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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难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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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言睁开眼。
    冷风携杀意袭来。
    面前人仍着乌青明光甲,却不再是泪痣点缀的艳丽面孔。来者长身玉立,单一乏味的黑色皮靴包裹着小腿,线条明朗清晰。剧烈的动作带动乌黑长发,在站定之后慢半拍的落回肩膀,露出飒爽英朗的面容。
    居高临下,眸中寒意森然。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堪堪停在脖间的长剑,只要再送出去半分,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第八章

衣摆在转动中间猎猎作响,梦言胸前的一缕长发飘飘悠悠落了下来,浸入身下那滩水中。
    长枪断裂,落于地。
    那个艳丽的女人掩面逃奔,带起木门“吱呀——”响。院落内有短暂的厮杀,不多久那个女人就突破重围,不知道逃去哪里了。
    室内谁都没有动。
    空气落定之后就变得僵持,时间静止下来。烛火爆裂,“啪!”短促的一声。湿漉漉的衣服贴在手腕上,凝聚出一颗水珠,沿着皮肤蜿蜿蜒蜒地滑落。
    同样没入水渍中间。
    梦言眼睛斜到下方看明晃晃的长剑,血染刀刃,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女人没有动。
    梦言把眼珠子转回来,一动一卡壳的掀起眼皮,慢慢挪动视线去看面前的人,女人还是没动。
    梦言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想往旁边撤一些,却不能动。
    女人嘴角绷得很紧,极力克制自己的什么情绪,以至于眉眼间的狠煞都添许多压抑,随时都会以百倍、千倍的程度爆发出来。但她却是凛然正义的模样,半分阴沉、残虐的意思都没有。
    这又是被公主伤害过的……正义之兵?
    时间像是过了很久,但木门摇晃还未停止,身上的水滴也就滑下去一次。
    女人忽然垂下眼睑,并不是要看什么,只是单纯敛住眸中的情绪。她的表情开始有变化,肃杀气息消失,压抑感深到极致,整个人越发僵硬。
    她反手收剑,单膝下跪,头埋得很深,卑躬姿态做了十成十,与先前凌肃之气截然不同。
    “谢又安护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谢又安?谢?
    这就是初云说的谢统领?
    不是满脸络腮胡、虎背熊腰的糙汉子?
    好吧,既然皇帝能是女人,统领由女人来当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适才那个用长枪的女人还自带三份魅惑,这个谢又安却是真正的飒爽英挺,气势丝毫不输给男人,绝对当得起这个差事。
    但初云口中能救命的人,上来就凶神恶煞地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恨不得立马砍死自己,这合适么?说是打斗中误伤也能理解,毕竟自己现在是小宫女打扮,她可能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剑一甩就上来了还算正常。
    那她那副肃杀、仇恨的神情总不会错。梦言自小看人眼色过活,对这方面还是很有自信。
    这该如何解释?
    是初云信错了人,还是……相同的招数不同人用,要把刚刚的剧情再演一遍?
    梦言还是僵在地上,戒备地看着这个自称“谢又安”的女人,手已经伸进胸襟里,去摸匕首。
    谢又安等不到回应,抬头撞上梦言湿雾弥漫的大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受了惊吓和折磨之后脸色苍白,瞪着一双眼露出胆怯,像某种瞳仁黑亮的小动物。衣服也是湿的,勾勒出少女刚刚开始绽放的线条,后腰凹进去,更显出盈盈一握的纤细。
    看起来是无辜、可怜的小姑娘,但她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情……
    念及此,再单纯的表情放在谢又安眼前都成了戏耍他人的手段,全是装出来的,激不起半分怜悯。
    谢又安定下心神,把长剑抛到身后,双膝跪地叩首,一字一顿地开口:“谢又安以下犯上,惊陛下御驾,该当死罪!”
    这副说辞让梦言想到晚烟。不同于谢又安的英朗,那个柔软似水的姑娘也说过这样的话,请罚,请罪,求饶恕。但晚烟当真把命给自己了,一次又一次,她谢又安敢用命来证实么?
    这半天的阴谋、状况时时要戳破自己的毫无防备,又因为卡在脖间那一刀带来的冲击太大了,无论谢又安表现出什么样子,梦言都没办法再去相信她。
    或者说不相信任何人。
    梦言终于摸出匕首,刀出鞘“噌”的一声,惊起谢又安抬头,也使得她的僵硬化开,露出一丝疑惑。梦言甩开沉重的刀鞘就砸了过去。谢又安一脸诧异,迅速倾斜身体避开攻击。
    只能趁现在,趁着她兵器脱手没有丝毫防备的时候!
    梦言双手握着匕首向前刺,没有技巧,就用尽全力。
    匕首的寒光刺激人的自保本能,谢又安以掌为刀,从斜下方挥出来,在接近梦言的手腕时意识到这人的身份,硬生生变了方向,擦着梦言的胳膊划过去。梦言去势微顿,皱起眉继续向前时就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两个人相距不远,不足两臂的距离,梦言没想到谢又安反应能这么快,出击反搏的同时还能侧过身体来避开这一刀。浑身的力道全在匕首之上,一击落空人就开始失控,凭着惯性向前栽去。
    两个人就这么交错着掠过。
    梦言惊恐地回头,正对上谢又安茫然的眼,眉星目朗,是女子间少见的光明磊落。呼吸绞缠在一起,略微有些停顿,便错开了。
    梦言撞到谢又安肩膀上,隔着湿漉漉的衣服和冷硬的肩甲,身体上的柔和突兀地显现出来,和着温度一起,萦绕在自己胸前。
    梦言脑子里“轰——”地炸开了,根本不敢想这一击没成功,被激怒的谢又安该把自己砍成多少段。梦言紧盯着地上的长剑,唯恐它下一秒就招呼到自己身上。
    果然谢又安被雷劈了似的,短暂停顿后,抖了一下,立马起身后退。梦言别别扭扭地趴在她身上,一时失了支撑,整个人就朝地上趴去。好在余光看到谢又安的步子迈反了,离她的佩剑越来越远,梦言才稍微放松一点。
    还好还好,多活了几秒。
    这边梦言还在感慨,谢又安突然单膝下跪,垂首抱拳,做出请命姿态:“臣自知罪不可赦,但请陛下以大局为重!待平定宫内叛乱,臣自当引咎谢罪!”
    ……
    这是要……继续打表面和平的牌路?这人的包容性也太强大了,自己都动手了她还能继续装……也好,你现在不撕破脸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
    梦言先把匕首捡回来,宝贝似的塞进怀里,寻思着自己该说点什么。
    谢又安换双膝下跪,伏地叩了个头:“先皇遗体已迎回祺祥宫,现在六宫无主,人人惶惶,谢又安请陛下移驾祺祥宫主持大局!”
    祺祥宫?诏书是在祺祥宫来着。现在……
    陛下!?对,她一直叫自己陛下!
    也就是说女皇仙逝她也是知道的!?只有反派知道的事情她居然也知道!还装什么忠心啊!
    梦言心里翻江倒海,强耐着表情不变,扶着地板想站起来。起身时她膝盖打软,没防住又跌了回去。
    谢又安抬头看她,目光中的敌视竟然缓和了一些,虽说不情不愿,却还是低沉难掩悲伤地说一句:“先皇仙逝乃是那些乱臣贼子所为,与陛下……无,甚关联,陛下切莫太过自责。”
    我只是力竭站不稳罢了,一点没觉得自责。反倒是你这一句话断三段,说得如此违心不甘愿。难道说其实是你觉得我该自责?
    泪痣女也说女皇因公主丧命,难道是因为这个,谢又安才一上来就想砍了自己?
    梦言扶着膝盖站起来,摆出高深莫测地表情:“行,但是在去之前,你先去找找刚刚那个女人。她好像知道什么秘密,你去抓她回来。”
    谢又安仍旧垂首:“内廷寅字队已经去了。”
    ……
    梦言试探着问:“那个人好像挺厉害的,你不亲自去能行么?”
    “寅字队以搜寻跟踪为长,其实力远在臣之上。”
    一字一句,刻板固执,是要跟定我了!
    梦言无奈,点点头:“那行——去祺祥宫是吧?走吧。”

  ☆、第九章

门外列了一队侍卫,个个头发散乱,兵甲残破不全,浑身都是已经拼杀许久留下来的痕迹。不过这些人看起来倒也挺精神,强耐着疲倦,在梦言现身时齐齐下跪,气势恢宏,吓得梦言倒退一步,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谢又安在她身后,垂首解释:“情况危急,不能对陛下行大礼,望陛下赎罪。”
    都跪下来了还不叫大礼?那大礼是什么?五体投地趴下去匍匐前进?还是干脆一脑袋扎进土里倒着生长?
    出门见着风,身上的衣服更凉,梦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谢又安看过来一眼,也只是听见动静本能地给一个眼神,什么表情都没有,更别提关心。梦言脑子转了转,站定回头,刻意抬高下巴好让自己看起来有点气势:“去给我找套干衣服!”
    谢又安似乎觉得这个时候提这种要求很蛮横,抿了下嘴,还是那副强压情绪,隐忍不发的表情。她没让梦言等太久,看起来只是在思考,而后掀起眼皮回道:“这,涵听苑中应当是备有……”
    梦言点点头,转身又进去了:“去给我找一套。”
    谢又安慢半拍地跟上来,迈进殿中,又回头下令:“守好此处,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身后没有回声,只是列成方队的侍卫散开,脚步踢踢踏踏朝不同方向而去,显出训练有素的样子。梦言惊出一身冷汗,这是要堵死自己所有退路啊!
    这个女人看起来温淡如水,原来防备心这么强,肚子里全是弯弯肠子!
    梦言穿过珠帘,尽量避开那个池子,贴着墙往里走。谢又安不明所以,隔几步就点亮一盏烛灯,使室内的光线充足一些。梦言借着灯光才发现,池子后方还有个入口,像是浴室的更衣间,但设在里边又有点不合理。
    谢又安脚步迟疑,顿了一下才走进去。梦言跟着,险些被眼前的明亮清透晃瞎眼。
    这是间小的寝室,但东西不多,一张床占据了大半的面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包括那床在内,以及角落的箱柜、四面的墙壁,居然通通用了桃红的琉璃石来打造,掺杂些真金白银的点缀,被烛光一照,明晃晃地刺激着人的视觉。
    寝室搞成这样还怎么休息?根本只会让人亢奋起来吧!
    梦言微微眯起眼睛,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把。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常年水气潆绕,又不通风,这里的石头都很水润,色泽光亮,触手也温软。指尖在墙壁上摩挲两下,梦言吸吸鼻子,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味道厚重,沉甸甸的,似乎是从墙壁里边散发出来的。
    梦言忍不住,趴到近处去嗅了嗅。不同于视觉上的刺激,这香气令人愉悦,使半天亡命逃奔的紧张和疲乏也稍微减退了些似的。
    紧绷的大脑被弥了神,人就有点恍惚。
    身边“砰!”的一声巨响把梦言拉了回来,像是做梦时一脚踩空,整个人瞬间惊醒。梦言心跳加速,茫然地环顾四周,见谢又安双手压在琉璃箱盖上,刚刚那一声巨响该是她合上盖子的声音,用力太大,这会儿箱子上已经裂了缝了。
    梦言晃晃脑袋,疑惑地问:“怎么了?”
    谢又安却不回头,只是僵在原地,换身戒备,像是箱子里有猛兽会跳出来咬人似的。从侧面看她脸颊泛红,一路到耳朵下都是粉嫩的,被桃红的琉璃映照着,越发嫣然起来。
    梦言眨眨眼,不明白刚刚自己失神那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
    谢又安定下心神,目光始终不往梦言这边瞟,也小心谨慎地避开身前的琉璃箱。她往另一侧挪了一步,隔过另一个箱子,站到柜橱前。
    她在那边酝酿情绪,梦言好奇地去掀那个箱子。琉璃石外壁,内里打了一层黄金,入目的一瞬间晃的人眼前全是花斑,什么都没看清。
    “陛下!”
    谢又安在旁边高呼一声,梦言回头看过去,她想了想,转身打开柜橱,指着里边道:“衣物都在这里!”
    说完她才转头去确认,看到里边真的有衣服整齐叠着,才松口气。
    搞什么?这人真的精分?
    梦言走过去,谢又安就往旁边撤了几步,把位置空出来。倒不是谦卑,是另一种……对猛兽的避之不及?
    该害怕的是我好么!你手上有功夫,还带着一队兵,要取我的命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梦言弯腰去取衣服,余光瞟见谢又安准备出去,梦言叫住她:“等等!”
    谢又安以肉眼可见的僵硬停了下来,却没动。
    满柜子色泽艳丽的衣服,大眼一瞧花花绿绿的,特别惹眼。梦言一边翻找一边说:“来帮我穿衣服。”
    ……
    很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梦言胡乱拼出稍微素雅些的一套,谢又安才说一字停三秒,挣扎着开口:“陛下……此时,当以大局为重……”
    梦言摆弄衣服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心里寻思着,难道她发现自己的意图了?
    换衣服是随口说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后来想起来晚烟给自己换衣服时的场景,才福至心灵地发现这是个很好的偷袭机会。
    离得这么近,就算自己力量、速度都不行,但她出手防备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这态度倒说不上恼怒,反倒是窘迫更多一点。梦言猜不准她是不是意识到了,心思转了转,干脆抬起手臂,挑起眼睛等谢又安上来。
    颇有点挑衅的味道。
    要不然就是她上来帮自己换衣服,自己给她一刀子。不然就是她察觉自己的意图,提前撕破脸,不再有现在表面的善待。
    结果谢又安突然跪下,话说得都语无伦次起来:“臣随父亲驻守边疆多年,风餐露宿,这许多年早失了女儿的柔和。臣,臣唯恐扫陛下兴致,臣不敢上前!”
    什么?她在说什么玩意儿……
    不过刚好……
    梦言佯作怒意,挥下手臂,湿漉漉的衣服没能弹起来,一点王者风范都没有了。
    “那你出去吧!在这人碍眼!”
    谢又安迟疑了下,随即松了口气,如获大赦般:“臣谢陛下!”
    然后谢又安就真地出去了……
    梦言看着她疾步退至门边,然后转个身就闪了出去,石化在原地。
    怎么一会儿工夫她就变了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完全不同了。难道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是让她害怕的?
    梦言一边费劲儿地解身上的衣服,一边环顾四周。
    要说刚刚那一会儿,她也就是看了那个琉璃箱子,梦言凑过去俯身往里看。
    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扔得乱糟糟的,像是从来没整理过。入目最显眼的是一条暗红色的皮鞭,带着倒钩,上边还残留了些许血迹。梦言这么看一眼就靡簧砑ζじ泶瘢泵ε部酉摺=锹淅镉邪虢乇渡睦颍涣诵危椒⑾猿錾蠊钜臁�
    这公主会这么节约?半截蜡烛都不舍得扔,还要好好地收在箱子里?
    估计是这蜡烛里加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比较贵重吧。
    除此之外还有些小物件,最常见的就是玉石。和这屋子一色的琉璃石,翡翠、珊瑚也不少,还有一块儿黑曜石。都是一端圆润的圆柱状,只是粗细大小不同。
    梦言好不容易脱下外衫,没心思再跟衣服斗争,拣了件外衫胡乱系起来。她拿起那块儿黑曜石上下看了半天,是难得一见的彩虹眼,比乌雅闲脖子里那块儿成色还要好。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能将一个统领吓跑的地方……
    梦言把这个东西也塞到怀里,然后坐到琉璃石床上发呆。
    现在谢又安是支出去了,但是自己怎么逃?
    反向思考一下,这屋子没有窗,只能走前门。前门有兵把手,要把他们也支开……让他们走开的话……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所以他们才守在这里的。要是自己走了,那他们也就跟走了。
    就是这样!再堵一把!
    没什么可怕的!

  ☆、第十章

生死面前,还有什么好怕的!?
    梦言站起来,深呼吸数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谢又安大概是太恐惧箱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杂物了,直接出了殿门,在院落里等着。这倒是方便了自己,很好很好。
    梦言吹熄了所有的灯,在池子边站定。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具女尸上瞟,每次快落上去时立马转开,矛盾得很。
    没事没事,这就是一具尸体,外边还有很多。先逃过这一劫,真正当上女皇了,一定会彻查此案,替她平冤。厚葬必须有,她要是还有家人就好好供养着。只要自己能活下去。
    梦言在心底碎碎念,忍不住掌心相对,闭着眼拜了拜。她绷起脚背,用脚尖在水里试了一下,毫不意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梦言再次深呼吸,把整只脚踩进去,等浑身的寒颤落了,慢慢回到水里。
    女皇已经死了,晚烟也不在了,初云又是个不可靠的。
    自己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局势,也努力思考了,拼了命逃跑了,最后只能求助于运气。
    这挺被动,挺让人沮丧的。但别无他法。
    梦言仰面漂在阴影中,将脸露在外边小心地呼吸。等了很久,门外的人终于按捺不住,轻咳一声,微微拔高了声音:“陛下?”
    梦言心头发颤,立马屏住呼吸。
    “陛下!?”
    梦言闭上眼,彻底放空自己,自己当自己不存在。
    又静了数秒,半掩的门应声而开。梦言抱着侥幸的心理,五感提到极致。
    先是轻巧灵燕的脚步声,步伐很快,却带着艰涩,从池边走过。梦言能想象出谢又安走路时的英气爽朗,在脑中追踪她的一举一动。
    进了琉璃内室,脚步变得急促而慌乱,间或还有两声呼唤,惨烈痛心地叫“陛下”。随后她毫不停歇地奔出来,声音在远处炸开:“彻查涵听苑!找不到陛下就不用回来了!”
    许是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号令搞懵了侍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谢又安又厉吼了几句,清丽明朗的声线当真沾了大漠才有的粗犷,和她人一样,飒爽英武。
    否极泰来,倒霉了这么多次,终于有一回是蒙对了。
    谢又安可能是被一系列变故打昏了头,也或者她其实没那么多弯弯肠子来防备别人,总之在发现女皇从室内消失之后,她真的带人四处去搜查了。
    根本没往水池里看一眼。
    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总会有盲区。
    谢又安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和糙汉子们一起训练得再多,实战经验也不一定会有多丰富。
    更何况她从见到自己开始就一直在失控——憎恶,悲伤,紧张,窘迫。这些都是会占用注意力的负面情绪,麻痹人的感官。
    梦言知道,第一次走过这个水池,她就已经将它给忽略掉了。
    梦言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偷偷摸摸溜了出去,毫无目的地躲躲藏藏。
    不光是灵溪宫内,整个皇城都乱掉了,处处都有喊破了嗓子四处流窜的侍婢、太监。萧杀之气笼罩在皇城上,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消散。
    梦言往南出了灵溪宫,不知走上什么路了,越发僻静。沿途根本没见到什么人,只有路边躺倒有个把,不知是死还是昏,梦言不敢去确定。
    梦言只管走自己的路,绕过一大片顺风摇曳的睡莲,眼前蓦然出现一个背影。
    清瘦,单薄。行走在深宫的曲回小径上,独立且冷漠。
    说起来,有多久没见了?
    仔细算的话,半天前她还在阳光下发短信给自己,叫自己回家。但总觉得过了大半辈子似的,彼此都已苍老,时间所剩无几,再一眼可能就是最后一眼。
    乌雅闲。
    梦言张嘴,还未出声,前边的人停了下来。和之前一样,起初是放慢脚步,却还是踟蹰向前,慢慢地慢慢地,才静止下来,立在那里。
    是乌雅闲吧?这身量,这走路姿态,不可能是别人的!
    梦言提了这么久的精神,终于崩溃,几乎要落泪。忽然后颈一疼,眼前就黑了。
    前方那人白衣若雪,慢慢回头。
    只可惜来不及看她的面貌了。
    其实要说起来,爸爸妈妈对自己甚至要好过亲生女儿,但梦言和他们的亲昵之间,始终保留了一丝隔阂。是中二时期矫情,或者是那些毫不相关的外人总在耳边念叨“你又给人家添麻烦啦”,一声声“人家”硬生生把美好的父母之情给念淡了。
    总之,这关系不对等之下,梦言就是在承受他们的施舍。
    但是乌雅闲不一样。
    她们不错几岁,在一起玩耍,也在一起打闹,做同龄人才能做的事情。梦言把她当姐姐,更把她当小伙伴,虽然她总是板着脸,冷冰冰的。
    但这冷冰冰梦言也喜欢,不会有愧疚感,没有压力,落个内心自在。
    当然,这种错觉维持到报志愿那一天。
    梦言的意识并没有完全中断,只是昏昏沉沉地回到那个现场,又听到乌雅闲说,她一点都不想和自己一起生活。
    那么恶狠狠的,好像谁都不肯放过。
    但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和那个谢又安一样,是惧怕自己所以躲开了么?
    说到谢又安……
    梦言皱皱眉,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张被放大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还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简直惊悚可怖。
    后颈还在钝钝的疼,这一松懈下来,浑身虚软,手脚都没一点力气,想勾勾手指都难。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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