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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瓶-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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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秀听了,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收了镯子。
  洵美又道:“还有一事要请问你。不知你可愿意往我们陶家小住?你不必勉强。方才你不愿收镯子的事,我都看见了。想来你不是贪恋富贵之人。此事也是我一时兴起,可能没从姐姐身上考虑周全,若是有所冒犯,还请原谅。”
  三秀婉拒道:“朽木岂敢奢望攀附高枝。只是三秀实在不愿与班里人分开。况且天大地大,三秀还是愿意自己去闯荡。”
  洵美笑道:“情理之中,意料之内。姐姐方才似乎有要事要办,快去吧。”
  两人相对施了一礼。还没等洵美直起身子,三秀便向程笑卿的方向快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引用杂剧是不算抄袭的,对吧对吧。




☆、第 9 章

  “瓶娘呢?”三秀劈头就问。
  程笑卿正发怔出神,再加上他并没认出瓶娘的相貌,一时没明白三秀的话,只道:“瓶娘?谁是瓶娘?”把三秀气得直跺脚。这时边上就有人答话,说看见一瘦弱女孩子进了后台,三秀才稍稍放了心,返身又向后台去了。
  
  陶洵美目送三秀离去,心中怅惘。正欲回转身去。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还有谁正痴痴看着自己。抬头一看,竟还是那个男子,心中不免觉得好笑,便决定捉弄他一下。
  “哎,秀才。”她扬声招呼道。
  程笑卿听见,眼睛一亮,受宠若惊:“这位小姐,您……”
  “我的荷包掉了。——你来帮我找找看。”她忍着笑,一本正经道。
  
  三秀风也似地到了后台,把众人惊个不迭。问到瓶娘的所在,三秀一掀帘子,只见瓶娘正仰面靠在一把竹椅上,青丝不绾,遮住了半边如月面容,膝上还卷着一本程笑卿改定的戏文。
  “瓶娘!”
  瓶娘听见了呼唤,微微抬起头。三秀便移步她身边,抬手撩起她散乱的刘海,心情就陡然黯淡。
  瓶娘的容颜无比憔悴,向三秀强打起笑容:“三秀,我好高兴……为三秀高兴,为自己高兴。”说着便淌下两行热泪,化开了脸上的胭脂色。
  “好好的,哭什么。”三秀也强笑着责备道,“本是个好端端的妆旦色,如今变做大花面了。”说着拿出手绢,擦着瓶娘脸上的胭脂,“——看。我去讨点水给你洗洗。”
  三秀正欲转身,瓶娘却扯住了她的袖子,不让她走。三秀只好转了回来。
  “我今天和程大夫说话了。”瓶娘低着头,扭着手指,终于说道。
  三秀早料到她要说这件事,无奈还是要听。遂掇了张小凳,坐下问道:“他都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只是些寻常话。那时候我正在看戏台子上的那两句话,‘秋花不比春花落,尘梦哪如鹤梦长’。他也在看那两句话,眼神直勾勾的,说‘人生忧患读书始’。那声音,就像死人的声音。程大夫他心中是不是很苦?”
  “他呀,风流快活着呢。”三秀抬手抚着瓶娘的头发,“做大夫,赚着今天的,花着明天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闲云野鹤的日子。”
  瓶娘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写的那些诗,词,小曲儿,闭上眼睛,他这个人就清清楚楚在眼前了。你常向我指责他的荒唐,外面人常传他是个才子,可是我看见的程大夫不一样,和你们说的都不一样。世人说他薄情,我却看见他的专情。世人说他恃才傲物,我却看见他的怀才不遇。虽然他写的那些字我只认得一点儿,可我认不出的却又好像都懂了……三秀,你别笑我。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
  
  三秀耐心听了瓶娘的倾诉,心里愁怜交集。
  程笑卿的苦处,三秀当然明白。非但三秀,介褔班里人人都清楚得很:大元朝开国这些年,权柄一直在蒙古人手里,程笑卿渴望的金榜题名治国平天下早已是泡影,这才不得不混迹市井之中,借着行医写曲,耗磨岁序。众人不喜他行为乖张,却又怜他的不遇,故而对他平时的颠倒行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自然又是不通世事的瓶娘所不知的了。
  三秀不知该如何作答,才道一声“你多心了”,就逢大师兄探头进来,笑道:“又说体己话呐?再不走,就要在抹云楼过夜了。”两人的交谈就这样结束了。
  
  《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在抹云楼一连演了七场,场场轰动。一日众人演出结束,累了个了不得,回到熟悉的大街,抬头一看,见“醉太平”瓦子里面正大兴土木。一问才知陶府出大价钱买了那间临街瓦子。大师兄喜了个了不得,班主却为这事思忖了许多天。
  闲话休提,且说程笑卿。人都说自他那天从抹云楼回来,益发心不在焉起来。给人号脉,双目一闭,手指一搭,便道:“脉象略结,虽似寒症,却从思虑过深,心有郁气而来。”随即走笔开下一张方子。只写三个字:“救风尘。”那人气了个了不得,程笑卿却把笔一扔,甩袖听戏去了。
  又有一天,程笑卿忽地对介褔班众人道:“我要写一本轰动全城的戏。”众人只当他是说笑。他又得意洋洋道:“陶府,知道么?他们家的雅集,现在也算我一个了。”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谁知第二天他真的一早就出门了。之后便是整夜整夜的不归。
  
  闲话休提。七天后的傍晚,三秀正在灯下看戏本,风把油灯吹得晃了几晃,三秀便撂了戏本,起身关窗,忽听见院门口有人交谈:
  “程大夫他那样可怎么办呐。我家四儿,一到晚上就咳,好几晚了,就指望着程大夫给号个脉呢……”此是一位老妇的声音。
  “您别急,先到药店去问问——我们班也帮您打听着。”此是大师兄的声音。
  三秀正听得仔细,忽然听见瓶娘问怎么了,就回头一笑,捏了个谎,道:“邻家有人来打听‘醉太平’怎么了,我就听了一听。”
  瓶娘听了若有所思,半晌道:“那陶府,可真有钱呐。他们都说《救风尘》这么红,多亏了陶小姐有意捧你。”
  “做生意的自然如此。——你也知道那陶小姐?”
  “那天她的阵势,我都看见了。还有你奁里那镯子,是不是也是她给的?”
  三秀之前就听瓶娘的声音有些不乐,又听她说起镯子,心便明了,遂笑道:“我道你方才想什么,原来是说这个事儿。确是她给的,想是她家里太宠着她,她就大手大脚惯了,随便就把东西赏了人。怎么,瓶娘不乐意了?还是说瓶娘喜欢那镯子……”
  “没有没有!”瓶娘羞红了脸,连忙摇头道,“我只是听人说陶家人要把你买了去,怕你就要不顾我们,跟她走了。瓶娘一身所有除了这个瓶,都是三秀送的,没办法送三秀什么东西,好把三秀留下来。要说那镯子,白送我一百个,我也不要。”
  三秀见瓶娘涨红着脸的认真样子在灯下十分好看,越看越爱,越爱越看,好一会儿,才笑着缓缓说道:“没有的事。她家小姐也是讲道理的人。”
  瓶娘听了,半天没响。过一会儿,她又抬起头问三秀:“你既和她说过话了——她是不是特别好?不然,程大夫也不会一直看她,——连台上的祝双成也都一眼也不瞅。双成姑娘多可怜,从扬州一路上京来,不知有多少辛苦。程大夫见她却总是客客气气的。”
  
  到底还是把话题转到了程笑卿身上,三秀心里只是苦笑。瓶娘平素里见人不多,故而至今都不知道程笑卿整夜赴陶老爷的雅集的事,却还是三句话不离他。现在,三秀既然知道了瓶娘已经察觉到了程笑卿对陶洵美的上心,更不能告诉她程笑卿的去向了。虽她心里为难,还是笑道:“富贵人家的女儿,自然打扮得与众不同了。”
  恰在这时,沉重的打门声自院门而来。男子的声音带着醉意,糊糊涂涂听不清是谁,只听得见不停地喊着“林三秀”三字。看见瓶娘又担起心来,三秀忙哄她睡下,独自出门看个究竟。到了院门口,却见到大师兄已在那里了,正皱着眉,扶着一个正低头呕吐,摇摇欲倒的男子。三秀一看,这不是程笑卿,又是谁?
  “水……给我水……还有酒……”程笑卿含含糊糊说完,又哇的一声吐了。
  “还要喝啊?”三秀脸上露出不豫之色。像他这样,只怕一会儿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程笑卿听见了勉强直起身子,向三秀一指自己的额角,三秀便明白了——原来他是要三秀把药酒拿来。介褔班的药酒平素就放在三秀那里。怪不得打门的时候就喊起来了。三秀正要转身,袖子却又被程笑卿扯住了。“别让旁人知道。”他低声道。
  “伤在脸上,只怕明天天一亮,街坊邻居都知道了。”
  
  一夜无话。翌日近午时分,介褔班的小院门口一阵喧闹。来访的是陶家老爷。人在客厅和班主喝茶,不一会儿又有人传话让三秀来。三秀听了,一想起昨晚程笑卿落魄回来的事,就隐隐感觉不太妙,遂仔细打扮了一番:上面是镶花边的浅蓝云纹单衫,配一件百褶淡红绉裙,梳一个惊鹄髻,远远望去,古意盎然。还没走到客厅,就隔着门听见里面陶家老爷和班主说话的声音:
  “……要好好劝他。唉,也是个才子。出了这样事情,我们也很为难。这封银子,你且收下。……”
  三秀一听,就知那程笑卿必定在陶家惹祸了。三秀心中纳罕:他既然爱慕陶小姐,在她面前怎会如此放肆。越想越不明白。她正要继续听下去,只见客厅门口忽然闪出一个丽人的影子,恰好两人打了个照面。那人见了三秀,粲然一笑,赞道:“好一个灯人儿!”
  原来是洵美。三秀顿时明白,叫自己来的一定是这位多事的小姐。“见笑了。”三秀答。正欲施礼,却被洵美拉了手去。
  “好妹妹,我们不和他们在这儿——到你房里坐着说话。”
  三秀感到洵美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便知道她在试自己有没有戴那只镯子。多亏三秀机警,早就拿出来拢在腕上。果然洵美笑得更高兴了。
  
  洵美说要到屋里私下说话,这正合了三秀的意思。瓶娘一早出去了,屋里没旁人,恰好借机把程笑卿的事问个清楚。两人进了屋子,等洵美把三秀的住所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两人坐定了,三秀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洵美听了,大笑起来:
  “这话说来可笑。我那时候不在,也是听家人说的。我家生意上有位故交,姓冯,每年往波斯做青花瓷生意。他家的冯大公子是个没本事的,整天在京里逍遥自在,这回被家里逼着领两只船到南边去。他一起的风流朋友,好几个都是在我家雅什么集的。昨晚上,那群朋友就给他饯行,借着我家的园子,定着一早就走。本来这事,和那姓程的一点关系没有,只是叫他过来做个陪,充充人数罢了。谁知他就闹了脾气。”
  “因为什么?”
  “他们商量着召几个名花来陪酒。男人的事么,常有的。没人问那姓程的叫谁,姓程的当时也没怎样。等把人都请来了,排座位时才发现漏了他。等喝了一阵酒,那冯大公子酒劲儿上来了,胡说道:‘都说八娼九儒。程笑卿脸也秀气,咱们升他一级,今天在座的一人一枝花,还不够分呐。’还没说完,程笑卿就和他们打了起来。他哪里打得过,那冯大公子毛也不曾伤一根,他自己倒打破了头。酒桌上的话也认真,你说他迂得可笑不可笑。”
  三秀听了心里一凉。八娼九儒,这正是程笑卿心里的痛处,谁知被那些人戳了个正着。但还是问:“那冯大公子呢?”
  “他?”洵美轻蔑地“哼”了一声,“船已不在京城了,天一明就走了。走之前酒还没醒,还是底下人把他扶上船的。还扬言说要把程笑卿连药铺子和你们介褔班也一起捏死——他敢!”
  三秀听那姓冯的已经南下,料定不会在为难介褔班,又见陶小姐说出如此仗义的言语,于是蛾眉又展,说了几句话,又唱了几个曲,直到正午时分,洵美才随父亲依依作别。陶府父女走后,林庆福便沉了脸色,着班里人寻了程笑卿来,连教带劝谈了一席话。程笑卿也不争辩。自此便不再赴陶府雅集,每日在后院里借酒浇愁,馀则填词为乐,不肯见人。陶府人也不请他。
  
  如此便过了三日。就当班里人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的时候,风云突变。第四日清早,满天乌云,没有太阳。班里众人都还没出门,突然间,门口传来急促的打门声。
  “开门!”
  如此蛮横的吆喝,班里人莫不心惊,唯有林庆福久经世故,一脸镇定。大师兄刚一开门,只见一胖一瘦两个官差打扮的,瘦的叉腰,胖的抱臂,脸皆如泥塑木雕一般。
  “二位大人……”
  “程笑卿呢?”那个瘦的扬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果然,用WORD码字比较顺手,思路也清晰。




☆、第 10 章

  
  程笑卿被带走了。官府不准保释,却也不说为什么拿他。
  流言甚嚣尘上。有的说程大夫医坏了人,病人一家闹到官府去了;有的说是在妓院里和人争风吃醋,打伤了人;最严重的说法,是说他心怀不轨,胡言乱语,企图颠覆大元朝。有嘲笑的,有同情的,也有等着看热闹的。
  院子里安静了,三秀的心里却不能平静。她一面担心着程大夫,一面又担心着瓶娘。想要托人打听其中关节,一时又摸不到门,只能日日望着父亲亲自去给程大夫送饭的背影。直到一天晚上,林庆福在门口向她招了招手。
  “明天我走不开。你换身衣服,一早给他送饭去。”
  
  “换身衣服”,就是换男装。毕竟是探监,女人去难免惹麻烦上身。天刚亮,小生模样的三秀就挽着食篮上了街。步履生风,竟全然不似个女子了。
  到了牢门口,那里已经排起了队。三秀就跟在队尾站着等。人太多,三秀就把食篮搁在了地上,靠打量周围的人消磨辰光,不知不觉就模仿起来。三秀只道周围没人看见,却没想到被旁边的牢头瞧了个一清二楚,不一会儿便哈哈大笑,悄悄走过来戳戳三秀肩膀。三秀会意,提了食篮,跟着到一边说话。
  “小子,家里谁犯了事儿?”牢头开门见山就问。
  “程笑卿,老朋友了。”三秀老实答。
  “我道是何人——原来是他。这可不巧,他那里已经有人了。天天都有两个人给他送饭,真是福气。”
  三秀听见“两个人”,心里大奇。他那样自以为是的家伙,除了班主,还会有谁天天来?遂多问了一句。牢头笑道:“是个女的,就是前些日《救风尘》里的那个宋引章啊。”
  原来是她。祝双成多日没在班里露面,三秀还道她见程笑卿态度冷淡就回了扬州,没想到竟然还在京里。
  “小哥儿,请回吧。我们这儿,一人一天只容一次探监的。那女的都被拒了好些天了。”
  三秀连忙从荷包里拿出早备下的一粒银豆子。
  
  已近四月天,牢房里还是阴冷。刚一踏进,一股难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三秀赶忙掩了口鼻。同时还有数对灼灼目光盯在她身上。她往左右牢房里看去,只见人人皆是蓬头垢面。有几个正在身上抓虱,抓到了就送到口中一咬。有的正百无聊赖地躺着,看着三秀笑。还有一两个,望过去差不多和牢房融为一体,只有一对眼珠动了动,大约知道是个活物。三秀正隐隐有些惧意,忽听牢头说一声“到了”,顿时轻松。及她抬头看见了程笑卿,又安了心。他精神不错,似乎并没吃什么苦头,身上又是件新换的干净的衣裳。三秀便知是祝双成留下的了。
  牢头检查完三秀带的食篮,交待两句便走了。程笑卿认出三秀,苦笑道:“是你。”
  “是我又怎样。听说祝姑娘来过?”
  “她天天来。”
  三秀早就知道牢头没说实话。“她对你一片真心,你若不喜欢,为何赎她?”
  “她也这么问。你不知她过去的那个所在——简直是活地狱。她的才貌,你也是知道的,在那里不但排不上座次,还百受欺凌。我看不下去,才卖了两幅字画,付了她的身价。即便我不这样做,也有别人出手的。”
  程笑卿的语调举重若轻,就好像说自己医好了一个病人一般寻常。
  三秀不禁动容,但还是问他:
  “你这样随便地赎了她,她虽是自由身,以后的生计可怎么办?一没有亲人,二没寻到好人家。”
  程笑卿一震,半晌才道:“这我当时的确没有想到。”
  “你不娶她?”
  程笑卿没答。三秀道:
  “你是读书人,却总这样率性而为。且说你打了冯家少爷这事,虽说他狂了些,你忍一忍也就罢了。以前你虽然也曾气,却也没这样过。你是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程笑卿才道:“你觉得,在别人家作客,却轻慢那家的女儿,是正人君子可以坐视不管的事么?”
  起先,三秀只道是程笑卿受了外人的侮辱,却没想到这事竟然还关乎陶洵美。“他到底说了什么?”
  “那样的话,缙绅先生难言之。陶府的人那时不在,当然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可能把那样的事当面说给他们听。——你们也莫担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担了虚名,忍几天,我也就出去了。你让班里的人放心便是。对了,我的笛子……”
  “拿来了。”三秀怀里一探,将笛子交与程笑卿手里。程笑卿接过,欣然笑道:“人在这里无事可做,难得的是文思泉涌。杜少陵说‘文章憎命达’,我终于懂了。”
  三秀听程笑卿这么说,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祥。正想着,忽听见程笑卿又开了口?
  “那天你在抹云楼找的,就是瓶娘吧?那个瘦小的女子。你给她化了妆?”
  三秀承认了。
  “……是我过去轻狂了。想来她有她的苦衷。不过她那样谋生终非长久之计。——我会给她写几支新曲的。”
  这时牢头催将起来。三秀便告别了程笑卿,跟着牢头到了外面。
  
  临走,三秀又给了牢头一笔谢钱。牢头接过钱,左右看看无人,方才低声道:“这人,可惜啊。”
  三秀隐隐觉得这事不寻常,遂追问了下去。牢头道:“京里的冯府,冯大公子,你可知道?”
  “冯大公子告了他?”
  “告?哪里能告!三月二十五晚上,冯大公子就死了!这才拿了他。”
  三秀大惊。
  
  三秀忘了自己是怎么从监牢回来的。总之等到她一路浑浑噩噩地回来,抬起头,已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住所。恰是正午时候,天光耀眼。小院还是原来的小院,四望空荡荡的,父亲不在,大师兄也不在,邻人家正在动炊,香味远远飘了来。
  无人可商量,三秀也没更衣,便抱膝在槐树下独自思索起这件事。
  程笑卿说事关陶小姐。这么看来,他是替陶家人仗义,却又不愿声张,连班主也不肯告诉。他也不肯将这事告诉陶小姐,向她邀取芳心。这确像程大夫的为人。轮他吃几天苦头,他也愿意认了。只是在牢中的他,还不知自己已经扯进了一桩人命官司。
  想必是官府查到了那天送别的情形,留心起程笑卿和他之间的争执。那官家也不想想,这程笑卿是个穷酸文人,怎可能对那素昧平生的冯家公子行凶?
  “唉,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她不禁苦恼道。
  就在这时,身后的屋门吱嘎一声。
  “三秀姐姐,你回来了。”
  是瓶娘。这院中剩下的唯一一人正向三秀急急走来。三秀连忙起身。
  “瓶娘,有件好事要告诉你,程笑卿他答应——”
  三秀想强作出一副笑脸让瓶娘安心,不意却被急走来的瓶娘一把抱住了。
  “程大夫给抓走了,”瓶娘低着头,“我都听说了,你是去给他送饭的。”
  
  一炷香工夫前。
  瓶娘听见三秀回来,心中百感交集。
  她这时候本不该在班里。只是临出门时大师兄说漏了嘴,被她知道了程笑卿给抓走的事,一阵追问,这才知道三秀早早出门是为了探监。遂定下主意,无论如何不肯出门,一定要留下等三秀回来。大师兄无法,只得依她,独自赴会去了。
  自己竟是班里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人。瓶娘如是想着。自然是三秀怕自己担忧,一直好心相瞒此事。但恰恰因此,此时的瓶娘心中更添了一分沉重——并不是气恼三秀的隐瞒。而到底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直到她听见三秀回来……
  她犹豫着。终于丢下手里的针线活计,急急走了出去。
  
  槐树底下,四月风里,三秀安抚着瓶娘的肩头:“傻孩子,别担心,他很好,吃穿都不愁,官差对他也还客气。”
  “三秀,”瓶娘终于道,“好姐姐——你待我太好了。为什么要对我那么照顾,让自己那么累?”
  三秀的脸微微有些发白,她的手也僵了。瓶娘便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望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还有更大的事情瞒着我?”
  “……瓶娘,你中午想吃些什么?厨房有……”
  然而瓶娘并不肯后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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