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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戏-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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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送货的小哥,这么早就开始忙了,来碗绿豆汤吧……请问有见过那画上的玦子吗?没有啊,不要紧不要紧……”
排队领绿豆汤的人群之中行出一人,其形容清俊,意态悠然惬意,他向那舀汤的姑娘抱拳道:“姑娘相救之恩,在下铭感五内……今有一物还予姑娘。”
李姑娘递上一碗绿豆汤,而后就看见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碧青的玦子,李姑娘大喜过望、伸手去接;画师大病初愈,不觉有些手软、指头一松,那玉佩便掉进了水缸里。
李姑娘抄了勺子插进汤里,朝水缸大喊:“子蛉,你会游泳吗?”
第四章 牡丹魂
1)市场有风险,淘宝需谨慎
那是一株妖娆的艳红牡丹,连枝并蒂玉立娉婷。花冠处约有碗口大小,吐蕊淡粉如佳人掀唇,叶宽而脉络分明,仿似泼墨渲染的绿。
微风徐来,花叶摇曳。那花瓣层层堆叠出繁华绮丽则化作美人的石榴裙摆,皱褶翩旋出莲步轻摇的仪态万千。
仿惚间,那牡丹倒真的成了一位绝美女子。眉眼秋波暗送,嗔怒三分含情,一袭大红的衣裙缀以锦绣,初见时以为是嫁衣,细瞧下才知那是美人为君仪容。
那女子衣袂飘飞缓缓步上前来,湿润的粉唇轻淡邀欢——交接的那一刻、她竟真的感觉到唇间的潮意与冰冷。
禅幽转醒时嘴唇上还是湿的,她坐直身子睨着放在枕边的一株盘栽牡丹,才知自己是被那花瓣的凝露给湿润了双唇,如此想来不觉有些好笑。
正当此时,那柴房门外竟传来了敲门声。
禅幽心里奇了,自己毕竟是占了人家的地方,或许别人真有要事来取柴草杂什也说不定。她将人偶搁在地上,血落古玦——
这时外面那人又道:“姑娘,早安。”
禅幽愈发讶异,怎么一晚上过去,那仆人倒客气起来了。
她旋即回道:“呃……这位小哥请稍等,待我收拾妥当了,马上给你腾处地方。”
人偶转眼间化作一麻衣少女,她站起身子连个招呼都不打、便喜孜孜的去取禅幽昨晚喝剩下的半碗水;禅幽急了,忙站起身用手攫住少女的腕。
她压低声音喝道:“你把水都倒尽了,我用啥么漱口?”
“你将水拿来漱口了,我用啥么浇花?”
门外的小哥径自往下说道:“……是这样的,我家夫人极爱那花草闲艺,闻说姑娘携了一株牡丹前来投宿,因而亟欲邀姑娘至内厅一叙。”
柴房中的对话仍在继续:
禅幽的立场很坚定:“我漱口了再将水喷在那牡丹上总行了。”
“馊水似的,这花还不被你整死。”
“……我早说了这花带着邪气,让你别买回来,更何况是别家后院里移植栽到盆里,保不准有啥么腌臜东西站在上面。”
“你将漱口的水喷在上面难道就不腌臜了?”
两人拉扯间,也不晓得是谁先松开的手,那瓷碗便“咣”地摔在地上,花开灿烂似的碎了一地。
门外小哥自是没漏掉这动静:“姑娘,怎么了?”
“没事没事。对了,小哥刚才说啥来着,我没听仔细。”
那谭家夫人一身深褐色常服,头上戴的,腰间挂的,足下蹬的端是那尊贵的派头,每一处皆是严守礼法规矩。
禅幽一看那衣服颜色,便晓得这是高官家的夫人,尽管猜不着她夫家职位所属,然那阶位品级起码是二品的。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弯身福礼——给官家夫人行礼那是有诸多讲究的,那繁复冗长的礼仪答词,禅幽俱已忘却,只能垂下眼睑,既不可直视坐上的主人又不能躲避他人的眼光。
她身旁的麻衣少女却是烂漫闲散,手抱着那盆栽,双手合礼不成便只得弯下`身去,那身子弯了下去一双禁不住好奇的眼睛却是四处乱瞟——刚好与那谭夫人身后一袭红衣的女子目光相触。
谭夫人抬手轻扬,长袖宽垂遮蔽并不外露肌理:“二位姑娘恁地多礼,请起来说话吧。”
禅幽应了声便站直身子。
“请问姑娘尊姓。”
“鄙姓李。”
谭夫人笑道:“那么站在旁边的姑娘……”
麻衣少女接口道:“我叫子蛉。”这句话刚出口,便被旁边的那位捅了手肘,少女气鼓了腮帮子、瞪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那红衣女子咯咯地笑出声来:“好一双剔透澄澈的秋水瞳子……”
这句话是对着麻衣少女说的,禅幽却不知那人用意为何,不禁用眼角偷瞄过去。初见这红衣女子不由令她大吃一惊——还幸好那牡丹是让子蛉给抱在怀里,不然此刻肯定被人摔在地上成了败花残叶。
红衣女子的眉目形容恰恰正是那 梦中相见的牡丹美人,意态含情举止风流,那大红的衣裙艳得扎眼,似是让那一瓣一瓣的牡丹铺展堆叠而出的繁华明丽,裙裾缀以淡粉丝线,墨绿刺绣环绕……如此美人站在夫人身后,显然并非婢女,倒像妾侍。
那女子走上前来,左腿却是跛了,伫立时看不出来,行走的姿势却是不雅。禅幽看着她行至麻衣少女跟前,笑道:“子蛉姑娘,这花开得正艳,请问是从何处得来?”
若这人询问的是李姑娘,禅幽自是模糊应对过去、彼此既非深交,没必要较真;然这话却是问了子蛉、麻衣少女说道:“卖花的那位瞧着像仆人模样,他开价四吊钱,我转身就走;我跟他谈了好久才压到两吊钱,那人忒吝啬了、少一个子都不肯放手。我便跟在他身后看看是谁家的仆人,哈、他虽是从后门进去,但我绕到正门去看,那牌匾上有个‘陈’字……”
谭夫人阖眼沉吟,禅幽不由得抬眼,暗暗窥其神色。
红衣女子说道:“子蛉姑娘,我开价十两,这花你卖是不卖。”
闻言,禅幽迅速地转过头去,不住地向那人使眼色——麻衣少女却只当她眼角抽搐,说道:“我是因为自己钱囊羞涩才将那价钱压低,实际上在我心里这牡丹是无价之宝。”
红衣女子笑了:“姑娘说这话恁地动人,我再加十两,你卖不卖?”
禅幽恨不得将自己两只眼睛挖出来狠狠砸在那人身上,麻衣少女说道:“这位奶奶请别强人所难了,小女虽是四处漂泊,身无长物,然对自己心爱之物却是诚挚真心的,这株牡丹我喜爱的紧,自然会给它每天浇水、每天跟它聊天谈心;若此刻我将它转售他人,岂不成了断情绝义,始乱终弃之辈。”
红衣女子听罢掩唇、两肩不住地颤抖,想来是让对方的话语给逗乐了;那李姑娘此刻巴不得一头撞死,藉以纾解心中抑郁。
谭夫人端坐主位,此时说道:
“昨夜屈就二位委身柴草下房腌臜之地,着实失礼。若不嫌弃,权且让我一尽地主之谊,请二位姑娘赏脸多住几天。”
子蛉瞥着身旁那位李姑娘,那李姑娘却像中邪般盯着谭夫人不放,此时凉风吹进屋内,花叶摇曳轻颤,子蛉小声喃道:“连牡丹花都说它饿了,你就快决定下来,我还没给它浇水呢。”
禅幽行礼:“夫人盛情,小女自不敢推辞。”
宾主散去之时,禅幽行至内厅的门槛处不忍就此离去,便让那麻衣少女先行一步,自己转身再入厅内。
谭夫人见她去而复返,不禁讶异:“李姑娘还有事?”
禅幽弯下`身子,行了礼,说道:“小女虽不曾学医,然而察人容色气表还略懂一二。”
谭夫人说道:“姑娘莫怕,有话直说就是了。”
“夫人容色倦态,双眼浮肿,眸中混沌黯淡,应该是夜里无法安眠,再则……”
谭夫人以方帕掩唇,长长的吸进一口气,复而吐出;那红衣女子见状忙不迭地将手掌放在她背脊,缓缓抚顺。
“夫人倦了,请李姑娘先下去吧……”
谭夫人放下帕子,说道:“在李姑娘面前失礼了,后面的话请继续说予我听罢。”
禅幽沉默许久,发现自己竟无法找出些委婉的词语去修饰这句子:“夫人久坐在上,实则是双足无力,双手交叠膝前、藏于袖中,应是遮掩青白。此病已入骨髓,顽疾凶猛,恐怕……”
谭夫人接下道:“此前,有一位大夫向我直言,说我活不过这个月……”
“恐怕是十天。”
红衣女子睨着主位上的谭夫人,终是没说什么,2)帷帐中的妖娆牡丹
内院谭夫人的房前有一片花圃,说是花圃内里其实只有一株齐腰高的牡丹。一旁倒有假山清池,那牡丹玉立亭亭,花瓣艳红得似着了火般,兀自地孤高自矜,虚掷芳华。
映月每次经过总要去瞅瞅那株牡丹,一身的红似也要与那富丽堂皇的天香国色来争奇斗艳。
这天夜里,她却并未在那花前驻足,快步闯进了谭夫人房里。
那人挥退了婢女,身上只着里衣,烛光之下洗褪妆容的脸上尽是灰白的黯淡。她坐在床沿,青丝披散垂落,含笑看着那红衣女子一拐一拐地向自己走近。
“映月,将那油灯吹熄罢……”
“你说是一个月的……”
她勾起的唇上只剩下浅淡的粉色:“那是大夫说的。”
“你骗我,”红衣女子猛地踏上前去,蹲下`身子,伏在那人腿上哽咽啜泣:“明明就是你骗我的……”
“一个月跟十天本来就勿甚区别。夫人走不动了,映月就替我灭掉烛火罢。”
红衣女子掩面,站起身来、行至桌前吹熄了烛火。她再转过身去,却听见衣带扯动的摩挲。
“夫人……”她行至床前,那人已主动的依偎过来:“我现在该是很丑很丑了,如果不抹上铅粉那就更难看……”
映月颤抖地伸出手,肌理相触之下自对方身上传来一阵寒凉。
“谁说夫人难看的……哈,夫人心眼恁地坏,我这就替你暖暖身子……”
映月揽紧她的腰,将那具冰冷的胴体压在被褥之上,而后褪尽身上衣物,唇舌交缠翻弄,胸前的浑圆圈转摩挲,腰腹相贴,双腿绞紧彼此,再无保留地执意贴合。
唇舌勾缠间,映月花样最多,翻搅着对方的舌,及至彼此追随、没了瘾头,便又将舌尖轻轻刮过夫人的腔壁——夫人张启粉唇,收起贝齿,口中津液顿作一湾溪流,潺潺外流,淌落枕巾。
“……夫人上面的嘴好不知羞,”映月抬手,擦拭着对方唇角的湿润:“我给了这么多却还不知足。”
她似是漫不经心地上下动着身子,乳/峰相抵,碰撞、挤压,又复移开,夫人媚眼含春,口唇张启着,已分不清自己是呜鸣抑或是吟哦。
映月伸手往地上一捞,也不知是扯过了谁的亵衣、揉了一团捏在掌心里:“夫人给映月老实交代,我与夫君,谁让你更加快活……”
夫人别过头去,阖眼喘息着、映月见她不搭理了,便将她的颅首扶正、把手中的亵衣塞进她口中。
“夫君自有他的好处,映月即便是再投胎一回也未必有那阳`物,可是我自然有办法哄夫人高兴……“语毕,便颔首、曲起身子,在那敞开的双腿之中开辟源泉。
夫人只觉得身体深处升起的热一次比一次急躁,感官上汹涌而来的快感直冲脑门,她喘息着、逢迎着,仿惚之间竟觉得流年似水,飞逝于指缝,好像很多年过去了,她还一直为那妖娆的女子所爱;好像这个夜晚特别长,漫长得连时间也为之凝固。
3)两位工口自重
“劳烦姑娘陪我外出一趟……再过些时日,外子便告假回来,届时我也不好再出去。”谭夫人的这番话尽管是询问李姑娘的意愿,然实际上她已备好了轿子,穿戴整齐准备外出。
禅幽心里不觉讶异,按理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客人,这夫人如果有私事外出应该让那婢女仆妇又或者是那妾侍虽是身旁,何以让她这个外人陪同。
谭夫人又将手上的一封拜帖递过去:“请李姑娘务必将此送至陈府长公子手上,我在心茗小筑静候姑娘。”
李姑娘绕了好几条大街,终于赶在中午之前抵达那转售牡丹的陈府——其实在进城之时已略有听过些传闻,这陈府乃书香世家,此宗族一门自是饱读诗书,只可惜祖父一辈辞世后,门中再无人与仕途结缘,因而逐渐败落。
禅幽初时觉得这传言未必为实,直至看到了那株在陈府后院被人私售的牡丹方知所言非虚。
就连那陈府的老门房亦是一身的书卷气,说起话来又酸又涩,禅幽实在无法忍受、便直接挑明来意。门房略略的弯腰行礼,说了声稍等,便退了下去。
李姑娘抓着帖子在大门前左绕右绕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一位模样清俊的公子走了过来。
彼此揖礼寒暄,然当李姑娘取出拜帖,那陈公子一见那框纹样式当下脸色遽变。
李姑娘递过拜帖,那公子却是不肯接,她只得说道:“谭夫人正在心茗小筑静候公子。”
陈公子撩起长衫衣摆,朝南面屈膝而跪,随即连叩三个响头,便起身说道:“陈某已跪拜过母亲,还得劳驾姑娘替鄙人问好。”语毕,已然迈开大步返回内宅。
李姑娘只看得目瞪口呆,那南面是前往心茗小筑的方向,陈公子口中的母亲,指的大概就是谭夫人了。禅幽看着手中拜帖,又瞥了眼陈府的匾额,竟觉得无由来的一阵郁闷。
纤指扯过颈上红绳,抓起那玦子往上面啐了一口:“你丫瞧见陈公子没有,他拽起来的样子跟你一样欠揍。”
自玉佩传来一阵火灼般的热——她又朝这玦子上吐口水,那玉佩便向外散发高热、彼此你来我往一阵,不觉以至正午。
为了报复那不分场合地胡乱发光发热的玦子,李姑娘含下杯中茶水,又仰起头来“咕噜咕噜”的呼起泡泡、将漱过口的茶水释数喷洒到牡丹花上面——娇花婉转承恩露,可怜错就漱口水。
做完以上,李姑娘才心满意足地将人偶摊平在床上,血落古玦,释放魂灵。
那麻衣少女一坐直身子便握起粉拳往那李姑娘身上又掐又捶:“我都看见了看见了,你朝我吐口水;回来又朝牡丹身上吐漱口水,你脏死了。”
禅幽一听,乐了:“哈,你有本事朝我吐口水吗?来啊,来啊。”
麻衣少女既无法朝那人吐口水还以颜色,又不能挤出几滴泪水表示自己很委屈,她愤恨地抚摸着牡丹的花萼,那个人脸上的笑委实气人,她愈想愈觉得郁闷,竟上前一步抓住李姑娘的臂膀,扯开那人襟口,对准肩头就来了一口——
恰巧脚步声由远而近,那急遽的速度让谁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映月满脸焦急地推开木门,子蛉背对门板,专心致志的啃着那人的肩头,禅幽抽了抽嘴角,颇觉尴尬地直视那红衣女子。
三人俱是一愣,那映月毕竟是见惯闺阁风流又兼之忧戚在心,故而最先反应过来:“请二位姑娘救救我家夫人。”
禅幽侧了侧身子,子蛉连忙退后一步,躲在她身后。
那李姑娘亟欲上前询问,映月已跪在地上,伸手去扶:“这大礼、小女万万生受不得,奶奶起来说话。”
映月只跪在地上,勉强抬首,眸中泛红润泽,泪染妆容、美人却风姿依旧,啜泣着道:“我已请了大夫在那厢诊视,还请二位马上随我过去……”
4)扶风凉
明明早上还是外出探访故人,现在却一脸灰白地躺在床上了无声息地阖上双眼;映月擦干了泪痕,又取了夫人房里的脂粉抹匀在脸上才靠近床沿,强作笑颜:“夫人,你醒醒吧,大家都在一旁瞧着,你快别睡了,这样多失礼……”
禅幽瞥了一眼,那坐在桌沿写方子,只见那人神色凝重;她便凑过去细瞅着那方子,纸面上书就的皆是些桔梗,甘草,薄荷,菊花之类的药材。想来这位大夫是束手无策,又不好回禀亲属才随手写了方子敷衍过去。
禅幽折回床边,扯过那映月,低声的道:“你莫要再为难那大夫,且让仆人们退下去吧,小女自有办法让夫人醒过来。”
映月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让大夫离开,她将婢仆都聚合在门外,厉声喝斥:“夫人还在里面好端端地躺着,要是让我听见哪个有胆子哽咽的,哭出声来,就立马打断他的狗腿。过几日老爷回来了,也不许你们耍嘴皮子乱说话……”
映月再度推门进入厢房时,原本站在李姑娘身后的麻衣少女已然没了踪影,她惊异在心,嘴上却是不说,快步行至床沿,只见禅幽并起二指,指腹还带着血珠,翻掌之间便点住谭夫人灵台,于上轻划而过。映月凝神屏息,禅幽取下套在颈上的红绳,绳上悬一碧青的古玉,说道:“生死因缘,果报轮回俱是天命,那是押在阎王爷案上的文书,分毫窜改不得,我这法子可驱她苦痛,却无法延寿续命。你可明白?”
映月颔首,禅幽将那玦子放进谭夫人口中,半响过后,只见灰白稍褪,双唇转现浅粉颜色,禅幽见那人黑睫轻颤,手指扯动红绳,将玉玦自对方口中取回。
谭夫人唇边抽搐了下,竟无意识地呓喃了起来:“夫君你将我送走了,茗卿由谁照顾……”
这句话重复了四、五遍,映月眼中含泪、泫然欲泣,伸手过去以掌心裹住那细长的指:“夫人你醒醒,映月在这儿,你醒来看我一眼吧……”
谭夫人闭合的双眼,竟滑落了晶莹,她沉溺云梦过往,呓喃切切:“……我错了,请不要将我送走,婆婆将我打死、饿死,我也该生受的……”
映月再止不住泪水,伏在那人身上,放声嚎哭。
5)子非子,母非母
谭夫人昏迷了三天还不见苏醒,谭尚书却已从京城赶回,下了轿子竟还是一身官服,也不及梳洗更衣,便忙不迭去看望夫人。
话说此二人也是从贫贱夫妻一路走到今日——谭夫人江氏本是花匠之女,少时嫁进陈府,育有一子茗卿,只因受婆婆苛待,陈老爷于心不忍便将其送还娘家,江氏而后改嫁谭生,谭生为人谦恭兼之饱读诗书,其时已是秀才,接而乡试、会试一路高中,最后廷试取二甲、赐进士出身。
二十年夫妻情谊,少时的互相扶持,后来的聚少离多,谭尚书跪在床前,泪落襟衫,早已说不出话来。
映月日夜守在床前,衣不解带也不肯进食,只偶尔行至庭中的花圃为那株牡丹浇水。
子蛉倒是没了踪影,禅幽手中的玉佩却是镇日放进谭夫人口中,初时还稍有起色,及至第四天以后,那消瘦的容颜笼上死白,长发也慢慢失去光泽,谭尚书通知江氏娘家的亲友前来探视,也记不清楚是谁从床前走过,跨出门槛时俱是掩面而泣。
人生聚散亦不过如此,相识是缘,离别却是谁也无法抗拒的。禅幽知道,自己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只是那天来临之际,她却没有亲人相陪榻前,她会悄悄地止了呼吸,而后前尘往事俱散矣,接续轮回之命数。至于那玦子是留予何人,她也没想过,若是她撒手离去、子蛉能为她伤心一场,亦不枉二人相识相聚。
谭夫人弥留之时,谭尚书在边上握紧她的手,映月靠坐在床里,舒臂将那枯瘦的胴体怀在身前,她瞳眸红肿,眼中却是无泪,只笑道:“……夫人待我很好,也不嫌我跛脚,进门之前、便为我置办了嫁妆,我房里的器物杂什都是夫人亲自挑拣的。她那花圃原是有许多花草,芍药、杜鹃、海棠,山茶——红的开在左边,粉的在右边,中间是兰草宿莽之类的。后来我瞧着不喜欢,便耍脾性吵闹着要夫人将它们全部拔掉……夫人两个晚上不曾阖眼,将那花草移到盆里转赠他人,我再踏进这院子、花圃里就只剩下牡丹了……”
谭夫人死后,生前所爱的衣物杂什俱收拾至灵堂前焚毁,偌大的一处房子,转眼间便空荡得让人寒心。
映月日夜跪在灵前,褪了红衣,披麻戴孝,有人前来上香、便俯身谢礼——旁人见此情状,皆言这小妾贤淑至诚。
禅幽在灵前守了一天,毕竟不是逝者亲友、也不便久留。
翌日再访陈府,她一身素衣,门房见了不免讶异,禅幽直言是来寻陈公子,这次倒没有拜帖了。门房见她容色疲倦,一脸凝重,也不敢怠慢、忙进门通报。
再见那陈茗卿,心境却是完全不同。
两人沉默半响,禅幽说道:“……尚书大人通知亲友前去谭府,应该有给你捎信吧……”
陈公子木然,颔首。
“……日前我前来拜访,你不愿出门;尚书大人再请,你仍不改初衷。现下谭夫人已往生了,你可愿与我前去探视生母?”
陈公子抿唇,撩起长衫衫摆便屈膝在地,同样是朝南叩首——直起身子,却已然转过脸去了。
禅幽开口道:“……谭夫人本无过错,她当年若是没被送走,而是留在陈家、当真是要将自己性命也赔进去了。”
陈公子止步,缓缓地道:“我……并未怨她分毫。”
“那么你为何不愿去看她一眼?”
陈公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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