
  陈大留在客栈里守东西,桑梓与晏栖桐还有齐中尉她们说着话便起了身。走出门去,方可见白日和黑夜,俨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光景。白日里晏栖桐所见的素青城花团锦簇,朗朗乾坤下明艳动人;而入了夜,各家门前檐下挑起的灯笼,形状不一、色彩不一,都照着门前一方天地,又似窥探着街上行人。
  街上更是多了许多裙钗,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莺莺笑笑各个身姿窈窕。那彩灯下,姑娘们的面容皆是浓装艳抹,花香脂香飘散在空中,与那说笑声一齐笼罩在了素青城的夜空中。
  晏栖桐一边走,一边奇道:“咦,这不是邱缨家的衣裳么?”
  桑梓见迎面路过的几名姑娘都穿着现如今宏京刚刚流行的“扶风装”——因这衣裳穿起来走路时身若细柳,扶风而行,故得此名,便笑道:“宏京离素青城只不过半日,那边有什么新鲜东西倒是往往不需半天就传过来似的,也不稀奇。”
  晏栖桐低头看看自己,现在入了秋,不会觉得热,又不需要干什么事,也就不必卷胳膊挽袖把身上的衣裳想办法改得方便些,于是穿着穿着,这宽袍大袖的款式倒也习惯了。当然——晏栖桐心中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可能怎么办,这世上唯有“习惯”二字,总是潜入得不露痕迹,要改变却又不是那么容易。她抬头看了看天,此是月初,空中星子比那轮弯月更要明亮,将她心中的那条道途瞬间也掩暗了几分方向来。不管自己为何到了这里,可毕竟是已然到了这里,到底是该活在当下,随遇而安,还是该去追溯过往,各自归位。她微微转头,看到桑梓一边看街景,一边与齐中尉说话。本就活在这个世上的人,现下又无战乱、也无天灾,脸上皆是平和的安宁,好似岁月静止在脸上,如此祥和。
  心乱的人,只有自己。脚下迟疑着,微微落后桑梓她们半步,晏栖桐想自己总还是有些格格不入,与她们的这种隔阂,总在一些时候无形地阻碍着她的畅快。譬如她也想轻松地加入她们的话题,也想身心放空地只用眼睛去丈量这个世界……
  晏栖桐越想步伐越是缓慢,渐渐落后了桑梓她们好几步,站在了那里。桑梓正听着齐中尉讲着笑话,一笑起来突然发觉身边少了个声音,她一转身,就看到晏栖桐伫足在身后不远处。
  桑梓微微眯起眼来,她想要看清晏栖桐,却发觉有些困难。晏栖桐恰恰停在了两家大门的中间,那里光线偏暗,仿佛她整个的人也暗淡了下去。桑梓心中一动,若要说人的灵魂离体,给人的感觉便该像这样,暗淡到轻薄,最后飘渺到无依,让人抓不住唤不回。桑梓脸色微变,明知只是自己的错觉,她还是忍不住返回身去,走到晏栖桐身旁,牵住她的手道:“看什么呆住了,竟然忘了迈步?”
  看你。晏栖桐想说,但没有说。她不发一言,只默默地跟着桑梓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一直攥得很紧,冰凉有汗,一点也不像桑梓脸上笑着的那般轻松。
  晏栖桐的心仿佛被刀绞了一下,突然而凶猛的,竟疼得她眼角立即湿润了。她想尽管桑梓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心事,但却是如此的害怕自己离她而去,故要捉紧在身边,既不叫你看出,也不让你松手。
  终于,她们几个人来到了一家花馆里。
  这家花馆门前有两矗高大的圆柱,上面全部镶满了各种菊花,简直是五彩缤纷。递上请柬进得大门后八道长长的灯廊,逐渐散开与馆里二层楼阁相连。她们去时已算晚到,但里面是花正艳、香正浓、人影欢笑,恰到好处。
  晏栖桐原以为进了门就会见到那个听闻已久的未央夫人,但没想到只是被人带进了一圈人群里。
  那人群里原来另有看处。
  人群中间有搭建一个小台,台上铺满了红毯,有一个美貌的女子正妙语连珠,讲着俏皮话,引得台下诸人笑声不断。
  “诸位,小女子讲也讲得口干舌燥,大伙笑也笑过了,接下来咱们有请‘未央宫’的湘琪姑娘给大家抚一曲琵琶乐,顺便尝尝我家馆里陈年的菊花酿。外头菊花浸泡的酒可与它比不得,一来没有我家的菊好,二来没有我家的年份久,三来嘛,”那女子笑着甩开双手舞了一个袖花,“哪里有这情致!”说罢便在大家的起哄声中退下场去。
  便有人搬了圆凳上台,一个相貌温婉的女子怀抱一把琵琶登台落座,指一轮,满场寂静。
  晏栖桐好奇的左右看看,众人皆是一副沉醉模样,桑梓在一旁与她低声耳语道:“她叫湘琪,是未央手下的乐女,她的琵琶弹得极好,可谓远近闻名。”
  晏栖桐忍受着耳边温热的呼吸,想缩起脖子,又觉不雅;想移动身子,桑梓又紧紧拉着她,可耳畔这酥麻的感觉太过强烈,晏栖桐想她根本没有听清楚桑梓到底在说什么,就更别提台上的那曲琵琶弹的是什么了。
  只站了一会,桑梓突然拽拽她,示意她跟自己上楼去,齐中尉则被桑梓留在了楼下。
  一楼就是个场院,二楼则有一排房间,晏栖桐心道这哪里是赏菊,除了门口那两柱菊花,这院子里和楼上都只有零星摆设而已。
  随着桑梓进了一间房后,晏栖桐便直楞楞地看着里面坐着的一位女人,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未央。
  不同于路上碰到的那些身着“扶风装”的女子,面前这个端坐着的女人宽袍大袖,却露出一抹深有沟壑的酥胸,在这不甚通明的灯光下连阴影都那么有立体感。
  晏栖桐突然之间,明白了很多东西。
  能从青楼老鸨手里把自己平安带出来,又有财力,最重要的是桑梓一直不肯告诉自己救自己的人是谁。原来,是那个琼大家的同行。但说同行,晏栖桐又觉得那个琼大家的风尘味要更浓些,这个女人坐在那,却只会让你觉得端庄大气,即使她的领口开得那么低……
  其实大可不必,那段经历,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进了这素青城后,好像一时都没有记起什么来,可见,自己忘性还是挺大的。晏栖桐终于看够了,才发现自己已经随着桑梓坐在一旁。那女人便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晏栖桐微窘,想来刚才太随便了,这可不好,便忙低下头去。
  未央见这姑娘脸上的那道疤已然痊愈,便对桑梓道:“还是你有法子,肌肤都能再生。是不是做成了什么新药,留些给我。”
  桑梓摇了摇头:“那是世间极难的草药,再没有了。”
  她与未央相熟,两人间说话从不客套,即使是重逢也便如不曾分开,总是很自在的。许是这般,倒觉得她们这种情谊相隔远或不远都没什么区别。可也不知为何,自己总是不想晏栖桐离远了自己,总觉得与她一旦相离,晏栖桐必会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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