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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氏王朝-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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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言苦,徒儿言乐啊。”赵润玉笑道:“子嗣之事,师父您刚不是还说了,让我们去慈善堂领养个婴儿吗,这才多大功夫,您就忘了?不过徒儿觉得奇怪,现在百姓这日子好过多了,怎么还有那么多弃婴?”
“唉,虽轻徭薄赋,但很多人家不过靠几亩薄田糊口,生三四个孩子勉强过活,若一气有了七八个孩儿,只能遗弃。”见天色已晚,唐咸安起身道:“时辰已晚,为师告辞了。你且放心,明儿你只管回军营,为师等凝香从宫中回来有了定论再上路。京城至天门岭一马平川,不会耽误的。”他平时也不是啰嗦之人,今晚像耄耋老人一样喋喋不休,就是要让徒儿心无牵挂轻装上阵,替大端一战定天下。
赵润玉彻底安心,亲自送师父出门。次日天还未亮,便拜别娘亲和凝香,去驿站换了匹快马,飞奔回营。
而唐咸安则估摸着陆凝香回来的时辰,约午后来到赵家,正见到四个使女护送陆凝香回来。赵润玉任务特殊时期,赵家不能张扬,所以凝香进出宫中乘坐的是简朴的小马车,十分不起眼。随行的使女也是平常,但一开口气势就不同了,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对赵母道:“皇后赏识陆姑娘,赐了黄金十两,丝绸四匹。还颁下懿旨,要亲自为陆姑娘选门好亲事。恭喜赵夫人了。”临走前更是指着那两个丫鬟道:“她们也是我们的姐妹,若有性命之忧,大可言明,定会尽心护得两位。”
这哪是和赵母说的,分明就是告诉凝香,有人要是逼你做些不愿意的事,你身边就有替你撑腰的。唐咸安憋住笑,看着赵母面色不善朝他瞪来,赶紧道:“今儿我也要离京出趟差,顺便来看看赵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办的,这也是润玉的嘱托。”
赵母哪能信,润玉不在家时,唐咸安也常帮忖些女人家不太方便出面的事,但今早润玉才离家,这人就来问候,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唐咸安见赵母越来越生气,赶紧溜之大吉。也没回家,直接雇了个马车,向天门岭而来。正好和卫绪的大军一同到达。动用十万京畿卫,自然不可能完全瞒住,毕竟好多将士的家人就在京城。私下里有许多传言,有心人虽起疑,却不知皇上何意?一来,京畿卫调往何处无从得知。二来,即便去天门岭和赵岩合兵一处想要南下,那也不过是区区二十五万人马,对闵煜的七十万大军绝无胜算。所以董马两家尽管疑惑,面上也没什么动静。
待到二月十一,赵岩派一万人马大大咧咧包围了安穗城。宇文扬一听只有一万人,冷笑一声,置之不理。当初他就是中了诱敌之计才致全军覆没,使尽了家财,博得了冯谦良的欢心,陷害了韩涛,这才又重新回到安穗。吃一堑长一智,他可不能再上当了。当有探马来报,有大量端军似要绕过安穗时,他仍然不置可否。这消息谁知道是不是赵岩故意放出来的,安穗后面就是滨江,那儿还有二十万人马呢,赵岩才十五万人,真要绕过去,又有何惧?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派人向孟阳和滨江求援。万一真得有敌军攻城,若援军来了,安穗无忧。若援军不到而致使失守,他也不会担太大罪责。
可惜求援信还未到滨江时,端军就出现了。林永权吓了一跳,忙派出探马,竟得知赵岩率军倾巢而出。他心里直打鼓,赶紧命人去孟阳求助。不到两日,派出的人就负伤而回,说是孟阳也被端军包围,听郊区的人说,端军犹如神降,城外的兵营毫无防备,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孟阳城门紧闭,他根本进不去。
这下林永权急疯了,立刻召集众将商议对策。这些将军本就对他不服,哪会将他放在眼中,七嘴八舌乱哄哄地说什么都有,有的建议出兵,有的建议固守,听得林永权烦心头疼,将人全部轰走了事。正无主恐慌间,亲兵来报,城外有故人求见。他接过名帖一看,倒吸口凉气,竟是投敌的唐咸安。此刻孤身前来,除了劝降还能做何?刚要说不见,转而一想,唐咸安自投罗网,拿下后正可鼓舞士气,于是吩咐刀斧手埋伏在四周,自己穿戴好盔甲做出杀气腾腾的样子要给敌人来个下马威。
唐咸安背手踱步前来,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好似闲庭信步般,开门见山道:“唐某只问将军三个问题,将军思量后还执意要战,直接将唐某推出斩杀便可,唐某决无怨言。”
林永权佩服唐咸安的气度,他其实只在闵煜亲征路过滨江时见到此人一两面,但听闻此人极得宋耀赏识。宋耀何许人也?他们南晋第一谋士,能让宋耀高看,果然不凡。他收起了怒颜,且听唐咸安如何说。
唐咸安手捻胡须,淡然一笑,道:“唐某请问将军,将军比赵岩如何?”
林永权脸色一黯,他如何比得上赵岩。这官怎么来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这器宇轩昂的相貌让皇上颇为欢喜,又死背了那么些个兵书战策,殿前回奏对答如流,再有姐姐吹吹皇上的枕边风,滨江守将便是这样得来。此后凡事都奏请皇上,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渐渐博得皇上信任,才坐稳了这位置。滨江前有安穗,后有孟阳,他夹在中间根本没打过仗,怎能和与李朗抗衡过的赵岩相比较?
唐咸安微微又笑,道:“唐某再问将军,滨江将士对将军如何?”
林永权脸色一灰,他凭空而降统领了滨江,怎生可能让将士心服?只是他得皇上信任,又对将士睁一只闭一只眼不去管束,这才勉强维持和睦。但真有了战事,将士不听号令惯了,他如何能指挥得动,这还怎么打仗?
唐咸安安然而笑,道:“唐某三问将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将军就不为林氏族群考虑?”
林永权急道:“先生此话怎讲?”
唐咸安故意沉默不语,林永权忙命人搬来椅凳,亲自拉着唐咸安坐下,奉上好茶。
唐咸安呡了口茶,正色道:“将军明鉴,世人皆知,大端强盛,南晋式微,天下一统不过早晚。若将军在此顽抗,必被视为闵煜死忠,待城破之时,下场可想而知。林氏族群也会受将军牵连,将来大端天下焉有出头之日?我赵岩将军亲写书信一封与将军,愿意担保将军性命及滨江所有财物无损。宇文扬已降,将军勿要犹豫。”说罢怀中拿出信件递了过去。
林永权大惊失色,“皇上如此信任宇文扬,二度启用于他,他竟也降了?也是,若他不降,滨江又何来端军。”他忙不迭接了一看,信中直指滨江军纪废弛、不堪一击。更言将士上下异心,无人护佑主将。他手抖了下,沉吟半响,道:“降,不难,但我家人皆在孟阳,闵煜是否会迁怒于我全家?”
唐咸安心知大功告成,笑道:“闵煜何敢?将军降端,便是我朝功臣。斩杀功臣家眷,我圣上必会严惩,除非闵煜至死不降,否则他岂会自绝退路。将军以为,闵煜惜命乎?”
“将士各自为政,即便我下令降端,也无人响应,这该如何是好?”林永权软下口气。他有个贵妃姐姐,当然知道闵煜是否惜命。一道菜就要经过三人试毒才能上桌,稍觉味异,便要大加追查,这样的人能不惜命?
唐咸安环顾四周,“刀斧手尚在,将军即刻升帐,待人到齐,一声令下擒住所有将士,然后随唐某出城面见赵将军,将军便可成此大功。”
“唉,若不是为了姐姐在宫中有一席之地,我情愿做个富贵闲散。就依先生之言。”林永权面色一红,忙使心腹去传令。众将纳闷,才召集过又要升帐,这是为哪般?只是这个主将一向对下懦弱宽纵没有脾气,所以也无人有心防备,只一进营便被统统拿住。
滨江一降,赵岩松了口气,滨江因在富源江旁而得名,去孟阳就得渡过此江。滨江一旦死命抵抗,他根本不能率军在二十日前与赵润玉汇合。虽渡江点非滨江一处,但都路远江急。若故技重施迷惑林永权,悄然渡江也是可行。但消息万一泄露,他就只能背水一战。冒然行进这兵家大忌,不是他赵岩的风格。如今林永权来降,一切迎刃而解。只是城中二十万降军难办。
唐咸安给他出了主意,“闵煜如何能两年间征兵三十五万?有许多是被强抓的壮丁。现下正是播种农忙时节,将军给自愿回乡种田者路费口粮。只要一个愿回,个个便会思走。至于那些将领,派人将他们押回天门岭交予卫大人即可。将军现在还是赶紧命士卒砍竹做筏、强征渔船,尽快搭好浮桥渡江与润玉合兵。小徒润玉年少无知,望将军多多指教。”
赵岩忙传下命令,又道:“先生放心,赵岩不是嫉贤妒能之人,只要于我大端有利,赵岩便会鼎力相助。先生看留几万人守滨江才好?”
唐咸安笑道:“三五千人维持秩序即可。只要将军将滨江城防大印交予唐某,唐某便保滨江万无一失。”
赵岩不解,“先生不和我过江?”
“唐某要拿这大印去安穗诱降宇文扬。”
“我主圣明,得先生大才。”赵岩真正叹服,“先生的一条舌头胜过四十万大军啊。”
唐咸安拱手拜别,两人分头行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章
宇文扬这几天心烦意乱,他派人向滨江和孟阳求援,但传回来的消息让他摸不着头脑。一会报孟阳被围。一会报滨江失守。一会又报赵岩倾巢而动,天门岭空虚。一会再报天门岭有重兵把守。他想不通,孟阳怎么会突然被围?滨江离着安穗也不远,连个喊杀声都没听见就失守了?还有那天门岭到底有没有重兵?这一切难道又是赵岩的诡计?他也召集过众将商议,众说纷纭后还是要他这个主将拿主意。没办法,他只能一个劲的命令“再探”。
这日探马探回来的可不是消息,而是一个人。宇文扬认识此人,正是他以前的对头、宋耀的好友唐咸安,他哪里还会有好脸色,讥讽道:“想不到宋耀竟将叛国投敌之人视作好友。”
“宇文将军只会做口舌之争吗?”唐咸安跟着冷笑,“唐某是来给你送件大礼。”他实在恨这宇文扬,宋耀失踪,根源上就在此人。
宇文扬阴沉道:“送礼?有命送礼,恐怕无命回去。”
唐咸安将个小包裹扔了过去,语气强硬,“将军不敢看?”
宇文扬疑惑,讥笑几声,打开一瞧,顿时脸色大变,“滨江真的失守?怎会?根本没见厮杀。你休得唬我。”
唐咸安嗤笑道:“林永权是唐某亲自说降,这滨江城防大印可不会说谎。识时务者为俊杰,宇文将军难道想为闵煜陪葬,做节烈忠臣? ”
宇文扬突然闭目养起神,半响才缓缓道:“林永权的家眷都在孟阳,姐姐可是贵妃,他也不怕连累家人。”
唐咸安不屑一笑,“闵煜是何种心性,将军和冯谦良可比唐某清楚。杀了降臣家眷便是要与我大端决一死战,再无转寰余地。以将军之见,闵煜可有宁死不屈的勇气?”
宇文扬哑然,闵煜要真是这样的人,自己受俘回来焉能东山再起,恐怕脑袋都难保。
唐咸安见宇文扬面色几度变化,内心鄙夷,口气却温和起来,“宇文将军,天下归于大端已是大势所趋,此刻你只有三条路可走,要么固守安穗,要么领兵回援,要么攻取天门岭。然,此三路皆是死路。天门岭有卫绪大人亲自领兵二十万,将军能否攻下?”兵不厌诈,他故意将端军人马说成翻倍,就是要吓唬宇文扬,“将军要是弃安穗回援孟阳,则安穗即可落入我军之手,加之滨江已降,将军只能腹背受敌,恐还未过江就全军覆没。固守安穗倒能坚持几日,不过一旦孟阳失守,安穗便是孤城,将军那是再降,还有何条件在我大端谋一席之位?将军不比林永权,乃是战将出身,唐某所言是否属实,将军自会明断。”
宇文扬不阴不阳道:“难道现在降你大端,我就能有出路?”
“别的唐某不敢担保,但将军的性命和在安穗的身家定可无恙。”唐咸安清楚,在安穗的钱财可是宇文扬的全部家当。
宇文扬心动,当年大败归来,他倾家荡产讨好冯谦良,这才复又启用。倒不是真的愿意回到前线,只是考虑到安穗天高皇帝远,他能独掌大权,方便搜刮民脂民膏。不过他可不愿意给唐咸安看出,仍不信道:“就凭你?你投了端朝后也没听闻受到重用,我怎能轻信个人微言轻的无名之辈?那林永权也不会只听信你一面之词吧。”
唐咸安不以为然,“将军猜测不错,唐某无名小卒,焉能入得将军们的法眼?赵岩将军亲自写了书信给林永权,并立了担保。”
宇文扬上下打量唐咸安,“哦?难道你带着赵岩的亲笔信来?”
“赵岩将军和将军你可有过节。为免将军心结,赵将军焉能给将军书信?”唐咸安似笑非笑,话里讽刺宇文扬安穗大败。
“这就是大端的诚意?你是在诱骗稚儿?”宇文扬冷笑道:“我安穗还有二十万大军呢。放手一搏,未必没有胜算。”
唐咸安哈哈大笑,“将军心知肚明,乌合之众岂能敌过我大端铁骑。这安穗的兵丁有多少是被强征来的,战场上他们敢搏命冲锋?将军的下属有几人对你心服口服,厮杀中他们愿用性命保着将军?”
宇文扬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自从为了保命将战败的罪名载到韩涛部下后,他在军中的名声也就完了。军人最讲究个义气血性,一个战胜就将功劳全归于自己、战败就将罪名全推给下属的将军,谁愿意跟着?除了他几个心腹。更糟心的是,此次重回安穗,闵煜只从孟阳和滨江各拨了五万人给他,其余的兵力要他自己想办法。这一带才有多少户人家,征兵十万,实在做不到。可为了讨好闵煜,他只能抢人。现在的安穗城和这附近的乡村,家家户户就只剩下妇孺。抢来的兵别说打仗,就是让他们安心待在军营都不能,隔三差五就有人逃跑。一开始他对逃兵毫不手软,捉住就杀。兵丁怕了,消停了一阵,没过多久,又有人逃了。他还想用杀鸡儆猴的招术,心腹提醒不能再杀人了。这些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有的人家全部男丁都被抓来,就剩下妇人和襁褓中的婴儿,怎么活?若待在军营里领点都不能养活自己的饷银,他们全家就得饿死。若逃跑时被捉,大不了和全家一起死。若没被逮到,躲过了风声,回家不管是种地、打猎、做些手艺活,全家总能活下去。他们当然要跑。况且杀一个少一个,还如何凑齐闵煜交代的二十万大军?到时不但闵煜怪罪,这上面肯定也不会播足军饷,还怎么捞油水?不如跑了再抓,然后责打一顿,重新塞回军营充个数,也就罢了。要真打起仗来只管坚守,迅速向孟阳、滨江求救。凭着安穗城高墙厚,十来万人再如何不行,守个十来天等援军还是可以的。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他对于赵岩的挑衅置之不理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现在形势让他措手不及。唐咸安的分析击中要害。打是打不赢。做忠臣,将来端朝天下,他一家可就没有前途,难道叫他宇文一姓都去乞讨不成?但降也要降得体面,否则叫人瞧不起不说,日后还如何在朝堂立足?所以仅凭唐咸安一个无名小卒来劝降,岂能让他心甘?他沉默不语,斜眼看着唐咸安,半天才道:“我宇文扬难道不及林永权?”
唐咸安微微一笑,“唐某已然说过,赵岩将军是怕宇文将军有心结。不过若有卫绪将军的亲笔手书,宇文将军可愿意肯弃暗投明归顺我大端?”
宇文扬急不可耐道:“卫绪?若有卫大人的亲笔书信,宇文扬自然愿意效忠大端。”他深知卫绪可比赵岩更得端皇的信任,那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唐咸安自得一笑,拱手抱拳飘然而去。两日后,将卫绪的书信呈上。宇文扬也不再做作,命百姓敲锣打鼓夹道欢迎端军入城。
卫绪与唐咸安商量,依旧故技重施,发下银两安排安穗军回家,又控制了其余将领,全部带回天门岭。这样一来,卫绪又忧心,道:“前两日押解回来的滨江敌将还在此处,又再加上安穗这些将尉,恐有百人。如何安置,颇为棘手。”
唐咸安道:“一起送往京城,交由皇上处置。这些人中不乏彪悍勇猛之人,留在此处怕生变添乱。不过若真心降端,将来对付北狄也是大有可为。宇文扬和林永权不足为虑,大人可视二人为上宾,好生款待。这也是做给孟阳城内看的。”
卫绪称善,暗自松了口气,他将情况写进密折呈了上去,现在只等皇上密旨。不久,伴随密旨而来的是红巾营的一干女将率领着一万精骑前去剿灭前晋余党。
卫绪惊讶,找来唐咸安问道:“闵煜覆灭了?怎么没听到消息?”
唐咸安笑道:“皇上这是未雨绸缪。依下官估计,也就这几日,大捷必会传来。”
果然,二十九日便有战报从孟阳传来。两位赵将军合力歼敌共计十万之众,闵煜龟缩孟阳,再不出战。
卫绪大喜,千斤重担终于卸下。叫他护卫京师忠心皇上,这个不难。但领兵打仗确实没有经验,更何况天门岭是重中之重。他这些日子一直紧绷着的心,可以安然放下了。只是见唐咸安告辞要回京城,不由诧异道:“先生不去孟阳和大军汇合?”
“大局已定。下官要京复命。”唐咸安拱手告辞。
卫绪也没有挽留,设宴践行。在朝中,他只会对皇上忠心,其余任何人等都是冷淡待之,绝不会有一丝亲近。这也是为什么湛洵会将他留给女儿做臂膀,对湛氏,那可是死忠中的死忠。若不是皇上这次有旨意,要他一切事宜均要和唐咸安商议,他才不会另眼相看。不过即便如此,对唐咸安的才华他还是钦佩的,送行宴席上都想问问前方如何能大捷。但他也知道,不该多管的事,他卫绪是一丝都不会逾越的。
其实这大捷还真多亏了一个人,那便是闵炫。一开始,孟阳突然被袭,闵煜是慌神。但仗着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又有三十万大军坐镇,他当时倒也没显得多怕。只是纳闷,这敌军都打过来了,怎么安穗和滨江却没个消息?斥候一批批派出去,大部分却不见回来,少数回来也是禀告端军如何凶残、如何势大。听得他心烦,更不敢轻举妄动。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兵法之精髓,让赵润玉运用的出神入化。凶残是真,势大是假。按照计划,五万奇兵一到孟阳外,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几把大火烧了城外的营盘,吓得南晋军盲目地全退进了孟阳,紧闭城门。其后,赵润玉便命士兵在城郊征粮。名为征粮,实为强抢。这两年南晋百姓的日子大不如前,家中的壮劳力又被抓丁,哪有多余存粮。况且这才开春,待到秋收才有新粮,全年就指望这点口粮过活,哪肯献出。可惜事关国运一战,百姓自然就被当做草芥,是死是活,赵润玉也顾不得了。为了行军神速,端军轻装上阵,每人带的口粮就够支撑到孟阳的,除了抢粮别无他法。
不过赵润玉实在是狠,她命士兵抢的可不是五万人马的粮,而是按三十万人马的粮草去抢夺的。这仅仅就是为了糊弄闵煜。早在孟阳城门紧闭的那一刻,赵润玉就派人在各城门处日夜紧盯埋伏着,只要是零散人马出城便下手追杀。剩余少数也是往受害百姓处赶,让这些斥候好好看看听听端军的残暴和势力。可这样一来,孟阳近郊的百姓就陷入绝境,家里的粮食被抢夺的一干二净,有反抗的,也在被暴打一顿后吞着血泪不敢吱声。普通百姓,家里又没了壮劳力,只剩下老弱病残女人孩子,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队,只能忍。好在端军只抢粮,没有任何欺辱女子、随意杀人的举动。就是有些大农庄不肯乖乖地交粮,这都是城里高门大户的私产,仗着家丁多,以为他们的皇帝会马上出兵将端军打跑,于是拿着武器顽抗。赵润玉可不会手软,血洗了几处农庄后便再没人不识好歹了。可想而知,她的名声在孟阳一带差到极点,以至几十年过去了,这里的百姓还是用她的名字吓唬小孩子。
现在的她才不会在乎名声,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到底是拜了唐咸安为师,她现在的心眼也多了,不会只单纯为战争而考虑,也会学着关注朝政。这种纵兵抢劫的事,若打了胜仗,一时半会没人能和你过不去。然而将来为官后万一树了敌,有人拿此做把柄,也是难办。故而命人在抢粮时打了白条,许偌攻陷孟阳后还粮。百姓无奈,但也算有一线活命希望,竟都巴望着端军能尽快进了孟阳。她也急,赵岩领着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可如何让闵煜死了决战的心,缩在孟阳等着投降,却是没有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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