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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新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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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烨记得先前下过一场大雨,而那场大雨还让她发过烧,“之前那场大雨……”
“你可听过于吉?”
白烨摇头,“没有。”
江虞看着一只倒在地上的小牛道,“听闻是那于吉作法,吴郡才有那场雨的。”
“不可能,”白烨道,“四时雨晴,都有天令掌控,岂非凡夫俗子能控制的?”
江虞冷笑,转过来看白烨,“你还是想告诉我,你是那阴司摄魂夺命之无常?”
白烨方欲辩驳,围栏内的小牛却哼哼一声倒地。
江虞与白烨同时望去,那小牛翻白眼,无力地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白烨趴在栏上问,“为何会忽然要死了?”
江虞回头四望,在墙角找到三只木桶,一边解开斗篷一边冲着白烨吩咐道,“跟我来。”
白烨一愣,“啊?”
江虞瞪她一眼道,“连日大旱,水槽里的水不多,牛为了抢水而打翻了水槽,故而这小牛就快要渴死,屋舍不远处有一处竖井,略有余水,你跟我去提水救牛。”
江虞弯腰去拿木桶,回头见白烨还呆着,便丢给她一只厉声道,“还呆着作什么?”
白烨抱住木桶,愣愣地看着江虞挽起衣袖,冲出屋舍,目瞪口呆之后,她也急忙跟了出去。
江虞说的水井在农舍的外围,中间有一条泥道,原本干涸的道路经过她们多次提水来回,淋湿了许多,于是泥水翻溅到绣鞋上,裙裾上,衣襟上,甚至脸颊之上。
江虞华贵的绣鞋被濡湿,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倒头葱,水撒了一半,她索性停了下来,脱掉绣鞋,回头看着瞠目结舌的白烨蹙眉道,“今日之事,若是说出去半个字,我就叫人将你的嘴缝起来,将你四肢砍断丢到瓮里去。”
白烨急忙放下木桶捂嘴摇头,表示绝对不透露半分,江虞这才暂且作罢,光着脚行在泥路上。
白烨在后看着她的纤弱的背影,心里的有些东西在渐渐改变。她实在想象不到,江虞会为了这些耕牛纡尊降贵,做这些事情。
此刻的江虞裹着泥水衣服,站在围栏之前微微喘气,衣衫紧紧熨帖在她的身体上,修饰出婀娜的曲线。她的脸色微带潮红,她看着围栏内的牛渐渐恢复了生气,抬手以手背一抹额头露出一抹笑容,“耕牛是农田耕作之本,若是死了一只两只,便是一户两户农民的命。”她回头,冲着白烨嫣然一笑,灿烂如日月星辰,浅褐色的瞳孔仿佛将夜色融了进去,熠熠生辉,她由衷说,“谢谢你,白烨。”
白烨被她的笑容晃了心神。
原来她勉力救这些耕牛,便是为了这附近农民之生计。白烨问,“那些农民不都走了么,你还救他们的牛做什么?”
“他们都会回来的,”江虞笃定道,“只要天公作美,下一场大雨,他们便会回来。毕竟这里才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土地,他们祖祖辈辈耕作的地方。吴郡不能没有他们,若是继续大旱下去,这里将会饿殍遍野。”说这话的时候,江虞的眼睛里有情绪在流动。
白烨没有回话,而是沉浸在江虞方才那段话带来的震撼之中。原来江虞,是这么爱惜性命之人,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残酷,那么谄媚。
“白烨?”江虞挑眉,往前走了一步,白烨的脸色有些古怪。
“江虞,你的脸上有脏东西,”白烨指了指江虞的右脸颊。
江虞抬起袖口,往右脸颊上抹了抹,本以为抹掉了所谓的污渍,却不想让袖口上的泥渍擦到了原本干净的右脸上。“干净了吗?”她认真严肃地在问。
白烨板着脸,摇摇头,“还有一点,再擦一擦。”
江虞看了她一眼,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听话地抬袖去擦,最终完完全全脸抹上了一层泥。脸上凉凉地,江虞望着袖口一顿,最终明白了自己被白烨戏弄,沉下脸去,压低声音道,“白烨……”
白烨听她声音沉闷,以为她真生气了,便上前想用自己的袖口去擦她的脸,“抱歉……我……”
“啪——”一手新鲜泥巴拍在了白烨的脸上。白烨顿感一阵凉意,抹掉脸上的泥巴,木然地看着面前平日里冷冷清清,此刻脸上却带了一丝俏皮神色的江虞。
江虞故作淡定道,“攻其不备。”
“啪嗒——”,突然,白烨也抹了一把泥在江虞脸上,“攻其不备?”
“你!”
“我?”
江虞盯着白烨许久,然后浅浅笑了。
白烨看着她笑,自己也傻傻笑了。
屋舍里,牛在一边嚼着干草,地上泥泞发着臭烘烘的味道。两个泥人,童心大起,在你追着我,我追着你地玩着泥战,有一些东西,在悄悄地落地生根,而她们却浑然不觉。
多年之后,当其中一人孤坐在阴寒森冷的宝座上时,托腮想起的,还是这一幕嬉笑的场景,念念不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回
江虞与白烨并排坐在一张木长凳上,两个人的身上没一处是好的,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的两只小猪。
“你知道猪为何喜欢在泥地里打滚吗?”白烨眨眼问。
江虞双手撑着长凳,身子微微前倾,侧首回,“就像人要穿衣服一般,它们也要穿。”
白烨惊讶,“你怎么什么都懂呀?”
江虞抿嘴笑而不语。
白烨看着她的笑容又是一愣,心儿突地一跳。
江虞看着她古怪,皱眉细瞧,却听屋顶“吱呀”一声响动,“簌簌”地洒下几粒茅草屑。回头细看白烨,江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道,“好像黑米糕上撒了白芝麻。”
白烨仰头道,“上面有人。”
江虞凝神细听,自然地拉住白烨的手往外走,“出去看看。”
白烨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感觉到从指间传递而来的热热的温度,顺着手臂,她望着江虞转过去的身影,心中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感觉。
江虞没有注意到白烨的异样,推开屋舍的破门,往外一瞧,大片的萎靡稻田,风吹斜了稻子,一片姜黄色。
白烨仰头回看屋顶,屋顶上空荡荡。
江虞的视线定在小路尽头一个黑点影子上,“于吉。”
白烨循着她的视线而去,眼睛眯成一条细线,江虞的手在此刻松开,往前走了几步,再低头看看她自己的衣着,又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近,于吉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说不出来诡异的老人,白须白发白髯,头已谢顶,颧骨很高,形容枯槁,手臂处、指节处没有一点多余的血肉,双眼凹陷,耳朵被两侧留着稀稀落落的白发遮盖,身上穿着黑色道袍,胸前画着一个扭曲的太极图案,太极外圈是蝮蛇蛇头咬着蛇尾形成的一个圈,中间一黑一白的两个点,似乎是某种动物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榆木拐杖,走路似在飘。
身后跟着一群男男女女,皆围着他转。
于吉似乎是凑巧路过这里,经过白烨和江虞所在的房舍之前的时候,若有似无地,他捋着白色长须深深地往白烨的脸上看上一眼,再在江虞绝美的脸上停留了一刻,目中显然露出吃惊之色,连脚步也显然地减缓了。
他驻足转了过来,面朝江虞和白烨。身边的信众也好奇地往这边望来,看见的却是两个落了泥浆的姑娘,不免觉得好笑。
于吉没有笑,惨老的褶皱的脸肃然,径直朝着二人靠近。
白烨问,“老人家你要做什么?”
于吉瞧着她,上上下下打量道,“尊驾不应在此。”
白烨一愣,于吉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简直像要将她一眼看透,白烨的手心冒出了凉汗,“你知道我的身份?”
于吉不理他,反而对江虞沉沉道,“而这位姑娘……”深陷的眼睛眯了眯,眼角的褶皱一张道,“妙不可言。”
他说完这番莫名其妙的话便转身悠然而走,身后的信众聚集过来,在江虞和白烨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他们突然噗通一声整齐划一地跪下,连连三下大拜。
江虞扶也来不及,只惊地往后倒退一步。
“你们这是做什么?”
“于天师说姑娘妙不可言,姑娘定然是神仙下凡,我等能拜姑娘是我等的福气。”其中一个老叟磕头在地说。
江虞简直哭笑不得,“老人家,你快起来,我不是什么神仙,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白烨也道,“您快起身。”话音未落,便有一个泥块“啪”地一声砸在白烨的脸上,白烨吃惊地看着站在侧方的一个小男孩儿,那男孩儿气鼓鼓地道,“妖物快滚!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白烨道,“我怎么会是妖?”
“你没听见于天师方才说的话吗,他说‘尊驾不应在此’,那便是在说你是妖邪,不该在我吴郡作乱!”
男孩这么一解释,所有的人仿佛都在一瞬间回过味来。
眼见着这群人目露凶光地将白烨渐渐围住,江虞忽而挡在白烨跟前,那些人才略略一顿,江虞低声对白烨道,“还不快走?”
白烨咬住下唇道,“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听那于吉的话……”她是阴司鬼差无常,为人间扫除奸佞,哪里是什么妖魔鬼怪?
江虞转身淡定道,“先回府。”她又拉住了白烨的手,寻到人群最弱处,拨开人群埋首就往外跑。那群人见是江虞带着白烨走,便愣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烨一边跟着江虞小跑,一边看着在小路上渐渐变得小的人群,喘口气道,“于吉好大的能力,这些人全都像着了魔一样。”
江虞淡淡道,“该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另有他人。”
吴侯府。
孙策威严地坐在汉白玉几后,一双浓密的剑眉皱着,不怒自威,底下跪着几位巡防的将士,左前方站着一位俊面细长眼睛的白铠将军周瑜,另外一个则是身着文臣袍子,年纪甚大的张昭。
“大胆于吉,竟然在吾江东妖言惑众!”孙策震怒,大掌一拍玉几,几乎就要将那玉几震碎。
张昭望了一眼不动神色的周瑜,拱手道,“主公息怒,小小于吉不成气候。”
底下将士瑟瑟发抖。他们被将领派遣而来,本以为就是禀报情况,却不想会引得孙策震怒。孙策中了毒箭,身子已然不好,若是动怒,那必然会引得毒气攻心,后果难料。
孙策震袍起身,寂静的大唐内只听见他靴子落地的声音,沉闷而严肃,像是战鼓一般一声声敲击到了将士的心内去。江东小霸王之威严,在他们心中神圣到如同神校话恪�
“公瑾。”孙策忽而转身拂袍道。
“末将在。”周瑜上前一步垂首抱拳。
“将那于吉妖道抓回来,下到狱中,吾看他还如何装神弄鬼!”
“是。”周瑜应声。
张昭道,“主公,那于吉在百姓间颇有名望,主公若是直接抓他下狱,怕是不妥。”
孙策扬起眉毛,倨傲道,“你的意思,难道吾之威名还不如他?”
张昭被他一堵,再也无话,只能一甩袖子暗自摇头。
这一切被周瑜看在了眼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仲谋如何了?”孙策重咳一声,面色发青,重新坐回到了汉白玉几之后。
周瑜道,“仲谋已然好多了,主公无须担心。”
孙策望着玉几光洁的表面,若有所思道,“吾若去了,江东能依仗的,便是仲谋……”忽而觉得面前一道视线凌厉投射而来,孙策怔然抬头,看到的是周瑜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然后略沉声提醒道,“公瑾?”
周瑜收敛方才目光,笑道,“仲谋虽然年少,但聪慧过人,不过主公不必忧虑这些,因为主公定然能逢凶化吉,公瑾定然陪主公一同清曹贼,平天下!”
“好!”孙策拍案而起,走到周瑜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对着张昭说,“吾得周公瑾,如鱼得水!”
张昭默而不语。
他瞧周公瑾有狼子野心,孙策在则矣,不在,凭着孙权竖子,江东属谁姓还未尘埃落定。
江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前。
两个看门的小厮两眼发直地看着自家一身狼狈的大小姐。
江虞脸上纹丝不动,平静到像是没有风的湖面,松开缰绳声音淡淡道,“将马牵到马厩去,洗干净了,让人送一套干净衣裳来。”她一扫身边同样狼狈的白烨道,“送两套。”
小厮牵过马,吓的连头也不敢抬,“是……是……”
白烨的白马不知道是谁的,停在门口不声不响,小厮也一并牵走了。
江虞进府的时候,只觉得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像见鬼了一般,能躲远的都躲远,不能躲的头能压到多低便是多低。她依旧保持气势,负手气派十足地高傲地在众人面前走过,仿佛浑身滚满泥浆的不是她。
白烨见江虞不回房,而是拐进了厨房,便跟着问道,“不先洗漱?”
“你不饿?”江虞回头,表情依然淡淡地。
白烨实则是不会饿的,但听江虞这么一说,便点头道,“的确是饿了。”她望着江虞的眼睛,仿佛看着一弯新月。江虞并非不近人情,她的心思其实非常细腻。
厨房果然没有人,江虞只能自己动手。看着江虞敲碎鸡蛋壳搅动鸡蛋,白烨好奇地站在一边,破怪地瞪大眼睛,“你还会做这个?”
江虞白了她一眼,“只会这个。”过了一会儿添了一句,“姗儿爱吃,我便学会了。”
白烨了然地点点头,坐好在木桌边上的凳子,看着江虞娴熟地煎蛋,白烨眼睛笑眯眯地,一股鸡蛋香味扑面而来,白烨看着盘上的东西惊讶道,“看起来还真不错。”
江虞得到夸奖,也没有多得意,只是眉梢稍微一动,凉凉道,“快吃罢。”
白烨笑笑,她真的吃不出任何味道,但是能够感受到这么一份温暖,也十足不易。
“白烨。”江虞忽而开口。
“嗯?”
“你有什么心愿吗?”
“你告诉我那女子的身份,我回到无量阴司,这便是我的心愿。”
江虞的脸色古怪,“除了这个呢?”
白烨想一想,笑道,“没有了。”她总觉得江虞在隐瞒着什么。
江虞推了推盘子,轻柔地道,“将我这份也吃了罢。”
白烨盯着盘子里的鸡蛋,“你不饿?”
江虞摇头,目光深邃,“不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回
江府一间厢房中,余烟袅袅,上好的檀香散发着令人安逸的味道。
轻摇的帷帐轻纱后,白烨辗转。
她自是不用睡的,也睡不着。在黑暗中借着朦胧的月光举着手,看着自己手背上隐隐流动的青色的血脉,恍惚中仿佛感觉到了江虞握着她的手那一刻的触感。
原本以为江虞是那种视人命为草芥、唯利是图的奸商,但后来又发现,江虞并非冷血之人,否则便不会那么在意农民的耕牛是死是活了。
白烨翻转朝里,面向墙壁,嘴角溢出一丝笑。
更加让她意外地是,江大小姐竟还会煎蛋。
咕咚——
外面传来一声异响。
白烨翻下床,像是一只猫一般悄然无声地踮脚靠近门边,外面又有人影迅速掠过,像是鬼魅。
“哗啦——”白烨猛然拉开门,提气追了上去,在拐角处一把拉住那人影的后颈衣裳,将他死死拽住。
“站住!”白烨厉声呵。
来人身子往下一蹲,绕着白烨的手转了一圈,白烨手腕翻折,又被他在腰间一推,往后踉跄退了几步才站稳,一抬头,便对上那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白烨觉得奇怪,这双眼睛好生熟悉。
来人蒙着面,一身黑色夜行衣,只听他压低声音说,“你快走。”
“我为何要走?”白烨反问,往前一步。
“这里不安全,”蒙面人随之一退,语带犹疑,“不走你会后悔的!”
白烨忽而前倾伸手欲要抓下他的面罩,但却被他巧妙避开。
“你这人真不知好歹,我好意救你,你却不领情,”蒙面人一跺脚,气呼呼沮丧摇头道,“罢了罢了,我不管你了。”他说罢就从隔壁房间一扇窗户里翻了进去,明明应该是极大的动静,他却能做的极轻,可见轻功极好。
白烨追到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惟独另一侧临街的窗户开着,窗扇来回“吱呀”晃动。
奇怪,他到底来做什么?这蒙面人并不像来杀她或者掳走她,反而像是来关心她的。
白烨望着开着的窗户心想,他或许是逃了出去了。白烨原来就没有睡意,经蒙面人这么一闹,更加清醒了,仰头见月色尚好,她便随意地在江府闲逛着。
沿着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鹅卵石小径,淡淡的月光铺成一条明亮的道路,仿佛在牵引着白烨。
小路边上栽种着柳树,柳枝依依,轻风拂过,偶尔有柳叶在眼前飘零。
“大小姐,夜深了。”是侍衣的声音。
白烨心中一顿,撩开遮在眼前的柳树枝条,透过缝隙,隐约能见那抹身影风姿濯约地站在月下,身上笼着淡淡清辉。
她在此处。白烨心中一喜,拨开柳树树枝就要过去见江虞,却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侍衣的嘴里道出,白烨一愣,脚步凝滞。
“大小姐,您觉得白姑娘明日能否救下吴侯?”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江虞轻飘飘地说,“白烨此人,我看不透。”
“但我看白姑娘不像是会乱说话的人。”
“你相信世上有阴司,有无常?”江虞的声音略一沉。
白烨抓紧了树干上的树皮。
“大小姐……”侍衣似乎很为难,最后硬是挤出了几个字,“但白姑娘……”
“明日便是约定之日,”江虞望月道,“是真是假,一辩便知。”
“如果白姑娘能治好吴侯,事情就能到此为止,但如果白姑娘治不好吴侯,那又该怎么办?”侍衣惴惴不安地在问。
江虞沉默良久,若有所思道,“她最好能医治吴侯……”
白烨背靠树干,仰头望着黑色天空。至今为止江虞还是不信任自己,这让白烨觉得莫名地憋屈。
自己是无常,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若是江虞不信,那明日便证明给她看。
翌日,风和日丽。
侍衣一早就为白烨带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白烨任她梳妆打扮,余光睨着门口的一抹俏影。
江虞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裙子,上身交叠盘锦滚边衣襟,以黑线绣着牡丹花,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耳朵上坠了两条闪亮闪亮的耳坠,腰间系了一条浅黄色镶玉宽腰带,另又挂了精致香囊,足下是一双坠明珠细蚕丝绣鞋。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江虞侧首,一眼便见到白烨盯着她有些怔然的神情。
白烨一与她对视,便甘拜下风地垂下头,避开她,脸上飘起一抹异样的红润。
“好了,”侍衣替白烨描好眉,满意地打量她说,“白姑娘也是美人胚子。”
白烨有些羞涩,由侍衣带着走出门。
江虞回头,看见白烨的脸的时候,平寂的眼里显然掠过一丝光华,然后这抹光华很快被隐去。
“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她往前走去,侍衣紧紧跟上,白烨在后面楞了一愣,还在回味她方才松动的神情,未等她想明白那是什么意味的时候,人已被侍衣转身拽走。
“白姑娘,快走罢,马车都在外面候着了。”
行到大门的时候,白烨看见许许多多手持木棍的小厮站在那儿,侧头不解地问侍衣,“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侍衣微笑道,“每天都有人躲在外面偷偷盯着大小姐的行踪,这些人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哦。”白烨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虞。
她的容貌、她的气质、她的家世是江东无人能够比肩的,也怪不得江东人人趋之若鹜,纷纷在江府前围堵,以一睹其容颜为荣。
白烨上马车的时候,江虞已经静静的坐在了里面,她靠在壁上,闭着眼睛假寐,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在下眼睑之上,安静无声地呼吸着。
白烨上马车之前还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和江虞聊些什么,如今上来一瞧,江虞丝毫没有要与她交流的意思,白烨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也靠在了马车车壁。
车子微微晃动,开始行进,侍衣坐在外面,里面只有白烨和江虞。
白烨原来还在观赏风景,或是想着阴司的事情,但不知不觉间,视线还是定格在了江虞拿姣好而又完美无瑕的面孔之上。
“你在看什么?”蓦然地,江虞睁开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倒影着白烨有些惊慌的表情。
白烨想了想,清咳道,“若是别人知道你曾经挽着袖子光着脚在乡间的泥泞里打水喂牛,他们还会不会这般痴恋于你?”
“世人熙熙攘攘,皆为名利欲望。”江虞声音凉凉地。
“名利欲望,”白烨沉思,“你倒是看得透彻,”她略是一顿,再道,“如果我还在阳间,我一定交你这个朋友。”
“朋友?”江虞有了反应,道, “我不需要朋友。”
白烨心中蓦然一惊,看着江虞那两片薄唇一张一合,看着她的小巧的耳垂上挂着的耳坠随着马车晃动,不觉深深吸气,靠在马车上又长长吐出一口气。
扑通……
心跳跃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白烨方才晃神的时候,明显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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