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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错-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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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旦相离,晏栖桐必会任其疏远,这中间积累的那些情份,也会逐渐淡下去,有如药性,一旦发散出去了,就不存在了。
  “原来如此,”未央又看向晏栖桐,“也只有世间珍奇,才配得上这张绝色面孔。”
  晏栖桐瞬间觉得自己的这张脸正被悬挂在墙上,任人观赏,她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索性就干巴巴地坐着。
  未央见状笑了笑,问桑梓道:“你们这是去哪里?”
  “去彦国,找夙命。”桑梓应道。
  未央微讶,见桑梓说这话时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那冷面美人。她的眼光何其敏锐,立刻抓住了些熟悉的内容。她微微皱了皱长眉,心中既是不解又觉不妥,可到底也是桑梓自己的事,而有些事旁人是无解的,必得自己才行。
  “彦国的冬天比咱们要冷些,以你的身体,开春后到她那里最好。”未央缓缓说道,“去后替我问个好,我是羁住了身子的人,走不得哪里。”
  桑梓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晏栖桐:“怎么了?”
  晏栖桐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她们之间那么熟悉,刚才她与齐中尉说话自己都觉得插/不进去,现在就更加不知从何说起了。但桑梓既然点了她,她只得起身朝着未央曲膝行了个礼:“上次……谢夫人救命之恩。”
  未央见她声音低沉,举止稳重,不像自家的妹妹咋咋呼呼浑不知世态,心道这二人总能少叫人操些心,便伸手示意:“姑娘不必客气,你即是桑梓很重要的人,那便也是我的贵客。只是未央宫里不宜待客,今晚才在这里见一面。”
  既然桑梓不想让她知道对方是青楼老鸨,当时可能只是怕刺激到自己,现在当然无所谓,既然是桑梓的朋友,总不会坏到那个程度。晏栖桐便避免自己露出什么不适宜的表情,以免人家误会自己会介意。
  晏栖桐在一旁又听她们说了些话,这才与桑梓下楼去。而这个叫未央的女人却还是坐在那里,看起来是在享受楼下的音律,可那身影的孤单,纵使气质如华使满室生辉,也掩盖不住。
  这孤单,让她想起了山上时候的桑梓。
  她仍被桑梓牵着,心中却是想着未央的那句话。
  还在上次到素青城的时候,难道桑梓就与未央说过,自己于她是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这话未央说的轻巧,只是陈述,却不知在晏栖桐心中落了块巨石,使她本就吹起轻潮的湖面,眼见着就要动荡起来。

  ☆、第六六章

  出得未央所在的房;桑梓与晏栖桐倚在楼栏上听了会儿琵琶声,方被人请下去赏菊。原来菊园另有他处,随着众人一路曲折,暗香浮动。
  晏栖桐的心思全不在赏花上。她本来就不喜欢伺弄花草;也只是随着众人走走停停。菊也不是桑梓的心头物;见她心思散漫;便拉了拉她的手;两人逆着人群往花馆外走去。齐中尉更是没有这等雅兴,早已在馆外边等着;见她们这么快就出来了;还有些意外:“怎的,花开得不好么?”
  “花甚好,不过,”桑梓指着前方道,“那边有条流河,这个时候应该有不少菊花灯在水中,灯映水色,水映月色,倒可一观。”
  晏栖桐看看天,哪有月亮,但回头见桑梓唇角翘起,显然心情不错,她也就不扫人家兴了。
  三个人便朝素青城穿城而过的那条流河走去。
  果然,越是向那边走,便越是人多。大多数却是妇孺之辈,桑梓解释道菊花意喻长寿,又逢将要重阳,素青城的习俗在这个时候都要到河边为家中老人祈福。
  晏栖桐一听心便动了,也就走得有些快了。等近到河边,见摆有小摊,全是自制的各色菊花灯,她便摸了摸身上。可惜她虽从宏京来,但在那国都之府却连上个街买东西都极少,完全没了带钱出门的概念,好在桑梓从旁递了钱袋子过来解她尴尬,免她受摆小摊的老妇的上下打量。她朝桑梓感激的笑了笑,便回身指了一盏蓝色的菊花灯。在这里她是没见过这种颜色的菊花的,可是工艺品却不一样,色彩样式要更为多种,她定了一定,又选了一盏绿色的,刚想付钱,想了一想,又要了一盏红色的。
  三盏灯,三个人倒是正好一人手捧一盏,桑梓以为晏栖桐是为宏京中的丞相夫妇选灯,不料她一口气点了三盏灯落于水中。每放一盏灯,晏栖桐都要凝望着花灯随水飘远。河水映在她的眸中清清点点,便也像有一泓水波深藏其中,潋滟生光,起伏动荡。
  在回客栈的路上,桑梓仍是忍不住问道:“那三盏灯,都是为谁点的?”
  晏栖桐沉默了一下。
  第一盏蓝色的灯,是为远在另一个时空中的父母点的,蓝色如海至深如天至远,如她思念双亲之心至真至切。她的归期不知,漫漫长路无穷变数,她偶尔疑心自己恐怕无法到达。可不试怎么知道呢,何况她也不想叫推自己下楼的那个男人逍遥于外,这口恶气不出,心中总难平,留着是个疙瘩,怎么着也要碾破了才是;
  而第二盏绿色的灯,便是为了这身子的父母。她急于离开,难免会被急切蒙蔽了双眼。晏家爹娘的种种,现在想来自己应对的都不够合适,也忘了想想这身体的主人,若是其知道自己占了她的身体还让她的爹娘痛苦绝望,就是自己碰上这情况,也不依的。还望被自己伤了心,已如枯木的那两位,终有一日能春风化雨,万物复苏;
  这第三盏红色的灯——是为桑梓点的。惟愿她身体里的寒病如遇盛艳骄阳使冰山消融,化作涓涓细流,去滋养她而不是消耗她、摧残她。
  她希望素青城的这条河,素青城的菊花灯,可以保佑她祝愿的这些人都平安长寿。但是她这些所想,她都不能说。
  有些是不能说,有些是不想说,有些,也不好意思说。譬如那盏红色的花灯,她捧在手里心心念念的时候,桑梓便在一旁对齐中尉道每年七夕,宏京护城河也有人去放花灯,天上喜鹊成行,水里花灯也铺成了一条星河,不知那夜会有多少痴男怨女结双成对,是为一景。而齐中尉则抱怨今年七夕他恰在守城门,护城河原是不许放花灯的,却架不住这约定成俗的规定,那晚城门大开到夜半,总是有些乱的,不知给他们添了多少麻烦。
  桑梓却笑道,若有人也要为你放一盏花灯在河里,多少麻烦你只怕也欢天喜地了,那齐中尉却口无遮拦,回问桑梓是否有人为她放过花灯。
  晏栖桐一心二用的听到这,心一惊,手一推,那盏刚刚放入河中的花灯便在水中悠悠荡荡了两下,险些倾覆。好在她连忙拨了两下水,那花灯就又稳住了身形。这时她只听到桑梓在身后淡淡地应了一句没有。
  晏栖桐多想回头指着那盏飘远的花灯道,有的,那便是。但齐中尉却笑道桑梓大夫是这世间绝少的奇女子,必有一日会遇上如意郎君成为神仙眷侣,小小花灯倒不足为盼。
  如此,晏栖桐便真的不好说那三盏灯里有她一盏了。
  回去时乘着凉风,街上的灯火反而通明起来,越夜越美,赏花的放河灯的各种游玩的男女老少也逐渐聚在街上走回各自的家去,这喧嚣的片刻晏栖桐恍惚之间回到了钢筋铁骨的不夜城,半夜的马路上,也会有相似的热闹。而牵着手的这个女人总攥紧了她,让她难有离魂之感去寻嗅往昔,她便抽出了手,一个人晃晃悠悠向前走去……
  桑梓停住了步伐,看晏栖桐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人群里。齐中尉看了下她的眼色便追了上去,而她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被放开了,且是毫无留恋的。
  第二日,她们离开素青城。
  离开前,未央手下的那个琵琶女湘琪前来送客。她使人抱了两只小匣子过来,一匣子银票,一匣子银锭。湘琪笑称桑梓大夫身子柔弱,出不得野外露宿,禁不起风雨兼程,还望一路大道州府,尤其深秋入冬之后,少不得停驻客栈等天行事。这种种处处都少不得银子打发,故夫人谴了她送些盘缠过来,还望不要委屈了自己。
  桑梓含笑听罢倒并没有推辞,想来自己做过的太多药和一些配方,未央受了大益,她早说未央宫里要算自己一股,只是自己当时身子受累,一心只想隐匿起来,哪里需要这些。
  上了马车后晏栖桐被桑梓指挥着把榻下的木板翻了起来,她知道这底下有暗格,但不知全是暗格。尤其最里面两格里,更是叫她目瞪口呆。
  那里全是金银珠宝,埋在这不见天日的木板下也掩不住的光辉。
  桑梓显然也是才发现,无语了片刻才道:“应该是你爹娘放的。”
  晏栖桐默默地把木板放下去,把小榻上的被褥整理好,晏家爹娘越是如此,她心中便越是愧疚。昨夜的游街如梦,从中醒来后,现实就是即使是躺在这些心意上面,背也火烫得很,真叫她难安。
  桑梓只以为她触景生情心中难过,便转移开话题道:“又来这素青城,怎的没问问那群花馆如何了?”
  晏栖桐心道没走之前你不问,想必是怕我还有所顾忌,现在要走了才提,莫不是还想试探对我还有什么影响,她摇了摇头道:“有什么问的,过去的事。”
  和入城前的回答竟是一致的呢,简单一句过去的事,桑梓微微笑了,但那笑又淡淡消失在唇边。过去的事,若都能看透看破,究竟是好是坏呢。昨夜在大街上突然被放手的那一幕又出现在了桑梓的心里,那一刻的晏栖桐几乎像不认识她一样,回到客栈后虽表情如常,但到底总有哪里不一样。在桑梓心中,晏栖桐向来是小心谨慎,越是相处,越发觉她甚至有时候遇事很容易踌躇不定,有时也判若两人。她想似有什么在影响着这个女子,使她神情中总在透露出这些来。
  被她放开手这种并不被人十分信任的感觉终究有些不舒服,不过桑梓不是强求的人,只想着也许她们的情分也不过如此罢了,那这一路,便只平平安安的到达,沿途风景,只怕也不能十分享受了。
  而别说是桑梓能从中看出,晏栖桐何尝不知道自己最近心思起伏得厉害,有时越要阻止,却越是无法阻碍得了,比如人已经离开了素青城,素青城中听得的一句话却终日还在耳边。她们一路走,也算一路歇,走时共同一个车厢,歇时若条件允许,便是一人一间房。她与桑梓自认识起这几个月除开某段时间可以说朝夕相处,纵使心中有想法,却依然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在一起,这也许就是因为她一贯还是比较安静的,喜怒并不形于色,所以不被人看出吧。
  可真正旅途之上,无非是白天赶路,夜里入宿,她渐渐也觉得桑梓似乎对她也不过如此。那些特定环境里的氛围,如抚她的脸,如牵她的手,也不是日日如此,倒似只有自己在受这种蛊惑了。而一路无事之时,晏栖桐发楞出神的时间也比较多些,好似现在,桑梓正抱着一本书看得起劲,浑不觉行车的颠簸,她没人说话,也就只能发发呆了。其实晏栖桐想提醒她,你不是眼睛不太好么,这个时候便不要看书了吧。可她又觉得这话一出,那里面关心的成份只怕自己都控制不住,便又不想说;但更糟糕的是,被桑梓无视的感觉是如此的空洞,于是她便问出了一句更糟糕的话。
  晏栖桐问桑梓,你跟她说我是很重要的人?
  彼时正行在路上,在上一个城里,桑梓偶得一本笔记,上面奇山怪水,形容得引人入胜,她正看得入迷,不知晏栖桐这天外飞来的一问是什么,便微微仰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晏栖桐双手笼袖,十指相互缠绕,话即一出,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何况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当然现在更不是,所以她有些不自在地硬着头皮又道:“你忘了?那个叫未央的夫人说过的。”
  桑梓掩了书想了想,确有其事:“是啊,那时我正好发病,是你又救了我一回,自然是重要的。”说罢又打开书,继续看下去。
  那一点不死心终究暗淡了下去,原来如此。晏栖桐仰面倒了下去,抬起了手遮住了双眼,然后在心中笑自己。迟疑犹豫了这么久才问出口,也不过原来如此。也罢,偶尔有不正常想法的看来也只有自己而已。还好并没有怎么样,还好她在寻找回家的路上,还好只是因为她到了陌生的环境才受了一些陌生的蛊惑,还好被蛊惑的人也只有自己而已。这么一想,晏栖桐倒松了一口气。
  虽如此,晏栖桐还是淡淡地提醒了桑梓一句:“路上颠得厉害,书看久了小心眼睛难受。”
  桑梓抬起已然酸涩的双眼,榻上的人已经背过身去,似要休息,她便合上了书,开了车窗,撩起珠帘,朝马车外远望去。
  现在驾车的是陈大,齐中尉骑着马护在另一侧。她们这一路果然就如湘琪所言那样,非大道不走、非城池不入,走到现在,甚为无事。陈大显然是晏丞相特意留下的,他对此去的路线都是心中有数,这一点齐中尉都不得不服了他。在他的安排下一行四人穿城绕岭,每一日都不显匆忙又东行不止。算算时间,如此这般,重阳寒露,乃至霜降,眼见着已经进入了十月,临近立冬之时了。
  想到立冬,桑梓拢了拢衣襟,将窗门合上。她已经提前穿上了轻裘,但秋风裹着寒意,还是从四下里都窜了进来,这个立冬,恐怕不会那么好过了。

  ☆、第六七章

  立冬那日终究是到了。
  据说立冬那日若是陡然降温变冷;那这个冬天便都会很冷。陈大说这句话的时候晏栖桐看了看桑梓;她的脸塞在毛茸茸的衣领中;小小的巴掌似的,我见犹冷。
  陈大一边骑着马,一边朝着开着的窗门里说话,他正在介绍着马上要进的一个府城。这个府城原本没有什么名气的,只因有些冒着地气的泉水眼,人们发现用那温泉之水洗浴能使身体强健得诸多好处,这才远近闻名。
  晏栖桐听这么一说;眼睛便亮了起来。是了,她其实早就该想到;像桑梓这身体;泡泡温泉应该是很有益的。她便问陈大,方得知宏国地貌少温泉,这里也是较为知名的一处。
  桑梓一看晏栖桐问这么多,自然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便按住她道:“我没事。”
  这叫没事?晏栖桐扬起眉扫了她一眼。那按住自己的手冰凉如水,她好容易养起些的血色也要褪掉了。自前日起,桑梓就一声不吭地往身上添衣裳,最后将暖手的汤婆子也抱了出来,可惜路上烧水都不是很方便。她一把反握住桑梓的手:“你泡过温泉么?”
  桑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晏栖桐现在倒是不怕她了,横一眼过来,固然美眸生辉,可责难之意也不少。寒病之前她爱四处寻药,曾经泡过温泉,病后一是宏京中没有;二是她当时走不得远路,发病频繁;三是这里的温泉好像有季节性,所以虽然有名,却也不够有名。
  晏栖桐知道她的意思后也愣了愣,泡温泉可不都是冬天,按说现在应该有,不至于冬天没有水吧。反正她觉得可以一试,便让陈大进城后只管先找好条件好的泡温泉的地方。
  “你应该试试温泉疗法,若有效,不过就是从山上搬进这里长住,总好过孤单单一人在山上。”晏栖桐兴致勃勃地劝道。
  桑梓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她的冬天一贯拟龟蛇以静养生,尽量少损耗元气,故而这立冬寒潮骤至,她连说话都有些懒得。往年山上只自己一人,有没有说话并没有什么关系,现在晏栖桐在身边,偶尔她说几句,起个解闷作用罢了。但听她的意思,竟是一心要为自己找出其他的祛病之法。若真是泡上几次温泉就可以解自己一身痛苦,那她这几年来受的苦又算什么;可若说回来,晏栖桐在自己这么受苦的当下突然出现,又算什么呢?
  桑梓隐约知道晏栖桐那未尽之言,若温泉真有效,她在不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差别了。听到陈大应了声催马去与赶车的齐中尉说话,桑梓便关上了窗门,静静地倚在厢壁上。
  晏栖桐知道她的病越是到了寒凉时节越是难熬,见她此刻满脸的阑珊之意,便靠坐过去。这几日她们一直如此,挨坐得极近,桑梓偶尔会有所抗拒,可最终都会倒在她的肩侧——一个人总不会愿意时刻将自己软弱的那一面露出来,桑梓只觉越来越依赖晏栖桐,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可惜。
  进了这座以温泉着名的府城,陈大已一马当先打探情况,只不多时候,便找到了一家集食宿与温泉于一体的客栈。晏栖桐看到这家客栈上金光闪耀的牌匾中刻着“天下第一泉”五个大字,又见梁楣高大,门庭开阔,心中暗自比较,从眼前的硬件到陈大所说的软件,这家客栈应该也有个五星级了吧。
  果然,门口那两排小厮个个机灵懂趣,见来人排场虽然不大,可看那两匹骏马就神采飞扬,且车厢两侧并无多少尘地,或是近途游玩的路人,绝非赶路那般匆忙。这“第一泉”客栈最喜欢的便是这类客人,有钱又有闲,自家的温泉便能派上好用场。
  想着便有两个小厮凑了上来,一个去牵陈大的马,一个走到马车旁问道:“几位客官是要入住么。”
  齐中尉还真没泡过温泉,且对于冰雪的厌恶,也本能的对这传说中的热水汤浴很感兴趣,便问道:“你家的温泉有水么?”
  “有、有!”那小厮连连点头,“我家的温泉不比别家,四季皆有水。除了池浴,就连每一口井都是温泉井。各位来的正是时候,今日恰是立冬,我们城里有洗温泉着新衣的‘拜冬’习俗,掌柜的说了,凡今天上门的客人,可免去洗温泉的汤钱,只需付房钱就行了。”
  齐中尉一听有这等好事,马上从车上跳了下来。
  陈大倒是在一旁冷哼了声:“我们可不是付不起汤钱,你们若是拿那不好的池子对付我们,小心砸了饭碗不说,我把你家每一口泉眼都给堵上。”
  齐中尉在旁嘿嘿一笑,暗抚了一把腰间的挎刀。
  这时,厢门一重重打开,晏栖桐探出头来:“陈叔,你何苦吓人家,你去看看免钱的都是什么池子,若是不够好,就花些钱包个好的下来。”说罢也不等陈大来扶,就跳下马车。
  那两个小厮目不转睛地看着晏栖桐。晏栖桐自离开宏京后就再没有蒙面了,一是疤痕消了;二是这么远,想必也没有人认得她的身份。少了那一层障碍,她顿时觉得呼吸都要顺畅些。可她终究对这张脸的美貌程度还认识得不够,那两小厮要看便凭他们看去,她倒是落落大方地将桑梓接下了车来。
  桑梓裹了件兜帽的披风,现在正是连头兜着,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来。一下车,她顿时觉得更冷了,脚底下都是冰凉的。她跺了跺脚,轻声道:“先进去吧。”
  大家见状立即不说话了,只扶着桑梓进了客栈大门。
  一小厮牵了马去喂草料,另一小厮见这三人都众星捧月般围着那个看着就瘦弱的女子,不由心中好奇。
  果然就如陈大所说,虽有池子免费,却也是简单的大浴场,男女纵然分开,也没有什么私密可言。他家的小姐如何能与旁人共享汤池,他当即包下了一间名叫“鉴月汤”的汤池,至于他和齐中尉,那到无所谓。
  因着这家客栈内有温泉浴,故还养了不少丫鬟专门伺候女客,晏栖桐扶着桑梓被一名丫鬟领到了自己的客房里,被告之温泉随时都可以使用,如果需要便在门口唤她一声即可。
  休息了片刻,晏栖桐见桑梓还是回不来暖,便收拾了衣裳与桑梓去泡温泉。
  这家客栈占地极大,除了男女浴场外,还有数间重金可享的小汤池,她们去的“鉴月汤”便是其一。
  “鉴月汤”内一朵硕大的五瓣花型汤池,看这造型,竟是个五人浴场,倒是很别致。池心养了一尊白玉树,树叶繁茂栩栩如生,池中汤水正冒着烟气,使那白玉树更添一分灵气;除此以外,晏栖桐闻到房中有浓浓的气味,知道那是硫磺气味。
  婉拒了领路丫鬟的伺候,晏栖桐扶着桑梓到汤边的座椅里坐下。
  房里热气蒸腾,桑梓便也觉得松快些,便开始宽衣。
  于是晏栖桐突然之间发现,这里只有她和桑梓,并且,她们准备脱衣下水。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怕冷的桑梓已经将衣裳除得只剩白色的中衣了。晏栖桐才想起来这里没有泳衣一说,好在桑梓没继续脱下去。
  桑梓坐在池边将脚探了进去,立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果然,她还是更中意夏日。
  晏栖桐慢慢地脱着衣裳,见桑梓缓缓地滑进池内。池面一直弥漫雾气,也看不出池水深浅,这会儿桑梓迳直沉下去还能划水而行,想必也不是很深了。
  桑梓终于找到一瓣花瓣偎靠了过去,看着晏栖桐下池来。晏栖桐显然不识水性,踩了几脚水还有些站立不稳,身上中衣全湿,半身玲珑曲线露毕。桑梓只坐了这一下,身上便得了些力气似的,开口道:“要不要我来扶你?”
  晏栖桐确实是个旱鸭子,且旱得不能再旱了,就这般低头眼前全是微波荡漾的清水,她便眼也要花了。难怪这间汤池叫“鉴月”,房中顶头悬着明灯,映在池中倒有一轮明月般,只不过晃晃然闪烁在她眼底,倒叫她眼更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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