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一个已婚拉拉的自画像-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的,她的热闹处处流露着落寞。林涧有一句著名的口头禅“要想看透,先要做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八个字曾引得我颇费琢磨。我想,说到看透,要分三种:看透投入真心的情爱,消解认真的态度,貌似生猛地做到够,或明或暗地举起“游戏”二字作为旗帜和盾牌;看透不停追逐的游戏规则是个吞噬人心的可怕陷阱,看到所有的爱情都会是激情与亲情的混合体,在爱情的培育中,最重要的养分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责任;看透所谓情爱,看破红尘而到达色即是空的境界,绝尘遁世,不为情困,这种情形我无力关照,因为我非鱼便不知鱼乐或者不乐。
林涧的口头禅,事实上逃避的正是她对于自己不能自拔的游戏态度的完全自省,她想自省而延宕自省,于是找来自我安慰的理由:为了看透,为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先要做够,先要让心失望透顶。我却相信看透并不奢侈到需要做够充当认识基础,一旦先验地看透,必然消解做够的盲目。一粒沙里看世界,日头底下无新事,这些话的睿智在于提醒人无须做够。不妨设想,做够之后满目创痍、鬼影魍魉的时分,该当怎样,这种迟来的看透势必收获彻骨凄凉,一己血肉之躯能否担当。据说梦醒之后无路可走是人生所苦,梦醒之后躺在泥淖之中打滚厮混,缺乏一根挺拔的脊梁,则是人生的悲哀。林涧不是没有看透的智慧,而是缺乏看透的勇气,满眼望去阡陌交错而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是好,索性埋头在做够的麻木忙碌中蒙蔽自己并未死光的真心和梦想。
说实话,香奈儿非常漂亮,浓缩地描述,就是“女人中的女人” ,展开铺陈的话,请相信我列举出“羞花闭月、沉鱼落雁”这八个字真的不是在搞笑,虽然我曾认为这样的溢美之辞其实除了溜须拍马并无用武之地。当你第一眼看到她,异常美丽的印象就会扎扎实实闯进你的感受里,不论你是谁。见到林涧的那天再次遇见她,我的诧异曾让我仓皇离座,可是片刻之后,我就不再那样诧异,我意识到,这并非完全不可能。倾国倾城的震撼可以超越很多概率的羁绊,所向披靡,因为,当我挖掘我的灵魂深处,发现自己也一样曾暂时迷失在那如画容颜氤氲出的诱惑光晕里,亲近她似乎可以完全出自本能、不可自抑。红颜祸水这顶并不完全公正的帽子,并不是白白扣在褒姒、妲己、杨玉环和陈圆圆们的头上,红颜而至于祸水,这着实教人觉出突兀与沉重,社稷离析、家国沦陷的惊心动魄反证着迷人容貌的强大魅力,即令画皮底下不过是蛇蝎心肠。人啊,抛开所有的表象你的内核究竟是什么?难道说只是一些激素在最终主导着你的言行举止、心思欲念?那些关乎爱情的纯洁标榜,不过是遮人耳目的眩目外衣?我努力遁入生命黝黑难测的内在层面潜心探求,发现到处是丛生的人性矛盾,我恍若行走在黑暗无尽的通道里,前面隐约有光,却往往在欣喜尚未壮大的时刻又转瞬熄灭了这光亮。
在上海偶遇之后,我和香奈尔是搭乘同次航班返回的,这出自时间的巧合和Lucy的安排。她坐在我身旁的座位,令我有莫名的紧张和慌乱,我频频翻看广告加无趣的航空杂志,手心有微汗冒出,虽则我清晰地知道,我并不了解她更谈不上爱她。抵达之后,我打车先送她回家,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家中。她下车的时候,嫣然一笑中递来了她的名片,我竟然受宠若惊般翻箱倒柜地搜寻自己的名片,赶紧递上。事后我发现自己的这个举动极其反常,我是一个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人,谦和下的拒人千里之外才是真相,几乎没有对别人过度热情的能量,可是,我居然绕路送人,并且把从不轻易示人的联系方法交给一个一面之交的陌生人。
一次午夜的醉酒之后,香奈儿曾经打通了我的手机,声音沙哑而飘忽,希望我可以到她的家中,因为她浑身发痛、正被寂寞吞噬却没有人陪伴。隔着话筒,我感受她心里无底的空虚黑洞跃然于眼前,我用平和温婉的声调安抚着她一时间的脆弱不堪。我知道,今夜她的情感广场上是一片狼籍的废墟,将要再次建筑起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而我自忖不是一个可以玩得漂亮的建筑师,虽然我不是没有片刻的亢奋眺望。我是个逃兵,大约是逃避了一个两败俱伤或者无条件投降的战役。放下电话,我想起了那句毛骨悚然的话:巫师面对自己呼唤出来的鬼魂,往往无能为力。所幸我终究拒绝了没有底线的呼唤,我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这了解并不需要身体力行的证明。是谁说的,人在做,天在看。鲜活的恐惧能够在关键时刻被唤醒,是一件令人庆幸的事情。我恐惧于无底的诱惑,恐惧于自己会行走到生命不能承受的绝壁边缘。
我曾经跟从周毫无保留地交流过这次奇遇:“还记得林涧的女友吗?”“香奈儿?哦,当然。著名美女。”“我有一件事情没跟林涧讲过。”“怎么,你认识香奈儿?”“是的。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她。”“你不是要告诉我,香奈儿就是你的那个谁吧。”“那倒不是。香奈儿之前是林涧前任女友的女友。”我像在讲一个绕口令,从周愣怔了片刻。“什么?我想想。天哪,真的吗?”“当然。我没必要编造。我想说的话在后面,我甚至对她动过凡心,完全来自于身体的召唤。”“我想这很正常。我要说她是我从前的女友,难道你会惊奇?”“那天见到她坐在林涧旁边,我很惊诧,缺氧了都。可是,假使你现在跟我说这是你身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想我不会再惊奇。”“哈哈。小白,香奈儿就是上天造出来笑话我们的,我们这些自诩爱灵魂胜于一切的虚伪的人。”“笑话?呵呵,这个词到位,既有质感又有力度。是的,上苍的嘲笑,带着一点点的怜悯。”“人的理智是有边界的。虽然,我们一再逃避,自诩为万物灵长。”“就像艾斯米拉达和敲钟人一样。真心不是万能的通行证。美貌或许却是。”“其实,也不是虚伪,更确切说,应该是局限。”“对,人性的局限。除了更容易快速爱上肉体的通病,另外一个局限是,穿戴着理智外套的先验自私,任何判断都更多地倾向于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并且认为这样的选择才更聪明。从周,你说一个人,可以超越局限走多远?”“年轻的时候,我曾经以为可以走很得远,现在,我只愿意自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小白,我觉得我的心已经很老了,能偷懒的时候只想偷懒。而且,就算把一切都想明白,也不代表就可以做得到。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大概是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吧。”“是的,不同年龄段,想法会很不同,轻身上路和带着负累上路,感受会不一样。不过,我想,我只可以为一个人走下去,即使很苦。”“小白,我跟你说一句大白话:人是要吃饭的。”“我知道,你这六个字是返朴归真的哲理。我也想过几个字:路是人走出来的。”“这我也认同,尤其是在你廓清了虚幻的迷雾之后。我不排除你可以走出一条新路。不过,我还想再加上一句:爱情的枪林弹雨底下是要死人的。”“是啊,躯壳的一了百了只有一次,心灵的死亡裂变却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关键在于,死里复活之后的那个人,是更加接近于真实的自我,还是远离初衷成为异己。”
静静的夜空笼罩四野,徜徉奔跑在言语与思想的茂密丛林里,柔肠万千、彻骨解剖地过招,是我们谈情说爱的方式之一。我们加入了周遭无边际的静谧沉默,从周用双手轻轻地梳理着我的头发,我的手轻轻地摩挲过她的眼眉鼻翼。良久,我用喉咙里的气息几乎无声地说出:“亲爱的,这个话题pass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微斯人,吾谁与归?”从周平静安宁地回视了我,同样是类于无声的声音:“小白,按照我的偷懒哲学来吧:随喜随悲,随分随合,一切随意。只要前提还在:不迷失自己。”我们之间的情爱,那样地平缓绵长、体贴无痛,我们瓦解了爱是独占的谶语,大大地为对方清理出了一片空场,留下大块宽容理解的余地,付出抱残守缺、独自黯然的无奈代价,妥协于现实的严谨秩序,不言爱,更不言永远。回想这些润物无声的观心,是我们之间唯一可以令我每每落泪的记忆,两心相观,毫无保留,惺惺相惜,互祈珍重,就像悬崖成就着瀑布的壮观,我和从周的感情是从无所求的绝望里长出的楚楚花朵,既不娇艳,也不妩媚,但是有着孤绝的震撼。当我凝神端详这花朵,那样的诗句奔涌而来——秋天深了; 王在写诗/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是啊; 这花朵注定生而只有深秋,收获沉甸甸地躺在粮仓里,田野里留下收割之后的杂乱空旷,这季节不拥有疯长和展望。
我发现自己离现实的日常生活越来越远,我的身影匆匆忙忙地停留在这些一地鸡毛的存在里,表情凝重或是随和,一招一式,像模像样,心思却常常从身体里逃逸后久久不归,除了自己,无人可以揣测我何时处于灵魂的真空状态。除过工作以及陪同儿子这两种状态之外,我其实生活在别处,不是沉醉在自我隐秘的渴望和假想里,就是蹒跚或奔走在逃离现存秩序的路上。这不是因为从周,也不单单是因为叶眉,而是因为,我在不十分合适的时机找到了一个别样世界,在那里我的身心两面抛弃了许多有形无形的枷锁,自如熨帖地存在着。这感觉是那般神奇美妙,以至于我可以忽略掉因为我是一个同性恋者而可能带来的一系列丧失、麻烦与压力。我不忐忑,我坦然。对,我的赤裸生命,bare life这种无善无恶的生命形态是在我完全认同了自己的性取向之后才得以获得完全的自在。我不再为了女同事讨论繁文缛礼的彩妆程序、粘挂满亮片饰品的鱼尾裙或是尖头高跟鞋的细节款式完全插不上话而有丝毫的不安。我非常愉快地倾听着,沉默着,然后甚至会为了自己与她们不同的喜好而暗自顽皮地偷笑一下。极其偶然的机会,当她们提及目前已经不是十分禁忌的同性恋现象,像在谈论一种当下的时尚,我会很自然地纠正她们极其外行的表述,非但没有丝毫的顾忌,甚至在那刻可以突然理解国外的同志游行为何叫做Pride Parade,当然,大家其实都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性取向而自豪或是羞愧,不论身处主流还是被放置在那少部分的一撮里。
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之后,我更加喜爱自己,认可自己,放弃了曾经的那些徒劳努力,不论是想完全可以与丈夫达至无碍的沟通,还是强行把Jone和卓玫的名字小心翼翼置顶于好朋友的名单上。当我不再因为不明白而与自己拧巴,我发现谜团一样的世界在我面前豁然开朗,仿佛钥匙开锁,合适的话,手到擒来。这门终于洞开,门槛外我拧歪、拧断的钥匙七七八八撒了一地,从13岁开始,我开这门已经将近20年了。跨过那门槛,我的障碍已经只存在于物质的层面,这种矛盾所带来的苦痛已经是自己可以洞若观火的病症,少了无知导致的恐惧忧虑,我获得了加倍的沉稳和坚强。
责任,是啊,这两个字常常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已经可以感受到他也开始朝着为了责任而维持现状的阶段迅速过渡。人非草木,同在一个屋檐下,冷暖岂是可以逃得过心里那把尺的。习惯仿佛隔离带,把其他的道路屏蔽在我们的视线之外,出于惯性运转的日子不紧不慢不咸不淡,儿子也就一天天在这条单行道上长大。渐渐地,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百分之九十以上集中在儿子身上,舍此,已经没有说话的必要。结婚6年,房子旧了,厨房的瓷砖开始剥落,那一堵墙仿佛被开了膛伫立在那里,每每在我做饭的时候扎伤我的眼睛,他好象说过需要重新贴砖,到底没有下文。鞋柜坏了,像个瘸腿的可怜人,每天进屋脱鞋的时候,分明都看得见,一年多天气我们没有抽出时间去买新的。一夜之间,我消失了曾经一心一意过日子时候的火暴脾气,那种旺盛而扎实的脾气曾经屡屡让我歇斯底里、伤害肝脾,二十多岁的我为了过一个好日子、营造一个美满家庭而着急上火、难顾首尾。即使方式方法有笨拙偏颇的嫌疑,但到底付出了实打实的折腾,我曾真心实意想要过得更好,参照着自以为是和世俗给予的各种指标。时间和真相到底改变了我。我终于心如止水,当我不再愿意为了一个完全不可能符合心愿的虚幻美景殚精竭虑的时候。我获得了全方位的体谅容忍的视角,可以脱离开表象,看到自己和他的不堪与软弱,用怜悯的眼光抚摸那些微小的创口,无言以对。没有办法,维持或是应付,就是这样的,家和屋子是两个概念,把一间屋子当作家的时候,人才有动力和热情打扮屋子。破墙默默地站立了将近两年天气,直到我们搬家。换一套更大的房子,是因为公司派遣他到广州的办事处负责工作,为期至少一年,当他第一次跟我提及公司的初步意向,我就知道他会毫不犹豫地受命前往。这样,我们就需要把他的父母接来,而从前的房子太拥挤了。
搬家还有一个意外的好处,我和从周离得近多了。很久以来,我和从周保持着半月甚至一月一见的约会频率。无法想象,假使没有她可以念想盼望,我如何支撑下买房、装修、搬家、购置家具那些烦琐不已、我毫不热心又不得不张罗的事情。我们是两个同谋者,同气相求,彼此取暖,捱过一个幕后的无尽冬天。我们零星的联系或是见面,可以有效地缓解我日常生活状态中近乎缺氧的无奈冷漠症状,让我得到一种穷尽物质都无法给予的温度。她也是,她的无奈是更深的吧,其实。死死羁绊住她的主要不仅仅是责任,而是无所不在逃脱不掉的爱。父母公婆还有老公,五个善良无比的好心人好心好意调制着温情的蜜汁儿端在面前,她只能满面春风地把这杯毒药喝下,多喝一杯也无妨,多喝一载也一样。
有多少次,我趁着微凉的夜色开车赶赴我们的约会,都是些不早的时间了,我需要打理好儿子的事情,好在她职业的特殊性总能帮她找到恰当的理由。我的激动与兴奋从踩下第一脚油开始逐渐升腾涨大,我全身心地渴盼着这样的见面。车窗外沙沙的压路声与飕飕的风声渐次远去,我爱听飘渺吟唱《苏珊的舞鞋》:苏珊有双神给的舞鞋/能带她离开倦怠世界/像根烟/那天是个多云的夜晚/她吻了我便飞上了天……苏珊这是你等待已久的舞会/趁今晚深蓝温柔如水/头也不回……我就这样一次次地在月黑风高之夜,体验远走高飞的隆重彩排。如果已经失掉改变现状的热情和勇气,如果不幸地并不同时拥有一颗安于现状的平和之心,就只好奔走在一场又一场逃离的预演模拟之间,哪怕只是片刻的离间,也是好的,可以让心不至于窒息枯竭,虽说无奈地带着饮鸩止渴的残缺。我究竟在逃离什么?那时侯,我以为我在逃离灵魂不在状态的生活,后来,才蓦地知道,我其实在逃离一个痛失了叶眉的人生。她是划过我生命夜空的一道闪电,逝去后留给我一团被照亮了的痛苦与悲哀。无论我怎样地理智,怎样地貌似痊愈,都无法从心底里接受那样的事实——她只是我生命里一个瞬息经验的插曲。
我与从周,有过不计其数的会面,不是因为次数多,而是因为我们不敢奢求长久,心虚着不去算计,好象,每一次都有可能成为最后一次。我们是胆怯的,胆怯到不能假爱之名说出哪怕只是动情时分善意欺骗的允诺。我们那样无微不至地体谅着彼此的处境,体谅到极至,就是似有若无的境地。我们之间,只有过唯一一个完整的夜晚曾同床共枕,完整的含义就是从头一天的黄昏时分直到次日的清晨我们都在一起。
那是一个难得的夜晚,我和从周大喜过望地获得了一次可以一整夜不需要分开的机会。我们住在会务组提供的标间里没有回家,晚饭过后,我们默契地叫了一瓶有些年份的红酒。关闭了所有眼睛一样令人不安的灯,拉开厚厚的窗帘,我们静静地坐在房间里那张宽大到夸张的窗台上,默默地慢慢地啜饮,四目相向的时刻,两双手便就着朗照的月光地温柔地交缠在一起,手儿们轻轻地摩挲,重重地挤压,都是为了铭记为了心疼。这样的夜晚,几乎是绝无仅有的,我们都不会刻意创造这样的夜晚,宁肯提前克制那些奢侈膨胀的欲念。不知不觉中,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滚烫的脸,失去章法的心跳,还有柔波荡漾的迷离眼神。我听见那些轻轻的耳语:“想我吗?”“想死了。”“有多想?”“想到不敢想。”从周蛮横地一路亲吻过来,我更加激烈地一路亲吻过去。我已经忘记我们是怎样转战到了靠墙的床上,只知道,我们很喜欢那种酣畅淋漓的做爱,带着一点点酒劲袭来的眩晕,好象飞翔到另外一个世界,只有快感,没有苦楚。
当我光光地躺在被子里,从周靠着床头半躺着,安静地吸着一支烟,我想她是累了,或者是在回味。静静地躺了很久,隔着薄纱的窗帘,我感觉月光大片地倾泻到我的脸上。短短的几秒钟里,我的身体开始越来越无可救药地想念起另外一个身体,那样地温软精致,凸凹有型,风情万种,那样地可以安抚我身体里的那个小小的孩子,我知道,在我成熟理智的躯体里其实一直住着一个单纯天真的孩子,她抗拒成长和蝉蜕,渴望在温暖柔和的女人怀抱里无赖撒娇,或者在她需要的关头,不计后果地跳出来,宁肯为她而死。
或许我不该在那个明月当空的月圆之夜走下床去,从此走出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我和从周的之间。然而,幽幽蚀骨的思念让我丧失盘算和顾忌,我从来不愿强求孤傲沉默的从周与我赤裸相对。当我再次来到窗前,抬头找寻已经升得很高的月亮,心里真切地刺痛不已,叶眉两个字生硬倔强地从心头狠狠划过,心底那个黑黢黢的洞又出现了,里边有一只手猛地拽了我一下,我浑身抽搐,此刻,我想她,魂不守舍,如饥似渴。举起手边的高脚杯,我狠狠地喝了完了几乎满杯的红酒,脑子里一列昔日的列车隆隆地喘息着呼啸而来,带着我看见——我和叶眉依偎在窗前,熄了灯,看明月,她因为多年不再搜寻月亮的身姿而惊喜,我却因看着她深邃黑亮的明眸而情不自紧。
我说不出任何话来,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波光滟涟,那时侯,我的表情一定很复杂。从周默默地从我背后拿下了我手中的杯,找了薄毯披在了我的身上,她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多说,我的心上于是多了另一个负疚,从周一定已经全部猜到,但她不说,我心疼自己一样地心疼起从周。背过脸去快速擦掉刚刚夺眶而出的泪滴,转过头了换了尽量平和的面容,我轻轻地拥着从周,把头和脸依靠在她温暖的怀里。不知道这样安静地过了多久,从周要扶我起来,“你喝得多了,坐在这里太凉了,咱们起来吧。”从周抱着我躺倒在床上,我刚觉得胸口难受,想要坐起来,就哇地一声吐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周开了床头灯给我拿来了热毛巾,她帮我擦洗了半天,又为我端来了一杯温水。“好点了吗?要不我去药店买一点解酒的东西,不然今晚都会很难受的。”她拿了外衣要往外走的样子,我坐了起来,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亲爱的。真的,我不怎么难受,一会就好了。”这个时候,我才看见她左胳膊上侧狰狞蜿蜒的伤疤。我紧紧抱住了从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抚摸过那道长长的伤疤,生怕弄疼了她,从周看着我,有点忧伤,又有点淡然。我们躺进了被子,我蜷缩在了她的怀里。她的手一直在不停地揉捏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
“想知道伤疤是为什么吗?”
“嗯。不过,怕你难过。”
“在一次车祸里落下的。我没等来她,喝了酒,下大雨,边哭边开车,车翻了。那之前,我跟家里人全摊了牌,他都答应离婚了。不过,她没有来。我出事之后,是他跟家里人日夜陪着我,捡回了这条命。那时侯,我跟自己说:我是再不会离开他的,我要跟他相依为命。”
“嗯。”
“我这样说,你不会难受吧。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一直觉得对不住你。”
我握紧了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知道恩情不比爱情轻,更何况,我给过从周真正的爱情吗,虽然我真的喜欢她,我真的愿意她开心,愿意她幸福,愿意为了她选择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一辈子不离她的左右。我不也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吗,只是暗暗庆幸着与从周交会过了一个精彩的过程,仅此而已。其实,我们都是被爱情吓破过胆、丢掉了大半条性命的人,或许,正因为我们看中彼此不会爱到大破大立、伤透骨髓,才胆敢开始这段看起来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旅程。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