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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gl)-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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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植为人正直,外表刚硬,性子耿直,年轻时多直言敢谏,因此多受梁、蔡等众臣打压,并因直谏冒犯徽宗,是反对结金断辽的臣子之一。现已年迈,又因屡次被贬,官越做越小,便丧气了般,在朝上默默无闻多日了。不想今日他突然站出来,请命说愿去和金国谈判。
  梁师成等人一看是他,都暗自窃喜,因什么事再不缺他了,他走了一点无碍。陛下也觉得不是个重要人物,正合适,便当即敲定。
  不一会子下了朝,众臣鱼贯而出,见天要下雨,都急急走了。梁师成也正要去当职,李邦彦快步走到他面前道:“陛下说想吃宫外万福楼厨子的菜了。”
  梁师成一愣,才想起今日事务繁多,连这个要紧的习惯也有点忘了,便笑道:“这有何难,李大人自去办就是了。”
  李邦彦心凉了半截,加紧说道:“下官还有事要报。想来梁大人近日繁忙,不能注意些了,下官便替梁大人操心着了。”接着小声说道:“下官暗防几日,昱王根本就不好色,他宫里的丫头一个个清清白白的,从没上过他的床。你说这王大人说用色笼络到的昱王,真叫人起疑,你说他和这昱王?”
  梁师成一听这腔调,就知道是要给他下火的意思,更加上李王不和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便只半信半疑,面上还是说道:“既如此,我回去好好查查。”
  “下官还有事。”李邦彦急道,“说到这昱王,前日我去皇上那里办差,在皇上书桌上看到一幅字,打叠在那里,露出一两个字来,我一看还以为是梁大人的手迹,没想到陛下说是昱王写的。”
  一听此话,梁师成听住了。徽宗的字不好模仿,要模仿得像而且好看,那就更难了。他是练了许久才能够勉强糊弄住人,常常冒充陛下写写圣旨,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快就学会了?
  李邦彦见他听住了,忙接着说道:“我又问了陛下昱王为何写这样的字,陛下一脸的高兴和骄傲,连连夸昱王懂事好学,看样子喜欢得不得了了。”
  梁师成心里一惊,才明白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为了能攻打辽国一事,只顾着用那昱王,帮那昱王演戏,表面上看着让她取得陛下的宠爱是他们让她做的,她装作听话很努力的去做了,可这也正是她期待的——不受打扰的获得陛下的青睐。若要在平时,要明目张胆地获得地位的提升那是很难的,自己这边的人不会允许一个人那么快地窜上来。
  这便是在被利用的同时进行反利用。这么看来,的确是如此。那么,还会有其他的罢?
  梁师成越想越不安,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轻视这个孩子了,不知道还有什么落在了套里,再联想到李邦彦说的王黼的坏话,回想起来王黼说笼络这孩子的方法时那轻描淡写的样儿,难不成王黼比自己更知道这孩子的深浅?
  心下打了打算盘,想起一桩可行的事来,便吩咐李邦彦道:“李舍人果然好眼力,既然如此,李大人便去一趟罢,好好问问那孩子的娘在哪里。”
  李邦彦心内一喜,觉得又重受重用,便忙答道:“大人放心,只托大人在那位大人面前给我道个好就是了。”
  “这是自然。”梁师成笑道。
  
  话说人徙自看见了娘做的小背心,心心念念的要去见娘,出了东华门一路飞跑,雨淋到头上浑然不觉。木格跟在后面直喊她:“殿下,慢点!仔细摔了!”
  人徙哪里肯听,直跑出了二三十里,路窄人稀,才意识到自己跑得太快,也许错过了接应的人。只得勒住马让它慢慢往前走,一边东张西望。正望着,木格在后头叫道:“爷,找着了!你跑过去那么远,人家没骑马,根本追不上咱们。”
  人徙往后一看,木格带着个小童飞奔而来,那小童见了她在马上一拱手道:“飞一样跑过去,年龄相貌也和您母亲说的差不离,便知道是殿下。您母亲就在前面不远,我们快走罢。”
  哪还等他催,人徙恨不得一下子就到才好。雨渐渐大起来,一行人往前走了半里路光景,往路旁农田小路里一拐,又走了片刻,到了一座农家院子门前。人徙用眼神问问那小童,那小童点点头儿,人徙便跳下马冲进空无一人的院子,认准了正堂门就推门进去了。
  穿堂正中央一张小桌,桌旁的人正拿着针线,一见人徙,立刻站了起来。人徙直直冲过去扑进她怀里道:“娘!娘!”
  秋兰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人徙的肩膀上,人徙的眼泪也将她母亲的衣服湿了一片。门外传来马蹄声和木格说话的声音,接着像是和那小童一同走进了偏室,院子复又安静。
  过了一会,两人方都平静下来,秋兰见她遍体湿透,直摇头道:“徙儿,怎么连个伞都不带?”
  “管他!我急着来见你,便忘了。”人徙带着泪花观察她娘,见娘体态丰满,脸色红润,心里十分放心,“看来王大人待娘不错,这我便放心了。”
  秋兰转身进内室拿了件袄出来让她先换上,点上火炉,自去将人徙的湿衣服挂在上面,又从食橱里端出一盘点心来放在桌上招呼她吃,人徙本不饿,但是娘拿出来的便狼吞虎咽吃得高兴。边看她吃边观察她,笑道:“徙儿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就是个子又长了些。再长都要比娘高了。”
  人徙把糕点吃的渣子也没剩下,鼓着腮帮子说道:“这是王大爷买的房子?倒离汴梁很近,就是偏僻些。不过偏僻了才好,曹先生说了,能把娘留下已经是大幸,所以即使见不着你,我也高兴。只是,楼里的事怎么办?”
  秋兰幽幽说道:“王大人把娘赎出来了。”
  “真的吗?”人徙的眼睛亮了起来,忙问王大爷在哪里,自己要谢他一番。
  “你迟早会见到的。”秋兰又叹了一口气,问道,“哪个曹先生?曹辅老爷?”
  人徙摇摇头,喝了一大口茶,将自己自进宫之后的大概事情讲了一遍,讲到自己如何将自己本来的管家谴走的,如何将曹绅弄进宫,讲得眉飞色舞,一副在娘身边承欢的孩子像,直讲到自己参与了结金断辽一事,便忙打住不说了,低下头去喝茶。
  秋兰听到人徙讲自己做过的事,心中隐隐骄傲,却被更大的担忧掩盖了,如同人徙第一次将自己赚的钱向她炫耀的时候一样,皱着眉头不语,连人徙突然打住不说了也没有查觉。
  人徙见她这样,不由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委屈,心想自己在宫里那样孤单,还老想着要怎么活下去,做娘的怎么一点都不骄傲呢?想至此,再也忍不住,站起来说道:“娘!你为什么老这样?孩子现在至少活着,孩子已经很努力了!”
  秋兰看人徙眉毛都皱到一起去,心内心疼,轻声看着她的眼睛道:“娘不要你出息。娘只要你平安。”
  此话一出,人徙骤然明白为什么每次在娘面前炫耀的时候,娘总是那副担忧的样子,心下酸涩,小声道:“娘,孩儿错了,孩儿不该对你大喊大叫。”
  秋兰见她软下来,心绪起伏道:“徙儿!本来娘就反对你进宫,将你打扮成男孩一是因为想保护你,二是因为想宫里的人即使知道你的事也认不出你!可没想到你还是进宫了,本来娘是想你进宫了以后可以吃饱穿暖,不再受欺负。可是见你又参与各种各样的事,怎么能放心呢!更何况,”说到此,又上下打量人徙道,“徙儿过几个月就十六岁了,已不小了,难道不嫁人了一直这样子?”
  “难道要我告诉陛下,我是个女儿,请他给我安排一桩亲事?”人徙听到此话又气起来,冷笑道,“到时候恐怕亲事要变成祸事,娘和我连带曹家都活不成!”
  秋兰看她满面怒火眼神冰寒的样子,一时怔了,觉得这孩子有些面生了。以往眼睛总转来转去,十足想捣鬼的样儿,可如今眼睛里盛了一片湖,少见波澜一般。再生气,不过是个小孩子赌气的样儿,可如今一生气,便是话里有话,一副恨着人咬牙切齿的样子。
  人徙自己说到“亲事”,猛然想到陈忆,脸上便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长叹一声,说道:“娘的心思,孩儿明白。可是事到如今,只能往死里瞒。就算陛下到时候知道了我的身份,念在骨肉之情要免我的罪,他身边的人也是不依。”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另娘担心的话,便改口道,“本来我和娘想的一样,想着进了宫,可以不让娘担心,少受些苦,自己自立了,还可以给娘些孝心。平白的,我的愿望也不过如此。但是,”人徙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秋兰,“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孩儿已不甘心那样。我既然是陛下的血脉,就不能只知道享受这个国家的恩惠。而且,孩儿已有了想要的东西。”说到此,嘴角咧起来,眼神炯炯,“就算我现在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昱王,但有一天,孩儿会在这六合之内,和大宋一起站着!”
  秋兰大惊失色,“徙儿!你想谋权篡位?!”
  “娘,你说什么呢。孩儿虽没什么本事,也知道‘忠’为何意。”人徙撇嘴笑了,牙齿却硬生生咬着,“孩儿要权!”
  
                          
作者有话要说:娘娘会出现滴 不要以为我忘了。。。



29、二十九

  四月中旬。人徙在院内看着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却一点喜色也无,站在那里直叹气。一个人进院子笑道:“六殿下好好的叹什么气?”
  人徙一看是李邦彦,忙把颓丧脸色收了正经道:“李大人怎么突然来我这小地方来了?”
  李邦彦从身后拿出一个锦包来,含笑道:“听说殿下最近帮了大人们的大忙,好几个大人都送了贺礼,我想怎么着我也得出一份儿。这是织造府从江南新进来的一批棉布,刚从海路过来的,要给各皇子娘娘们做衣裳,还没使呢。我弄出来一匹,给殿下自己做衣服,想做什么样儿,就做什么样儿。”
  人徙闻言,命人接了锦包,请他进去喝茶。
  两人在堂屋坐定,李邦彦看了人徙的衣服两眼,人徙无察觉。曹绅倒了上好的北苑茶,人徙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这是福建才进贡的北苑茶,因那日我做的功课汤师傅说好,陛下便高兴赏了我二两。李大人既来,便尝尝。”
  “六殿下果然聪明过人,进宫不过数月便得陛下如此赏识,实在是少见啊。”李邦彦抿了一口茶,连赞好茶,接着看她胸襟问道:“殿下这内里……”
  人徙本在揣摩他这句“聪明过人”的恭维话,听他如此问,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外衫里头穿着娘给的红背心,忙掩饰道:“这是早打宫外带来的,忘了穿,冬日都过了前儿才翻出来,近日春寒,不出门时穿穿。不甚齐整,让大人见笑了。”
  自打从娘那收了这背心,便恨不得日日穿在身上,无奈外衫都紧,套在外面不像回事,套在里面便绷着,方心曲领上头便露出这背心的一二角来。
  李邦彦心内有了想法,仍含笑道:“都是自己人,殿下说什么客套话?只下官没见过,白问问罢了。”一时说了些闲话,又参观一般,在整个宫内转了一圈,除了内室都转了。对各个摆设评头论足,又提些心腹意见,比如“这个瓶儿摆在架子上方显大气”之类,足又唠叨了半日,才告辞而去。他这边一走,这边人徙暴躁地将外衣脱掉,将背心扯下来塞进橱柜里,坐在堂屋椅子上直发愣。曹绅见她这样,笑道:“殿下又怎么了?也犯不着和衣服斗气,你不穿,看冻着,墨儿又该哭了。”说到此,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掩饰着将件大袄披在她身上。
  人徙已听到了,挑着眉毛问道:“她好好的哭什么?我现在没心思跟她解决事儿呢,我正想着这姓李的白白来我这一趟是做什么呢。就为了送个礼,还亲自跑过来?这些大人们的作风我可了着呢,自己来定是为了什么。”
  “劝爷也别太多心了。”曹绅安慰道,“指不定这李大人没事转转也未可知。”人徙不听,还自顾思索。
  李邦彦应该是梁大人的人。虽说好象和王黼不和,但跟他们也该是一路,难不成自己做得有点明显,他们又起了戒心,派他来探探有什么漏子可拿?至于娘的红背心,李大人能看出来什么?心里存着这不解的疙瘩,望望屋外那还是晴朗的天空,拍了一下椅子把,站了起来重新穿戴整齐,躲躲靴子就要出院门。曹绅追出来问她往何处去,怎么不带人,她也不答,扬扬手犹自出去了。
  一路上七拐八弯,专挑小路走,到了琉璃宫门前也想偷偷进去,想了想还不如光明正大进去,便直了腰背了手大大方方进了院门。院内浇花的使女见她进来,打量了她两眼,便施礼道:“可是昱王爷?”
  人徙点点头儿,笑道:“你怎么认识我?”
  那使女笑了,“自打彩灵那丫头和您见了面,回来便叨叨个不停,整个琉璃宫都知道您是什么年纪,什么样儿了。再说前儿有一日下雨,娘娘忙的叫我们打扫院子,清扫亭子,摆好了茶酒说若来个年轻王爷定是您,可您没来。”
  人徙一听这话,顿觉不好意思,脸上惭道:“你们娘娘在哪里呢?”
  “六皇儿好不知礼,说好了下雨便来下棋,特特备好了好茶等你,人哪里去了?如今该怎么罚你?”语未了,便见陈忆着碧纱长裙慢慢走来,满眼笑意道。
  人徙本以为她定要误会自己随口许诺,这下又要道歉,没想到她根本没误会,便放下了心,心上雀跃起来,“娘娘请我坐,我便告诉你。至于罚嘛,娘娘说了算。”
  两人笑着坐在院内凉亭内,早有小丫鬟拿了垫子铺在石凳上,石桌上也摆了茶酒,一副棋盘规矩地放在中央。人徙一边掀棋盒盖摆弄棋子,一边笑着小声将自己去看娘的事情说了,“娘娘别怪我,干脆罚我给你浇园子可好?我倒奇怪,为何突然又喜欢这花花草草了?第一次来时,这里空空的像无人住。”
  陈忆哼了一声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我且问你,怎么不和太子他们玩去?”
  “我倒是想。”人徙叹了一声,示意她先落子,“可自打我进宫,除了老六和老九和我和气些,其他皇子见我就绕着走,大概觉得我不干净。更何况最近爹爹喜欢我,太子他们更见不得我了,觉得又来一个和太子争位子的。何苦呢?夺位那根本不在我考虑内。”说到此,觉得自己又往政事上说了,忙改口道,“不说这个了,我们下棋。”
  陈忆瞧着她遵守自己习惯的样子,不由轻道:“你知道些什么?你知道的,也只不过是外人知道的我罢了。”
  人徙听来此言话里有话,便小心问道:“我只知道娘娘不爱和人相处,也像没大想法儿似的,恐怕娘娘心里藏着什么?”
  “你慢慢的就知道了。”陈忆又笑道,学着她的腔调。
  人徙知道她对自己还有戒心,便笑笑开始专心和她对弈。可没到一个时辰,便只能敲子认输。她无奈地拍着棋盘道:“娘娘一点情面也无,杀得我的地一点不留。”
  本来就知道要输,可没想到输得这样惨。她的棋只是一点皮毛,更何况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棋,可陈忆的棋数凌厉,步步咄咄,连她这个门外人也看出她棋力深厚,根本不是“爱好”的程度。想到此,人徙心下明白些事儿,加之再这阳光和煦的院中,心绪难得的放松,便越发笑得灿烂,直盯着陈娘娘看。
  陈忆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如此灿烂的笑脸自己许久不曾见过了,心下有些活动,只得低头收拾棋盘道:“六殿下输了棋都这等高兴,干脆去陛下的道观入道去罢。”
  “娘娘好看,便多看两眼罢咧。”人徙接道,“我的棋不行,琴也不会,不如上楼对对子罢。”
  “对就对了,还用上楼?”陈忆猜她是想进屋,没好气道。
  “娘娘知道我看书少,才思难免生涩,不如让我一览娘娘的诗书,也好现看点货在肚里。”人徙笑道。
  陈忆无奈,想想一般无人来她这琉璃宫,陛下只偶尔来一次,说了一句还是话不投机便从不再这过夜,冷得像冰窖,便将人徙请进了穿堂。
  进了屋子就觉清香扑面,穿堂中间空出了大空地,一旁摆了对称的花腿桌,配有配套的交椅,一旁一张琴桌,并一张屏风床,各个角落里有高几,摆着插了瓶的梅花。整个屋子显得地方较宽阔,人徙吸着鼻子四下寻找香气来源,陈忆笑道:“别四处嗅了,抬头看。”
  人徙忙抬头,见房梁上挂着一个个香袋,约有三四十个,红绳缀着,仔细看看,有荷花的,有如意的,有生肖的,个个新巧别致,人徙想来这香气便是由这一堆香袋从高处散发,不由赞道:“娘娘好手艺!这香袋怎么这么香?比我娘做的香好几倍。”
  陈忆笑出声来,“殿下真是愧为女儿,不知道香袋再怎么香,也香不成这样?里面全放着熏香饼子呢,一般放中药香料的,哪有这个味儿?”
  人徙红了脸,咳道:“娘娘真特别,还挂在屋子梁上。摘下来一个给我罢,我也学着做去。”
  “得了,我再给你做一个。上头那些个都熏得不好了,我再与你做一个装冰片桂皮的,那才是人带在身上的。”说着示意她跟着上楼,“既来,就让你进来罢,香袋料子都在我床前小桌上放着,你来挑一块来。”
  人徙的心砰砰直跳,跟着她上了楼进了内室,使劲吸了一下鼻子,闻着也都是香气,满脸满足,陈忆拿给她料子让她挑,她也只晕晕随意挑了一块大红的,便坐在陈忆床上不愿站起来了。
  “若不知你是女儿,我可不敢让你坐我床上。”陈忆笑道,“若让人看见,可成了大新闻了。”
  人徙听了这话,才平静下来,观察了两眼这内室,见窗前桌子上摆了个小橱,便上前拉开。陈忆还未拦,人徙便抽出一本书来翻看起来,边看边道:“就知道这是娘娘放书的地方儿,听你丫头说,娘娘爱书,但进来却没看见一本,便知道放在不容易看见的地方儿了。”
  陈忆听了这话,不答言,见她翻的是一本蔡襄的《梦中诗》,便安下心来调侃道:“殿下可有对子了?”
  人徙翻了两页,便说:“平白相对也无趣,不如我来说一句诗,娘娘不许按诗里的接,再接一句自己的。”接着便看着书念道:“天际乌云含雨重——”
  陈忆便知她说的是那四句蔡襄的书法作品,想了想便接道:“山前落日烟雨中。”
  “娘娘接得不错,可这和原诗‘楼前红日照山明’也差不了多少,娘娘听我的:天际乌云含雨重,琉璃美人待雨声。”
  陈忆一听,便知是打趣她,不由拿过一块香料布掷过去道:“六皇儿明明会对对子,偏偏装作什么要看书才会,明摆着要进我这屋。”
  人徙将那块打在脖子上的料子揣进怀里挤眉弄眼道:“又得实惠,谢陈娘娘。”陈忆笑将起来,拿指头戳她的额头,两人好好说笑了一阵。人徙巴不得不走,看天色有点不早了,只得起身告辞。临走,陈娘娘将她送至院门口嘱咐道:“好生慢走,别跟贼一样。别的皇子也有到不是生母的妃子那儿串门子的,殿下别担心。”
  人徙点头儿,心里暗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心内有鬼,根本堂正不得。要走,又想起来两句话:“娘娘实际上是爱政事的罢?橱柜里摆的那些书,可比我的正经书还多了一半,下次来,可得让娘娘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酝酿关系了。。。



30、三十

  深夜。李府。李邦彦命人将院门关了,从内室披了件衣服出来,见王诜已是七晕八素,酒杯都要拿不住,斜着眼愣愣地瞧着他。
  “我说王大人也保重身体,下官不让你喝,你偏要喝,还醉成这个样子。”李邦彦笑道,“我已将院门关了,王大人若不嫌弃呢,下官有偏房,你歇一夜再回,反正王大人闲得很,最近陛下因为要打仗的事忙的紧,也不去观里上香了。”
  李邦彦打听得这日王诜在家,便去邀请他来喝家酒,本来这王诜不大情愿来的样子,便知道最近确实和以往不同了。以往谁叫他去喝酒逛园子,那是必去的,不管是亲是疏,一概乐呵呵同去,还往往啥也不在乎,还总尽兴而归,才落得个“四不管”的潇洒王大爷的名号。可自打被那秋兰迷了眼,便也不乱逛了,喝酒也不张狂了,不知情的以为这王大爷转了性子,都道这新相好好工夫。李邦彦也是这样想,便对梁师成说有点不好办了,可梁师成哈哈一笑说‘先试试,不然就等着他厌弃,上一次有个姑娘落在他手里,也是这么着,可过几个月便扔了,一切照旧。’听了这话,才有些底气,死活拉了他来吃酒,本想做得像些,边喝着边劝他少喝,可这样反消了王大爷的戒心,更加之最近没怎么沾酒,便自己也收不住,一喝便喝了个醉。这当儿听见李邦彦劝他歇息的话,眼睛一瞪道:“别小看我王大爷。你小子也得给我喝!坐!坐下来给我继续喝!”
  李邦彦连忙陪笑坐下,又劝了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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