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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新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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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然地,风云突变,外面雷雨交加,转视面前之男子,他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眼睛里闪现一丝凶狠的杀意。
  “你父亲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娶你就是为了杀你父亲。”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似匕首在一次又一次地扎入她的心口。她摔在地上,跪着哀求,满面泪珠。
  “求求你,万俟,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父亲当时怎么狠得下心?!”万俟残忍地扯住她的头发,一把提起她,脸贴近她的脸,在近距离冰冷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要这么看着我,你也不是无辜的,你也不是……”
  说罢,他便举起藏于袖中的袖箭,一道惊雷在窗外划过,照亮了他充满了杀机的脸,杀意毕现。
  身着嫁妆的女子仰头深情望着他,眼中带着哀求。
  “万俟,”寒光一现,脖间一凉,万俟的动作很快,快到没有知觉,红色的身影在灯火的映衬下缓缓滑落,倒下的时候,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还在留恋痴缠,她仰面倒在地上,右手却还抓着杀她之人同样鲜红色的衣角,“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白姑娘,白姑娘?”有人在耳边呼唤。
  白烨辗转醒了过来,发现一张陌生的脸在眼前,她扎着双环髻,长相普通,打量四周,都是陌生的景象,白烨揉了揉眉心,这才记起自己失去了法力,自己找到了江虞,答应她医治孙策,然后就被她带入了府中。
  “江虞呢?”白烨张口便问,屋内不见人,只有这个状似婢女的丫头。
  “大小姐在院中,姑娘可以唤我侍衣,以后由奴婢侍衣来伺候姑娘。”侍衣说话的时候试好了木盆内水的温度,回头对着榻上的白烨道,“姑娘请洗漱更衣,然后跟我去见大小姐。”她顿了一顿,再掂量道,“姑娘切不可再直呼大小姐名讳。”
  白烨点头,像江虞这等人物,大多是不喜欢陌生人直接称呼她的名字的。刚掀开锦被下榻的时候,白烨面色一变,低头看了自己的衣裳一眼,复又钻了回去,全身窝在锦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瓜问,“我原来的衣裳呢?”
  侍衣被她的动作表情逗笑了,“姑娘淋了雨,又发烧昏迷,自然都要换了才能休息。”
  白烨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也掠过一丝羞红,“何人给我换的?”一边念着,一边在心里祈求莫要是那冷冰冰的江虞,不知道为何,虽然同是女子,但总给人一种古怪之感。
  侍衣掩嘴低笑,“当然不是大小姐,是我。”
  白烨呼出一口气。
  侍衣又道,“白姑娘,水快凉了。”
  白烨应了一声,这才下榻,洗漱换装完毕,她随着侍衣走出房间,外面的空气很好,阳光也明媚,江府果然财大气粗,处处做的精致,雕花飞檐,盆栽山石,无处不透着奢华。就连普通房间的门窗,都死用上好的红木原木所做。
  白烨沿着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道入了一处角门,一眼便见到位于院落正中的洋槐树下的那抹清丽身影。江虞今日的着装乍看朴素,但若细瞧那襟边绣花,和那月白色衣料上的暗刺牡丹纹路,便知道此衣实然暗藏玄机,价格定然不菲。
  她面前摆着一架长琴,造型古朴,雕花精致,弦韧而光滑,只是琴身边缘颜色略带灰白磨损,想必年岁已长。
  白烨来的时候,江虞正在用布条裹指尖,动作娴熟优雅,处处透着从容淡定。
  “白姑娘,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江东人。”侍衣问。
  白烨道,“的确不是。”
  “姑娘一人来此,不怕家中之人担心?”
  “我早已无亲无故了。”白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身为无常一百余年,世间沧海桑田,认识的、不认识的、喜欢的、不喜欢的、亲人或者仇家都已不在了,她白烨早已与这人世断绝关系。
  侍衣再问,“姑娘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白烨侧首奇怪地望她,“你为何这般在意我的情况?”
  侍衣的面色古怪,尴尬道,“只是随口问问——”视线却不自觉地避开白烨投向江虞。
  白烨循着她的视线而去,定在江虞身上,心中直觉侍衣这般问一定与江虞有关。
  你是我的棋子……
  白烨皱眉,江虞说自己是她的一枚棋子,她到底想要怎样去下这一盘棋呢?难道自己答应去治疗孙策还不足够,她还想要什么?
  “蹭——”一节琴音起,孤单而单薄。
  江虞坐在琴后蒲团之上,抬首便对上白烨的视线,她的眼神总是寂然,看不出丝毫的波动,她一手按着琴弦,另外一手悬空作势停在琴弦之上。斜风轻拂,将她原本披在肩头的黑色长发发尾带起,斜斜地遮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下半张面孔隐在黑色发丝之中,却将那双似千年古井般沉寂的深褐色瞳孔映衬地更加深邃。
  江虞有一种疏离却动人心魄的美。
  这种美让人想要靠近,却无法靠近。
  白烨头脑空白,直到江虞扭过头,望向另外一侧,不知道见到了谁,白烨只觉得那一刻,江虞的冷淡总算有了减缓的趋势。
  “姐姐——”一个轻灵的声音穿了过来。
  一抹绿色映入眼帘,那只跃动的精灵看也不看是否有外人在场,径直飘向江虞,从后俯身环住江虞的脖子,靠在她的身上兴奋道,“仲谋来接我了,我可以出去了吗?”
  江虞宠溺地拍了拍她绕在自己身上的手,道,“一切小心。”
  “好,”江姗弯弯的眼睛闪亮,抬头间,才看见站在侍衣边上的白烨,她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在哪里见过她,松开江虞她站直了身体,走到白烨面前道,“是你?你怎么会在我府中?”她看了一眼侍衣。
  侍衣道,“白姑娘是大小姐的客人。”
  江姗眼睛骤然一亮,“姐姐的客人?!”江虞除了早年做生意外甚少有私客,如今竟带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姑娘回府,实在怪异。江姗笑盈盈对着白烨道,“快说,你有什么办法逗我姐姐开心,让她竟带你回府了?”
  白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干笑着。
  “姗儿——”身后,江虞开口救场,“仲谋不是还等在外头么,你还不快去?”
  江姗吐了吐舌头回头道,“嗯,我就去。”她再偷偷地对着白烨说,“等晚上回来我再严刑逼供,你一定有诀窍!对了,我给你的那件黑大氅呢,你不会丢了吧?”
  白烨睨了一眼侍衣,摇头道,“应该没有。”
  侍衣笑道,“收起来了,正在晾晒,二小姐快走吧,等下少将军急了冲进来寻人可就不好看了。”
  “知道了。”江姗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侍衣也随之告退了。
  余下江虞和白烨二人,在这空空的院子里面面相觑。
  江虞倒一派云淡风轻样子,抬手抚琴,一边开口问白烨道,“吴侯之病,你有几分把握?”
  白烨走近几步,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滑动,“七分把握。他面门中毒箭,肌肤溃烂生毒疮,再加上性格焦躁,诸事烦心,早已经药石无救……”
  江虞闻言眉眼一抬,指尖略顿,“既然早已药石无救,如何还有七分把握?”
  “我可以暂时封住他外泄的阳气,保他一时之命,造成痊愈之假象,这样你便可从此事中脱身。”
  白烨以为这一回江虞还会似从前那般冷笑嘲讽,但江虞出奇地安静,似乎并不关心她说的是真是假。
  风卷残叶。
  许久,只听江虞悠悠一声道,“明日请你尽力而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回

  江虞与白烨说完话后,便复又开始抚琴。
  槐树枝叶茂密,叶色墨绿,千万片树叶叠在高大的树干之上,遮天蔽日,远远望去,便犹如一团墨绿色浓云。槐叶落于地面之上,腐烂后,便将那一片地面染成了黑色。
  阳光经过槐树树叶的过滤洒在了江虞白皙的脸上。
  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之上娴熟滑动,犹如跃动的精灵。
  白烨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虽然江虞冷淡,但琴声是暖融的。
  “不好了,大小姐!”侍衣从角门处冲入,额角渗了些细汗,可见走的急。“二小姐和孙少将军落水了!”
  “蹭——”随着侍衣音落,江虞手中的弦发出尖锐一声,只见江虞敛裾而起,转向侍衣而去,“备马,带路。”江虞厉声吩咐,干脆利落。
  白烨站在院中,并没有打算跟去。
  江虞走出角门的时候顿了一顿,似乎是斜睨了她一眼,而后跨出角门。
  待她消失在角门之后,白烨才有所动作,她并非好管闲事,而是担心江姗有难的话,江虞与自己约定之事会出了变故,如此想罢,白烨决定尾随而去,悄悄地跟在她们后头。
  江虞随手接过身边婢女给的一件青色棉质金丝滚边袍子,罩在身上,下了府前石阶,便见到一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立在边上。
  白烨靠在门口处往外看,便见到江虞身姿矫健地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无一处多余,鬓角的碎发随着披上的袍子衣角微微扬起,倒颇有侠女风范。白烨眉头一挑,心中暗惊,本以为江虞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养在深闺之内的大小姐而已,没想到马技不俗。
  踏踏——
  一道红棕色的影子从江府门口如出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白烨向门口的小厮问明了出事的地方,便徒步赶了过去,江府并没有派人监视,白烨心想,定然是江虞觉得自己有求于她,才不会限制自己的行动。
  吴郡四边临水,空气湿润,主干街上屋檐朝外翻出,十足的江南意味。
  白烨走在街上,四处瞧瞧看看,她在阴司太久,已经遗忘了阳间的温暖。
  “蟹脚糕——”有人在叫嚷着,“热腾腾的蟹脚糕啦!”
  白烨驻足,扭头望了一眼摆在街口的高高的蒸笼,一个满脸褶子的老人家正在努力叫卖。金灿灿的蟹脚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热气四射,叫人垂涎欲滴。
  但白烨没有味觉,从做无常那天起,她便不会饿,不会睡,不会累,她食不知味。
  一队官兵忽而从面前冲了过去,铠甲的摩擦声将白烨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白烨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停留,拔腿跟着那队官兵冲去去的方向奔跑。
  吴郡城外东郊,有一处湖名曰澄湖,此湖以盛产螃蟹而闻名,风景娟秀,湖中有岛,可供游人嬉戏赏玩。
  原本今日阳光明媚,气候温和,是个游湖的好天气,但可惜偌大的湖面如今空荡荡,北岸来了几个吴郡的皂隶。
  一匹红棕烈马踏踏而来,带起一卷烟尘。
  皂隶看见骑马的是一个女子,刚要拦阻,却被一个眼尖的老皂隶横手阻拦怒斥道,“没看见那马上的人是谁吗!她是江府大小姐江虞,你们有几个胆子敢拦她?!”
  闻言皂隶皆惊,没有回避,反而纷纷望向那马上飞扬的女子。
  她便是江东赫赫有名的江虞!
  “吁——”江虞勒马,红棕马前腿抬起,惊退了近前的几个皂隶。江虞居高临下问,“出事的人在何处?”孙权是掩藏身份与江姗一同游玩的,他必定被混在一船的游人当中。
  “都还在岸边,有郎中正在施救,有不少的人呢,真是悲惨。”一个皂隶答,两眼发直地盯着马上的少女。
  江虞目光一敛,翻下马匹将缰绳交与他,淡淡道,“看好。”随后,便目中无人地在众人面前穿过,径直朝着北岸中心地带去了。
  被嘱托的皂隶脸色潮红,心儿突突直跳,握着缰绳好似握着命根子一般,别的皂隶要来看马,被他粗鲁地推开,“别动,这是江大小姐的马,是你们能随便摸的么,快滚开!”
  旁边的皂隶悻悻地瞪着。
  红棕烈马低头咬了一口鲜嫩的小草,鼓着腮帮慢条斯理地嚼着,马尾一扫再一扫,理也不理这周遭嘈杂的人类。
  军医抹掉额角细汗,这里躺了三个人,一个呼吸微弱,一个脉搏虚浮,还有一个脸色已经青紫,该先救哪个?
  “先救这一男一女二人。”身后有一道沉稳好听的声音说。
  老郎中回头,见到一个长相出众面色平静的女子,心中暗暗惊叹她容貌的同时,又见她衣着光鲜,料想她定然身份尊贵,于是便请教道,“这位公子呼吸微弱,尚且有救,而那位船夫为救此二人溺水已久,恐怕再不施救,性命危殆。”
  “这女子如何?”江虞半蹲下来,看着面色惨白的江姗,眉心微蹙,“她可有性命之虞?”
  郎中摇头,“依照老夫所见,这位姑娘性命无虞,只需要好好调理。”
  江虞点头,扶着江姗的同时望向孙权,再看向舍命救二人的船夫,“老先生,请你尽力去救这位公子。”
  “为何要救那位公子?”又来了一人,娇容带着一丝愠怒,指着奄奄一息的船夫道,“他拼了命去救人,难道因为身份高低贵贱而先舍弃他?”
  江虞若有深意地看着白烨,淡淡道,“如你所说,他既已拼了命去救人,此刻便该成全了他的拼命。”
  “你!”白烨怒火中烧,一时间气得无话可说,嘴唇颤抖,一拂袖气呼呼地蹲在那船夫边上,想方设法去救他。一双辨析阴阳之眼,已看得出船夫身上的阳气像是倾泻而下的水流一般望外窜,即便自己施术封堵,也只是堵了这边失了那边,但若是这郎中能够提早施救的话,或许……或许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郎中对孙权施针,孙权咳出一口湖水,恢复了一些血色。白烨扭头去看,孙权身上一层金光笼罩,隐隐是帝王之相。她替死去的船夫盖上眼睑,默然起身,一字一顿黯哑地说,“江虞,你非但冷血,而且自私。”若是先救船夫,或许他就不会死,你选择先救孙权,只是因为他的身份。
  此刻江虞正缓缓扶起江姗,对白烨的指责充耳不闻。
  江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隐约看见了白烨和江虞。
  “姐姐——”
  “姗儿,没事,有姐姐在。”江虞温柔地揉了揉江姗湿漉漉的头发,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围走。
  而白烨则还站在那船夫的尸体之旁。
  郎中背起药箱,想了一想道,“你别怪那位姑娘了,那位姑娘的选择或许另有考虑。”
  白烨转视郎中,“另有考虑?”
  “这位船夫面色青紫,若老夫先救他,未必救得活,而那位公子虽然气息微弱,但老夫有把握能够救活他。如果依照姑娘所言要我先救这位船夫,救地过来自然是好,若救不过来,亦错失了救那位公子的时机,这便是两条性命。”
  白烨默然许久,道,“恐怕先生是高看了她江虞,她所要的,只是权力和身份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皂隶就是古代最基层的衙役。


☆、第八回

  白烨不记得那日是怎样回到江府的,只记得回去的时候,府中的人像是蜜蜂绕着蜂窝围着江姗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却惟独不见江虞。
  “江虞在何处?”白烨随手拽住一个小厮,那小厮见是白烨,问的又是江大小姐的事情,忙迭声道,“不知道,不知道。”
  白烨松开他,他便匆匆端着脸盆往江姗那处去了。
  透过推开的门的缝隙,白烨可以看见江姗正躺在榻上,侧着身子面色惨白地俯在床沿不住呕吐,屋里的婢女忙成一团,乱成一锅,而身为姐姐的江虞却不在。
  白烨站在江姗门前院中,身边的槐树落下几片凋零的叶子。
  她突然猜到了江虞可能去的地方,猛然转身,又朝府外去了。
  在门口见到一匹白色骏马,也不管是谁的,跨马便上,径直往北边孙府奔驰而去。
  到了孙府前的大道上,远远便见到一匹红棕烈马,白烨的怀疑得到了确证,心下一沉,勒马不前。
  她果然在此,孙权和江姗都出了事,她不关心她的妹妹,反而跑到这里假惺惺地赔礼道歉。 
  白烨冷笑,勒住马匹欲回。
  眼前风景在倒退,风轻拂着耳边的碎发。
  上方的日头正烈,刺眼的阳光使得她微眯上眼睛。江虞的美貌和财富早就盛名在外,可与此同时,她还是一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事事权衡利弊的生意人,商人无利不往,世人单看到她表面的美好,却忽略了她背后的心机手段。
  一个只凭着身份高低来选择救人的人,一个只知道趋利避害而放任亲生姐妹不顾的人,实在是,自私到可怕。
  白烨的手拽紧了缰绳,缰绳将她的手勒上一道血痕。
  梦中,那个身穿红衣喜服的男子,何尝不是为了他的目的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一阵凉风从耳畔吹过。
  白烨一个激灵,身形在马背上一晃。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白烨皱着眉头。
  我想着江虞作什么?我是无常,无常便该无爱无恨,穿梭阴阳之间,只为找出那遗漏在生死簿之外的孤魂野鬼,收服他们,将他们带回无量阴司即可,他人是好是坏,是忠是奸与我何干?
  如此想罢,白烨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握着缰绳的手稍稍松了一些。
  只愿明日与孙策治疗时候一切顺利,只要江虞告知自己那女子的下落,让自己早日回到无量阴司,这在阳间的几日凡人生活,就都如云烟,在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日日夜夜中被遗忘。
  “哒哒——”是马蹄声。
  白烨回头一望,视线越过了身后来往之人的头顶,一眼便看见了骑马的少女,江虞虽罩着暗色斗篷,压低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但她的红棕烈马,她的精致绣鞋白烨还是认得的。
  下意识地,白烨拐入了巷中避开她。
  江虞从巷口徐徐而过,似乎在小心翼翼地不要碰撞到行走的路人。
  白烨看着她行进的方向皱眉,江虞并不是回江府,她要去何处,不先回去看江姗吗?
  白烨悄然跟随。
  江虞并没有带人,而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驾马走着,不多久,便出了东城门,沿着一条小路,悠悠地朝着远处一片片稻田走去。
  白烨跟着她,越走越觉得此地荒芜,人烟稀少,她越来越困惑江虞来此是为了何事。
  “哒哒——”马蹄踏在小路上,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马蹄印,江虞的红棕烈马被钉了特制的马掌钉,形状似桃形,故而非常好辨认。白烨不用特意地去找江虞的身影,而只要跟着这马蹄印便可顺利地找到她落脚何处。
  出乎意料地,马蹄印引领着白烨到了一处方形简陋屋舍,屋舍被大片大片的稻田包围着,风吹凄凄。稻以水养,但此处稻田土地龟裂,稻杆枯黄萎靡,似乎是大片不能成活的了。
  江虞的马被栓在屋舍之外,嚼着草,马尾巴甩啊甩,腮帮子鼓鼓地。
  白烨翻身下马,凑近屋舍门前,却听那红棕烈马颇通人性地嘶叫一声,白烨立马竖指抵在唇前“嘘——”地一声,再压低声音说,“乖马儿,我只是来瞧瞧你家主人来这里做什么。”
  马眼圆滚滚地瞪着人眼。
  一人一马对视。
  白烨叹口气拾了一把干草放到马蹄前,求饶道,“求求您,别这么瞪着我?”
  马眼浑圆,水光盈盈地映着白烨那张清秀的脸,白烨明显地感觉到红棕烈马在鄙视她,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烨又觉得这马儿似乎奸诈地勾嘴一笑。
  白烨顿感不妙,一声“别——”还未出口,便见马儿仰头高亢嘹亮地嘶叫一声。
  白烨一拍自己的额头。
  这么一叫,江虞定然听见了,江虞是将这马养成了精了吧,待回到阴司一定要找判官大人借生死簿一看,瞧瞧这红棕烈马到底是什么修成的,如此狡诈。
  “你在这里做什么?”果然,江虞走了出来,眉目不悦,一脸严肃,眼中寒光慑人。她站在房舍门口,冷淡地打量白烨,“你莫非在跟踪我?”
  “我——”白烨话音未落,便听到房舍里面一通声响,似乎有东西被打翻了。
  江虞稍稍朝里回头一望,然后顾不得白烨便转了回去。
  屋子里面有什么让她如此紧张?白烨好奇得很,也跟了进去。可是里面的情景却让人大失所望,没有什么人在,也没有什么稀奇物件,屋舍里搭着几条围栏,围栏之内只有几头瘦弱的耕牛,还有几只小牛而已。
  江虞走到围栏之前,望着耕牛和小牛,远山眉一直蹙着。
  白烨与她并肩站在一起,见她不开口,她也就暂时先沉默着。面前这几头牛目光呆滞,嘴角流涎,眼角开裂,身上散着浓重的衰败腐朽之气,好像得了重病。
  “这屋舍周围的一大片土地都是江家的耕地,”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江虞忽而开口,声音低低地,“吴郡土地富庶,粮食的产量也丰富,只是这些农民不知道该如何买卖,于是我盘下了这里所有的土地,让他们为我耕种,所产的粮食我江家照单全收,使得他们只要专心生产而无后顾之忧。”
  白烨微微侧目江虞,看着她绝美的侧脸在透过屋舍的光线下半隐半晦,另有一种朦胧之美,白烨心脏突地一跳,回过了精神掩饰失态道,“这里好像已经荒芜了很久。”
  “几个月来,江东大旱,土地龟裂,水稻颗粒无收,农民自然都走了。这一大片土地,全都荒芜了,只余下这几头瘦弱的耕牛。我先前派了几个人来料理,但却不想他们竟然这样懈怠。”说到此处,江虞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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