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啊-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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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在睡觉，一个站着不知道干什么。一共三个吧。空着的一个卧室，应该就是你跟踪的这个女孩睡的。姐姐，往这边走。”
　　窗窗带着分子绕到房子侧面。分子猫着腰站在窗下，看窗窗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打开保安窗并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差点鼓起掌来。“太神了，怎么做到的啊？”
　　窗窗跳上窗沿，压低身子，转过她没有五官的脸，“我先下去了，你快点爬上来。那个女孩睡下了。”
　　分子费了好大劲儿才爬进卧室，搞出了不小的声音。窗窗把她拖到书桌下面的一个小格子里，分子像个折叠球一样把自己卷成一团，勉强能在那个空间里容身。“干什么啊，她不会这么容易被吵醒的。我想在她卧室里转了一会儿，你把我闷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有人走进来了。”
　　窗窗话音刚落，门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分子只看到两只脚，她紧张得要命，生怕被发现了。窗窗跳在她肩膀上，用她耳朵能听到的最低的音量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要你躲起来了吧。”
　　分子想点头，可是地方太小了动弹不得，像个昏迷的人，脑袋不得不倒在一边。她看见那人小腿边好像有个东西晃动着。“是条缎带。”窗窗说，“姐姐，你猜这个走进来的人要干什么？”
　　分子本能地觉得情况不妙。她几乎按捺不住要钻出去打开灯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她听到一种沉闷的，混乱的，慌张的声音之后，终于猛地从书柜下面钻了出来。由于蹲得太久，她第一反应是头晕眼花，站不住脚。窗窗跟着出来，跳到一旁按下了壁灯开关。灯光打开的一刹那，分子认出了眼前的人。她都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拿着一根带子，带子缠在床上那个女孩的脖子上……
　　“姐姐，她要杀人。”窗窗不失时机地说，“姐姐，要不要去救那个女孩子？”
　　躺在床上的女孩脸色发青，双手捧在胸前一动不动。看见站在壁灯下的，紧紧握着缎带两端的人，分子第一反应竟然是微笑，然后才发现这个表情似乎不符合当下情景，立马转变成惊恐的表情。“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所以我在这儿。你呢，为什么半夜里偷偷摸摸藏在这儿，有什么目的？”
　　中心咨询站的美女咨询员义正严辞地说。分子瞠目结舌，“你要杀了她？”
　　美女咨询员嫣然一笑抽紧手中的缎带。“现在是我在问你。不给我个解释，我就报警了。”
　　分子尽管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个春天的夜晚，格费玲郡风清月明，不少人沉浸在梦乡里。不过肯定有例外。如果分子没有跟踪这个得梦游病的女孩回到她家里，或许她就会死于一条缎带。普通人的死讯不会在郡中流传开来，分子也就无从得知她的坟地精灵真的躺进了坟地。眼前这个人，想必会把谋杀布置成意外死亡的景象迷惑外人。一切都是巧合——这都是分子事后想到的。当时，她一片空白的大脑里燃起熊熊火焰，唰地朝床上的女孩扑了过去。窗窗和她一起扑过去，干脆利落，一刀剪断了那根性命攸关的缎带。
　　
　　　　　　　　　　　　　　　　　　第二十六章
　　李鲢几个人正坐在桌边吃早餐，传来敲门的声音。她站起来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神情古怪的女生。那个女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让李鲢感到她没有礼貌缺乏素质。来人还抱着一个白色盒子，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请问你是推销精神仪器的吗？”李鲢尽量和气地问道。“我们这儿没有人需要这类东西。”
　　“对不起，你搞错了，我不是推销员。”女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她在报纸上看到了这儿有一座房屋招合租的信息，“我想，如果你们还没有找到合租伙伴的话，我行吗？”
　　李鲢回想了一下：“哦，我们确实在报上登过招租启事，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了。请问你在哪儿买的报纸？”
　　“啊，这样啊。”
　　“鲢儿，让她进来说好了。”
　　屋里有人说话。李鲢听了，不情愿地把门开得大了点，将此人让了进来。“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住满了。”李鲢面对着餐桌对来人说，“你看，加上我一共四个人，五个人住不下了。”
　　餐桌旁的人都抬起头看着来人。戴着耳机的小五偏头微笑了一下，算是表示友好。小六挥挥叉子，接着吃她的全麦面包。只有坐在最里边的邹琴琴认真注视着来人，说，“鲢儿……其实五个人住也行啊。”
　　李鲢摇摇头，“只有四个卧室。”
　　“请让我和你们一起住吧，我可以在客厅打地铺。”
　　来人似乎认准了一定要住在这里。李鲢很不喜欢这种生活里突然多出一个人的感觉，却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邹琴琴是室长，这种事情理当是她说了算的。她把目光投向小五和小六，希望她们两个会反对这个安排。小五戴着耳机，对外界一切不闻不问。小六看了看李鲢，再看看来人，“打地铺吗？不用啦，再买一张床就行了。反正卧室很大，足够再放一张床。最近晚上老是打雷，我一个人好怕啊，就和我睡一个卧室吧。”
　　来人很高兴地点点头。生性开朗的小六对陌生人的态度一向这样。李鲢懊丧地想，她们都太随便了！怎么可以轻易答应陌生人的合租要求！这可是一件大事——李鲢的表情被来人看在眼里。
　　“她好像不太喜欢我。”此人伤感地想。邹琴琴站起来说，“嗯，我去卧室里拿合租协议。必须先交三个月的房租，还有……”
　　“不管什么条件我都能按照协议做到。”来人满口承应。“协议是吗，我现在就签。”
　　邹琴琴带她进了自己的卧室，悄无声息地锁上门，走到窗台前，不去打开抽屉，却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你确定要住在这里吗？一个月三千，三个月将近一万，房租很贵的呦，据我所知你初来乍到，唯一的经济来源是在街上吹笛子卖艺，没有那么多钱吧。”
　　“反正你得让我和你们住在一起，否则……”
　　来人打开盒盖，一个铁家伙跳了出来，没有五官的脸似乎象征着冷酷。“否则我现在就让你血溅五步。”
　　“开玩笑。你也知道李鲢和我是朋友吧，如果我死了，她会恨你的。”
　　邹琴琴打开抽屉拿出两张纸和一支笔。“好啦，让你住就是了。没有钱也可以。”公共服务人员的标准微笑出现在她脸上，“我不会让李鲢知道昨天晚上的事的。你呢？我们这点默契应该有吧？”
　　分子慎重地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看了邹琴琴一眼。“是啊。昨天晚上我没有从墓地跟踪她到这儿，昨天晚上你没有要勒死她。我只想问一句她脖子上的勒痕怎么消失了？”
　　邹琴琴把协议收进抽屉里摇摇头。“什么勒痕啊，我不知道。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要友爱互助啊。”
　　
　　分子在办理处注销了自己那座小屋的使用权，解释说那儿离市中心太远，上下班都不方便。她最后伤感地看了一眼那座山和白色的小屋，离开了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地方，搬进了位于中心商业区附近的小平房——就是李鲢家中。李鲢本人是知道自己有梦游症的，不过没人告诉她她经常遛达到墓地去。她晚上是分子心中的坟地精灵，白天……白天同样有点小阴郁。
　　“烦死了。”
　　李鲢坐在床上，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她的房间门被打开，进来的是分子。李鲢压抑着怒气说，“请你出去。我讨厌别人随便进我的房间。”
　　分子以前只能看到李鲢无神的眼睛，认为这双大眼睛清醒时必定如流波般充溢着神采。事实上李鲢很少有感兴趣的事物，所以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眼神缺乏内容——大量案例表明ＡＷＩ患者跟梦游患者有着很多相似之处。分子从情感角度理解，失去了爱，相当于失去了意识。但不是每个ＡＷＩ患者都会得梦游症，否则格费玲郡的夜可就相当热闹了。
　　“对不起，我没有想打扰你的生活。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尽量不说话，尽量呆在卧室不出来。这样不敲门进入你的房间，我保证是最后一次，请原谅我吧。”
　　分子略带伤感地说。可能是她胖忽忽的脸特别容易让人觉得她很真诚，可信度极高，李鲢站起来说。“哦，我有时候讲话很冲，你别介意……我心情不好，你能陪我说会儿话吗。”
　　分子高兴地点着头说当然可以啦，没想到这时，窗窗从外面溜了进来。李鲢惊奇地问，“咦，那是什么？”
　　分子一看差点晕倒。她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是机器宠物……”
　　她命令窗窗赶紧回盒子里乖乖呆着。窗窗的机械嗓音一响起来，分子提心吊胆，生怕有洁癖的李鲢再次生气。“盒子里好黑，我喜欢亮的地方。”
　　“再啰嗦就把你退回机器宠物店里。”分子威胁道。没想到这句话触动了李鲢，使她想起一个人入睡时漆黑的屋子。她问分子，“这是你的机器宠物？”
　　“呃，算是，我的吧。”分子不肯定地说。真不想承认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东西是自己的宠物，特别是在李鲢面前。
　　“你也怕黑吗？可是你没有眼睛啊。”李鲢问窗窗。窗窗回答，“我有感光器的。”
　　
　　　　　　　　　　　　　　　　　　第二十七章
　　“好了好了，我待会儿去买个应急灯放进盒子里开着总行了吧，快点回去，磕碜死了。”分子
　　“我姐姐好凶啊。”窗窗抱怨说，“姐姐不喜欢我，觉得我长得难看。”
　　“赶快回去……”
　　“姐姐，你有梦游症，你知道吗？”窗窗跑到李鲢的谱架前摆动着机器尾巴，“你半夜里会跑到墓地去，然后再回来上床睡觉。”
　　李鲢吃了一惊。分子跨过去一把抓起窗窗捂住它的头，试图让它停止说话。但她忘了窗窗的发声系统是装在腹部的。一个机器要说话那是捂哪里都没用的。李鲢的眼睛里射出戒备的光芒，分子快哭出来了。这什么宠物呀！还善解人意！
　　“你天天晚上梦游，分子天天晚上去坟地看你。她还叫你坟地精灵。”
　　窗窗灵活地从分子手中挣脱。李鲢意识到什么，蹲下身看着窗窗的四方脸，“你怎么知道我梦游的事？”
　　“亲眼看见的。”窗窗用了人的说法。“你知道分子为什么要住到这儿来吗？从报纸上看到招租启事的说法是假的，实际上是因为……”
　　分子忍无可忍，毅然上前卸下了机器宠物背上的两颗电池。窗窗顿时四肢瘫软仆倒在地。这家伙彻底把我坑了，分子绝望地想。李鲢用一种不获得真相不罢休的口气说，“机器宠物不说谎，人才会说谎。你到底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分子抬起头，喃喃地说，“机器宠物大王商店应该对此事负全责……”
　　“什么？”
　　“啊，没什么，我只是说，机器虽然知道真相，但却不知道利弊。”分子一瞬间重建了心理防线。她相信自己能成功地解决这个宠物泄密事件。“梦游症这个事……”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让推销员缠上我啊！”
　　一名咨询员狂叫。这人从家里到中心咨询站遇到了三个推销员，来到这儿就像和人打了三场架，大伤元气。正在吃午饭的邹琴琴回答，“你去随便买个什么东西，然后有人跟你推销，你也拼命向对方推销你手里的东西就行了。”
　　下班后，邹琴琴也体会到了牛皮糖推销员的威力。她刚走出咨询站，就有一个人迎上来，笑得十分灿烂，一看就是推销员。此人向她推销一款护肤品，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化学名词论证这个产品美白，去斑，防晒，保湿，总之是全能的功效。邹琴琴不理她一路走，她就热情地跟在后头一路讲，简直是不卖出这东西回去就要挨枪子儿的架势。邹琴琴问她，“你用了多长时间才把这么一大段谁都听不懂的名词背下来的啊？我的皮肤比你好多了。你还是先用这个东西改善改善自己的肤质吧。”
　　邹琴琴好不容易甩掉了这个卖护肤品的，走了几步又遇到个推销员，一模一样的笑脸。她深吸一口气，准备200米冲刺了。没想到对方的脸突然垮了下来，“对不起，打扰你了。其实我也没指望能有人买我的东西。我还是辞了这份工作吧。”
　　她转身走开去，邹琴琴反而觉得很有趣，喊住了她，“喂，你卖的什么啊？”
　　推销员很奇怪还有人主动贴上来，看看四周无人，小声地说，“兴奋药。”
　　“居然大模大样地在街上兜售？”邹琴琴新鲜了，“被抓到是要遣送出境的。不过我对兴奋药一向很感兴趣，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是新型的。吃下去以后，感觉像坐过山车一样上去下来上去下来，所以这药就叫‘过山车’。”
　　推销员是个年纪比邹琴琴还小的女孩，说起话来不像别的推销员那样老练，估计上岗没几天。邹琴琴说，“过山车，挺有意思的。怎么样个上去又下来法？”
　　“就是一会儿很高兴，一会儿很悲伤，不停地循环这两种感情，可刺激了。”
　　“你嗑过？”
　　“我没有。听老板说的。”
　　邹琴琴想到小时候在游乐场玩过山那种心悬在半空的感觉，买了两颗“过山车”，表示如果吃了爽会继续从她这儿买的。推销员很缺乏自信似的看着邹琴琴，似乎不相信真的做成了一单生意。“姐姐，你真是好人，以后你或者你推荐的朋友来买，我都给你打九五折！我每天都在这一带推销的。别忘了我啊，我叫小碱片。”
　　“好的。”
　　邹琴琴揣着两颗小药丸开开心心往家走。这个夜晚不再如同合理想象的那样无聊，一下子变成彩色的了。
　　
　　回到家，邹琴琴第一个看到的是分子。这个傻X，不理她。小六在房间里玩电脑，看到邹琴琴进来，懒懒地说下班了啊。
　　“今天有好东西，真的是好东西。”邹琴琴诡秘地笑着锁上门。小六刷地眼睛一亮。“兴奋药？”
　　“很灵活嘛你。咱俩越来越像了。”
　　邹琴琴掏出过山车，和小六一人一颗吞了下去。过了会儿，两人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小六把音乐声音调到最大，在床上跟着节奏一摇一摆的。邹琴琴把头埋进被子里，一阵一阵想哭的劲儿使她胸口疼痛不已。这种情绪没有维持多久，几分钟后，邹琴琴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缩在书桌下大哭的小五，“我现在好开心啊。我想起了小时候被狗追的经历。最后隔壁哥哥砖头把狗砸死了。那狗是他家的。啊，回想起来他真的好帅啊……！”
　　时间在倒流，拆掉的建筑是可以重新恢复原状的，我还是少不更事的小女孩，对世界怀有最深的爱，看见过去，看见未来，活在永恒的这一刻。没有改变，这儿是我曾经的家园，俯视如同飞翔的精灵……邹琴琴在短暂的几分钟里体验到一种寻回失物的巨大快乐，这种快乐之中隐藏着微酸，但却无比清新。不过好景总是不长的，快感过后是漫无边际的绝望。绝望从精神扩散到躯体上，皮肤，脂肪，肌肉，器官，好像一层层都在涨开来，她挥动着双手无法抑制这种要爆炸的恐惧感。邹琴琴当了会儿气球，再度回到甜蜜乐园。在她快疯掉的这一小段时间里，相应地，小五HAPPY不已。两人就这样像两颗对称的钟摆一样过了一个小时。邹琴琴较早清醒过来，她捂着嘴巴跑进了厕所，过了会儿迈着软绵绵的两条腿回到卧室。
　　“她们在干什么啊？”
　　分子看着邹琴琴诡异的表情问李鲢。李鲢说，“她们两个经常一起做些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是指……”分子结合“卧室”“一起”“奇怪”几个词迅速展开联想。“做高危科学实验？把器材都放在衣柜里？床下摆满了具有腐蚀性的液体？”
　　
　　　　　　　　　　　　　　　　　　第二十八章
　　“不要乱猜啦，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李鲢小声说。知道了自己梦游坟地的事之后，她对分子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分子把事情的关键部分都隐瞒了起来，讲给李鲢的版本是这样的，“我以前的家住在坟地旁……我经常看到你从我家窗前走过……走进了墓区……我感到好奇……于是有一天跟在你后面……之后就搬来跟你一起住了……”
　　尔后，分子脸不潮红心不乱跳地说，“我是业余研究梦游症的。我想我可以帮你。梦游固然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但也不是没有危险性……比如半夜里被坏人劫持呢。”
　　分子没有提到邹琴琴。李鲢听了信以为真，“原来是这么回事。从来没人告诉我我有梦游症啊。”
　　“因为你外出的时候你的舍友都在睡觉。你会像清醒时那样避开障碍物，用钥匙打开大门，凭着平时对道路的熟悉跑到墓园里，然后再回来，第二天早上醒来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关于跟踪这件事……”分子好像有些羞愧，“我只是想帮助你，没有别的意思。”
　　小五从房间里跑出来冲进厕所，过了会儿晃晃悠悠地回卧室了，和邹琴琴几分钟前做的如出一辙。李鲢对分子说，“挺神奇的这两人。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停止梦游呢？”
　　分子怀疑她俩在房间里做的事跟李鲢有关。不过这下她是猜错了。小五回到房中，浑身虚脱地往床上一躺。邹琴琴掰开她的手掌，发现了一枚钮扣电池般的金属颗粒。她把自己手上的和这颗作比较，几乎一模一样。“我好像知道过山车的致幻原理了。它不是吃的，外面包裹的那层食材在胃里融解后，露出这颗东西。或许它具有在短期内对人产生影响的性质。”邹琴琴推测说，“失去活性后引发呕吐，从而排出体外？”
　　“我现在好想睡觉。”小五把被子都卷到身上，牙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她哭着说，“好冷啊，好冷啊。”
　　邹琴琴确定自己一点都不冷，除了两腿基本麻木之外，没有其它不良反应。可以合理地猜想：这东西的副作用因人而异。
　　
　　这间大宿舍里的生活，一般是这样：邹琴琴在中心咨询站当咨询员，早出晚归。分子在街上吹笛子卖艺，早出晚归。李鲢在一个乐团里当笛手，早出晚归。小五和小六在同一个公司当文员，基本一起上班下班。两人的个性差别很大。小五总是很活泼，即便是嘴里说着无聊都透出一股活力。小六只要在家里，必定戴着耳机，用MP3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
　　分子把两节大号电池放在抽屉里没装回机器宠物体内，直到她想起邹琴琴或许还会对李鲢出手：没有窗窗就不一定对付得了她。窗窗通电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坟地精灵消失了。当你看到清醒时的李鲢时，那种神秘的，幽寂的，孤单的感觉就被破坏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分子大吃一惊。窗窗说，因为我是你的个人机器宠物啊。
　　“像你这种机器宠物可不讨人喜欢。”分子考虑要不要再把电波取下来。窗窗知道她想干什么，跳到书架顶端，头几乎碰到了天花板。“不，我不是不辨情形只说真话的白痴机器人。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说不说出来我都是思考过的。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住在这儿？就是为了保护李鲢不被邹琴琴杀掉对吧？现在你都不喜欢她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谁说我不喜欢她了？”
　　分子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很烦燥的样子。她拿出笔记本——唯一从原来那间小屋里带出来的东西，翻到第一页打开。这是她来到格费玲郡写的第一篇日记。她用手摩着纸页，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拿着日记本对窗窗说。“你再聪明，也理解不了我们人的情感。尤其是那些，连人自身都未必察觉，却被其有力地牵引着的幽昧情感。”
　　窗窗跳下来，匍匐在分子脚下。“还喜欢李鲢？”
　　“绝对喜欢。我绝对要保护她。邹琴琴这个古怪的家伙，我会搞明白她为什么要杀李鲢的。你要帮助我一起搞清楚这件事。”
　　分子在窗前坐了下来，看着外边单调的街景，“一个人要杀另一个人，通常有哪些理由？”
　　这时是下午一点，分子吃完饭后没有继续吹笛子，而是溜回这个家里给窗窗供上电。她要找个安静地方从头到尾把这件事理一理。窗窗说，会是因为钱吗？
　　“中心咨询站的工资是格费玲郡排名很靠前的高薪职位。乐团乐手的工资也不低——你要知道，在这儿，几乎没有人把生活的重心放在钱上。”分子这段时间对格费玲郡加深了了解。“没有经济来源的人可以去申请补助金。大家的目标都是找到世界宝石，而不是过上更奢侈的生活。这么说吧，格费玲郡就是一个旅馆，外面那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家。我们会努力赚钱装修我们的家，但绝对不会拿钱去装饰一个暂时居住的旅馆。”
　　“我听说有些人的世界宝石还可以用钱买到。”窗窗说了个分子没打听到的情况。分子摇摇头，“我真的认为可以排除因财杀人的可能性。直觉。除了钱，有什么可能？”
　　“情杀。”
　　分子露出好像看到别人在干坏事时的眼神，嘿嘿笑起来。“如果在别的地方，女性杀人大多是因为感情。但这是格费玲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