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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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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琴琴睁开眼睛，发现四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看。她摇头，“我什么奇怪的声音都没听到啊。”
整套催眠还没完全结束。小六仍旧在邹琴琴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好了，现在我数十下，从十数到一，数到一时，你会完全清醒过来。十，九，你开始慢慢恢复对外界的感受。八，七，六，五，身体各个器官又开始以正常的方式运作了。四，三，你清醒过来了。二，一，好，现在睁开眼睛……”
邹琴琴摘下耳机，对小六说，“只有你作催眠的话语，没有笑声啊……”小六困惑的样子让邹琴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呃，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听错了。我相信你。”
第三十六章
“让我来听听看。”
小五将耳塞放进耳朵里，还从小六手里拿过MP3。她把刚才那段音频重新放了一遍。这一段时间里，李鲢问邹琴琴，“你没有被催眠吗？”
“只有在被受术者配合的情况下，催眠才有成功的可能。”窗窗代邹琴琴回答了。“一个人不愿意自己被催眠，他就不会被催眠——至少，不容易被催眠。”
邹琴琴点头。窗窗讲这两句话时的声调里有一种兴奋激昂的味道。分子突然一低头，“咦，你讲话怎么带情绪了？不是一直就那种没感情的机器音吗？”
“因为三个月，一百二十二天，两千九百二十八小时，我的认养时间达到激活‘情绪声调’这个功能的标准了。如果你继续养我，我会显示出更多隐藏功能的。”
“哇，。”分子赞叹道。“这个程序我喜欢。不过有一个问题你得注意一下……像刚才那句话只要用普通声调就可以了，不需要那么高兴。”
“情绪选择是随机的。”
分子哭笑不得，“那你还是把这个功能关掉吧。我可不想哪天听到你用死了娘一样的声音喊我姐姐。”
“哦。”窗窗说。它的肚子啪嗒一声响。“好了，关掉了。不过姐姐，我没有娘哎。”
分子点头。“这样听起来舒服多了。”
小五摘下耳机对小六说，“我也没听到什么笑声。我真佩服你啊，整天塞着耳朵就听这玩艺儿？”
“不，我白天听的是日常催眠，基本上没有暗示只是放松引导而已，也不是我自己录制的。我买的催眠套装里面写着，睡前催眠不妨自己制作。所以我录了这个。”小六敲敲脑袋。“你们都没有听到除了催眠语之外的话吗？听起来很阴险的声音？”
“我只觉得你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矫揉造作，阴险？没有。”
“你到底听到了什么？除了笑声还有呢？”邹琴琴问。小六茫然地看了四人一眼，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机器宠物窗窗在床下说，“会不会，这个声音只有小六本人听得到呢？”
分子若有所思，“哎，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啊。”
“一般来说，只有本人听得到的声音就是幻听。”小五说。
“不，未必是幻听。”邹琴琴问小六，“你确定这个声音是耳机里传出来，而不是盘旋在你脑海里的吗？你说那个声音是在放松引导之后出现的。那时你不是被催眠了吗？催眠状态下出现幻觉是有可能的吧。”
“我没有听错，千真万确这声音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我虽然在催眠中，但听到那个笑声马上就清醒过来了。”小六有些激动。她拉着耳塞说，“是，是这样的。我听到那个声音，感到非常害怕，可身体像僵掉了一样动弹不得。我想用手扯掉耳塞，可是手不能动。后来不知怎么一来，左边的耳塞掉下来了——我想那时头可能动了几下吧，记不清楚。这样一来，我只听到右边的耳塞里传来那个恐怖的声音了。这能证明声源是MP3！”
看四人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小六颓然道，“算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精神出问题了？”
“还是让我来研究一下这个东西吧。把它交给充满探究精神的窗窗！窗窗替你解决问题！”
窗窗蹦起来，看准小五的手啪地夺走了MP3。四个人各自回房了。邹琴琴临走时对小六说，“还怕吗，要不要我陪你睡？”
“算了。马上就天亮了。”
床头脑钟的时针指在四上。邹琴琴最后一个离开，带上了门。回到小五的卧室，她被小五问了一个问题。“你相信超自然的东西吗？比方说像小六说的鬼。没看出那家伙还迷信呢。”
“不相信。”邹琴琴上床，关灯。小五在黑暗中生气地喊，“喂，我还在喝水呢？”
邹琴琴打开灯，开心地笑着。“其实我希望你尖叫一声，这样就能证明你也怕鬼了。哇，你把水给洒地上了，是不是手抖了一下？”
“怕黑跟怕鬼不是一回事！”小五反驳。
“那你觉得人为什么会怕黑呢？难道不是因为潜意识认为黑暗之中有某种未知的东西？就是你说的超自然吧。”
“不对。怕黑是进化过程中遗留下来的。过去的猿人在黑暗中经常被猛兽袭击，就连带着连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环境也一起害怕了。我们这样假设一下，”小五似乎被勾起了对生物学感情，爬到床上兴致勃勃地说
，“假如猿人从未没有在黑暗中被猛兽咬断喉咙，啃食肢体——嗯，就假定那时所有的动物都是夜盲，只在白天捕猎好了。猿人在夜幕降临后非常安全，危险全部来自白天。那样会出现什么情况呢？那样，我们现代人喜欢黑暗就像婴儿喜欢母亲，反而是白天走在街上会有一种本能的心慌，嗯？”
“说得好。”邹琴琴同意了她的说法。“没有超自然的东西，没有鬼。哦，对，别忘了灵魂状态——灵魂在历史上曾经被当作非常神秘，有情调的东西来对待，人们将之视为超自然的力量。可灵魂是什么呢？灵魂跟超自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灵魂就是包含在生之中的一种状态而已。”
如果小五听到此时沿沿和剪影的对话，八成会眼睛睁得滴溜圆儿。这未免太巧了吧：没有先后之分，几乎是同时，那个“假设猿人不曾经历过使他们遭受伤害的黑夜”的想法也在沿沿脑海里成形了。不过沿沿由于脑子有点问题，所以成是成形了可比较畸形。
“为什么人害怕黑暗，而不害怕明亮的环境呢？”
“太过强烈的光线也是能引发人的恐惧感的。”剪影边吃饭边回答。现在有钱了，每顿都能吃上新鲜蔬菜和肉了。沿沿不用挨饿，突出的颧骨被长出来的肉掩藏得很好，不笑时不会突出来了。她养回娃娃脸之后剪影有点嫌她太肥了，不够有气质。“你看人家逼供就是用灯光直射，十几个小时下来那人就崩溃了。”
“好像不是这样。”沿沿低下头去吃了一筷子面条。她又有了条新思想。“人害怕黑暗是因为遗传了祖先的本能。原始人在黑夜里掉进沟里摔死，掉进河里淹死，或者被动物吃掉，这样的事发生得多了所以他们害怕黑暗。黑暗意味着死亡。”
第三十七章
“有长进。给你鼓鼓掌。”剪影乐呵呵地笑了。自从SS—HS卖出去以后，她就变得容易高兴了。作为发明家，作品得到承认与传播是最大的好事，何况还有钱赚——SS—HS没有像她最初设想的那样用于暗杀，却被一个药贩子慧眼识珠买走了。剪影根据他的要求，把SS—HS改制成兴奋药：不设置开关，延长H和S的时间间隔，缩短整体作用时间，给它穿上一件可被腐蚀的，对人体无害且能防止其对人体产生作用的“外套”。这样一来，新型SS—HS进入人体后，胃酸腐蚀掉外膜，露出里面的作用器，开始作用于人体，持续一小段时间后失效再被人体排出。既然特性有了变化，那名字也要改了。SS—HS改成MM—HS。新产品是以“分”为单位的嘛。
“那这样就等于说，黑暗是因为与受伤害联结起来了才产生了令人害怕的力量。”沿沿脑子一转，“如果光亮与受伤害联结起来了，那是不是说，人也会害怕有光线的地方？”
剪影不假思索地说，对。沿沿问，“那样一来，人会怎么想呢？……只要没有光，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只要所有的时间大地都笼罩在黑暗中，就安全了。黑暗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如此人就会想尽办法避免亮的地方，将自己投入永远的黑暗里，对不对？”
“如果就你给的这话来讲，成立。但人生活在世界上是件很复杂的事。你假定人会在有光的地方受伤害，在黑暗的地方保全自己。但伤害只来自白天吗？晚上百分之百安全吗？”
“是的，假定有光的地方有危险，没有光亮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那还有食物问题呢。没有光去哪里找吃的啊。”剪影叹了口气。沿沿的脑子还是不能复原。“你现在研究的是人，你知道这是个非常非常复杂的问题不能简单地想当然……”
“假设食物也能在黑暗中获得。什么都能由漆黑一片带来。完全地，肯定地。”沿沿固执地顺着自己的思路讲下去。“那样人就会想方设法消除光亮！”
“……好吧，怎么消除。”剪影怏怏地接过她的话头，懒得去纠偏了。沿沿兴奋得直敲桌子。“想驱逐黑暗，可以点火，用火来照亮周围——哦，原始人就是为此才发明钻木取火的吗。黑暗可以消灭，可怎么消灭光明呢？”
“是啊，怎么消灭光明呢？”剪影装模作样地点着头。“射日吗？确实有一个射日的神话呢。不过人家可不是为了消灭光明，是因为天上太阳太多了不得不打掉几个否则就活不下去了。原始人会不会想射下那个唯一的太阳迎接永恒的黑暗呢？”
“不能，毫无疑问不能。太阳不能被射下来，相比起来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沿沿很高兴剪影站在她这一边了。“啊所以结论是：原始人可以创造光，但不能毁灭光。再进一步，结论就是，创造比毁灭容易！”
沿沿自豪地说，“我创造了一条定理！创造比毁灭容易！”
剪影吃得饱饱的，跑去卫生间全吐了出来。胃随着惯性一阵一阵地收缩，她郁闷地喃喃自语。“按你这种不讲理的思路，我也来发明一条定理。创造一个白痴和毁灭一个正常人智商的意义相同。所以，创造和毁灭一样容易。对不起，我可怜的小沿沿。”
小六拿回了她的MP3，锁进抽屉，再也不听了。谁被那样吓过一次，以后看到此类电子产品都下意识地心跳加速。窗窗说，我知道MP3问题出在哪儿了，但我不能告诉你。小六说，算了算了，反正我以后不碰这东西了。窗窗居然对人有所隐瞒，分子很生气，问窗窗，“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机器宠物也是懂道理的。因为不说出来比说出来好，就是这样。”
小六经过这件事倒是喜欢上了窗窗，有时晚上会来分子的卧室里和窗窗玩抓网球游戏。分子看过几本讲催眠的书，问小六。“你觉得催眠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善现状？”
“如果你相信的话，就是百分之百。”
窗窗像壁虎一样吸附在墙上爬来爬去，充当目标。小六则要用手里的网球去砸窗窗。这个游戏小六总是输多赢少，机器宠物身手无比灵活，反应更是快得要命，她这儿球才脱手，窗窗已经呼啦一下蹿到墙的另一侧了。分子反问，“百分之百？那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就研究催眠好了。”
“说了要相信嘛。你不信，所以不行。”
“催眠能让我边吹笛子边唱歌吗？”分子问小六。然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格费玲郡盛产销售员。走在街上几乎不可能不被卖各种各样东西的推销员瞄上，跑过来热情地跟你推荐他们的产品。有时候分子工作个一天能碰上三四个推销员。
“小姐你需要异域风情长笛吗？”
“小姐你需要隐形播放器吗？”
“小姐你需要吸氧机吗？”
“小姐你需要一份新工作吗？”
对此分子感到很不满。这太影响她的工作情绪了。寥寥几分钟的曲子前奏被打断，间秦被打断，连□都不得不在一半停下来。
“谢谢，我只会演奏这么一种笛子。”
“谢谢，我卖艺从不作假。”
“谢谢，你看我这脸色挺红润。”
“谢谢，虽然我现在这份工作挣钱不多但我不会为了钱去当一个沿街推销的推销员！请你们别再来了！”
分子忍不住对着推销员吼道。一个声音带着揶揄味道在她背后响起，“当个推销员有什么不好的呀？小姐你要跳舞花吗？”
分子气势汹汹地回头，“有什么不好？你们推销员就知道打扰别……哎，是你？”
她由怒转喜，“小碱片，几天都没见到你人，你跑到别的街上推销去了啊？”
小碱片晃晃手里的透明盒子，老朋友般笑嘻嘻地说，“分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第三十八章
透明盒子里装着一台灰白色的机器。小碱片把沉甸甸的盒子往分子怀中一送，大大方方地说，“送给你了。”
“为什么要送给我？”分子惊讶地看着小碱片。小碱片拿出一只锦囊，“因为我已经不卖心理仪改卖花种啦。上个老板破产了，我们这些推销员只好自认倒霉，每人拿了台心理仪走人。我要心理仪有什么用呢？我想你不是喜欢吗，就给你带来了。”
分子握着笛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应该说声谢谢，又觉得不能贸然接受这份礼物，摇摆不定。
“但貌似新东西销路也不太好。你看，这个花种，我自己叫她小废物。因为这就是一个根本没有用的东西。老板让我们这么跟人推销：您见过会跳舞的花儿吗？……这叫什么呀，换了我才不要花那么多钱买一株会抽筋的植物呢！”
小碱片举起手里的锦囊，薄薄的布料被撑得近乎透明了，可以看到里面一颗颗药丸般的花种。分子说，“这就是你的新工作吗？推销花种，我觉得比推销心理仪可爱多了。至少侍花弄草的很风雅呀。不过你说这种子长出来的花会跳舞？”
“我怎么就不能推销一点正常的产品呢，比如说像晾衣架之类的，而全都是些荒谬的东西，现在又是实验室里人工培养出来的变种花。”小碱片不高兴地埋怨着。分子说，“变种？”
一辆洒水车拐过路口由远及近开了过来，分子赶紧拉着小碱片躲到花坛后面。自从有过被洒水车浇得湿漉漉的经历之后，分子就很防着这种带音乐的车子。看着一路留下两条水迹的洒水车小碱片说，“其实当洒水车司机就挺好，上班时间还有音乐听呢。”
分子笑道，“看来你很不喜欢推销行业。”
“干一行厌一行。”
“那换个工作呗。”分子开玩笑地对小碱片说。“你会乐器吗？要不和我一起来卖艺吧。我们还能组个乐队，哈哈。”
“钱太少。”小碱片看了看地下的罐子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日薪差不多是你的十倍呢。”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我宁可找一个钱少却悠闲的工作。”分子的金钱观很是松驰。小碱片说，“但没有钱我拿什么去找回世界宝石呢？哎，你就不为这点担心吗？”
“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分子随便的态度实在太可疑了。小碱片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哈，哈，居然有人会忘了世界宝石？那你到这儿干什么来了？”
“说来话长。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慢慢谈吧。”分子捡起地上的罐子摆在纸盒上面。“这个就谢谢喽。”
分子说，“我跟家里人吵架了一个人走出来，溜着溜着就走到这儿了。”
小碱片不答话。分子问，“你没点什么感想吗？这类似于绑架啊。”
小碱片，“这就叫说来话长？一点也不长呀。你不会只是想找个借口到这儿来玩吧？”
小碱片指着高耸入云的摩天轮说。分子放眼望去，游乐场里的工作人员比游客还多，加上没有太阳，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分子往射击游戏摊位那儿走过去，小碱片跟在后头。“自从上次摩天轮上死过人之后，游乐场生意就这样了。我为什么要陪你来这儿啊，我今天还一颗花种都没有卖出去呢，回去老板会骂人的。”
“那好吧，我买一颗。”
“一颗顶什么用！我的任务是月销售三百颗以上啊！索性你好事做到底，一次买一袋吧？”
“我买一颗，你只要再卖出九颗就行了。一天十颗，一个月下来不就是三百颗。”
“这又不是做算术题……”小碱片泄气地说。分子经过用面粉团扔不倒翁的摊子，站了会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小碱片说，“我以为你想玩这个呢。”
“是想玩。不过我口袋里的钱只够买一颗花种的。”分子走路速度放慢下来。“所以你不肯放弃推销员的工作也是很好理解的啦。没钱就不能满足自然产生的各种欲望嘛。”
“欲望？”
小碱片听到这个词苦笑了一声。那个声音很特别，所以分子回过头看着她。小碱片很累似的蹲了下来捂住脸。空旷的广场中她像一个与外界没有交流的东西，以乌云重重的天空为背景，分子都想架个画架把这副情景画下来——不过有这样的念头挺奇怪的。分子从不作画。她弯下腰问，“怎么了？”
“我很焦虑你知道吗。我想象不出自己找到世界宝石这件事。我每天都怀有期望，但潜意识里根本就觉得这是不可能的。我好痛苦啊。”小碱片抬起头，嘴眼扭曲的样子吓了分子一跳。这人本来就不算美女，如此一来更丑了。“我真的想象不出啊。我怎么可能找到世界宝石呢？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分子盯着她看了会儿，小碱片怪怪地笑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儿。不会是精神分裂吧？分子想着，把她拖到休息区。小碱片嘴里念念有词。“镇定，镇定，没什么……”
“你情绪不太稳定，怎么回事呢。”分子关切地问道。小碱片喉头动了动。“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是怕你出事情，为什么一副我要刺探你隐私的腔调啊。”
“我还有什么隐私。”
小碱片沉默了很久，分子陪她哀悼似地低着头。气氛凝重得好像要粘住了，仿佛一张蜘蛛网。在这段时间里分子想：AWI患者普遍情绪都不稳定。是的，这一点任何人都清楚。这简直是想当然的事。分子感到奇怪的反而是格费玲郡井井有条的秩序到底是怎么维持的。可以说，这个城市就像一个大号精神病院——当代医学承认AWI是精神病的一种——而精神病院的病人们如果不是在药物作用下，在医生护士的看守下，肯定会跟几十颗鸡蛋砸墙上般乱成一团。那么谁让这儿的居民们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着的呢？什么样的力量？
第三十九章
她观察着小碱片。对嘛，这才符合她心中AWI病人的形象：神经质。眼睛周围的肌肉紧绷，嘴角不自然地抿起一半，看起来像是静止的然而同时蕴含着要爆发的力量，只能维持勉强的和平状态。分子等待着小碱片进一步的失控行为。结果她作好了任何准备，小碱片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人临死前呼出的那口气一样。
“我刚才有点激动，不好意思。”
“我是预备着看你更激动的表演的。”分子回答说。小碱片一动不动。“表演？对啊，我看起来好像小丑哦，鼻子红吗？不过你得谅解我。那个，刚才我听你的口气，你似乎认为自己不该来到格费玲郡。你自认不是AWI患者吗？”
“绝对不是。”分子的口气像发誓一般。小碱片没有进一步提出质疑，大约不感兴趣，只是说，“哦，这也是有可能的吧。那么你作为一个非AWI，混在格费玲郡没想过要回去吗？”
“因为某些个人原因我还真不想回去。这儿挺好。哪儿租个房子都能当家。”
“我只想找回原来的我。这种感觉你是无法理解的。”
“我，我是理解不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失去爱的能力，那不就跟活着本身一样浑然天成，根本不用去思考吗？”分子几乎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忍不住。“你们到底是怎么得上这个病的？”
“别人不知道，至于我个人，呵呵，是一个牺牲品。”
小碱片不协调地笑着。分子一听牺牲二字，追问她，“呵呵是什么意思？事情经过好笑吗？”
“不好笑，很悲伤。我说那件事很悲伤。悲伤，懂吗？”
分子不失时机地握住小碱片的手。她的手很小，热乎乎的，手背上薄薄的缺乏一定的皮下脂肪，像只鸡爪。“我懂什么叫悲伤。不过悲伤也分很多种，有淡淡的悲伤，有强烈的悲伤，有宽恕的悲伤，也有滋生了仇恨的悲伤。悲伤就是个沼气池，你是哪一种悲伤呢？”
小碱片慢吞吞地转头，望向远处的摩天轮。已经停用的大型游戏器材凄凉地顶着乌云站在那儿，一半隐没在云层中，剩下那一半像颗危险的枯树。“我就像个物品一样任人利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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