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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云,胡不归-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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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自己是造成她宿命悲剧的刽子手。
因着她的缘故,她从小就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苦难,不能像其他少女那般尽情纵乐,她须得时刻告诫自己,她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她生来就要帮着那个人一同完成某件任务,以她的心血为祭。
她的心口至今还留着那一道伤痕,师傅也是用着她的血,去到另一个时空与她们天人永隔。还有她的师姐子衿,另一个心血的提供者,若是没有这个人,子衿也许不会有那让她饱受世人唾弃的异能,可笑的是,这始作俑者化身成了菩萨那般救助了子衿。
这些都还不作数,她竟以女子之身来诱惑她,欺骗她,在骗过华首师叔、大公主、子衿之后还骗着她,让她记挂,让她动心。她始终牵系着她的安危,不惜动用在大兴的诸多力量,哪怕为此暴露了身份。可她呢?四年来从没有一个主动的问候与音讯。就算她当初不告而别,岭南山高水远,难道她就不知道可以鸿雁传书吗!
明明是个骗子,凭什么露出这般无可奈何的表情!
恨杨笑澜此时的无辜和欺骗,只听得“啪”的一声,耳光落在杨笑澜的脸上,冼朝的手生疼。
白皙的脸立时显出个巴掌印来。
冼夫人阻止未及也是倍感吃惊,冼朝的如此过激的行为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设想过冼朝知道时会感到意外,只是没有想到,这意外竟表现地如此迅猛。“朝儿!”
“曾祖母,您且别管,这一巴掌,你问她,该是不该。”
整理好衣服,笑澜点头。
该。
她知道冼朝是任务的一部分,她理应告知她来龙去脉,她有过很多次机会,但是都没有做声。
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朝儿,笑澜她也有不得以的苦衷,是以……”
“曾祖母,再多的苦衷也同冼朝无关。”
“朝儿,你太师傅的信中提到,这笑澜便是那救世重任的关键人物,也是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冼朝从没有等待,那是一个噩梦,如今……该醒了。”
“朝儿……”冼夫人知道冼朝的性子。这一次她那从来不会认真的曾孙女是真的认了真,且伤了心。
那即是说,她那清高的曾孙女,对她宿命里的那个人,动了情。
对方是救世的关键,对方是个女子,对方还有家室,其中一人是她曾孙女的师姐,亦是救世任务的另一个关键。
精明如冼夫人,活了几十年历经了几代帝王,见多了世事的沧桑,此刻也觉得头痛。
这是何等荒唐的关系……
“杨宁,若是那晚你便将真相告知,我或许就原谅你了!只是现在……哼……”冼朝冷笑一声,捡起从笑澜怀中掉下的手帕,随手一抛,剑芒过处,帕子即时碎成了片片。
割帕断义仍不解气,拾起那曾是最心爱的泪滴状珍珠耳环便向外面的丛林丢去。
那狠决就像是要将两人过去的情分一并丢尽。
做完这一切,身子依然气得发抖,而那始作俑者还是杵在那里,面上的掌印清晰可见,适才是用了大力气,可是那人没有丝毫表示,也不叫疼,只是带着歉意、谅解默默地看着她,眼波如水。
受不了被她掌掴后还是这般温柔的杨笑澜,一点也不像她,以前,她会叫痛,嗷嗷直叫。
现在的她只是受着,却没有丝毫的解释。
连一个借口都没有。
是她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还是半分解释都不屑?只因……只因她知道自己终归是要和她走到一起。
为了那个所谓的救世使命。
她知道救世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要和她的师傅一样,从此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抛弃她所有的家人,她的兄长、师傅、皇后、公主、师姐、子衿……和她……还真像是成了仙,斩断六根,戒弃三念,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好好好,杨笑澜你真是好。
冼朝气急之下,夺门而出。
杨笑澜抬了抬脚想要去追,终还是做了罢。只躬身向沉思的冼夫人行礼道:“失礼之处,还请圣母海涵。”
冼夫人摆摆手,前因后果她至清楚不过,只是这笔孽帐又该如何来算。叹一口气,只能感怀造化弄人。
眼前的孩子,眉目清秀,面相至善,大好的女儿家却只能蒙面束胸戎装,掩起了女子的娇媚,独在异乡里,有家不得归,成日与粗汉们厮混在一起操演,刀光剑影里来,血雨腥风中去。目光落到那掌印,冼夫人皱了眉:“朝儿下手竟如此之重。”
“冼师侄与笑澜诚心相交,笑澜却隐瞒身份在前,是笑澜的不是,无怪冼师侄如此生气。”
“笑澜的身份若是败露,殃及兄长,兹事体大,谨慎些原也应该。这些年,异国他乡不知何时归根,难为你了……”
冼夫人的这一句“难为你了”,瞬间就红了杨笑澜的眼眶。
“好孩子……老身知晓你们的苦楚,你,朝儿,朝儿的师姐,世云,处道、守诚,乃至你们的师傅,都为了这一桩遥不可及的使命。曾听尊师说起,他可是一出世就带着这个使命的召唤呢,故而年少时的他格外的迷茫与愁苦,眼下成了高僧还得要归功于那时的轻狂。听说,他可是得到佛祖的点化才成了现今的模样。”
“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要去救世?这也……太……悲剧了。圣母,救得又如何?救不得又如何?这个结,笑澜始终想不明白。”
“老身不知缘何你们背负了这样的使命,只能说这是不可抗拒之缘,你们是苍生选定的人。无论沉重也好,令人窒息也罢,如果无法抗拒,只能将之进行下去,世云走了,你来了,皆不是人力所能控制,也无从判断其到底是福是祸,只是无论是福是祸,都无法躲过,你们能做的,唯有顺势而为,听从宿命的指引。”看着冼朝离开时敞开的门,门外有星火点点,远处隐隐有声乐传来,冼夫人又道:“救世非救世,是名救世。倘若你们皆为救世所役,救世的意义又何在?夜了,笑澜一路辛苦,早些休息。”
“多谢圣母教诲。”冼夫人的一番话,使得杨笑澜若有所悟,她难以描述自己到底明白了什么,只是觉得听完这些,肩膀立时觉得轻松了些许。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被抽了~~~~
☆、第四卷
冼朝的决绝持续了很久。
裴世矩巡抚诸州;冼夫人披甲骑马随行护卫,杨笑澜、冼朝、裴笙、冯盎随军,历经岭南六州。在冼夫人的积极影响下,苍梧首领陈坦、冈州冯岑翁、梁化邓马头、滕州李光略、罗州庞靖等都前来拜见。裴世矩充分利用了杨坚让他便宜行事的授权,任命当地首领为刺史、县令;统领其原本的部落,怀柔政策下,岭南逐渐安定。
杨坚龙心大悦;因冼夫人拥护大隋;追赐其夫冯宝为广州总管,追封谯国公;册封她为谯国夫人;比照总管衙门,开谯国夫人幕府,置长史以下官署,给印章,听发部落六州兵马,如有机要紧急则便宜行事。同时封冯盎为高州刺史,赦免冯暄任罗州刺史,并允许地方署置官员,任用当地人士。这对于人事任免权尽归中央政府的基本原则大相径庭,不得不说,杨坚针对南方社会也是动了心思,痛定思痛的。
恭喜之声不绝于耳,杨笑澜却未在冼夫人的脸上见到多少欢容。历经了好几个朝代,丈夫、儿子都已相继去世,即便是再高官厚禄威风八面,又如何呢?纵有孙子、曾孙女绕膝,杨笑澜想,冼夫人总还是会寂寞的吧。
不自觉地拿冼夫人和独孤皇后放在一起比较。
两者都可算作是女中豪杰。前者出生百越,比之独孤皇后当多几分洒脱和爽朗,冼夫人更加的不拘小节,与少数民族特有的率性有关,尽管……算起来独孤皇后也算是少数民族,只是,她是在高墙后,权力的风眼里长大的。
两者同样的心怀天下。冼夫人维稳,独孤皇后谋略。
冼夫人和冯宝也算是政治婚姻,还真不晓得两人的关系如何。前者夫子皆亡,孙辈们倒是长势喜人。而独孤皇后的子女,终逃不脱权利争斗的牺牲,最后的赢家也只有杨广……前来颁旨的使者方才提到,正月里皇太子妃元氏病逝,杨坚在文思殿为之举哀。
这个皇太子妃是独孤皇后钦点的,曾与之见过几次,沉稳可亲,无半分架子,可惜的是杨勇并不喜欢她。不过,这位皇太子妃的早逝对杨勇来说是障碍,对杨广来说,倒是他的运气。比起那狐媚子状的云昭训,独孤皇后可是对元氏十分满意的。
有闲言碎语说独孤皇后不喜欢云昭训最重要的原因是……云昭训比皇后要年轻貌美。她轻叱,若论容貌,天下间谁能与独孤皇后争锋。她的美似一支箭,一把刀,一杯深藏沁心的酒,一道千千万万年射来的光,只一见她,她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了。
如果能让独孤皇后和冼夫人的身份对调,不晓得皇后会不会答应。
离开深宫,与她一起躲到丛林中来,喝最香最甜的酒,听她讲过去的时光,她愿意将自己的过去完完全全的告诉她。她想听歌,她也会哼给她听,就像那晚一样。
扬州小调。
杨笑澜苦笑。皇后不会答应,因为那是独孤皇后。或许,当她坐到皇后的位置之后,就没有一刻想过要走下那高高的座椅,那是她实现抱负的地方,也是她一展所长的地方。她生而注定就是独孤皇后。
让独孤皇后和她一起流浪,她曾经想过。又不敢再想下去,她们之间隔着的又岂只是一座高墙。
端庄如大公主,若是晓得她曾经吻过她的母亲定是要气疯了。
不晓得在丈夫去世之后,戎马一生的冼夫人还有没有对谁动过心。
岭南风气开放,冼夫人总比独孤皇后要自由奔放一些。冯宝一定不会像杨坚那么小气抠门。想到杨坚的小气,杨笑澜不免觉得好笑,露出一个笑容,一扫多日来冼朝带给她的阴霾。
冼朝气她,她理解。可是这气,未免也太久了一些,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居然已有二月。
她看着一路上冼朝对她的冷脸,冼朝对裴笙时不时刻意的娇媚笑颜,不是不动容。她也知道自己应当去好言相劝,细语相慰,任她打骂呵斥,也许那样冼朝的气会早点消。可是之后呢?
之后她们俩人又会怎样?
冼朝对之前的她有好感,她知道,就算之前再笨再钝,经历过那么些感情也早该清楚明白了。
现在呢?她不知道。
师姐、大公主、子衿能如此迅速坦然地接受她女子的身份,她不懂为何。
冼朝不能接受,她倒是明白缘由。
那些是自古以来的天经地义。尽管在大隋这些年,她已觉得古时候很多方面都比二十一世纪开放的多。
那她对冼朝呢?
对于冼朝的感情有些复杂,她还来不及去探究,不,应当说,不敢去探究。
她身上的责任太多,太重。
难道要让她牵着冼朝的小手,一脸甜蜜的回家对公主,对子衿介绍说,这是子衿的师妹,从今往后会做你们的姐妹?
她真怕晴天一道雷来就这样将她劈死。
所以……
所以她宁愿默默忍受着冼朝的怨,冼朝的怒。至少有一点她很笃定,冼朝是使命的一部分,就算她再恨她,也总是会在那里等她。
这就叫做宿命。
没有人比她对宿命的体会更深。
杨笑澜在大香樟树下抒发她的少女情怀有多久,冼朝就在不远处凝视她有多久。
这样单薄的身子,不盈一握的腰身,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她就是个女子。就算曾经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竟也没有细想下去。冼朝还记得靠在笑澜身上的那种柔软,隐隐约约淡淡的女子清香,还有那习以为常没规矩的手。
那个笨蛋!居然为了这个原因不让她看她的脸。亏得她以为她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为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她却只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那个笨蛋!明明是个女子,还说什么她像她的夫人。
多年前的一句笑话让听笑话的人当了真。
她也曾憧憬过,哪怕明知对方娶了公主,明知自己不属于自己,仍旧为之憧憬过。
说笑话的那个倒好,忘得一干二净后还娶了她的师姐子衿。笑话终究是一个笑话。
她们都知道她女子的身份么?
华首师叔一定知道,她根本不会在乎杨笑澜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她只要她好。
独孤皇后,这世上简直找不出比她更精怪的女人了。她若不知,就不会给杨笑澜面具。明知笑澜是女子还非要将女儿嫁给她,还说不是对笑澜起了贪念。哼,她一早便知。娶公主,就是那皇后阻碍笑澜和她们往来的手段。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明明想要独占笑澜,却偏偏成就了她和那大公主。
冼朝嗤笑。日日夜夜做夫妻,大公主没有理由会不知笑澜的身份,她才不信笑澜会完全听皇后的话一直戴着面具。笑澜这个人,心软地都没法治。
那师姐子衿呢?两人都生死与共了,又怎么会不知她是女子。女子又如何?她是师姐心心念念的江南少年,又对师姐的异能全然不在意,两人的骨子里还都是一副受人遗弃的孤僻样子。
这个笨蛋,竟这样好的福气。
树下的人突然张开双臂抱起了大树,整个身体贴在樟树上,撒起了娇,感觉软弱又稚气。冼朝没好气地白眼,也不怕那张鬼脸吓坏了百年樟树。
走了过去,一声冷哼。
接着地气,拥抱大树的杨笑澜立刻红了脸,这个动作让别人瞧了去,她委实不好意思。
好在那别人只是冼朝。冼朝终于肯搭理她了吗?笑澜有些忐忑地欣喜,收回双手,弱弱地叫了一声:“桃子精……”
冼朝不想应她。
她又叫一声“桃子精……”声音着实有些甜腻,还有些委屈。
冼朝只是庆幸,眼前的杨笑澜带着面具,否则这声音再配上她那无辜的脸,她没法子招架。她拿乖巧的杨笑澜完全没法子。
杨笑澜见她虽不理她,但眉梢间的冷漠松动,试探着拉了拉冼朝的手。
啪的一声,手上就是几个红印。冼朝下手从来不轻。
“桃子精,这是血肉之躯,会痛。”
力的作用从来都是相互的,这一下打下去,冼朝的手也痛。想起那天那个耳光,打得她自己手掌发麻,可见有多用力。听曾祖母说,那巴掌印好几日都不曾消去,还是最后上了药,才慢慢淡了。
心里也是有些心疼的,口上却道:“你不痛,我打你做什么。”
“唔,也是。”一边揉着被打的手,一边还点头称是。
这狗腿的样子怎会不招人欺负。
可冼朝分明又记起了曾祖母的关照,别太难为笑澜,她也有自己不可言说的身世。
她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身世?不过是女扮男装上战场打仗罢了,还不及她曾祖母来的英勇。
谁不为了那所谓的使命付出代价?
冼朝沉下了脸回转了身子就走。
她心里有一个怎么都过不去的坎。
她可以理解她骗她,瞒她。她也不在意她是个女子,但是她没法接受她就是那个让她噩梦了一辈子的人。
她为了她的离去而存在着。
她是她的宿命
☆、第四卷
裴笙与冼朝;在外人看来倒也郎才女貌。裴笙喜欢冼朝的开朗和偶尔展露的容颜,尽管和他一起时,冼朝基本都是以面纱遮面,高兴时搭理一下,不高兴时半句话都欠奉。百越女子素来开放;并不流行遮脸,也只有冼朝会得这样。即便如此,不与旁人多做来往的冼朝打破先例已让百越的青年们对裴笙敌意暗生。
裴笙一边招架着年轻小伙们不满的眼神;一边心里打着小鼓。初到高凉冼朝与杨笑澜的态度亲密;可为何一夜间,冼朝就对杨笑澜不理不睬。他不是一个敏感细腻的人;但也隐约能感觉到两人讲话时的亲昵。他们的师门渊源他是听说过的;莫非是因为冼朝得知杨笑澜已有了婚配……女人还真是时晴时雨,比之敌人的动向更难以捉摸。
同为男人,裴笙对杨笑澜没有半分敌意,相反,此番南下,因着两人年纪相近,平时说话也远较京城为多。在裴笙的眼里,深居浅出的杨笑澜颇有些神秘,尽管关于他的传闻也时常是京中子弟们的话题。他原以为杨笑澜会得如何的张扬跋扈,却没有想到,他平时沉默寡言,斯文有礼,连进言时也是这般和言细语。
他也听说过关于那个面具的传闻,无非是破相或者挡煞。曾在乐平公主成婚时见过杨笑澜一面,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纤弱的男子,他想,以杨笑澜原来的相貌不知受了何等的创伤,需要用这般可怖的面具来遮挡,实在是可惜了。冼朝喜欢这样温和的男子,无可厚非。
裴笙本琢磨着回京之后请父母做主来向冼夫人提亲,又觉有些鲁莽。踌躇间,却见一旁的树丛中钻出个人来。长袖挽起,白皙的手臂上依稀有些被树枝刮伤的痕迹,素净的白袍上沾染了泥污和树汁,招牌似的青铜面具上也沾了些许尘土,像是在树丛里找些什么。军中也有瘦弱的士兵,只是裴笙从没见过一个身在行伍的男子竟会有如此白嫩的手臂,在阳光下更是耀眼地有些魅惑,以至于一时间他盯着那双手臂目不转睛。直到杨笑澜放下了挽起的袖子,拍拍身上的泥土,狐疑地问:“裴九郎,怎得发呆?晒糊涂了不成?”
裴笙干笑几声,才回了神,道:“方才想些心事,叫四郎见笑了。”
“无妨。”多是给那桃子精迷惑住了,杨笑澜呵呵一笑道,“那笑澜就先告辞了,九郎继续……想你的心事。”
听出杨笑澜的挪揄,裴笙又叫住了他,这情之一事,向他讨教,应当没有错吧。“有件事情想请教四郎,不知……”
“但说无妨。”
“笙对冼家娘子一见倾心,这次回朝就想请人来向冼家娘子提亲,不知四郎可有建议?”
提亲?杨笑澜一愣,道:“冼师侄的性子,九郎应该有所领教。她不想的事情,无人可以勉强,故而,在劳师动众之前,不妨先将想法同冼师侄说了,再行定夺不迟。如若九郎的举动让她觉得不快,她若是撒起气来,可有你受的。”
这番回答听来真诚,裴笙又问:“四郎不反对?”
杨笑澜反问:“为何要反对?”想起那天夜宴裴笙看两人的眼神,道:“无论结局如何,九郎皆不妨一试,就算是被拒绝了,至少也算是做过努力。不是么?”
“四郎是觉得我一定会被拒绝?”
“冼师侄性情不定,这一点九郎想必也有诸多体会。又何须再问笑澜。”
“是。她确实难以驾驭,跟京中的那些女子都是不同。”裴笙叹气。
“但求无愧于心即是。”拍拍裴笙的肩膀以示鼓励。明知冼朝会拒绝仍旧鼓励他去追求,是对冼朝的一种试探,还是为了曾经的缺憾对这个亲和的年轻人加以提点?杨笑澜有些看不懂现在的自己。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引晓穿朱户。
离开家中数月,不知大公主与子衿在家中是否一切都好。杨笑澜推却了冯盎的邀约,独自歇在房内躺着看窗外隐隐约约透过的月光,外面的歌舞鼓声似与她全然没有半点关系,她只在这静夜里,思念起家人来,心中自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之情。
“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杨笑澜从榻上跃起,一手抓着面具往脸上一戴,一手拉开木门。香风夹杂着酒气跌落进她的怀里。
一阵紧张“怎么了?”
“关门,快。”冼朝的气息在她颈后,有些痒。
依言探头看看屋外,喧闹声还没传至门前,迅速又轻巧地掩上房门,冼朝的温度在手,心头有些恼怒,莫不是那裴笙表白不成想要灌酒。
半抱着冼朝安置在榻上,没来得及问一句,又有敲门声传来。
隔了一会儿换个刚睡醒的声音问“门外何人?”
“是裴笙。”
“稍等。”
冼朝轻声耳语:“勿要让他进来……”
杨笑澜点头,食指抵在唇上“嘘。”
将门拉开一半,被晃眼的火把闪了眼,以手遮眼,问道:“裴九郎,怎么,要放火烧屋不成?”语气中甚是不悦。
“我在找冼朝!”裴笙满眼的酒气,讲话已不复平日的礼貌。
“她不在这里。”
裴笙居然想入房找寻,杨笑澜抵住了房门,冷声道:“裴副将,你醉了。堂堂大隋副将,怎地如此浪荡,若是叫你叔父见着了,定不会轻饶。”冷眼向拿着火把的兵士喝道:“下去吧,休息!”
要论官衔,杨笑澜比裴笙还大上几阶,莫说她还有个上柱国的勋位。兵士道了声是,也就各自散了去。
“四郎……”裴笙一屁股坐在门口,一脸的苦恼,笑澜的厉声让他的酒醒了一半。“她……她终还是拒绝了我。”
“既然在意料之中,又何必如此难过。”
“我喜欢她。”
喜欢她还要灌她酒,杨笑澜皱眉。况且婚姻这个东西,几时在大隋是爱情的结合了?不都是基于政治立场为了家族利益的结合么。
“可是……她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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