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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锁金铃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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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斩业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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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旬阳江头 一

赫连辉日还想抗辩,忽有手下副旗主求见;他出得门去;事务繁忙,再想起回来之时,银锁已被陆亢龙带往金州旬阳一带。
    陆亢龙化名“吴慈仁”;带着巨木旗旗主康禄赫与银锁阿曼两个小姑娘,启程前往旬阳。
    阿曼觉得奇怪;问道“我们往襄阳的路已通;为什么还要去旬阳?”
    康禄赫道:“教主要与南边的汉人做生意,路自然是越多越好。”
    银锁一个人四处漫无目的的张望;尚且还沉浸在第二次输给大师姐的沮丧中。
    不过她很快就忘记了沮丧;全心全意倾听着四周的动静。
    陆亢龙道:“银锁;旬阳乃是建在两河交界处的山城;此处河道扭曲,城若河中孤岛,颇为神奇,你不睁眼看看吗?”
    银锁道:“师父为何总想骗我脱面罩?”
    陆亢龙摸摸鼻子,干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我见城中景色奇特么……呵呵呵呵……”
    陆亢龙化名的“吴慈仁”,乃是个塞外巨商,因此初到此地,便买下一座大宅,充做门面。
    接着他就与康禄赫一道,带着珍稀古玩塞外宝石之类的稀罕物,在城里到处拜访。
    银锁接他指令,在城中四处转转,实则是为了调查城里水夫挑夫都是谁的势力。
    城中码头不大,银锁带着阿曼绕开警卫,来到一片逼仄低矮的屋子附近。两人窜上屋顶,窥视一番,见码头上熙熙攘攘,不时有号子声远远传来。
    阿曼问:“少主少主,那些穿蓝褂子的人怎么都带个那么大的帽子?像顶个磨盘!”
    银锁摇摇头,道:“大约是当地蛮族,你瞧他们许多人都不穿鞋子。得回去问问师父才知道。”
    这些蛮人大多黑瘦,甚少有高大威猛的,原本汉人的体态并不算高大,被这些蛮人一衬,倒是显得威武起来。
    阿曼又道:“那蛮子竟然给汉人让路,难道这地方的汉人特别厉害吗?”
    银锁道:“我倒是听说差不多十年前,这个地方还属于北魏元家,都督是个元家宗室,后来别人来打,他就开城投降,可见鲜卑人也不是各个骁勇善战很有骨气。如此来想,这里的汉人说不定便是那种很有骨气很能打的。”
    阿曼笑道:“跟你的大师姐比起来如何?”
    银锁脸色一沉,道:“阿曼,不得提她!”
    阿曼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惹她。
    忽然银锁道:“阿曼,你看那边。”
    她眼睛上盖着面罩,却像是能看见一般,面对着一片空地,指着角落里一个大屋棚。
    阿曼凝神望去,眯眼看了许久,方道:“有几个汉人青年,有男有女,围着一个蛮女……”
    “推推搡搡?”
    “是的……少主,你是不是偷偷在面罩上开洞了?”
    “当然没有,那蛮女是何模样?”
    “少主,这么远可看不清。”
    “走,我们过去些。”
    她猫着腰走过去,阿曼道:“这蛮女长得很有些不错……”
    与此同时,下面有个汉女道:“你这黑乎乎的丑婆娘,为什么还不对靳船主死心?”
    银锁道:“到底是漂亮还是不漂亮啊……”
    “我的好少主,你自己看看吧。”说罢伸手掀起了她的面罩。
    银锁眯起眼睛,见那蛮女肤色黝黑,生得俊美,领口有大片纹身一直延伸到脖颈上,有些甚至伸到了脸上。背上斜背了一面狭长的小盾牌,头发束到脑后,以复杂的银饰扣在一起,晶亮的眼中满是倔强,回嘴道:“我喜欢我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为首那蓝衫汉女一把把她推倒,道:“你这蛮子还敢和我顶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那蛮女爬起来,擦了一下嘴角,“你本是这个时间盘货,为什么又跑到这里聒噪?”
    “你……哼哼,靳船主让我告诉你,趁早离他远点,别脏了他的眼睛。”
    蛮女柳眉倒竖,道:“阿靳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为什么叫你这个丑八怪来?定然是你骗我……”
    蓝衫汉女一听,暴怒道:“你叫我什么?”
    “丑八怪!”
    “给我打!”蓝衫汉女一脚踢在蛮女的肚子上,蛮女猝不及防,仰面跌倒,背上木盾率先着地,滑出老远来,蓝衫汉女哈哈大笑,“女乌龟还问靳船主怎么会嫌弃你?他亲口说,‘水沉香那个下贱的蛮女也配嫁给我?你们别傻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一个多月都不见你?”
    蛮女的表情忽然变了一变,“他……他去了下游……还没回来……”
    “哈哈哈哈哈……”这伙汉人忽然全都笑了起来。
    为首的蓝衫汉女收敛了笑容,道:“我们今日就是替靳船主告诉你一声,离他远点,莫让他瞧见。这可不是说假话。”
    “你骗人!我要去找阿靳……”
    汉女又一脚踢过去,做势便要打。银锁低声道:“阿曼。”
    她自己随手捡起屋顶一块瓦片,以掷弯刀的手法掷了出去。瓦片带起一阵疾风,绕着众人身边飞了一圈。众人惊慌失措,大喝道:“什么人!”
    银锁又连续扔了两块,正中一人背心,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另一块被人击落。而阿曼也学着她扔出好几块,打中了两个人,吓得他们就往小巷子里躲。这一招名唤“寒月耀”,是说以弯刀掷出,其反光犹如月光一般闪耀。瓦片黑沉沉的,自然没有反光的效果,只有风声呼呼,颇有震慑之功。
    银锁拉着阿曼,猫着腰从屋脊上追过去,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开窗叫道:“什么人!搞什么鬼名堂!”
    许是这帮人做贼心虚,听见有人呵斥,变了脸色,那蓝衫汉女道:“走,快走。”
    银锁笑道:“本座料事如神,走,我们去看看她。”
    阿曼得令,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跑过去扶起那蛮女。银锁跟上来,道:“你还好吧?”
    蛮女俯□去拍身上的灰,道:“多谢二位,没有大碍……”
    她抬头看到阿曼的蓝眼睛,忽然皱起眉头,拱手道:“多谢相救,但我们白虎蛮绝不和胡人往来。”
    银锁一愣,那蛮女便从一条小路跑走了,银锁追了过去,一进小巷子就花了眼,这巷子里四通八达,一个路口足有四五个方向,全然不知她是从哪里跑掉的。
    阿曼慢一步跟上来,望着呆立在巷子口的银锁道:“少主,还追吗?”
    银锁摇头道:“我们再追上去,未免强人所难,去别处转转吧。”
    她沉默地往前走,阿曼在后面想和她说话,开了几次口,都觉得气氛太过凝重。而银锁面罩下的脸,也确实十分凝重。只因蓝衫汉女那一句“那个下贱的蛮女也配嫁给我”,叫她心中一震。
    金铃也是终究意识到胡汉有别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火车上遇到一个小伙是安康人,跟我说现在旬阳已经没有港口啦!
    现在汉江上也没有客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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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旬阳江头 二

金铃也是终究意识到胡汉有别么?
    接着她又十足生起自己的气来,教中还有许多紧迫的事务;需要她去处理;圣教扩张很快,外敌环伺,实在没有机会给她为了金铃伤春悲秋。
    影月右使与辉日左使持日月之力;需守护光耀之柱,因此得有无上力量;而今她却连一道心魔也无法摧毁;谈何守护圣教?
    不过她的焚心诀已然练到第五重,生气、愤怒这样的情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抛在脑后。
    现在心中唯余一个金铃赖着不走;她甩甩头;像是想把金铃甩出脑海。
    她忽然站定;扭头看着阿曼道:“阿曼,我们回去吧。”
    阿曼还在想着方才那个蛮女,闻言一愣,道:“哦、哦,这么快就回去了吗?”
    “嗯,嗯,这些蛮子都有部落,她方才说‘他们白虎蛮’,白虎蛮必定是个部落了,师父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回去问问她。”
    阿曼垂下眼睑,叹气道:“这个蛮女真是可怜。”
    “怎么可怜了?”
    阿曼道:“她必是很喜欢那个靳船主的。”
    银锁来了精神,问道:“哦?你怎么知道?”
    阿曼道:“她说到‘阿靳’的时候,眼神都亮了,那些汉人说‘靳船主不要你了’的时候,胸口像是给人砸了一下,险些都要站不稳了。”
    银锁道:“但我不明白,看她手脚,还是个练家子,为什么不还手呢?”
    阿曼转转眼珠,道:“必是万念俱灰,手脚冰凉,连站着都没有力气,何况打架。”
    银锁心中一喜,暗道我对大师姐可没有这样,又不小心回忆起当初金铃与向碎玉一同走掉之时,自己一个人在大街上哭得很没面子,即使当初年幼懵懂无知,也是一辈子无法洗去的污点。这么一想,她的心情陡然又滑落下来。
    她心情不好,就要用阿曼撒气,于是坏心肠地问道:“你很有经验嘛,传说你暗恋过辉日,果然有这么一回事?”
    阿曼涨红了脸,“少主!你怎可听信坊间传言!”
    银锁笑嘻嘻地跳墙进了陆亢龙新买的大宅院,门口的家丁实则为巨木旗弟子,见有人跳进来,纷纷戒备,待看清是影月右使归来,都弯腰行礼。
    银锁点头,领着阿曼回屋,回屋之后交代道:“阿曼护法,本座要练功了。”
    阿曼在路上怕隔墙有耳,憋得够呛,正要兴冲冲与银锁讨论一下今天见到的那个蛮女,谁知道被银锁赶了出来。
    等阿曼走出去,银锁盘腿坐在榻上,拉下面罩,暗暗运功。
    初时她内息流转毫无阻碍,沿着经脉缓缓前行,充塞四肢百脉,暖洋洋的十分受用。心中喜怒哀乐恶五种心魔纷纷浮现又很快消失在记忆洪流之中,唯有爱欲盘旋不去,看不见摸不着,又如巨大的阴影一般笼罩四野,叫她觉得无端端恐惧。
    这一关她曾冲过许多遍,就好像在心中行走,前面五重心法都是小桥流水艳阳天,而越往上走,四周就越是荒芜暗沉,“爱”、“欲”两个心魔,看不见摸不着,却静静埋伏在路旁无尽的荒野里,伺机而动,叫她时刻担心恐惧。
    四周越来越黑,越来越荒芜,风卷起了黄沙,撕扯着她的衣服,魑魅魍魉挤在视野的边缘,对着她指指点点,发出低沉的议论声,低低的讨论声渐渐连成一片,似乎前后左右都挤满了黑色的怪物,把前面的视野也挡了起来。
    前方忽然变亮了一些,黑色的鬼怪们齐刷刷让开一条路,黄色的土路露出来,前面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她心中恐惧着,双腿却停不下来。黑影周身蒸腾着隐隐的黑气,越发让它的边界模糊起来。她越来越接近黑影,黑影的形状也越来越清晰,它手持一根棍子,也慢慢走向银锁。忽然黑影消失了一瞬,接着马上在她面前出现,她心中大惊,双手伸到背后拔刀,一摸却摸了个空。黑影手中棍子突然被它拉长,竟是一把黑色的剑。剑尖乌沉沉地刺进了她的前胸,因此也与她贴得极近,脸几乎和她靠在了一起。
    黑气显现出金铃淡漠的脸,没有一丝表情,唯有双目炯炯,目光如电,似乎照亮四野,照进她的心底去了。
    银锁惊疑地睁大了眼睛,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大师姐!”
    声音凄凉绝望,响彻荒野。
    银锁忽然惊醒,浑身衣服已被冷汗浸透,沉甸甸的好像魂魄终于回到自己身上,赶紧摸了摸前胸,还好,并没有一把黑色的剑插在身上。她大难不死,不由道:“一日不除大师姐,一日无进展。”
    她并不觉得在上庸与金铃的一段往事还有什么后续,只觉得上了当受了骗,给人从头到尾耍了一遭。爱欲一事,反正练不过去,不如慢慢参悟。真正拦路的,必是因为输给大师姐,心中梗着一根刺。因此目下有两件事算是燃眉之急,第一便是杀了大师姐,除掉拦路虎。第二件事便是搞清楚“爱”“欲”到底是何物,既然自己经历了无用,看看别人也是好的……
    阿曼推门进来,问道:“少主,我听你下地了,是结束了?”
    银锁一愣,点头道:“嗯,只是毫无进展。哎,阿曼,我问你,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不喜欢了又是什么感觉?”
    阿曼脸一红,嗔道:“少主又来捉弄我么?我真的没有暗恋过赫连辉日。”
    银锁道:“可不是捉弄你,我便是很好奇。今日那蛮女说到什么‘靳船主’,人就不大对,我便是不明白……”
    阿曼道:“这……我也说不清,少主日后遇到意中人,一下子就会明白了,现下问我,也是枉然。”
    银锁佯装不悦,恨道:“好啊阿曼,竟连我的命令都敢违背。”
    阿曼笑道:“我的好少主,可别再捉弄我了。教主回来了,方才来找过你呢,你现在去见教主吗?”
    银锁站起身来,一弹衣摆,道:“走,随我去见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去旬阳玩……是不是该买一张车票说走就走?过去要四个小时呢……

  ☆、54白虎蛮 一

两人走入正厅,几名巨木旗弟子见到她二人前来;鞠躬行礼;银锁欠身还礼,问道:“怎么有人打架?我师父呢?”
    一名巨木旗弟子道:“教主与旗主在外比试。”
    银锁点头,穿过一进院落;从侧门横跨了一条狭长的过道,走到偏院之中。
    这偏院本是别家产业;被陆亢龙连中间的巷道一起买了下来;作为演武的偏院。时值乱世,但凡有钱人家多蓄养武师;陆亢龙此举倒也没有引起别人什么猜测。
    她踏入院子里;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场中有长刀三柄;陆亢龙一柄细长的弯刀对着康禄赫两把鬼头大砍刀,就好似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飘飘摇摇,马上就要随风而去。
    弯刀却又非常有韧性,在缝隙中游刃有余地来回。两种兵器几乎没有碰撞声,只有相交摩擦的声音尤为刺耳。
    阿曼躲在银锁身后,道:“我已许久没见过康旗主出手啦。”
    银锁道:“康旗主的刀法越发精纯了。师父也太狡猾,我觉得他日后若是不做教主了,也可以去宰羊为生,保管比别的屠户挣得多。”
    “可是我记得小时候,教主的武功也是很霸烈的。”
    银锁笑道:“譬如月亮,哪有日日满月?人也不可能总是霸烈,不过你想看的话,马上就有毒蛇出洞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铛——”地一声,陆亢龙单刀击飞康禄赫双刀,不单如此,康禄赫巨大的身躯也飞了起来。
    “老康,你的武功已足可比上当年的‘明力法王’涂可俱罗,现在教中法王之位空悬,你不考虑做个法王稳定军心吗?”
    康禄赫道:“我巨木旗尚无传人,我哪能去做法王?”
    陆亢龙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道:“你快找个徒弟吧!”
    说罢他看着银锁,道:“你回来了?”
    银锁难以置信地道:“师父连康旗主都打了……”
    阿曼在旁窃笑。
    陆亢龙笑道:“为师今日踢了铁板,心情不大好……你今天碰上什么好玩事儿了?”
    阿曼去将二人武器放入场边刀架上,然后回过头来陪他三人坐下。
    银锁道:“我今日碰见一个蛮女,自称白虎蛮,想来问问师父,这白虎蛮与胡人到底有什么过节。”
    陆亢龙与康禄赫均是一愣。陆亢龙问:“真的是白虎蛮?白虎蛮与胡人有过节?”
    银锁点头:“不错。”
    康禄赫也道:“银右使,不是你听错了?是不是误会了?”
    阿曼帮腔道:“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绝非误会。”
    “师父,何以你们会觉得有误会?”
    陆亢龙疑惑道:“十多年前我到此处,白虎蛮还是我们的好朋友,怎地十多年后却有了过节?那蛮女叫什么名字?”
    阿曼道:“叫水沉香。”
    “姓水……水可是白虎蛮的大姓,不知是谁家孩子……老康?”
    康禄赫道:“我也没有主意。教主,我认为可以去老地方找找他们。”
    陆亢龙道:“老康,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康禄赫站起身来,背上一双鬼头大刀,笑道:“记得记得,坊背通津。”
    陆亢龙也把弯刀背上,道:“走!我们去会会白虎蛮!”
    坊背的小巷子里阴暗逼仄,因为通向码头,空中总有一股散不去的水腥味。木质的矮屋棚一块一块吃掉路面,木柱有的开裂,有的朽烂,连带着房子也歪了一半。只有少数几根因刷了土漆桐油而没有损坏,越发衬得周围破败不堪。
    巷子里安安静静,地上一片一片还没干涸的水渍,有的房子门口坐着个老太太,迎着光缝衣服,见他们来了,悄悄地把附近的小孙子叫过来攥在手里,狐疑地对着他们看了又看。
    陆亢龙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一趟,笑容可掬地问了个老太太,老太太也答了他几句。
    银锁一时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陆亢龙就直起身,走到方才那栋柱子刷漆的门口,敲了门。
    银锁方才反应过来陆亢龙讲的应是当地蛮人土话。里面有人应门,一个十四五岁黑瘦的小男娃从门里面探出头来,见他们的一身打扮,就要关门,康禄赫眼疾手快,顶住了门。陆亢龙问:“是水卜德的家吗?”
    那小孩戒备地看着他,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问:“你是谁?”
    陆亢龙道:“你和你们当家说,祁连山的陆勿来看他了。”
    “……你等等。”说完他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没叫他们等太久,这小孩又出来开门了,他垮着脸道:“我哥请你们进去。”
    陆亢龙犯嘀咕:“水卜德这小伙不是父母双亡吗?何时来个这么小的弟弟?”
    他踏进院子,只见昔日很是阔气的院子里已是荒芜不堪,台阶的缝隙里长出高高的蒿草来,空地上支起架子晾了些衣服,水池边的木栅栏塌了一块,却只用绳子拴住算个意思。
    堂中走出个年轻后生,见了他们,不禁脱口而出:“影王!康旗主!”
    轮到陆亢龙愣住了,不禁问:“你是哪个小娃娃长大了?”
    “我是呼乐!”
    “哦!你是那个天天挨打的!”陆亢龙见昔日熟人,很是高兴,那后生见他还记得,脸上露出极其欣慰的表情来。“你爹呢?”
    “我爹……”这后生忽然低下了头,“这事说来话长,几位进来先坐。”
    几人坐定,呼乐开口道:“七年前,大梁朝派兵来打我们梁州,我爹爹极是尽心尽力,带着城中白虎男丁参战守城,几次都把汉人打了回去,只可惜当时的刺史元狩觉得打不过汉人,就想投降,投降之前,斩了我爹和几个主战大将,还把他们的人头送给了汉人。
    这位刺史,是元家宗亲,回去没受什么罚,就过好日子去啦!
    可汉人大将军入了城,说了句‘蛮人善战,不可坐视不管’,便不许我们拿盾拿刀。”
    陆亢龙喟然长叹:“他竟是这样死了,这些个纨绔子弟,竟这样对待忠义之人,怎不让人寒心……”
    康禄赫道:“没有刀盾的白虎蛮还叫白虎蛮吗?见你还坐在这,莫非你答应了?”
    “我当然不能答应!”呼乐恨道。
    “因此我就带着大伙集体逃出城去,在山上劫道为生。汉人来围剿我们,要我们投降,我就对他们说,‘刀盾乃我族之根,不要我们拿刀拿盾,和灭我们族差不多,你要杀就杀吧,多说无益!’
    那将军打了两天撤军了,过了十来天,说要招安我们,叫我去码头做事。我见全族老少都饿的面黄肌瘦,再围下去不是办法,就答应了。才又回到这里住下。”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历史当然是杜撰的啦,大家不要当真……

  ☆、55白虎蛮 二

“那何以……”陆亢龙还要再问,忽然后院传来争吵声;呼乐脸色一变;道一声失陪,就往后面走去。
    陆亢龙本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呼乐跑出去的时候他就伸头张望;可惜呼乐把门关了,让他瞧不成热闹;不由得满脸失望。银锁听到他叹气;猜他必是失望,不由得一笑;道:“师父想听墙角;还不来求我?”
    “好徒儿;快告诉为师他们都说了啥。”
    银锁笑笑;凝神静听,忽然面色变了一变,对阿曼小声道:“是之前那个蛮女,我听呼乐叫她水沉香了。”
    陆亢龙上前问道:“说了什么?”
    银锁道:“师父,都这么大声了,你自己听吧。”
    两人口音非常土,银锁听了一会儿才找到主旨,呼乐说的是:“你又去找靳船主了?哼,找到了吗?”
    水沉香道:“我找我的,又怎么你啦?”
    呼乐道:“你便是这么不要脸皮!汉人对你,哪会有真心的?”
    水沉香道:“阿靳对我,便是真心!”
    呼乐道:“全族的脸都要给你丢光了!大家都知道你要倒贴一个汉人,我的头都抬不起来!”
    水沉香道:“你不是早就当没我这个妹妹了吗?”
    “你,你!你不思悔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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