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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羽坠儿(gl)-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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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荼青问:“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沧妩也闭上眼睛,想自己和酆荼青都老了,坐在合欢树下说话的样子,半晌,道:“只要有你!”
酆荼青看着她,虽然沧妩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那句话却完全不像是简单的情话和一句玩笑,在随意中有着不容更改的坚定,酆荼青看的痴了。
沧妩又说了一遍:“你要记住我说的,我只说一次,我希望你永远别忘了,无论是在哪里,无论是怎么样的生活,我所期盼的是只要有你!”
酆荼青第一次听沧妩直言心意,这些日子两人虽然耳鬓厮磨,但沧妩既不曾向酆荼青表白过什么,亦不曾让酆荼青承诺过什么,酆荼青于这至乐的时光中也不免偶尔惴惴,觉得沧妩是一缕不可把握的清风,似乎稍有懈怠,便会消失无踪,无可觅迹,但此刻沧妩说出这些话说出来,酆荼青心中一跳,觉得沧妩似乎是让自己立下什么誓言,便道:“我记住了。”
沧妩抱着酆荼青,两人就这样依偎了会儿,也不说话,偶尔沧妩理理酆荼青垂下的发丝,或是酆荼青握住沧妩的手轻轻地吻着;不知过了多久,院墙外隐隐传来一阵丝竹之声,两个人静静听了片刻,双手不知不觉间握在一起。
沧妩看着天边挂着的那轮明月,又低头瞅瞅酆荼青,伴着那丝竹声,唱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这是一首慨叹西周王朝盛衰兴废的诗。对西周王朝的灭亡感到悲伤,同时发泄自己心中的悲怆,整首诗缠绵悱恻,令人心伤。
酆荼青不知道沧妩为什么会在此刻唱一首这么哀伤而不着边际的歌曲,可此刻沧妩的迷茫与软弱让她心疼,她将沧妩抱在怀里,亦在沧妩耳边轻轻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酆荼青嗓音轻柔舒缓,唱的情深意长,温柔缠绵,表白自己的一片痴心。
沧妩听着听着,也闭上眼睛,枕在酆荼青肩头,跟她一起合唱,这小园之中便飘荡这两人缠绵的歌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她们二人都以为没什么能将她们分开,她们必然会永远这么爱着对方,相依偎着,直至白头。
30
30、风波 。。。
酆荼青自那日因红翘之事露面之后,就不指望着自己的举止行动能瞒住这府里的人,毕竟堂堂的将军府也不是白叫的,府中多少暗卫眼线连酆荼青自己都不清楚,恐怕自己流连小园的事情早就传到自己父亲耳朵里了,她下定了决心,就等着自己父亲回来兴师问罪,自己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呢。然那之前,然酆府里的明白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戳破那层窗户纸,算是维护了将军府的体面,若不然,将军府的小姐与后母私通之事真就传了出去,只怕京城便又是一番震动,酆大将军这辈子是真不用回京城了。
常言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一切定数皆有因果可循。有时候世事就是那般荒唐,谁有能想到,风光无极的将军府会在一夜之间颓败下去呢!
酆荼青四年痴恋,一朝如愿,总觉得如坠梦中,不敢相信,狂喜而又惶惑,但当一切都成为泡影之后,才懊悔当时为何不再珍惜一些。
那日,管家跌跌撞撞的跑到后院,敲响那个禁忌的门环,酆荼青没好气的开开门,头发还散着,她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憨仆来触霉头。
管家红着眼拽着她的胳膊,急切道:“小主人快逃吧,御林军带着圣旨来抄家了!”
酆荼青以为是个玩笑,道:“你胡说什么?!”
管家哽咽道:“圣旨说老爷在边关私通匈奴,蓄意谋反,证据确凿,着御林军来封府抄家,小主人,您快逃吧!”
酆荼青晃了晃,有些软弱的倚在门框上,神情恍惚。
管家还在声声催促:“小主人,你快走吧,府中老人还在前面抵抗,御林军还未赶来,您快快走吧!”
酆荼青苦笑一声:“父亲于军中威望极高,威震朝廷,那昏君自然容不得父亲,既然决定了要斩草除根,这府外怎么会没有布置呢,逃,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此刻,前面的喧闹哭叫之声已经传了过来,更有兵丁呼喝之声,刀枪撞击之声,酆荼青猛然惊醒,转过身去,果然看见那个出尘高洁的身影正站在合欢树下,合欢树上繁花茂盛。酆荼青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胳膊一阵剧痛,耳边听道:“你去前厅禀告大人,已找到酆府小姐。”
酆荼青一阵绝望,那个身影越来越远,似乎永远不可能在触及了。
显然邱完是惊悉酆府的抄家之事刚从宿醉中醒来,衣衫还未更换,眼睛红肿。邱完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振国将军会成为反贼叛逆。待到他看见平日青衫磊落,桀骜促狭的酆荼青如今竟被两个兵丁摁着跪在地上,苍白的脸擦在青石板上,红肿沁血,邱完叫喊着冲过去,把那两个人踢走。
邱完的父亲是御林军首领,那些人中也有认识邱完的,不敢阻拦,便垂手站在一旁。
邱完把酆荼青扶起来,道:“你等着,我去找我爹,我让我爹去求皇上。”
而此时酆荼青却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三郎,你不用费事了,旨意是皇上下的,圣旨一下,岂能朝令夕改。”
邱完哽咽着说:“不行不行,我不能看着你受苦。”他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仗着家族的威势可以在京城横行,可如今遭逢大变,竟是无安全的不知所措,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哭出来。
酆荼青少有早慧之名,此刻心有挂念,竟然是冷静自若,道:“三郎,你别哭了,你听我说,我现在有一件事求你帮忙,你把我脖子上带的小荷包拿出来,那里面有一副绢画,你拿着它,现在马上去徐离相府,交给徐离丞相,并且跟他说,鸟尽弓藏,奇货可居。”
邱完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徐离伯伯能救你么?”
酆荼青急切道:“你别管,如果不想我死不瞑目,你现在马上照我说的做。务必要快,要赶在我们押赴刑部大牢之前让徐离伯伯知道这件事。”
邱完不得其意,然而此刻六神无主,只能照着酆荼青的吩咐来,抱着万一的希望,希望丞相大人能念着徐离子衿与酆荼青的关系力挽狂澜,道:“好好,我现在就去!”
酆荼青又嘱咐道:“记住,无论如何你都要将那副画像交给徐离伯伯,哪怕是硬闯丞相府!”
邱完听她说的郑重,又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便抹了眼泪,看了桑玉一眼,出门上马,狂奔丞相府!
桑玉就跪在酆荼青身侧,此刻也是如惊弓之鸟,看这将军府一时间颓败,已经抱了无望的念头,反而冷静了下来,邱完六神无主,匆匆来往,没有注意,可桑玉在一旁却看的明白,那副绢画寥寥几笔,画的正是酆府的夫人,沧妩的画像。
桑玉又琢磨酆荼青说的那两句话,鸟尽弓藏,奇货可居。朦胧之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便去看酆荼青,酆荼青已仿佛超然物外,全无挂碍了,却执着的望向墙角一侧,那里锁着的人正是沧妩,酆荼青霎时心如刀绞。
沧妩遭此大变,竟然也是神色如常,只是眼神空洞,不知道想些什么。
桑玉悄声问:“你想救沧妩?”
酆荼青喃喃自语:“我也不过是孤注一掷,期望万一,徐离丞相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成败只在一念之间,只盼他那片刻的犹豫与野心。”
御林军将各处查封完毕,府中之人也都聚拢一起,清点完毕,一声呼和便推搡众人上了囚车,酆荼青的眼睛一直看着沧妩,沧妩竟然回了她个微笑,酆荼青哭了。
御林军自然知道酆荼青的身份,见她哭了,以为是见到这般阵仗吓着了,其中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兔死狐悲的,窃窃私语或直接出言嘲讽,酆荼青全没听见,全不在意,她只是觉得,沧妩不该这样的,她不该有锁镣加身,不该卷入凡人的争斗之中,她应该一直是那样的超然物外,应该仍然那样慵懒的坐在合欢树下品茶看书。
待到刑部大牢,女眷全部在一起,酆荼青发现沧妩已然凭空消失般不见了,立马松了口气,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以后,没什么可挂碍的了,哪怕就是死,她也可以放心了。
牢房之中一片惨淡,被吓坏的丫鬟仆妇都嘤嘤哭泣。
酆荼青坐在牢房一角,桑玉偎在她身前。两个人都显得很憔悴。
酆荼青苦笑一声,过了会儿道:“也不知道我父亲那里如今是怎么样了。”
桑玉抱着酆荼青的手紧了紧,酆荼青后背骨骼明显,那么瘦弱,桑玉抱着这个单薄的身子,想到她才刚刚十八岁啊,本来是锦衣玉食,意气风发,现在却是身陷囹圄了,多年的爱恋才刚刚露出点幸福的苗头,便遭变故,唯一的亲人现在也是生死未卜。桑玉抱着她,右手安抚一般在酆荼青后背上滑动,自己却忍不住掉了泪。
酆荼青以为桑玉也是为前途未卜害怕了,揽着桑玉道:“桑玉,真是对不起你,本来把你从那里带出来,觉得是救了你,没想到现在却被我们家牵连,受这种罪。”
桑玉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呢,都是命。再说,要不是你,我也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占了你的光,我又活了这么长时间,过了以前想都想不到的生活,还……还遇见了三郎。”
酆荼青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在府中的身份不过是个下人,刑部不会死揪着不放,只要邱完上下打点,你一定会没事儿的。”
桑玉脱口而出:“那你呢?”
酆荼青又不说话了,桑玉觉得,酆荼青的灵魂已然不在躯体之中了,或许在沧妩那里,或许在她父亲那里。
31
31、酷刑 。。。
开始几日,桑玉还抱着侥幸的心思,觉着将军府不会就这么败了的,毕竟酆大将军在军队上多年的威信,也有不少亲信,她用这话安慰酆荼青,酆荼青只是苦笑。
桑玉看到她那种笑容更是心酸。
桑玉又盼着邱完能来看看她们,哪怕带一点点外面的消息也好,可是邱完也没有出现。
桑玉又隐晦的问:“从西北快马加鞭赶到京城需要几日?”
酆荼青呆呆的望着窗外,窗外是无尽的黑暗,连星斗都看不到。
桑玉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酆荼青道:“徐离哥哥是不会回来的。三郎也是不会来的。”
桑玉刚才问的问题其实就是想问徐离子衿几日能赶回京城,现在又听酆荼青说最后的指望也不会回来,忍不住反驳道:“徐离公子外冷内热,是谦谦君子,重情重义,如果知道将军府出事一定会赶回来的!”
酆荼青摇摇头,冷静又有些绝望的道:“这几日我也仔细想过了;这次风波只怕是早有预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是皇帝一个人做的决定,徐离……徐离伯伯应该也是早就知晓的,他哪怕不是策划之人,也会冷眼旁观,不会施以援手的。徐离哥哥被调往西北,应该是徐离伯伯安排好的,就是知道他重情义,怕惹祸上身,才故意将他支开,而且徐离伯伯是文官之首,心思缜密,城府又深,一定会做的滴水不漏,京城里的消息是传不到西北的。”
桑玉听的暗暗心惊,道:“你与徐离公子那样的情谊,你父亲又与丞相大人相识十几载,他一定不会……”
酆荼青道:“徐离伯伯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就不能以常情度之,他当年还曾是前朝末帝的伴读,最后却与和先帝行废立之事,可见也是个果决之人,这些儿女私情是不放在心上的。皇帝起了疑忌,他只要能让徐离一族不受牵连就行了。”
桑玉又道:“丞相大人与将军都是有拥立之功的大臣,为何……”
酆荼青知道桑玉是要问,为何皇帝会选择拿将军府下手而不是丞相府,于是道:“我父亲是靠着军功一点点爬上去的,又一直驻守边疆,性子又粗豪耿直,与朝中之臣一向有些不对眼,便是拔了将军府,也不会横生太多枝节。徐离一族则不同,徐离氏乃是上古圣君商汤后裔,传承千年,盘踞江南,势力极大,况且徐离伯伯乃文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以徐离一族的能力完全可以效仿当年先帝之事,皇帝自然不会去招惹丞相府。”
酆荼青又道:“至于邱三郎该是被他父亲锁起来了”苦笑一声,“毕竟这个时候,谁沾上酆府之事都是麻烦。”
桑玉越听越是心寒,勉强道:“那大将军……”
酆荼青身体抖了抖,道:“如果没有我,我父亲没有后顾之忧,自然无所畏惧,只怕皇帝谋划已久,双管齐下,我父亲担心我,投鼠忌器,会俯首就擒。毕竟……毕竟我父亲不是伍子胥。”
酆荼青提到的是伍子胥的父亲伍奢被杀的事情,伍奢本是楚国大夫,也是太子太傅,因楚平王娶本应为太子之妻秦女的事情受费无忌猜忌谗言,被楚王囚禁。费无忌又顾忌伍奢的两个儿子,于是用诡计要斩草除根,派人召伍奢的儿子,说如果他们都回来就能饶伍奢活命,如果他们逃离将会杀了伍奢。结果伍奢的大儿子伍尚为人宽厚仁孝,明知是死还赶了回去,伍子胥则知回去必死,也救不了自己的父亲,于是想办法逃走了。酆荼青多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像伍子胥那样啊,可她骗不了自己,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粗豪仗义,又傲慢自大,但却仁慈善良,他一定会像伍尚一样,哪怕知道是死也会为了自己回来的。
桑玉察觉出酆荼青深深地自责与绝望,毫无它法,只能紧紧的抱住她。
酆荼青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道:“若不是我,父亲一定会没事的,都是因为我,我不仅令父亲一直蒙羞,受人嘲笑,还总是闯祸,现在更是因为我,我要害死自己的父亲了。”
酆荼青无法控制的用手捶自己的头,嘴唇更是如离了水的鱼一样翕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桑玉觉得酆荼青在这样下去会疯了,她从来都是心思深沉的人,出事以来,沉静的可怕,她刚刚冷静的说了那么多话,接着又有那样疯狂的举动,桑玉觉得有种无法遏制的恐惧在蔓延,她只能紧紧的抱着酆荼青,箍住她的两只手,让她不能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然而,第二天发生了让桑玉更加恐惧的事情。两个如狼似虎的狱吏将不说缘由的把酆荼青提走了,酆荼青脸上挂着讥诮冷漠的笑容,然而眼神空洞洞的,似乎一切事情都不能打动她了,桑玉尖叫着,拽着酆荼青的手不肯松开,然而那些人呵斥着把桑玉推搡到一边,哐啷一声又将牢门锁上。
阴冷黑暗的牢房里回荡着桑玉的叫声:“阿荼阿荼……”
然那锁链声似乎越走越远,向更深更黑暗之处走去,最后一声铁门锁闭的声音,一切归于沉寂。
桑玉执着的伸着头,试图于那黑暗之中确认酆荼青安然无恙,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停滞了,黑暗中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只是一瞬,桑玉紧扒着牢门泛白的手指渐渐松开,突然,那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嚎叫!
桑玉身子一抖,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她听出来了,那是酆荼青的声音,这一刻桑玉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她希望能有一缕阳光驱散这无穷的黑暗,让所有凶残的因素都消散,痛苦都平复,沉睡的神明醒来。
可是,酆荼青凄厉的叫声不断传来,桑玉靠在牢门上,蜷做一团,紧握着双拳,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她希望这一切都停止,停止,停止停止停止!
牢房里的其他人听到那样凄厉的叫声吓得缩在牢房最里面,恐惧的看着桑玉,不敢靠近。
在那扇铁门之后,酆荼青双手被锁在一个木架子上,手指呈现出一种扭曲诡异的样子,已然断了,身体吊着,双脚几乎要离开地面,站立不稳的左右摇摆,低垂着头,长发被血浸透,纠结成一绺绺。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狰狞翻卷的血肉,她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
而她面前不远处靠墙则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瘦弱矮小,苍白干枯,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缝,鹰钩鼻子,看上去阴狠狡诈,而另个一个则赫然是与酆荼青结过梁子的韩炯。
韩炯见酆荼青晕了过去,便放下茶杯,走到酆荼青面前,抓起她的头发,让她苍白的脸露出来,只见酆荼青嘴角噙血,左脸颊红肿,指印嚣张。韩炯一口茶水喷在酆荼青脸上,唤回了她一点点神智,她努力睁着眼睛,想看清弄明白眼前的一切,然而一切都在摇晃旋转,耳中嗡嗡的,她头晕的要吐。
韩炯抓住她头发的那双手又紧了紧,咬牙切齿的声音:“酆荼青,我跟你说过,这辈子别落在爷手里!你他娘的再跟爷嚣张!”说完抬起手,又扇在酆荼青红肿的脸上。
酆荼青半晌没动静,后来吐出一口血,吃力的抬起头,看着韩炯,眼中空蒙一片,可薄薄的嘴唇里,和着血吐出两个字:“豮豕!”她从来没有用过这样肮脏并且恶毒的话骂过人,但,她现在骂出来了,又重复了一遍,豮豕!
韩炯一愣,酆荼青脸颊肿胀,吐字不清,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酆荼青是在骂他像头被阉割了的猪。
酆荼青看他迷茫的表情,忍不住笑出来,身上的锁链随着她的笑发出叮里当啷的声音,被嘴里的血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可她还是不停的在笑,
韩炯更是生气,转身拿起桌上沾着血的鞭子,粗蛮的在旁边盛满盐水的罐子里涮了涮,咬着牙狠狠抽在酆荼青身上。
鞭梢儿划过酆荼青的脸颊,从耳朵到下巴立马浸出血,那张阴郁又薄情的脸,彻底毁了。
韩炯似乎还不解气,转过头问那个瘦小的人,道:“赵哥,您这还有什么别的招呼咱们酆小姐么?”
那个被称为赵哥的人,名叫赵连,是这刑部大牢的牢头,他本是韩炯父亲的门生,如今酆门倒了,兵部的人便都个个都鸡犬升天,其中就有韩炯的父亲,赵连正要找个由头往韩家走走,自己也好找个清闲又又有油水的差事,可巧,韩炯就找了来,说与酆家的小姐有些仇怨,要借机出出气。韩炯与酆荼青因金塘花魁争风吃醋的事情,赵连也曾听到过,况且,他也看出来皇帝这次是下定了心要铲除酆门,文官之首的丞相又摆出袖手旁观的姿态,那这酆门就真的没有翻身的可能了,迟早是要死,何妨送韩炯一个顺水人情呢?
现在听到韩炯问他,便眯着眼睛笑笑道:“自然有。”
赵连便朝侍立在一边的狱卒挥了挥手,便有两个人各拿一个铁钩子,从墙角一个燃烧的正旺的炉子里勾出一条烧的通红的长铁链,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把那铁链拖到酆荼青刑架之前,勾动几下盘成个圆盘状,像是条盘踞的火蛇。
赵连道:“好戏来了,你可不要害怕。”
韩炯似乎猜到要做什么,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老子才不会怕!”
赵连似乎看出他色厉内荏,也不说破,只是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磕了磕,那两个狱卒听了命令,便走到酆荼青身后,拿出钥匙去开她手上的锁镣,咔哒一声,锁镣松开。
酆荼青迷蒙之中软软的跪倒;双腿恰好落在那烧红的铁链上,瞬间便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啊——”整个狱中回荡着,惨厉的哀嚎。
32
32、公主 。。。
酆荼青再次被拖回牢房的时候,桑玉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人儿,几乎不敢碰她,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轻轻一触,便会如酷刑加身。
桑玉开始恨所有的人,刚刚离去的狱卒,那些畏缩在一旁的酆府下人,甚或是邱完,他在哪里?这种时候他在哪里?
酆荼青躺在地上无意识的呻吟着,可桑玉无能为力,她不断的哭,却发不出声音,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桑玉听到酆荼青说了句话,她轻轻稳稳的凑过去,听见细若蚊呐的夹杂着血腥气的呻吟:“阿爹……沧妩……”她最挂念的两个人。
在这不见日月的深牢大狱之中,并不知时光流逝,桑玉盼着时间过快点,酆荼青能够醒过来,又希望时间慢一点,每一次狱卒经过,她都怕是又来提酆荼青的。
她并不知道,那日酆荼青跪上火链之上的瞬间,韩炯就已然吓破了胆,踉跄着退到墙边,摔碎了桌上的茶壶茶杯,然后狼狈的落荒而逃。
韩炯并未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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