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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gl)-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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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眼眸里暗了一分,声调却坚毅。“我想安分,可总有人不让我安分。我要活着,就得惹事!此去,仍是如此!”未等她回答,头磕了下去,“此一叩,是感谢孙奶奶以前的救命之恩!”
第二个头下去,“第二叩,是向奶奶辞行!”
第三个头碰地,“第三叩,是祝奶奶长寿安康!”
孙氏听着那“咚咚”的磕头声,眼睛湿润,忙拉起抱住道:“我的孙儿,你定要好好的!”
连着三日,人徙只偶尔喝水,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她虔诚跪在画纸前,一笔一笔将感情注入色彩,脑中定格着即将要画出的画面,常常眼湿纸背。
她的忆儿坐在尚心苑院中的石凳上,一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一胳膊搭在石桌,穿着常穿的淡蓝色薄纱裙,两只穿着白色绣鞋的脚只露出一半。脸型圆润,眼神温柔,眼角却透着傲人的神气,粉面朱唇,秀发盘至头顶,额间垂下秀丽的额发。嘴角轻勾,透着五分欣喜五分诱惑,一如她那日在石凳上睡着后醒来见到她,轻声说道: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人徙轻声呢喃道,边画边轻轻抚摩画上人精致的脸,“前两日我去向陛下要求,要再看看你。可陛下不让我看,说你已入土了。为什么不让我再看一眼呢?我保证不哭,我只想告诉你,虽然我不想,但我都听你的,我会好好的。此画,是那晚我说过的,你太好看,我要画了,挂在我屋里。”说到此处轻笑一声,“如今我不舍得挂在我屋里了,我只想送给你。让你知道,我会记住你,就如同我说过的。”
“一辈子。”
房中静谧。轻风吹过,画纸一角轻轻扇动。人徙抬头看窗外刺眼的阳光里透出的湛蓝天际,任眼泪啪嗒啪嗒滴在画纸上。
第六日清晨,画作终于完成。人徙从上扫到下,见如同一个活着的忆儿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由欣喜非常。她要站起来,却发现腿已无知觉。努力几次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对着画笑道:“忆儿,我不知道我能画得那么好……都是你……”话未犹完,一阵天旋地转,她才发觉左肋陈旧的伤口疼得厉害,浑身冷得无力。她退后两步坐在床上想歇歇,身子一歪晕在床上。
曹申等虽说不敢惊动她,但过一会子就去瞧瞧她,见她还在那画,便放心些。今儿早晨也如常上楼瞧,喊了两声无人应,忙开门看见她在床上人事不醒,吓得不行,手一摸她额头滚烫,忙道“坏了”,一连声地到楼下把人都喊起来,叫去喊太医。其非自从人徙在屋作画以后一直同秋兰睡在小偏室里,一听喊两人也急得不行,忙上楼去看,见那画惊为天人,唏嘘着替她拿起来放在桌上,拿砚台压住。接着给她好好放在床上盖被,一边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胡太医慌慌张张到来,上前想诊脉一把被其非按住,只得看看脸色,掰开嘴瞧瞧舌头,再看那旧伤口,皱了眉头。
“王爷是伤口不及时换药,发了炎导致高烧。又不好好保养身子,见王爷这脸两颊全凹了进去,你们这殿里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胡太医有些着恼了。众人都面面相觑,也不敢答言。胡太医只得急急写方子叫人去太医院抓药,开了药箱先给她换了药,接着拿了退烧的药丸叫曹申用姜汤研开,扶她坐正灌了下去。见还会吞咽,略微放了一点心。接着又嘱咐些话,看了拿来的药包,点点头去了。临走一眼瞧见桌上的画,赞叹连声,叹气着走了。
不一会药熬好,其非和秋兰服侍她灌下,见气息平稳,才放心,看了一上午,至下午时都走困,便吩咐众人都该干什么干什么,两人也下楼回房休息。
人徙昏昏噩噩,浑身无力,脑中如梦似幻。朦胧中仿佛听见脚步响,紧接着好象一人来到了床前,看了她好一会子,还听得抽泣连声。慢慢地,一只温柔的手放在她脸上,轻轻摩挲。那手好温暖,却又不似她的娘亲。那人逼近了她,鼻子中仿佛闻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上作痛,在梦中叫道:“忆儿。”
脸上的手轻颤了一下,接着一个湿润温暖的感觉落在她嘴上。只一下,便烫着一样离开,胸脯上有了重量,仿佛一人趴在她身上。慢慢的,不知何时,所有的感觉都消失,药力发作,身上发汗,热得她本能地把被子掀了。凉风一吹,突然转醒,猛地坐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热辣辣投在地上。环视四周,室内除了她空无一人。一阵失望的感觉瞬间占据了她的心,原来是梦。可梦如此真实,她不由得心痛不已。捂着脸难过了好一会子,才下床找水喝,一眼瞧见桌上的画有点不对。被压在桌上,但是纸面有褶皱,仿佛被人卷过又展开。心上一个激灵,忙忙下楼,见厅内也空空,只翠儿伏在桌上睡着了。她忍不住喊道:“都出来都出来,本王有话要问!”
声音中气十足,根本不像病人。人都被她喊出来,尤其是秋兰根本睡不塌实,听见她下楼就坐起来,这会子先跑出来拉住她仔细瞧,“徙儿,你身子怎样?”
人徙不耐烦地挣脱她,向陆续走来的人问道,“你们,你们谁把我画压在桌上的?可有卷过?”
其非还以为她生气动了她的画,也想让她情绪回复,忙道:“我压的,怕人踩着。若卷了,你还不吃了我?”
“你,你们都没卷?”人徙结巴着高兴道。
没人回答。人徙又问:“那,那你们都睡了?下午没人来?”
众人都摇头。只木格躲在金豆背后,低着头。
人徙失望地垂了头,挥手道:“散了罢。”又差木格来,叫他把画去埋到琉璃宫花园土下。待众人都走了,人徙又低语道:
“也许真的是梦。”
七月初七,人徙带领陛下拨给的一万五千亲军从皇宫宣德楼起程,其非秋兰及殿内所有随从丫头皆同行。昨日晚上,人徙同陛下及皇后太子吃了送行宴,席上恢复了些以往的生气,谈吐文雅礼貌,场面话说得不卑不亢,陛下甚慰。末了,人徙说出最后一个请求,便是请远在郴州的曹辅曹大人能够同去苏州做他她的管家,至于儿子曹申仍跟着她管事。陛下想了半天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又是个小官,一口应了。当下叫人往郴州送信,差曹辅赶至苏州与昱王会合。人徙谢了恩又说军医余光起在战乱中被人所杀,求陛下照顾好他的家眷。陛下夸她知恩,含笑应了。
此时宣德楼又是红旗招展,满朝文武立在楼内场地上,军队鸣号为人徙送行。人徙骑着由郝马头亲自照顾喂养多日的焦糖,着金黄四爪莽袍,由陛下亲赐,是仅次于陛下太子的礼服,可见陛下也算给足了她面子和恩惠。人徙骑着焦糖从大臣们中间让出的道儿走过,走向楼外齐整待命的亲军。走过梁师成不远处时,人徙看了他一眼,见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也不甘示弱地给他一个深深的微笑。
策马走至亲军面前,还未停稳,领头一个身着金红铠甲,留着胡子的将军单膝跪地拱手道:“昱王爷!下官乃诸位将军吴衡,今后我和各位弟兄生死便跟着王爷了!”他话一完,身后一万五千人得令一般高举武器齐齐呼喊。
人徙见他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年纪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却位居诸位大将军(正四品),着实难得。且他在报名号时故意忽略了一个“大”字,像是善者,便随手解下贴身玉佩递到他面前道:“见面礼!跟着我好好干!”
吴衡惊讶地看了看玉佩道:“恕下官冲撞!下官不能收!”
问他为何,他正色答道:“无功不受禄!”
人徙哈哈大笑,拍他的肩膀道:“恭喜将军已入我眼!若是你收了,本王立刻奏请陛下换人!从此我便待你如亲人,将军可记着!”
吴衡惊讶,倒显得不大好意思,连忙谢恩。众人都笑了,军号又鸣,起程。
同样拥挤的天街,同样看热闹的人群。人徙走出宫里半日,又回过头来最后一眼望望那渐渐模糊的皇宫,心内道了别,五味杂陈。及至出了城时,又抬头看一眼那汴梁城的南门头,心里挂牵的东西始终放不下。不想则已,一想心里越发不塌实,边走边皱着眉思考。
皇帝赐死,一般会给要死者三样东西供他选择,白绫,鹤顶红,匕首。而走时她问了彩灵,她说陈贵仪领死时陛下只给了药。这不见那两样东西,可丝毫不合规矩。而陛下在忆儿死后第三天就不让她看遗体,说已入土,丧事还要办两天,怎么那样快?
人徙身体日渐恢复,脑袋越发灵光,此时就起了疑心。又仔细想想,想起忆儿那晚的温存,句句话仿佛都透着诀别,那时她还不知道陛下会发现,怎么就要跟她诀别呢?还有那午后的梦,那画上的褶皱,像是有人要卷起拿走,最终又展开放好。
人徙想不下去了,紧勒住了马。后面依次停下,木格跑上来问怎么了。人徙皱着眉头,叫他喊曹申。
“曹先生,我很早以前答应你的事,此次终于完成了。”人徙下马道,看着曹申的眼睛,“令尊就要回来了,不过是同我在一起。本想让你们父子团聚,但如今又不大行了。”说着叹息,“无奈,别人我是信不过。想想你妻儿还在此地,正好你们团聚。”
曹申惊讶道:“王爷要我办何事?”
人徙凑近他低声吩咐了几句,曹申边听边睁大了眼睛。而后愣了半晌,才点点头。人徙见他答应,开心地笑了,“我定会照顾好令尊!”说完留下曹申,带领大队人马继续踏上了征程。
七月的天空蔚蓝如洗。人徙在马背上双手合十郑重祷告了几句。而后看着漂亮的天空,嘴角露出了多日不见的一丝欣慰的笑容。
忆儿,你看起来难伺候心却软得很。我赌你也许不在天上。
你不舍得。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才发现个问题… …为毛 为毛我写得时候标点符号都是好好的 一发上去一会半角一会全角捏?你们还以为我不认真呢… …我发誓我很认真 一个标点都没有标错过 结果显示上去就成那样的 JJ尼玛= =
好了 忆儿的伏笔来了。。可是 要见面还早。。= =
75、七十五
八月初,人徙的队伍才走至吴江,离苏州还有好几百里。这日看看天色已晚,便带着大军在郊外扎营。
“非儿如何?”人徙边看着众将士架起篝火,边问黄叶海。
“回王爷,烧已退了,但身体还是虚弱些。”黄叶海擦着手从主帐中走出来。
大队人马一路上游山玩水,人徙本以为会遇到些什么,可却出奇的平安。前几日才过了太湖,众人都兴高采烈地欣赏太湖美景,也耽搁了几日,才把黄叶海等过来。
其非是金人,也是地道的北方人,在汴梁还好,一出来,越走越往南,气候湿润,又值雨季,一路上下了不少雨,便水土不服起来,半路就病倒了。可无奈带着大军,不能穿城而过去扰民,大部分走的都是走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想还是疏忽,未带一个军医,而且最好是知根知底的,才想起落下了黄医生,便写急信去汴梁请他跟随。本以为他不愿抛下那圆药铺和家眷,谁知他接到信立刻日夜兼程赶了过来,人徙既感激又忐忑,当即赏了他五百贯,见他毫不犹豫地收了,便知他还是那性子,心里才塌实些。
可路上越平安,人徙心里越不安,也越肯定了一个事实——等她的不在路上,而在那苏州城。
又急走了好几日,过了吴县,这就站在了苏州中心城平江城(苏州城)的地皮上。苏州按地理原因来说,地势低洼,城东娄江水势平缓,地与江平,故称平江,苏州城也就成了平江城。平江城整个为南北窄东西宽的长方模样,城中大小河流无数,自然桥梁也众多,约有三百多座。户户依水而建,房前小街,窗后河流,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堪是一副江南美景。
平江城有外城、子城两重城墙。外城仍是南北长的长方,城内外均有壕,北、南、西三面各一城门,东面二门。每门均水门、旱门并列,除南门外均无城楼。各城门均不相对,无穿城直街。街道均取南北或东西正方向,呈丁字或十字相交。北半部为居民区,采取南北街和东西巷的布置。街巷多与河并行,水陆参差。
如今人徙等人所处的位置,就在外城南门处。人徙在路上早派了人去平江送信,向平江知府孔理年告知路线和到达的地点,并定了大约会到的日期。如今人马都到了,可南门处还是一片寂寥,虽说有大量的农民瞧着他们议论纷纷,可守南门的两队身着布衣布帽的卫兵却如同看不见他们一样,个个面无表情。一直跟着人徙马后的木格忍不住了,上前就冲他们喊道:“王爷驾到,你们还不跪?!叫你们太守大人(知府的文雅称呼为太守)来,我们王爷治他个招待不周!”
人徙忙下马斥责他无礼,自己走到那守卫面前道:“敢问平江太守孔大人为何不来迎接?”
那守卫还是默然无表情,人徙沉了心暗暗思索。这时只见一抬轿子慢悠悠走至他们面前,轿子后跟着一队衙门将士。轿子上下来一个白须老头,穿着知府的官服,戴着青蓝长翅帽,见人徙的服色,便上前行礼道:“在下是平江知府孔理年,接驾来迟,望王爷恕罪。”
虽说他说着带歉意的话,口气里却丝毫不见愧疚,甚至带着傲人的气势,显然这接驾来迟就是故意怠慢。人徙身后的吴衡跑至她肩旁在她耳边轻道:“是他?”
一路上一起走了一个多月,曹申又不在,人徙和吴衡日渐熟悉,更加之人徙认准了他为良将,便将许多事情讲与他听。如今吴衡也迅速熟悉起跟班的生活来。
人徙不回答他,对孔理年笑道:“知府年老体迈,本王应当体谅。可这么大年纪了行事如此不便,不如向朝廷奏请致仕妥当。”
孔理年被顶得一怔,猛地抬头看人徙,可随即又冷笑道:“下官是年迈,可还是想像王爷这般在这和平平江好好再受用受用。废话不多说,王爷请随我来,下官在寒舍备了酒席,给王爷接风。”说完也不等人回答,径自上了轿,小轿很快穿门而过。
人徙身后的众人都愤愤不平起来,人徙则低了头思索他的话,片刻后招呼众人跟着轿子进了城。
城中一片祥和美景,挑水的,扫地的,做小买卖的,人们从他们身旁走过,一派繁荣。小桥流水,花树绿草,带着蓑帽的船家站在船头看他们,巨大坚固的石桥上布满青苔。一万五千军排成一条长长的纵队,挤在小街上,惟恐打扰了这漂亮的小城。
至城中心的知府衙门,见这衙门甚是宽大,一个大院足有三里来宽,中间一条直路,两旁摆着花卉盆景。只这地方虽大,陈设房屋却朴素简单,路尽头只三座瓦房,同一路上见到的居民房相同,黑瓦白墙,屋顶为防雨水是陡峭的斜坡,门窗也是一般的纸糊木板。人徙将人马安排在院子中休息等着,一万五千人在这大院中仍是你挤我踩,勉强坐了一地。人徙让秋兰陪着其非仍坐在轿中,带着吴衡一边跟着下了轿的孔理年走,一边四处观察,心上疑窦丛生。
孔理年带着人徙吴衡进入正厅,人徙进门时迅速看了几眼房间,见就连刚才抬轿的几个脚夫也并未进来,厅里只有两个丫鬟摆着一桌酒菜,心上虽安,却仍不敢放心。落坐之后,一眼瞧见桌上看着杯盘林列,却全是小菜,豆腐青菜诸多,不见一碟腥荤。人徙瞧了瞧孔理年,见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仍是一副傲气,便笑了笑,知了八九。一旁的吴衡试着问道:“孔大人可是吃斋?”
“下官府上只有这些,王爷若吃不惯,下官便送你回你的王府吃去。”孔理年冷笑一声道。
吴衡看了看人徙,不敢吭声。没想到人徙立刻站起来道:“本王是不想吃这些,但外头我们的将士们辛苦,虽说这些都不恭些,但还是得给他们吃,因为一路上都是干粮,太折磨人。等我的将士们饭毕,便请知府大人带领本王回府。”说完招呼吴衡,一手端碟,一手端酒,亲自捧到院内,请战士们吃,片刻就将桌上酒菜全部分完,末了又问孔理年要。
孔理年看着他二人亲自忙碌分菜,心上惊讶,一时反应不来,见她还要,忙忙的叫厨子把吃食都搬了出来,整整将厨房掏了个干净,才让一万五千人吃了个半饱。完了人徙向仍怔怔的孔理年道:“现在可以走了,大人,请前头带路。”
“好,好。”孔理年咳嗽两声,没了孤傲,重坐了轿子,领了众人穿街走巷,停在城南一处深宅大院前。
这是一座大宅,前后都有庭院,只房子没楼,三五座平房坐落中间,仍是白墙黑瓦,未见奢华,倒比在宫内的殿大了一倍。孔理年下轿至门前,指着大门上头空空的牌匾向下马的人徙道:“新盖已来不及,这是陛下亲点的宅子,是城中最大的房子,下官不敢撒谎。但还是需要修缮,因这原先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富商的,因被陛下选做王府,只得低价卖给了朝廷。他走时就是这个样子,至于这匾,王爷看提什么就提什么。”
人徙笑道:“那富商,如今走了没有?”
孔理年愣了一下道:“应是没走,他已没地方可去,就该在这平江城里。”
“那本王给你第一个差使,”人徙笑道,“去把他找回来,房价多少本王按数出。若本王出不起,孔大人给本王出就是了。”未等他回话,便推他进院,说请他带领四处瞧瞧。孔理年自打见了人徙不停地惊讶,这会子心内正迷糊,听见她说,便立刻进了院,连随从都没有带一个。
人徙见他自己走进来,毫无防备,心头一松,也不顾看新房,站在院内背着手哈哈大笑。孔理年被他笑愣了,忙问“王爷笑什么”,人徙转头对吴衡笑语:“不是他。”
“不是下官?是,是什么?”孔理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惹得其余二人又笑起来。人徙不急着回答他,忙着问他军队安排在何处,孔理年仍迷糊着说后院以后是新修的军营,仍是没地方,好说歹说才赶了十户人家出去,在后院五里内快速修了个军场。因河流到处都是,只操场小了些,靶场什么的更是没有,房子也从旧房转修成军营的,不大雅观好看,但坚固能住,让人徙先将军队安置在这里,过两日再让大部分人迁至郊外,只留少部分亲军守卫王府。人徙一边打听那十户人家去了哪里,一边吩咐吴衡带着大军进军营安营扎寨,自己则命跟来的丫鬟仆从下马下车,将行李全部搬入新房,厨子也下了厨房,又命木格去找酒铺子买酒去,一片忙乱,半个时辰后,才将孔理年请进空旷的前厅内,将干粮稍微煮了煮端上桌,摆上酒请他道:“谢大人给本王接风,本王还礼来了。请大人干一杯。”
孔理年看着碗里那干粮糊糊,捋着胡子直皱眉头。人徙见状又笑得直不起腰来,终于说道:“本王受不住,你我现在把话说开了算完。敢问孔大人,是否把本王当作纨绔子弟,故意怠慢,想暗中治理本王?”
孔理年正端杯子喝酒,一听这话未免呛住,连连咳嗽之后,面色红润起来,慢慢点了点头。
苏州乃大宋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风调雨顺,产稻米最盛,几乎顶了全国的产量,所以有“苏湖熟,天下足(苏州和湖州)”之说,战乱也不得波及,人民安康,市井太平,根本不需要派来一个亲王来管辖。既然派来,那定是运用手段博得皇上的青睐,想方设法来到此地享受荣华富贵,定是一个只知道赏花斗柳的富家子弟。认定之后,孔理年根本不理睬人徙的书信,迎接也无意延迟,还吩咐守城的人不得理睬他们。接风也是故意用粗茶淡饭,想看看这纨绔王爷如何应对,以印证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这王爷体恤下人,亲自将茶饭端给部下,自己却饿着,见到自己故意不修缮的王府也并无怒意,还要求自己把被赶出的人家找回来一一赔偿,心上一直惊讶不止,知自己认错人,心有愧意,又不知如何解说。
而人徙则另有一番担忧。来时她也专门了解了苏州此地,知道是个平安富足之地,风景又美,事又不多,梁师成却偏偏让自己来这里。本以为又是如同送她去战场一样,送个远途遇到个什么危险。可一路上却平安。那么是把自己送来这里,不让插手朝廷的事,安心做个富足王爷?可她去战场该死没死,反立大功;本该被童贯挟持,却反而要挟童贯。这一连串的行动梁大人能闭了眼心平气和?他那样的人,不记仇则已,记仇便要见血。如此看来,那可以认定,苏州定有另外一波势力更强大,梁大人是要把自己送到人家手里呢。且天高皇帝远,做什么都方便,梁大人定时时等着她被灭的好消息。而陛下之所以同意她来此地,倒是真正希望她不要再管事,好好在这富足之地呆着,不给兵权只给土地便是明证——陛下赞赏她的功,却仍记恨着她的“情过”。
于是初见孔理年这势头,以为是什么诡计,因为按理讲,大人物,也只有领全平江府的知府大人了。可见知府大人身边没几个兵,大大的府衙却装饰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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