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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女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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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也暗暗留心此事进展,总要让那“代有天下”四字坐实了,自己从此才可摆脱那个预言的诅咒,可惜不过月余,就传来平叛的消息,陈硕真已经给拿下送进京师等待处决了。
李治批了斩立决后,叹道:“朕本来不想杀一个女人,可这个女子不简单啊,朕有好几个官员都陪她掉了脑袋,她岂能不死?”
媚娘大胆进言道:“媚娘想在她死前见她一面。”
李治不解,媚娘撒娇道:“自古从没见过一个女皇帝的,陛下就让媚娘瞧瞧嘛。”其实媚娘的心里打着一个鬼主意,要问明陈硕真和“代有天下”四字的关系,以彻底洗清自己心头的阴影。
李治大笑应允。
陈硕真被安排住进了一间宽敞干净的囚室——原来专门关押皇亲国戚高官显贵的地方。媚娘想这大概是因为皇帝的宠妃要见陈硕真,再加之人已抓住了已判死罪不可能翻案,所以陈硕真在天牢中倒不曾受苦。
媚娘着众人退下,独自走进囚室,又将厚厚的牢门关上,却只见里面的床上坐着一个女子,背朝自己,长发没有盘起,任由它披至腰间,一身白色囚服,这便是陈硕真了。听见媚娘的脚步声,陈硕真轻轻道:“你是皇上的宠妃,武媚娘么?”
那女子的声音平静地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囚徒,在那平静里还透着一股慑人心魄的妖媚,连媚娘听了都有些微微颤抖,陈硕真说着,转过身来,媚娘才发现她的容颜比她的声音更加不能抵挡。
媚娘原以为敢于率众造反的女子定是身形健硕的悍妇,却不料眼前的陈硕真眉目如画,柔媚地像一缕青烟可以沁入你的五脏六肺,叫人每个毛孔都舒服,却又寻她不着。她明媚地可以让这斗室都化作仙境,令所有进入的人不能自持。
媚娘终于明白给陈硕真选一个这样四壁封闭的囚室的原因,哪一个男人看到这屋里流出的一丝春光可以抵抗?媚娘也终于明白李治说“朕有好几个官员都陪她掉了脑袋”的隐意,原来那些个都作了石榴裙下的风流鬼。
陈硕真莞尔一笑:“你坐呀。”
媚娘竟似受了催眠,呆呆地在床沿坐下,好一会儿才道:“你真是个妖精。”
陈硕真吃吃地笑起来:“武娘娘真会说笑,我看娘娘的品貌,才是妖精里一等一的人才呢。”
媚娘定了定神,道:“他们怎么拿住你的?谁能与你对面交锋,谁能忍心把枷锁加诸你身?”
陈硕真幽幽地说:“娘娘不知道姜子牙怎么杀的苏妲己吗?”
周武王讨伐商纣平定天下后,抓住了妲己,本要砍了她的头示众,可是行刑的刽子手被苏妲己的美貌所惑,竟每每不能下手,最后姜太公只好自己动手,拿白布遮住了妲己的脸,这才顺利地杀了她。
“是谁蒙住了你的脸呢?”媚娘笑道。
“姜太公太老了,老得已经不是一个男人了,”陈硕真微笑道:“而崔义玄,根本就不是男人。”
话毕,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场谈话越来越不像是一场临死前的对白,而是闺中密友的窃窃私语。
“好了,”陈硕真站起来,那宽大的囚服随着她的步伐飘起来,裹住她妖娆的身段,媚娘心里暗暗赞叹,连囚服也能被她穿得这样好看,“别光盯着我看,你来肯定不是只为了好奇来看我的,对不对?”
媚娘点头转入正题:“以你的美貌,简直可以进宫为妃为后,受宠也不在我之下,何苦起兵造反,落得个身首异处呢?”
陈硕真也终于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神色凝重道:“以武娘娘这样的胆色智慧,竟也以为进宫为妃为后是女人最终的理想么?那永远是在委屈自己,伺候着一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那有怎样?你的雄才大略远远胜过这些庸俗之辈,你能把这个天下治理得更好,那么,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为什么不能把他的权势拿过来?!”
天下,天下,这番道理在媚娘心里不是没有起过年头的,可是,每次都因为觉得太过离经叛道而不敢往下想,今天听陈硕真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直听得她热血沸腾。
陈硕真走到她的身边,双眸望住媚娘道:“你美得连我都动心了。”
媚娘笑道:“你自己这样国色天香,还要来打趣我。”
陈硕真又道:“我真起了造反的念头,是因为有一天在梦里梦见了弥勒佛,他对我说,是时候出个女皇帝了,我原以为说的是我,就起事了,今天见到武娘娘,才知道原来说的是你。”
媚娘心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忙道:“你可别害我,我还怀着孩子呢,一尸两命。”
陈硕真趴下身,把耳朵伏在媚娘隆起的肚子上静静听了会儿,仰脸笑道:“放心,外面听不见的——我死之后,就投这个胎,来做你的女儿,好不好?”
媚娘想到这样美丽的一朵花就要在明天凋零,心头不免悲伤,也就顺嘴答道:“那是自然,投身帝王家,一世的荣华富贵,不过你可得保佑我早日当上皇后噢。”
陈硕真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娘娘既依允了我,我就当真了。望娘娘以天下为己任,完成硕真没有做成的大事。”
媚娘见她张口闭口不离要自己当皇帝,生怕惹上麻烦,打算起身告辞,陈硕真拉住她附耳道,“你等等。做大事的人,须有死士。他日有需要之时,可到东城土地庙寻一个叫尾生的人。”
“我如何知道是他?”
“那土地庙已经废弃,你去那里对着土地像磕三个响头,自然有人来问你讨碗水喝,你问‘水涨起来了,你还不走么?’他答:‘既名尾生,便已明志’,那人便是尾生。”
媚娘知道,尾生抱柱是古时候一个浪漫又哀伤的故事,尾生与女子约在桥头,久候不至,水涨没桥,尾生抱柱而亡。陈硕真有这样的死士,她信。
这屋里的谈话媚娘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如意。十一月庚戌,陈硕真伏诛。武媚娘听说,当她美丽的头颅落地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炷香的功夫就把她的尸首掩埋了。
媚娘想起那天的诀别,竟不相信那确确实实发生过,只有她隔着肚皮抚摩着躁动的婴儿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她真的会来投胎吗?

 正文 十四
 这年的第一场雪带走了陈硕真,第二场雪送来了小公主。当媚娘看到那个包裹里的婴儿时,一下子惊呆了,哪怕在这襁褓之中,她雪白的皮肤,长垂的睫毛,无一不在骄傲地展示着她无与伦比的美貌。
天,这孩子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妖精,这分明是陈硕真,她真的来了。媚娘把这深深的恐慌压在心里,宫里上下因为这孩子的到来一片欢腾,就连皇后见到了这孩子也一刻不舍得放手,总要抢着抱抱亲亲好一阵子。这大概就是妖精的魔力吧,她一诞生便注定了要颠倒众生,无论是敌是友。
如意见到小公主都忍不住说:“若是能生出这样漂亮的孩子,还俗我也甘心了。”
媚娘笑她道:“那就请如意师太还俗给我生一个吧。”
如意自知失言,羞红了脸,追着媚娘要打,只听外面有人通传:“越国太妃驾到。”
二人赶紧收敛了形容,正衣跪迎。
越国太妃燕氏走进来,忙叫二人起来,嘴里说:“新年回来和大家聚一聚,听说小公主美丽非凡,一回来就先到这儿来了,快抱来给我瞧瞧。”
媚娘从摇篮里把孩子抱起来给燕氏看,如意觉得燕氏拿眼瞟了一下自己,认真抬头看时,燕氏的眼神又正专注地看着小公主,似乎一刻也没有离开。
燕氏入座之后,屏退了侍从,媚娘看这架势,似乎有机要事要和自己说,也赶紧叫宫人把小公主带到外屋,又示意如意也退出去,关上了门。
燕氏长叹一声:“媚娘,你大祸临头还不自知吗?”
媚娘知道燕氏必有些要紧的秘密告诉自己,忙道:“请太妃赐教。”
燕氏道:“我在这宫里也有一二眼线,平日里传些娘娘们的笑话给我解闷,这一桩我可不敢当笑话听,只在这个年过完,十五之后,宫里有人要治你死罪。”
媚娘吃了一惊,仔细理一理头绪,道:“媚娘有什么把柄与人,会落得死罪呢?”
燕氏直盯着她的眼睛:“媚娘可知道巫服之祸?”
媚娘一听这话,脑袋嗡了一下,知道燕氏说的果然是一件大祸事。汉武帝金屋藏娇的皇后陈阿娇,一朝失宠百无聊赖中,竟爱上了女巫楚服,每日命她扮作男子模样,与自己同睡同起。汉武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将陈阿娇打入冷宫,腰斩楚服,陈阿娇终于郁郁而终。
媚娘脊背发凉,手脚僵硬,好半天才讷讷地问:“是什么人要杀媚娘?”
太妃冷笑道:“想治媚娘于死地的岂只一人,任凭谁知道了这件事,都可以在皇上面前邀功请赏的——刚才那个小尼姑就是你的楚服么?”
媚娘知道瞒燕氏是再瞒不过的,只得点头。
燕氏低声喝道:“你好糊涂啊,胡作非为竟弄到宫里来了!这宫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盼着你出个差错,你竟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媚娘连忙跪下:“媚娘知道错了,但求太妃指点迷津。”
燕氏又是一声长叹:“哎,你我亲戚一场,兔死狐悲,我自然是要保你的。事已至此,万万不可儿女情长,只愿你能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媚娘听出了燕氏的弦外之音,分明是要她杀了如意灭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沉思不语。
燕氏恐她心软,又劝道:“此女不死,后患无穷,当年陈阿娇是什么出身,她母亲是堂堂长公主,所以才不过判了个幽禁,你母亲呢?你儿子呢?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呢?你要他们背负什么样的罪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起身走了。
如意从外室进来,见媚娘还在发呆,关切地问:“刚才太妃说了什么?”
媚娘胡乱回答:“无非是叫我趁着皇上钟爱小公主,赶紧讨个封号。”
如意深信不疑,并不再问。
媚娘见如意行止如常,浑然不知已被放上刀俎,心下不由大悲。这天夜里,媚娘梦见正和如意赏花,待要折下一枝给如意戴上,才发现原来如意无发,二人正嬉笑间,忽手中的花滴下血来,淌在媚娘手上身上,媚娘惊得把那花往地上一丢,却发现躺在地上血泊之中的是如意,究竟折的是花还是如意,竟无从分辨。
媚娘在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如意梦中哀怨呼唤之声声声直敲心门,一时心痛如绞,自忖道:“叫我杀如意,那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的。”
既然醒了,索性拥被半起,看着窗外满天星斗想着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越国太妃断无害自己的意思,更加不认识如意,所以可见她说的是真。只是自古捉奸拿双,拿这样秘不示人的事情告皇上的宠妃,没有十成的把握总不敢贸然出手,但看燕氏字句确凿,可见对方已有准备。想自己和如意在宫中极谨慎,只是在感业寺里放浪形骸,难免露出形迹,只是感业寺众尼自己也是投鼠忌器,就算告自己也不够分量,细想来只有一个人作证,自己是逃无可逃的,此人就是感业寺住持,静慧法师。
想起静慧法师,媚娘不由心中一紧,媚娘入宫之前住在感业寺别院曾遭大火,后来因为自己安然无恙,也就不了了之,但自己心中始终存疑,此事疑点太多,后来听如意细细说起前因后果,更发现一件怪事,那晚正是起火的时候,静慧法师定要如意来寻自己赏月,竟像预先知道有这场火一样。这个疑虑一直深深藏在媚娘心里,今天两下一印证,真相似乎呼之欲出了。
此番要害自己的人定然与静慧法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与上次纵火的只怕是同一个人。上次静慧法师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可谁知道她救自己性命是何居心,或许觉得皇帝最爱的女人死在自己寺里是个大麻烦,所以决定中止行凶。
如果说真是静慧法师所为,那么为什么早不以巫服之罪告自己,还要等到现在动手呢?媚娘苦思片刻,似有所悟,定然是那时这主谋还不清楚自己与如意的事,现在自己公然把如意接到宫里居住,再由静慧作证,那就是坐实了。
燕氏劝自己杀掉如意,确是最理智的一个办法,最理智也最残忍,可若要保如意不死,第一须将如意速速送出宫去,自此不再来往,第二则要封住唯一一个重量级证人——静慧法师的口。若要自己不死,须得如意死,若要如意不死,须得静慧死,两害相权取其轻,媚娘已做下主张,静慧非死不可。
只是自己身在深宫,又不像皇后有柳姡Сに镂藜沙叛狄本不酆纹淠岩病R腿缫庀率帜鞘遣豢赡艿模缫夂途不鄹星樯詈袂兹裟概偌由纤悄茄豢媳渫ǖ娜耍ㄈ荒勺约核酪膊辉敢馍本不鄣模庹媸浅钌啡肆恕�
正在踌躇之间,只听外间婴儿啼哭,媚娘叫宫女把孩子送进来,自己抱在怀中轻摇,星辉交汇间,只见这孩子一双明眸望住自己,眼神似乎会说话,像极了陈硕真。媚娘心里一动,忽然想起陈硕真当日告诉她一个叫尾生的死士来,顿时计上心来,轻拍小公主面容道:“你说要帮我,果然帮了我个大忙。”
第二日,媚娘屏退众人,交给如意一个蜡丸,道:“我有个紧要事,不知能否帮我?”
如意大惑:“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起来,什么事情我自然要帮你的。”
媚娘将如何到土地庙寻到尾生的方法细细说了,又让如意重复一遍,道:“事出紧急,你别问我为什么,好么?”
如意看她神色凝重,虽疑窦丛生,仍点头应道:“你的事情,我自然为你做到。”
说罢,出宫前往城东土地庙而来。果然见到尾生,生得络腮胡子,面貌丑陋,五大三粗,和尾生抱柱里那个痴情书生倒是怎么也划不上等号。尾生看暗语对上了,倒是十分客气,接过蜡丸道:“师太放心,师太的事便是我文佳皇帝的事,便是我尾生的事。”
如意看他说话颠三倒四,不敢多说,自顾回宫与媚娘交待了一遍。
媚娘听说尾生受命,略感心安,道:“你就此出宫到大慈恩寺玄奘法师处代我为小公主诵经祈福,我不叫你,你别回来。”
如意不解:“我回感业寺诵经也是一样的,而且为什么不叫我回来?”
媚娘道:“我这自有主张,事情过去之后,再与你说。”
如意觉得今天的媚娘大大的奇怪,但仍乖乖往大慈恩寺而去。
却说媚娘在宫里总觉得没有妥当,即便是杀了静慧,不知道还会不会牵扯出别的自己未曾想到的证人证物来,又怕尾生手脚不干净,非但没有杀成反而漏了马脚,坐立不安,晚饭过后,索性往王皇后和萧淑妃宫里走一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先到得王皇后宫里,王皇后看她来了,有些意外:“武媚娘倒好久不来我这寒舍了。”
媚娘谦恭下拜道:“小公主刚出生,媚娘不及来皇后处行礼,是媚娘的不是。”
王皇后冷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什么恩怨,咱们就一笔勾销了罢。”
媚娘听她话里有话,心里格登了一下:“媚娘不明白。”
王皇后道:“我随口说说,小公主这样美丽,我喜欢得很,明日我还去你宫里看她的,你退下吧,我也要歇了。”
媚娘出来又往萧淑妃宫里来,却见萧淑妃正在教太子和素节下棋。素节年纪尚小,趴在棋盘边一副认真模样。
媚娘观棋不语,见太子的大部兵马已经将素节的阵营冲得七零八落。
萧淑妃柔声教道:“素节,你这样左挡一下右挡一下,横竖是挡不住的,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你可知道?”
素节天分极高,经此提点,收拾残兵直冲太子中军,太子深入敌腹,回防不及,后方一大片被素节围了个严严实实,一时场上阵局大变,素节反守为攻终获全胜。
媚娘默默退出来,心头豁然开朗,原来自己数年来一直受困于防守的窘境,现在被人逼上绝路,再不反攻,更待何时?可是凭什么反守为攻?


正文 十五
 且说如意听了媚娘的吩咐,搬到大慈恩寺为小公主祈福,可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媚娘不让她回感业寺去,想了一夜总是不放心,想反正媚娘不知道,就悄悄从大慈恩寺出来回感业寺去看看。
不料还没有走进山门,就听见哀号声一片。如意心里格登了一下,紧走几步迈进院内,却看见院中诸尼围住一圈痛哭不止,周围还有不少兵卒把守,如意狂奔而入,喊道:“这是怎么了?师父呢?”
人群中走出小怜,眼睛已经哭得通红,拉着她的手说:“如意师父,你才回来,静慧师太昨晚被贼人害了。”
“什么?”如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只是担心回来看看,没想到果然出事了,还是这么大的事。众尼见她来了,都自觉分开一条路,路的镜头,静静地躺着静慧师太的遗体,她这样安静地躺着,好像正在睡梦之中。
“师太一生行善,普度众生,佛门又最是清贫之地,是谁竟要置她于死地?”如意强忍住泪水,咬牙切齿地问。
小怜哭道:“昨晚我本打算给师太添灯油,走进师太屋里,却看到一个彪形大汉也站在屋里,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我吓坏了,叫那人不要乱来。那人喝道:我与师太无冤无仇,但受命于我文佳皇帝,不能不杀。我不知道谁是文佳皇帝,想这个人定是疯了,便要他放开师太换我。师太却比我平静多了,把我给赶出来了。”说着,小怜看四下无人注意她俩,从袖口递了封信给如意,低声道:“师太临终前要我把这个给你,我怕那些官兵搜了去,就没和她们说,只告诉了你。”
听到“文佳皇帝”四个字,如意觉得十分耳熟,仔细一想,冷汗直冒,媚娘要自己送蜡丸的那个尾生,可不是也整天文佳皇帝长文佳皇帝短的叫,莫非……如意不敢往下想,更不敢把心中的疑窦说出来,跟着众人哭一回,趁着大家忙乱之际,悄悄又跑了出来,直奔城东的土地庙。
尾生还在那儿,他平静的一点也不像杀过人,二人到僻静处,他拱手道:“尾生不辱使命,师太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
如意仍不敢确定,只反问她:“我交待你什么事?”
尾生反倒有些吃惊:“师太写在蜡丸里给我,必是为了行事谨慎,难道还要我说出来?”
如意坚持:“你但说无妨。”
尾生道:“师太写了八个字:今晚感业寺杀静慧。”
如意几乎要瘫倒在地,尾生忙将她扶住,如意愤愤地甩开他,踉踉跄跄地走了,留下尾生一个人目瞪口呆。
如意再也忍不住,眼泪撒了一路,她穿过闹市的时候,一定会引来很多好奇的目光,可她顾不得了,她找了个酒家闯进去,要了个二楼单间,只叫小二上酒。
小二甚是奇怪,半天不走,如意摘下手里的象牙念珠,往桌上一摔:“把最好的,最陈的,劲最大的酒给我拿来。”
小二也是个识货的,赶紧收了念珠就下楼去,不一会儿捧来一坛酒来,如意要他没有自己吩咐不要再进来,便把房门锁上。这才靠着窗边,颤抖着把师太那封遗书打开来看。
“如意,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讲经了。
因果轮回,生生不息,你不要把我的离去看得太过悲伤,这一切都有它的因,也将有它的果,这只是大千世界因果往复中的一环,如沧海一粟。
多年以前,皇后曾有恩于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年感业寺着火,也是皇后授意,静慧不忍杀生,故在最后关头安排你救下了媚娘。
这一次,皇后又有事要我帮忙,牵扯在此间的不单是媚娘,还有如意你,我又怎么忍心把我最疼爱的徒弟往鬼门关送,可是皇后对我的恩德让我不能不报答她,两难抉择。
我知道要杀死我的人是谁,可我不怪她,我反而感谢她成全了我,让我不必去做这样的抉择。
你把这一切都忘记了吧。这封信,你看完之后马上烧掉,切记。”
如意泪如雨下,她哭一阵,又仰脸喝一杯酒,一杯又一杯,简直不知喝了多少杯,也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
如意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睛。那一瞬间,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慢慢地昨晚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她踉踉跄跄地起身,移来烛台,将那封信放在火上点着了,手上一抖,落在撒了一地的酒里,竟一下子着了起来,火借风势,一下子整间屋子都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如意也不喊叫,只坐在那火光中痴痴地笑。
在她再度失去意识之前,只听见耳边嘈杂的救火之声响成一片,火光中,有个人影冲进来,将她抱了起来。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往四周看看,都是镂金的器具,金碧辉煌,俨然是一座宫殿。再低头一看自己的青衫,竟被换过了,是贵妇人的衣裙。如意穿惯了粗布衣服,乍穿上丝绸,竟觉得好像被赤身裸体的被人抚摸一般,十分不惯。
宫殿的尽头远远地走过来一个男人,因为逆光看不清楚眉眼,用温柔的声音问她:“你醒来了?”
如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衣服莫不是被这个男人换去了,一时又惊又怒,骂道:“你这登徒子,怎敢趁人之危——”骂声未绝泪先流,真是祸不单行。
边上有个阴阳怪气地声音喝道:“大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救了你的命?”
远处那个男人走得近了:“你不要吓坏了小师太。”说着,来到如意床边,俯身问道:“小师太好些了吗?”
如意的眼神还是有些迷离,这个男人的长相和他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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