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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已婚拉拉的自画像-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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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或许,正因为我们看中彼此不会爱到大破大立、伤透骨髓,才胆敢开始这段看起来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旅程。
我和从周都是解构高手,因为有解构的绝招,我们似乎百毒不浸,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然而,至刚是易折的,解构者本身最终也将被解构。比如,我们把失恋之后痛感人不如旧,归结为得不到的和失去的显得最好,因为经由主观涂抹自然生出许多美好的泡沫,真的不分手有了结果,也不过是一样乏味无趣的生活。通过这样语言的瓦解战役,我们就不会因为需要对彼此有爱的责任而过度抱愧。再比如,我们可以把抽象的爱解构成具体情境下具体的爱,也就是说,我们有勇气承认,假使我们之间相遇的时候,情境稍有不同,极有可能一面之交后不再联系。通过毫不留情地否决一见钟情的童话传说,我们审慎着不让自己的心从麻木的包裹里跃然而出。我们像排雷一样寻求解构的边界,没有设想过,走到到某一步的时候,地雷或许会爆炸,虽说不一定血肉横飞,总会留下斑斑点点心灰意冷的色调。解构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它不过是把若干问题打包到一个大的包袱里,而这些压缩之后的问题终究会要求算清总帐。我们没有设想过,解构将导致怀疑,怀疑将衍生虚无,虚无将滋生放纵。
当我们以自己为靶子,把爱情这玩意儿解构得差不多体无完肤的时候,某一晚上,我们曾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怪异的想法:我们俩来扮演一出419的戏剧,既然欲望可以剥离爱情而独立存在。说实在的,我相信从周之后,我再遇不见这样默契的配合者,包括一起发疯一起犯浑一起行为艺术。我们假设,我是女青年夏娃,而她是女青年冬娃,这是因为我们的生日一个在夏天一个在冬天。4月1日,我们相约在一个闻名华人的拉拉聊天室相识。以下是我们的聊天梗概:
夏娃:hi。
冬娃:hi,:)。
夏娃:你在哪里啊?
冬娃:哦,我在祖国滴心脏里呀。
夏娃:哇噻!真滴?偶也在这尕耷待着捏。
冬娃:握手握手。Congratulations!咫尺天涯的悲剧就要结束了,呵呵。对了,你多大?
夏娃:哼,还爱拽个洋文。看来,您不是一般的confident。我30。你呢?
冬娃:比你大,38。哈哈。
夏娃:那么老啊,向中妇致敬!
冬娃:咳,别客气。另外那什么的,您也不是青年了吧好象。
夏娃:这倒也是,嘿嘿。对了,你T?P?
冬娃:这个嘛,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事实证明本人是一个纯T。
夏娃:凹。不是铁蹄就好:)
冬娃:那你呢?T?P?
夏娃:不好意思地说,好象是个不分吧,不如您纯正。
冬娃:不分啊,不错,便宜占尽,墙头草两边倒。
夏娃:还成,偶一向是个谦虚的银。两边的风光也倒都领略了则些,客官。
冬娃:哎呀,这一声客官把俺说滴那叫一个舒坦,筋都酥了。
夏娃:嗨嗨。怎么说话呢这是。新中国成立都这么多年了,没那个织女啥的职业了啊,注意点哈。
冬娃:嘿嘿,唐突美人,又给新社会抹黑,该打该打。
夏娃: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的份儿上,免了吧,本姑娘度量一向还不算太小。对了,你身高、体重?先说我自己的尺寸163/50。
冬娃:呵呵,喜欢。本人尺寸167/55。对了,问个或许不该问的问题怎样,表骂我啊。你荒多久了啊?
夏娃:就介呀,看你那扭捏作态的小样儿。让我掰手指头算算,没准儿脚指头也得掰啊,你等着吧。。。
冬娃:我等,我等,哎呀,我的脖子。。。
夏娃:经过精确计算,已经荒了一十八个月零六天了。
冬娃: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是不是长了点呀,不利于身心健康哪。
夏娃:别滥施同情啊。我觉得挺好啊,革命导师都说了面包早晚会有的。你那块地呢?别老问我啊,说说你自个儿。
冬娃:我啊,更长,荒了三十八个月零十六天了。
夏娃:呵呵。咱们姑且信之吧。
冬娃:那什么,我想请你吃个饭,喝个茶,请问可肯赏脸?
夏娃:(画外音提醒:咳咳!笨蛋,还没问婚否呢?真不会演戏)
冬娃:哦,对了,那啥。根据你的年龄看,你结婚了吧?
夏娃:谁说的,30岁就一定得结婚吗,都什么年代了,哎呀,您可真够古董的。根据阁下的理论,您一定结婚了吧,孩子是不是都会买酱油了啊?
冬娃:迫于家内外形势,已经在10年前结了。
夏娃:已婚者啊,免谈!!!抱歉,886
冬娃:(画外音提醒:咳咳!笨蛋,你现在就不要我了,后面的戏怎么演啊?演得太投入了吧你)
夏娃:哦,刚才是在逗你玩啊。其实,结婚不结婚的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心在哪里嘛,是不是?咱们国家毕竟这个,不比人家国外,是吧。
冬娃:哎呀,你差点没把我急出心脏病来。我以为我就要因为是已婚者第108次被踢出聊天室了。狗日的人生。我是怪物里的怪物,已婚拉拉。
夏娃:你可真笨,你就不会说你没结婚?
冬娃:凹,还没学会撒谎捏。
夏娃:你这个同志还不错嘛,品质纯良,不错,有点打动本姑娘芳心了。
冬娃:真的?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姑娘,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夏娃:被人夸奖,总是很受用的啊,今儿个可真是深有体会:)
冬娃:那你同意跟我一起吃饭了?吼吼。我的手机131********。明天晚上怎样?
夏娃:哦,早上看过黄历,应该可以滴。到时候再联系吧,我的手机136********。
冬娃:认识你,非常开心,明天见!
夏娃:好,拜拜。
夏娃与冬娃酸文假醋地上演了聊天室成功勾搭的第一场戏,她俩一致认为进行得马马乎乎还算及格,除了还不够直白不够情色不够欲火中烧之外。第二幕,夏娃与冬娃认识30个小时之后,在饭饱酒足之后,她们弱柳扶风般互助着来到了冬娃预订好的标间。
说句公道话,冬娃比较难演,要硬着头皮上火线不说,轻伤还不能撤退,夏娃嘛,反正是不分,大可以见风使舵,拈轻怕重。冬娃同志显见是头一次419,技艺端得是不怎么老到。只见她把夏娃搀扶进标间之后,脸上就开始有点红一阵白一阵的了。夏娃顾作矜持地客气地坐在床的一角上,无辜地表明,咱也是头一次419啊,白纸一张,两眼一抹黑啊,况且了,你不是纯T嘛,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主动是吧。这种尴尬的气氛在小小标间里蔓延开来,并且越来越叫人觉出分量,两个过分投入的业余演员就这样凝固着。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着,无声叫嚣着时不我待。夏娃不远不近地打量着冬娃,极力把她当作一个拘谨怪异、暗流涌动的陌生人。又过了难熬的几分钟,冬娃使出了最后一招,没小防这家伙刚才在酒店多叫了一听生啤放在包里。只见冬娃同志猛地掏出啤酒,“啪”地一声把易拉罐打开,“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啤酒,“嘭”一声一记漂亮的远投,把空罐仍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很威风地用手背把嘴角一抹,就勇敢决绝地坐在了貌似羞涩的夏娃的身旁。
夏娃缓缓别过头,定睛再看这厮。这时候,脸上已经不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了,基本上成了一块红布,她本来有点心疼了,可又想这是演戏呢,不能轻举妄动。冬娃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狠狠地把夏娃抱在了怀里,就像久旱遇甘霖的禾苗一般。“扑哧”一声,夏娃到底笑了出来,很快变成了“哈哈”大笑。“哎呀,你这家伙,我容易吗?演到这份儿上,功亏一篑啊这叫。”从周真诚地控诉着我,我肚子疼得厉害,笑倒在床上,喊了出来,“哈哈哈哈哈,我爱419,超级爱。”从周抱着我,我们俩笑成了一团儿,眼泪直流。估计楼道里的服务员够一头雾水的,雾水去吧,谁管谁呀,不知道我们这是在419呢嘛。当然,419剧目很快变成了一场轻车熟路的激情床戏,我们终归不是仅被欲望操纵的寂寞傀儡,我们有情深埋在心底啊,我的从周。
搬进新居一个月之后,他走了。我的首要感觉是轻松,如卸重负,为了他也为自己,靠责任来维持一种看似正常的生活,是对生命的残酷损耗。已经有预感不时袭来,我和他,将进入一个不需言明的过渡期。我跌入了更加自由也更加迷惘的生活状态,感情需求在我生活里所占的份额急剧增长,我开始动辄伤怀落泪、感慨万千,仿佛在过第二个青春期。这就好比30多岁长智齿,疼痛得要死,不管不顾地长出了新牙,却发现根本一无用处,更糟糕的是,新牙挤坏了老牙,修补过的旧牙勉为其难地尽职尽责,却终归是修补过的病牙了。而从周则是大大地比从前忙碌了,与我非但不同步,简直就是恰恰相反,我觉得,在她那里,感情始终稳妥地摆放在时间百分比图的最后一牙处,这剩下的部分或许是10%,也或许是5%,完全取决于其他事情的繁忙程度,只像是个不俗的点缀。当我感觉到自己的不满开始生根,莫名地察觉,我们看似超常稳定的关系,也许将要微妙地失去平衡。
相识的纪念日到了,我们约定在最初见面的酒家共进晚餐。还是按照惯例,各自分头出发去到那里汇合。在我开车的中途,从周发来了一个短消息“对不起,我得晚点才能过去”。我到了酒家,发了短信问她“大概什么时间到”,却一直没有等来回复,我想她一定是忙极了,或许是很不方便回复,就预订好了座位,喝着茶,取了杂志乱翻着。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从周始终不见来,只来了个短信“同事生日party,临时知道的,我尽快赶去”。我起初还是平和的,渐渐就开始生气了,并且暗自疯长。同事的生日party?这实在不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突然间有点狂燥不安了,感觉竟有点热血冲头,叫服务生拿来了一瓶啤酒,我开始独自喝酒。喝着喝着,眼泪就要往下掉,看看表就快8点了,我结了帐起身准备走人。
刚要站起来,从周连踮儿带跑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了。我装作视而不见,蒙头只管往外走,“哎,哎,小白,你给我站住!”从周冲我喊着追了出来。外面有点凉了,细细的竹林在夜风里瑟瑟发抖,我一边继续固执地走,明显放慢了脚步,一边眼泪就已经劈里叭拉地往下掉了。从周从身后用力抱住了我:“小白,别生气。是我不好,对不起,打骂都由你还不行吗?”
我终于完全停下了脚步,却不愿意把脸转过去。从周走了过来:“是我不对,没事先跟你说清楚。别生气了好吧,走,吃饭去,专捡你爱吃的点,或者专捡我不爱吃的点,好吧。”
我的气其实早消了,看见她进来时候的着急样,就已经消掉了一大半了。“什么呀,你可真会说话,你早吃好了吧,还专捡你不爱吃的点,点什么呀,压根儿就没你的份儿。”
“呵呵,你不生气了啊?我还没吃呢,没等人家吃,我就走了。”
我们落座,点菜,开始共进晚餐。“你的那个同事一定是个漂亮的美眉吧?”
“什么呀,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你。人家是一个帅小伙儿。嘿嘿,傻了吧你。”
“咳咳,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来,小白,干杯,为了今天这个日子。”
我们那顿晚餐吃得印象深刻,假如早知道那年之后的纪念日几乎不能再见到从周,我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闹那场孩子气的小别扭。从周那晚送我的礼物是一只swatch最新款的运动手表,这是她送我的第二只swatch手表,因为知道我爱天天戴表,一天没表、整天心慌,并且喜欢这类样式的手表。她的用意究竟是想要我们从此后分分秒秒都在一起,还是想要我铭记我们曾经有缘分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呢,不管怎样,我喜爱那只蓝色的手表,就像喜欢我跟从周淡淡的纠缠一样。
某一天傍晚,从周约了我吃饭,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的我们在饭前继续像电话里一样油腔滑调地贫来贫去、不亦乐乎。菜一个个上来了,我隐约感觉她似乎心不在焉、预言又止,我给从周布了一筷子菜,我们都爱吃的螺片:“你怎么不吃啊?这家做的好象是不如咱们上次去的那家地道,过段时间咱们再去那家得了。”
从周极其仔细地将两块螺片逐一夹起,渐次仔细地慢慢嚼咽,没有出声,我慢慢地喝着乌龙茶,仔细地看着她吃。从周轻轻抬起头来,看住了我,那一刻,我知道,她已经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字斟句酌也没用啊,事实是事实。对,事实是事实,我柔和的眼神在默示着她的开口,无论是什么事实。
“小白,很抱歉,我现在才跟你说。我们几个月来一直在办移民,前天接到了成功的通知。”我愣怔住了,虽然只是几秒。失去,又是失去,呵呵,我暗自苦笑着是不是自己太怕失去,为什么一定要有段感情寄托,心里真的已落下了时刻需要填补的空洞?我和从周,应该都是不那么害怕失去的,我们不是已经做足了失去的准备了么,从我们由朋友转变为情人的那一天起。甚至,眼下,在饭桌上,我们仍然好似交情深厚的朋友,仿佛忘记我们曾经有过炽热缠绵的魂授神与。我迅速地打压着心底升腾的丝丝绝望和惶恐,趁那个黑洞上的盖子掀起一角前,躲避刀锋一样拼命让自己逃离情人的角色。
老朋友李小白潇洒而淡然地回应了章从周的叙述:“哦,这很正常。水往低处走,人往高出流嘛。以后出去玩有固定接待站了,不错。”从周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到底脸色是变了的,从她的眼神里,我知道,我的脸上写的并不是潇洒,虽然我的语气好象在应付一个街坊。
“小白,我现在忙乱得一团糟,等我有时间理清思路的时候,会好好跟你沟通一次。今天,我只是想跟你说两件事情。小白,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懂不懂。别人的错误,或许都有他自己角度的解释,你不要管,你只要自己清楚,自己没有错误,更不应该因为别人的错误而去犯错误。在这种时刻,不能换位思考,如果设身处地,要只为自己,不要两边掺和,血肉模糊,要狠下心,只为自己。这是一。第二,你今后要多想想你儿子的事情。你其实跟我一样清楚,最后的决断早晚要做,到底是尽量给儿子一个相对完整的正常家庭,把心收拢,金盆洗手,还是为了自己的梦想承担所有的颠覆,并且能身体力行,建立起新的自己满意的秩序来。这样徘徊在两者之间的日子,是不能太久的。你知道,即使不是我走,随着这当中陪伴你的人的不断更迭,你只会越来越沉沦,我不是说道德意义上的堕落,而是说你会越来越不能自拔,从找寻时带着信到已经失去了信却不得不继续找寻,你会分裂到自己无法承受的地步的。小白,这些过程是我自己走出来的,你不要走更远了,答应我。虽然我没有孩子,但我完全知道,你心里的焦虑有多严重,因为,每一天,每一个清晨,你的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对着你说:又是新的一天了,儿子又长大了一天,我却还在荒废时间,停滞不前。”
我的心被狠狠地击中,泪流满面,从周是我的情人、知己、对手,以及朋友。心里隐约的怨恨灰飞烟灭,我彻骨地痛,是因为我将失去一个作为情人、知己、对手和朋友的密切的人,而不仅仅是因为将失去一段恋情。“从周,我明白。你说的我都懂。当然,你说出来,我还是更加震惊。我不会给自己很长的时间了,从周我会认命,在我的能量耗尽之前,我要凭着信去赌,愿赌服输,不论是获得新生还是打回原型。”从周递来了餐巾纸,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换了语气。
“小白,我相信你能,如果你做不到完全地割断过去,你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们开通心灵鸡汤热线,我们是两个国家的人啦,无法死灰复燃的,不会出现横刀夺爱或者叫你前功尽弃的结果。呵呵。不论你选择了哪一条路,我都会给你祝福。”这是这次吃饭间,听起来最为轻松的话,带着从周式的清淡版幽默。
“呵呵。做梦吧你就,还死灰复燃,咱俩在一个城市的时候都不怎么燃呢。我得取个东西去,等我一下。”我走出饭店,到了泊车的地方,外面空气清冽,街上车流不息,我看见窗边桌前坐着的从周,灯光打下些温暖怀旧的调子,她好象有些心事重重,也正在往我这边打量。这一瞥,就是永别吗,真的没有不散的宴席?
我从车里取来了一个本子,那上面粘贴着不少我从报纸上剪下的从周写的文章,当然,都是我所喜欢的。我从小就喜欢在业余时间做类似的工作,家里有一个箱子里分门别类地堆满了这样的本子。遇见从周之后,已经数年不再贴文章的我重操旧业,我不喜欢打印纸惨白惨白的乏味,喜欢脆脆的新闻纸随着时光流逝可以记录下昏黄的印迹,仿佛时间的脚印。这个本子之所以放在车上,是因为从周的报纸是寄在单位的,我一般是在办公室里跟同事聊天的时候顺手做这件事情。
从周显然有一点迷惑,当我把本子轻轻放在她的面前。“名记就要做外国人了,给我这个超级粉丝提个字吧。”从周认真地翻看着,一页又一页,她抬起头的时候,我捕捉到了闪烁的泪光。她扶了下镜框,默默地拿过窗台上那只超大的皮包,开始找笔。我知道,从周总是随身带着一只铅笔、一只蓝色的灌水儿钢笔、一只黑色的签字笔和一只橘红色的荧光笔。她从子弹匣子一样的小侧兜里掏出了一粒子弹,掏得有点犹豫不决,居然是那只铅笔。从周啊,我已经把橡皮丢弃,就算你只字不留,这本子里满满当当地也都是印刷好的名字:“章从周” 、“章从周”,还是“章从周”。从周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下面落款了完整的年月日。从周去了洗手间,我知道她不愿意出现抱头号啕的情景,她喜欢凡事有度,自从一次彻底晕头的过度之后,她具备了对于过度的免疫力。我静静地坐着,看着从周遒劲洒脱的字迹,觉得自己置身梦幻,音乐声就要停止了,离场的气氛是释然还是寂寥,竟也许从来都是迷惘?
从周走了,她从此与我隔着无边无际的大洋、十几个钟头的时差和心与心之间永远不能贴近到无距离的最后一个毫米。他们全家办理了投资移民,以4个月的惊人的速度。在她临走的前两天,我们在一起度过了5个钟头的时间,默契地打了车在酒店的大堂见面。从周走进来的时候,抱着一个看起来不沉但是并不小的盒子,我迎了上去,没有说什么,我们一起搬着这东西上了电梯。红酒是我备的,是从周赞誉过的那一款,我心里一直计算着我们喝过的红酒,这该是第51瓶。
“小白,咱们先去吃饭好不好?就去楼下你喜欢的那家采蝶轩吧。”“行,那里刀子飞快,满足下你痛快消费人民币的欲望吧。”我们不像是要去吃最后的晚餐,倒像是欢天喜地地刚捞了一笔外快。
回到房间,叫了一大杯冰块,我们把红酒兑了当水喝。我们依偎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的软枕,干掉了第一杯酒,为了一个结束和开始。然后,从周起身捣鼓起了她的那个大盒子,从里面搬出了一台精致光亮的唱片机,还有几十张她最喜欢的黑胶碟。当舒缓悠扬的音乐响起,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从周的手,我知道了,从周要留下这些凝固的时间给我,只因,流动活泼的时间我们无权仅为自己而处置。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翻检着这些碟片,发现箱底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我拿起这张纸看了从周一眼,见她轻点着头,于是打开了这纸。上面记载着每一张碟的收藏时间、名称、适合于聆听的时刻,以及喜欢的理由,是从周用蓝色钢笔写下的。从周带着淡淡哀伤看着我,我紧紧地抱住了从周,紧紧闭着双眼,不能言语。
“这是我的补偿。对不起小白,我想,我那天选铅笔伤到了你。其实,我的本意只是,我不值得铭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匆匆过客。”
“从周,你错了。这件事情的判断,同样只需要我为我自己设身处地。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默默相拥着,心跳的声音清晰不已。从周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在那里我戴着她送我不久的手表,“滴答”、“滴答”,这声音如此均匀熟悉。
“小白,或许,我既无权美化自己,也无权丑化自己。因为你总是了解我和我自己几乎一样多。还记得那天晚餐我的迟到吗?那个同事的哥哥是位一流的资产评估师,我们当时急迫地需要他的帮助。我是说,不是每个同事的生日party我都必须参加。”
“从周,你我这一别,在我们心中原是没有悬念的。在能够的范围里,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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