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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相思无尽处(完结)作者:卫如桑 txt下载-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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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伶俐口齿彼时被什么东西塞着一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我有生以来头回一天被两个人噎住数次。一边又暗自检讨,原本娃娃是个含蓄又内敛的人,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来还能面不改色,想必是我闺房乐话同她说得太多。不过话再转回来,她这样,我更是喜爱。
垂着头想了半天,才皮笑肉不笑说道:“你身边狂蜂乱碟……我倒日日可爱得紧。”
正说着,屋外似有叩门声启,我思量着江南我同娃娃认识的人并不多。能在这个时候来的大抵也只有苏绿一人,她倒胆子肥实,当真不怕我毒死她去。
冷着面打开院门,脸色便直直黑下来。
屋外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笑眯眯地向屋里张望,一边啧啧道:“好漂亮的小院。”
“您打哪儿来?”
她一边进了屋一边答我:“跟着你们一道来的。”
如斯诚实,我一下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娃娃掀了门帘正欲往屋外走,见了花晏也是一怔,我夫人发怔的模样也很好看。如画眉眼似定在那里,似水凝静态,娴雅之极,我见了难免心生陶醉。花晏便趁着这时奔向娃娃,像是猛虎扑食,娃娃侧身一躲,便引得她勾唇欢笑:“你竟也会躲。”
秾丽眉眼照在大太阳底下泛着一圈儿白光,扎眼的很:“也好,是情趣。”
我只觉将苏绿当情敌看待,是我太没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安息情敌粉墨登场。
☆、三十七
“花晏此人,委实是厚颜无耻之徒”——我点了点墨,在记日子的小册添了这么一行小字,半天皱眉又觉得哪里欠妥,歪头思量忖度许久,再添了几笔:“需慎之再慎,切不可轻敌”以此来警醒自己。又想起这些个日子,每至正午时分,花晏便会掐准了点过来。还必得是在艳阳普照之中身着一袭红衣逆着金光万道而来,不知她以前是不是这个德行,这几日还养了带着各色扇子来的习惯。男儿家提个扇子惯说是风流,她这般,我却只看出了风骚。
拈起桌案上小碟里的莲花酥几口吞下,抬头观日,已近正午。
我沉沉叹了一口气,掏出药丸来吃了一粒。说来这些日子说来其实也是有喜有悲的,我虽悲情地遇到了譬如花晏这般难缠的劲敌,可日日被无明业火这么煎熬,身子确然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偶有痛意,却并不十分严重,像我这么刚毅不屈的女子,还能忍受得来。
想至此处便被自己感动了一番,又想起曾对娃娃说过的那一句你的事是天大的事,我便是拼了命也要做,更感到可歌可泣,遂阖眼久久叹息不止。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叩门声便在此时响起,花晏此厮叩门颇有意思,先是轻轻扣两下门扉,依她所言即是先柔柔叩开美人心扉,再是急促一阵,她说此为以热情融化美人心房,最后不轻不重的再叩两下,作为尾声,依她所言即是——即得了佳人,温情脉脉正是如此。
她说这话时眼里冒出来的光若能形化,大抵能将娃娃吃干抹净的。我瞧了眼在榻上打盹的娃娃,端起黑脸去开门。花晏如旧笑嘻嘻立在屋外,我粗略的打量一圈,她今个儿穿的是梅纹长袍,袖摆描了金线,整个人红艳艳的,搁在太阳底下就跟一团小太阳似的。
我暗自诽谤她,心说你若见了长安颜家那位将珍珠绣在鞋上的四娘子,必得掩着脸羞得不晓得钻到哪里去,然而低下眼觑见自己身上为与娃娃素白衣袍相称的青袍,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青白……青眼白眼,色青白而赤灰。似乎是没有红白这红梅衬白雪的这一份风雅之态。
一念换下,我面上敷衍了个淡淡笑意,冲她点一点头。
“娃娃正睡着,花姑娘改明儿来罢。”
她倒不吝啬,纤指挑住扇坠,勾唇一笑,生生盖住正午艳阳的光辉。
“不必了,我自去候着安姑娘醒来”她一挑眉梢,百般风情味道:“我还未见过安姑娘睡颜,想来也是一道人间风景。”
我才冒了个小尖的笑意瞬时又尽数散去,不免黑了脸色道:“你何必与我来抢娃娃,我毕竟与她是有肌肤之亲的枕边人,你这般不将我放在眼中,我是会很不高兴的。譬如今日,我已早早与娃娃用了膳,只怕该饿着了花姑娘。”
我今日终于在花晏面前嘴皮子利索了一回,忍不住多说一句:“隔壁有一位苏绿苏姑娘,很是美丽可人,花姑娘不去瞧瞧?”
花晏眼睛半眯,并不答我第一问,只是妩媚一笑回道:“安息姑娘说笑,这儿到底是我的家乡,苏绿又姿容出众,我自然认识苏绿比你们早太多了。是了,她有没有同你们说过她的三段情史?我是第二段,当初了断的时候,她险些为我投河。你现在让我去见她,是要让她要我的命不成?”
一壁说着又拿着扇轻轻敲一敲头,自顾自道:“苏绿美貌不假,若是再聪明上几分,也不至于为我投河……”
边说边慢慢悠悠走进屋里去,丝毫没有半点客套,我忽而觉得自个儿有些头疼,正愣着神,就看她忽而转过身来。
“膳堂在哪儿?若是未给我留饭菜,我自己为自己做一点也未尝不可。”
待到花晏做完饭菜挑帘进屋,娃娃已睡醒有些功夫。我瞅准时机,拈起一片莲花酥,给娃娃亲手送入口中,又递了碗凉茶过去,花晏将我动作收入眼底,不置可否。
只是上前几步将食盒在娃娃面前慢慢掀开,扑面而来一股子香气,里头的并不是如我想的简陋。花里胡哨的五六道菜激得我眼睛发痛,许久才认出全部菜色。
点心两样,白含团雕得花样奇巧,素白似是雪撒上去一般,贵妃红做得如她人一般,殷红夺目。她指着这两样菜道:“素洁干净如娃娃,红艳欲滴如我,白白朱朱,如日月同辉,娃娃可还喜欢?”方才在我面前还称安姑娘,彼时已亲昵成了娃娃,我眼角一跳,端着茶杯故作镇定。
两道小菜,乌雌鸡汤浮着油光,扑面而来一股子香气,竟还有娃娃最爱吃的一道鹿肉脯。主食亦是两样,也无过是乌儿和青粗饭。我原本以为除了点心花晏也该无话可说,未曾料到,她竟指着那碗青粗饭笑起来。
“这饭与你的衣裳很是搭衬,你可要多吃几碗。”
一顿饭娃娃吃得香甜,我气得半饱,花晏出尽了风头。
当夜梦魇,梦见了我同花晏相亲相爱,携手并肩喂胖了娃娃,最后我欣慰地看了一眼与馒头一样圆润白嫩的娃娃,对着花晏赞许地点了点头,收拾好了行李。
对花晏说:“我要去死了,你代我好好照顾娃娃。”
花晏笑了笑,一如洛阳的牡丹悉数开放,乖巧地点头。我于是背着包袱渐渐走远,看着花晏挽着娃娃远远地向我招手。我抬手,只觉得娃娃离我有千山万壑那样遥远。
梦中惊醒。
习惯性摸摸枕边,娃娃正睡着。抚上她手背,手仍细瘦得很,还须得我操心。睁着眼躺在床榻之上,我回忆了番那个梦,只想着原来娃娃养胖了是那副模样,又想起花晏趁着娃娃浅眠的空当同我说的那一番话。
花晏说:“你们终究还是姊妹。”
我便答她:“那又如何?”
“你们之间可还有未来,亦或者,你能给她甚么?”
我是个活一日当做捡一日来活的病人,我能许她甚么?
又拿什么许?
作者有话要说:文笔一渣= =话说我们这地震了,好在震级不大。
☆、三十八
终究自私如我,始终怯懦如我,始终不敢去想往后究竟会是如何。
我睁眼看着绣在床帐上的一抹月光,只觉周身发寒,身侧娃娃翻了个身,握住我手。她手很是冰凉,我不觉自主打了个颤,再反扣住她手。
她挪过身子将头靠在我肩上,低声道:“我在想一些事……”
我嗯了一声以作反问,她蹭了蹭我肩头,淡淡语气似无平仄波澜,也听不出喜乐,只是问我:“我们何妨就这样过一辈子,再不回长安?”
我腹内恰如其时地漫上痛意,如万千虫蛇倾巢而出,齐齐在我腹脏之中发狠地噬咬。阖上眼忽而哑然,如能如此相守一世何尝不是一种乐事,只可惜,我竟没这个福分。我不知我的一辈子多短,是几月,还是只剩下十几日。我只知道一如花晏所言,我没许诺的资格。
我听自己答非所问:“你觉得花晏此人如何?”
“花晏此人又与我有什么干系?安息,你答我,留在这里好不好?”
“你……”眼眶一烫,似有些酸困,我又想起她出嫁之时那一片红,许是太过喜庆的颜色,我未曾见识过,就一直看着一直看着,想将那艳色逼进眼底。如今眼前的一抹飘渺白月光也恍惚之间化成了一片红纱,悬在我头地,像是有鲜血欲要滴落,口是心非道:“才两个月不到的功夫,你竟忘了当初我们如何约定了?罢,我就再说一遍。”我攥紧手边被沿,一字一顿清晰道:“只这两个月,你同我一起,然后从此以后,再不相见。”
掷地有声,字字灼心,只觉得腹痛更加清晰了一点。长夜寂静,只有低浅呼吸声,许久默无言语。她沉沉一笑,道:“薛夫人当起来不累,想来安三娘子待字闺中,以后也有一户好人家。”
她岂不知安氏将倾,岂不知我不会嫁人,可她偏要这样说,好像这两个月我拿命换来的朝夕相对一瞬便都什么都不是了,突然觉得腹内之痛哪里算痛。我堪堪弯出一抹笑,声音带了笑腔:“是,我会找一户好人家”,想起方才提起了花晏,便又道:“若是喜欢江南,花晏此人,貌美善厨艺,我瞧与你很是般配,不如我回了长安拖住阿爹一阵子,你们寻个好地方逍遥一生,也好过与我看不到未来。”
我犹还在絮絮说着,她倏地起身抬手给我一耳光,寂静夜里格外清晰。这一下才醒了神,慌忙拉住她:“不是,你听我说……”她侧了头凉凉看我一眼,倏尔笑起来:“说什么?诚然我自作多情又一次以为能和你厮守,又一次被你一把推开,你是很娴熟,我也惯了,又何须多言。”
我想起纪如吟说她心灰之时,也是这么一副表情,淡淡地,不悲不怒地看着我。
一下又疏离了许多,花晏钻空子也是一把能手,整日笑嘻嘻缠着娃娃教她下棋作诗。竟还带酒来给娃娃喝,二人对酌,一说一笑,一白一朱,一双璧人,日月同辉。我遥遥看着,想起那一夜的那一场梦,发觉只少了我与花晏相亲相爱便十足相似了。
我再没有多少时日,却也倦了争取。
趁着娃娃出门,我将那记日子的小册子装进细软之中,环顾屋中,也没有什么单独属于我的东西,再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小屋的陈列摆设。墙角种着一盆素心兰,郁郁葱葱的长着,我方才添了水。案几我曾写过几首荤诗,添了许多闺房乐趣,如今笔墨纸砚一一端放着。床榻我换过新褥子,买被褥之时还曾遇到了王婆,老人家相貌和善,我同她学过几道小菜。妆台一处小妆奁里装着一把象牙梳,那是苏绿送的,我几次三番想丢了。娃娃晨起便拿那个梳头发,青丝三千乌黑如瀑,很好看。
白日同王婆道过别,收下她送的香囊,她说那是故人所赠,让我仔细收好了,我笑嘻嘻点了点头。现时约了花晏,在画梅斋小酌一番,也当做道别,亦或,永诀。
我不知该去哪里,死在哪儿好些,有些怅惘。
我到之时,花晏提了扇子徐徐在扇,身上红色纱衣随着翻飞一阵,纱衣极是宽松,随着风起露出她一段锁骨。那秾丽的眉目含着一点客气笑意,水润眼中盛着无限月色,静至无波,漂亮的同一只红凤。发丝只随意束起,几缕落在肩头,更几分随意姿态。面前点了一大桌子的酒菜,颇为丰盛,她坦然一笑:“为你饯别。”
我打量一圈儿,头回对着花晏粲然一笑:“吃过了再上路,也是个饱死鬼,甚好甚好。”
花晏敛笑,问道:“这些日子我注意到你脸色,一直不大好,可是有事?”
我忖度反正是将死之人,有个人同我说说话,聊胜于无:“将死之人罢了,哪儿还能有甚么事?”
她提起酒壶的手便一凝滞,挑了眉问我:“怎讲?”
我接过她手中的酒壶,以指腹探了探温度,酒水冰凉,招了小厮拿来暖酒的物什。彼时月光一如谁温淡笑意温柔轻散一地,莹白却不冰冷,虚虚拢在人身上使人心安。只可惜纵是这样的靡靡长夜,我也不剩几个了。摇了摇头无谓一笑,抬手拾起竹镊夹着酒壶置在小炉再温,侧了头看屋外,画梅斋对面正是一片荷池,荷花微曳,映着荷池粼粼水光。
“几月前重病,怕是要缠绵病榻,我用了禁药,撑了一段快活日子,如今报应到了。”
酒已温好,正滚沸着,丝丝热气腾起。我挽袖抬手拿竹镊取出来,倒了两杯,举起其中一杯小抿了口,那酒入口辛辣,入喉发热,入了腹中温暖,确实不错。又笑道:“寿命折半,如今也到了将死之时,我的确不能许娃娃什么,你该能如愿了。”
花晏倒不如我想的那般欢喜,只锁了眉,半天问我:“什么样的喜欢,能让你用命还短短几月的相守?”却没给我留回答的时间,又自顾自笑了笑,另说起其他事情:“我与苏绿其实也曾真心喜欢,只是你能想象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出了女子相恋的事情该是多惊世骇俗一桩事啊。我爹娘罚我跪在祖宗牌位前长跪一月有余,苏绿自也好不到哪儿去,更甚的,竟然有人聚在我家门前啐骂,说什么,不如死了倒好。”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嘶声,眉目显了几分落寞:“苏绿第一段情史,是指腹为婚,那男人生的好家境也佳,却为我断了婚约,第二段,我在长跪一月之后去了苏绿府中,同她说就此浅尝辄止,她第二日投河险些酿成祸事,我却不能去看看她,她第三段情史是与我哥哥,你说,她年纪轻轻怎么来做我嫂子?我便使了计,让我哥另娶了别家女人,她也因此与我彻底决裂。”
“如今我虽无爱恋了,我却到底放不下她,听闻她同安娃娃走得很近,就想着来看看,是以那天刻意接近你们。没想到……莫名喜欢上了娃娃,只觉得她白衣白面,如一尊玉雕,倏就腾云驾雾一般窜进我心里。””
我咬着杯壁半天无言,侧目虚瞟了眼屋外荷池,只觉得一时酒香荷香糅杂,让人微醺。她忽而抬眼郑重道:“你放心,如今的我,已不在意那些碎语闲言,娃娃的一切我自当侍候妥帖。”
我点了点头,五味杂陈,只说了一句:“珍重。”
我还未来及对娃娃说一声珍重,便要走了,大抵怀有遗憾。
起了身要走,花晏突然叫住我道:“我认识一位神医,医术了得,或可再延你一段时间。”
☆、三十九
自神医处出来,我自己雇了轿马,一路颠簸折腾了许多日子,终是回了长安。
长安长安,一别长安路几千。
许是从未离家这般远,到了灞桥之上,只觉得对这铁石心肠的灞桥也多了一丝眷恋,低身半蹲指尖抵着冰冷石台摩挲了一圈,倏尔展开眉头扑哧一笑,也不知笑些什么。
牵了马领回饲主之处,随口称了声谢,却看那饲主看我的眼光颇有些寻味。我开口欲问,他却牵了白马折回去,只余下我一人立在那里疑惑。
到了家中,疑惑便解了。
才几个月的功夫,原本繁华安府,如今也换了模样,物是人非。阿爹这一病重,家中于大哥战死之后,终于重新死寂下来,沉沉没有半点人气。几个哥哥舍了金丝笼的画眉鸟,难得孝心可嘉地立在阿爹床前,递水递饭,周到之极。我也不傻,当然明白阿爹曾做过前朝将军今朝又尊为侯爵,怎么会没有半点积蓄。
若此时不将这孝心做得足足,他们怕是日后连个鸟毛都供不起。
此时看着这么一众表里不一的人忙碌于阿爹榻前,面上端的重情重义,实则别有用心,越发觉得讽刺。提了气含笑推门而入,他们见着我便似见了救星一般。
“息儿,娃娃可是回来了不曾?如今老爷病重,我们几个妇道人家的撑不起甚么,让她去求求薛少爷罢。”二姨娘道,我抬眼看她,一如既往面上敷着一层厚的粉,倒不见什么操劳脸色。
我便挑眉一笑:“求薛二甚么?”
她脸色一慌,打了手势要我收口:“岂可叫薛少爷为薛二,莫不是不当他姐夫了么?娃娃呢,怎不见她?”
我拎了拎肩上的细软包袱,倦懒地打个呵欠:“二姨娘糊涂了,我何时认过他那姐夫,倒是二姨娘……若不是辈分妨碍,早亲亲切切称了他姐夫吧?”
她听我这话脸色不免难看,旁人也跟着帮腔道:“总是你的姨娘,怎么这么说话!”
我听着无谓,勾了唇仍是笑盈盈的,碍着阿爹尚在病中,不想再挑事。
“娃娃也指不定何时回来,若是二姨娘要求人,不妨自己去求,指望旁人予你富贵荣华,终不如自己求来的踏实,我看着薛二那病秧子脾性不大好相处。却也比阿爹好求了许多,兴许二姨娘跪上一跪,还能得了一处好居所。”
二姨娘敷着粉的脸色愈发黑沉,她到底是我长辈,如今被我这么一呛脸色自然不大好看,半天冷声一笑:“哟,三丫头出了趟远门,竟养得嘴巴越发利落,可惜了老爷不能起身亲自来管教,如此,你生母既然死了,我为府中众妾之首,也够资格管教你吧?”说着扬了手便要打下一掌,四姨娘看不过眼,正欲要劝,却被二姨娘一眼将话瞪回去。
“啪——”
这一掌落得清脆响亮,却是我打到她脸上。
四处皆是寂静。
这女人数年前害死我娘,这笔账我不急讨,并不是不讨。
我早在与娃娃去江南之前便已备好了一切,只待回来,趁着未死,一一俱是了结了。
抖了抖满手的脂粉,嗤笑一声:“姨娘原来记得我是正室所生,那便该认清楚了身份,想清楚了妾侍终究是妾侍,并无甚么大小之分,不是么?”我抬手抵着下巴,玩味看她一眼:“当初二姨娘打错了算盘,害死我娘,未坐上正室之位,可是憋闷坏了吧。”
我将手挪过去,扬手又是重重一掌,蓄长的指甲落在她脸上,一道血痕便浮出来,冒出点点血珠,很快聚到一处涔涔流下来,我也不去看众人愕然神色,顾自笑了笑。
“晚辈这样安抚,可让姨娘尽兴?”
她捂着脸,激动起来:“凭你这无母的野种也配动我!”
“姨娘露了俗可不好看,何谓之野种,七弟不是该比我清楚么?”
我原本只有六个哥哥,一年半前添了这么个小孩子,水灵的很。我低了头瞧着缩在二姨娘身后的小孩子,看他稚嫩面孔露出些惊恐,似做安抚地轻轻一笑:“莫怕,姐姐带你认你亲爹。”
二姨娘闻声便是一颤,我倒也不急,一心只想着看这女人难受,害怕,担忧。
她的痛苦,终不及我娘含恨而死来得难受。
我侧眼睨过众人,露齿粲然一笑道:“这女人自个儿背着阿爹找了男人,生了小崽儿,如今也敢来与你们争一份家产,可真是……”我末音拉得极长,似带意犹未尽之感,他们吃味,自然懂得。我继续道:“大哥为国埋了黄沙,想来也不需要这些个俗物了,是也不是?”
二姨娘仓促揩去额角冷汗:“小七怎不是老爷的孩子,你说不是便不是了?”
我看着她局促慌乱之色,倏尔掩唇:“自是找足了证据,送二姨娘您上路。”
府中我屋丫鬟已走了大半,余下水晶糕等人,倒也称得上心腹之人,见我摆手,递了一锦盒过来。如今家中二哥主事,我将那锦盒给了他,与他道:“这女人私相授受,寡廉鲜耻,二哥且瞧瞧,这锦囊绣得可极是不堪入目,这男女交合……罢罢罢,你再瞧这藕荷色的锦缎,我记得当初陛下赏下来的时候,独独只这一匹,二姨娘喜欢的不行,阿爹便给她的吧?我那日在后院捡到的时候,也是骇了一跳。”
是不是在后院拾到的,并不重要。
那锦囊上绣着春宫,看着秽乱不堪,一角小小的绣了两个字。
一个“罗”,一个“傅”,姓傅我们安府只有一个,是管家。
我余光睨过二姨娘,顿顿开口,扬声道:“罗浮容,你手艺倒巧,绣得真好!”
二哥看过,锁眉不语。
沉吟半天才问二姨娘道:“你作何解释?”
二姨娘虽脸色苍白,可到底是周旋于高墙之中的老狐狸,定了神道:“她做的陷害,莫须有之的东西,我解释什么?”
我更是不慌:“说到陷害,你我的老账还没清算,我尚不急着,你倒提了。”
水晶糕彼时便大声叫喊一声:“傅管家要跑了,还不捉住他!”
几个下人拥上前去,几个动作便将傅管家制住,压跪于地。
二哥开口,想是斟酌很久:“你说实情,我只杀了她罗浮容一人,你若说谎,我提了你们二人投河喂鱼!”
傅管家伏地连连叩首,连说不该,也不顾二姨娘与小七母子二人苍白脸色,痛哭流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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