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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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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不顾苏夫人的竭力挽留,转身离开。
  苏夫人只急得捶手顿足。
  管家愣愣地问:“夫人,门外那两位……”
  苏夫人一下爆发了:“让他们滚!”她抓起退婚书,绝望地指着苏慕雪:“你看你干的好事!不过出门两次,就招上门来一群男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她的话忽然止住了,因为她看到苏慕雪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苏慕雪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喉头发甜,一股腥味涌到嘴边。
  她模糊看到母亲惊恐得变形的脸,眼前突然一黑,向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先这么滴吧……




17

17、卧病 。。。 
 
 
  病来如山倒。
  苏慕雪自那日晕厥后,便一病不起。
  病榻缠绵,人也变得格外脆弱和敏感。
  当她收到叶青枫的信时,竟然百感交集,忍不住哽咽出声。
  叶青枫已经获知了母亲退婚的消息,忧心如焚,若不是因为春闱大试刚过,所有应试的举子都得在京等待开榜,他已经快马加鞭赶回来。信中,他再三表白非卿不娶的决心,如果母亲不同意,他将不惜以死相逼。
  有人待自己若此,夫复何求?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让人感伤。
  通透若苏慕雪,深知叶青枫出身书香门第,尊崇孔孟之道,若能高中,走的又是仕途,岂能违了“百善孝为先”的道理?即使他有心如此,自己又怎能受得起?
  苏慕雪不无伤感地发觉,两人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
  说来奇怪,她很少忆及关于叶青枫的事,现在却一股脑涌上心头,儿时的种种,历历在目,恍然如昨。这时,她才发觉,原来青枫对自己,从小就已经情根深种,只是自己愚昧迟钝,居然迟迟不为所动。
  玉儿心痛地看着她,小声说:“小姐,要不咱们给公子写封信,催他回来,说不定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苏慕雪思绪被打断,猛地咳嗽了起来。
  玉儿忙扶住她,上下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嘴里懊悔地说:“小姐,你别急,别急……”
  苏慕雪喘息着惨然一笑,低吟道:“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倚斜栏。难!难!难!”
  玉儿只听得这几句话缠绵悱恻,却不解其意:“小姐,这是你要回的信吗?”
  苏慕雪静静望着她:“傻玉儿,我是说,咱不用回信了。”
  “这……”玉儿想不通这意味着什么,但又不敢深究。
  苏慕雪吩咐道:“替我将这信烧了,莫要让夫人看到,免得生出些无端的事节来。”
  玉儿只觉得小姐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但还是乖乖地把信点着,扔进火盆子。
  这样倒也干净。
  苏慕雪望着那火苗,伤感过后,心里倒好像有个地方轻松了。
  正恍然出神,前厅的丫头出现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通报:“报小姐,有位姓柳的姑娘求见。”
  玉儿脸色一变:“夫人不是吩咐过了吗?凡是找小姐的,一律以生病为由,不见!”
  丫头老老实实地说:“可是,夫人说是男人,没说女的也不通报……”
  “女的也一样!”玉儿不耐烦地说。
  丫头吓得低下头:“是——”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苏慕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玉儿,玉儿心虚地避开目光。
  苏慕雪收回目光,问那丫头:“柳姑娘有没有说什么事?”
  丫头回道:“她说听说小姐病了,代大伙来探望一下。”
  大伙?自然是钱三少、沈离歌……
  沈离歌这个名字生生扯痛了她的心。
  她恨他!
  若不是他,她不用离开风雨无害的深闺大院;若不是他,她不用踏入杀机四伏的生意场;若不是他,她不会名誉扫地,更不会被退婚……若不是他,自己的生活该是多么简单平静!为什么他看上去明明那么温润无害,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割裂了自己的生活?
  玉儿看她脸色难看,抿着嘴唇沉默不语,以为了解了她的意思:“让她走!小姐不想见她!”
  “不。”苏慕雪打断了她的话,“请她到后院来吧。玉儿,你给我准备件外衣套上。”
  “是。”丫头应声离去。
  “小姐……”玉儿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但看到苏慕雪的目光,不敢吭声了,她知道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小姐冰雪聪明,怎么会没发觉呢?
  苏慕雪在玉儿的帮助下,套上外衣,慢慢开口道:“这些天,都有哪些人来找我了?”
  “哦……”玉儿眼珠转了转,斟酌着说,“有程老板,张老板……”
  不知道为什么,苏慕雪隐隐有些失望,但也觉得好奇:“他们找我是为何事?”
  玉儿摇摇头:“不知道,管家按夫人的吩咐,直接回绝了。”
  苏慕雪沉默了一会,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玉儿顿了顿,思忖瞒不过去,只好老老实实交代:“还有那个该死的沈老板,还有那个番使大人……”
  果然不出所料,苏慕雪听到了那个想要听到的人,似乎如愿了,但随即一股反感也随之而来。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不由得蹙眉,自己的心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莫名其妙了?
  正在这时,刚才的丫头又返了回来,禀报道:“小姐,柳姑娘到了。”
  苏慕雪振作了一下:“有请。”
  玉儿忙上去扶她下床。
  “苏姐姐,听说你病了……?”柳纤纤人未到,声先到,一闪身进了屋。她一眼看到苏慕雪苍白憔悴的样子,似乎吃了一惊,脸上的轻佻倏忽不见,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苏慕雪:“姐姐,你真的病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想理那些无聊的人,故意躲起来装病……”
  玉儿没好气地说:“谁这么无聊,还要装病?”
  “玉儿——”苏慕雪阻止了玉儿,示意她去搬凳子:“还不给柳姐姐看座。”
  柳纤纤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她扶苏慕雪坐回床上:“姐姐还是别起来了,躺下休息……”
  苏慕雪也觉一起身便天旋地转、心虚气短,只得依着她靠枕头半躺回床上,低声说:“失礼了。”
  柳纤纤就势坐在她身边,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关心道:“姐姐这是得了什么病?”
  玉儿不无嘲讽地说:“还不是被你们沈老板给气的……”
  “玉儿…………”苏慕雪脸色更加难看,已经隐隐带了怒意。玉儿心里忿忿不平,却不吭声了。
  柳纤纤皱起了眉,脸上掠过一丝复杂而异样的神情。
  苏慕雪调整了一下气息,平静地说:“别听玉儿的话。只不过最近操劳过度,一时体力不支罢了。”
  柳纤纤沉思地望着她,斟酌着开口道:“其实,我今天来……”
  苏慕雪似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什么,受惊似的挥手截住了她的话,沉声道:“如果姐姐是为了什么人来道歉的,大可不必。”
  柳纤纤愣了下,沉默了一会,忽然笑道:“苏姐姐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儿。既然你不想听,我也就不说了。我就讲些外面坊间的笑话,也给姐姐解解闷……”
  苏慕雪并不感兴趣,但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轻轻点点头。
  “从哪说起呢?就先说说我们凝香楼里的一位奇怪的客人吧,后来我才知道,他居然是京里来的那位番使大人……”
  苏慕雪的脸色不由一变。
  柳纤纤只当没看到,继续说道:“这种番蛮之族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他不但模样长得奇怪,讲话奇怪,行为举止更是怪异,见了我们的姐妹都礼让三分,跟咱们中原男子截然不同,到是跟沈……”这次她倒是止住了,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苏姐姐,其实我也知道你的事情了。纤纤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慕雪沉默不语。
  “其实,我倒十分羡慕那位番使大人。”柳纤纤的语气有几分落寞,“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丝毫不加掩饰,不像我们,什么都藏着掖着,不敢说出来。”
  不知是被她的话触动,还是被她的落寞感染,苏慕雪无端端也有些怅然起来。
  柳纤纤认真望着她:“苏姐姐,你真的觉得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哪怕那个人不喜欢你……”
  苏慕雪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已经没有当初的反应那样激烈,也许是因为环境的压力消失了,也许是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子。她低声道:“可是,我已经有婚配了……”
  柳纤纤有些失笑:“……且不说那位番使大人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婚配,就算他知道,难道就错了吗?也许他错在不该当众表示出来,让你难堪。但他喜欢你,这是没错的啊……”
  苏慕雪听她话说的竟跟沈离歌一个意思,心里起了排斥,淡淡道:“柳姐姐,莫要再提这件事了……”
  柳纤纤望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若说有错,那也该是你的错……”
  苏慕雪一愣,不解地望着她:“柳姐姐,此话怎讲?”
  “错就错在你太美。”柳纤纤瞟了她一眼,风流天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苏姐姐这么美,别说是男子,就连我这个女子,都一样会被你迷住……”
  苏慕雪听她话说的放肆,大为窘迫,涨红了脸道:“柳姐姐莫要说笑,哪有女子为女子着迷的……”
  柳纤纤一乐,逗她道:“谁说女子就不能为女子着迷了?男子有断袖分桃之好的,女子之间为什么就不行?”
  苏慕雪被她这番离经叛道的话惊得额头冒汗:“柳姐姐……”
  “好了。”柳纤纤看她真被吓着了,不忍再逗她,“我跟你说笑的。其实,我今天来是要给你捎个信……”
  谁的信?苏慕雪条件反射地想到了沈离歌,她为自己的这个反应皱眉。
  柳纤纤将她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不觉顿了下,改口道:“听说,宫里的采办已经到了苏州,正在考察各大稠庄,据说过两天还要举办个采办大会,公开选定一家作为今年宫廷绣的供货商,现在各大稠庄都在想方设法打通采办的关系。”
  苏慕雪怔怔望着柳纤纤,心里有千百个疑问:这话是沈离歌要传达的吗?他不是织锦坊的对手吗?为什么要将这个信息透露给自己?……
  她想不通,但却始终没有开口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底里不希望这个名字从自己嘴里冒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加班,不更新。
SORRY。




18

18、争锋 。。。 
 
 
  病去如抽丝。
  这病明明大势已去,身体却倦怠怠得似是意犹未尽。
  只不过两根细竹,寥寥几片竹叶,苏慕雪已经薄薄出了一层虚汗。
  见她停住了笔,玉儿忙上前给她披一件外衣,关心地说:“小姐,你的病还未好利落,千万别累着。”
  苏慕雪点头不语,眼睛一直望着那画出神,人说文如其人,画也如其人,这两根瘦竹身形单薄,形影相吊,颇有几分孱弱的病态,倒像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玉儿看出她对这幅画并不满意,她歪着头看了一下:“小姐哪里不满意?玉儿倒觉得画得很好啊……”
  苏慕雪微微一笑:“你就是嘴甜。这竹子一看就有气无力,经不起风,受不得雨。失了气节,这竹就不成竹了……”
  玉儿急了:“不会吧?小姐,这可是你画了大半天的,要是废了就太可惜了……”
  苏慕雪想了想:“那倒不至于。就留下来私家收藏,以后也可以拿出来做个比照…玉儿,帮我拿过印章来。”
  玉儿这才放心,兴高采烈地取了印章,按了印泥,递给苏慕雪。
  苏慕雪在画上印下印章,提起来时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印好的印,突然愣住了…………方方正正的边框框住了“苏慕雪印”四个方篆小字。苏慕雪的脑海中电火石光般闪过一个念头,她的心跳不由快了起来,抬头急切地问道:“玉儿,我前些日子绣的那个锦字呢?”
  “锦字?”玉儿一头雾水。
  “就是我最后在湖心亭绣的那一幅……”苏慕雪一反往日的淡定,急急解释道。
  玉儿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还在绷架上,没拆下来呢……我去取。”
  待玉儿搬来绷架,苏慕雪定定望着那个红色圈中的“锦”字,喃喃自语道:“……莫非,你是这个意思吗?”她的神情朦胧,似是恍然,又似是迷惑。
  玉儿看了半天不明白:“小姐,你在说什么?”
  苏慕雪回过神来,已经拿定了什么主意,吩咐道:“玉儿,给我准备印石和刻刀。”
  玉儿一向捉摸不透小姐的心思,但却深知她才华出众,总有过人之处的决断。当下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乖乖去给她准备了东西。
  苏慕雪精于绘画,书法也自是不差,印刻虽是怡情之作,但跟前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不消两日,苏慕雪已经刻好了一个印章,她找块帕子包好,嘱咐玉儿送到柜上去:“就让宋掌柜在咱们柜上的绸子背面盖上这个印章。”
  玉儿答应了,怀着印章匆匆离开。
  苏慕雪忙了两天,这时才松懈下来,环顾下四周,目光停留在绷架上。
  她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困惑,慢慢走近绷架,伸手轻抚那个锦字,皱眉想道:这是你有意的暗示,还是无心的启发?如果是有意,为什么要帮我?如果是无心,这个绣样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想不明白,又似不愿去想明白。
  只觉思绪如这大病初愈的身体,缠绵柔弱,根本无力去理清心中的疑问。
  正茫然出神间,前厅的丫头匆匆跑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丫头结结巴巴地禀报道:“小姐,不,不好了!”
  苏慕雪柔声道:“别急!慢慢说……”
  丫头喘了口气:“刚才来了两位大爷,好像兴师问罪似的,夫人已经没了主意,被逼得只掉眼泪。管家老爷让我赶紧过来通知小姐。”
  苏慕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先行一步,叫刘伯不要乱了阵脚。我随后就到。”
  丫头点了点头,转身跑走了。
  苏慕雪匆匆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这才提起裙角,匆匆赶往前厅。
  大病初愈,这一路疾行,待到前院已经微微气喘,出了一身薄汗,守在门口的管家看到了她,好像看到了救星,忙迎了上来:“小姐,是程老板和张老板,他们是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苏慕雪站定脚步,平息着喘息:“为什么?”
  管家不确定地回答:“好像是为了宫廷采办的事情……”
  苏慕雪沉吟不语,待气定了,这才缓步走向前厅。
  待她踏进前厅的时候,正听到张老板抱怨:“当初结盟也是你们苏家提出的,现在做甩手掌柜……早知道还不如让苏锦记收了……”
  苏夫人捶胸哭道:“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你们看,死的死,病的病……”
  “母亲…………”苏慕雪温柔但坚定地打断了苏夫人的话。
  众人的目光立刻转到了她身上。
  苏慕雪趁苏夫人目瞪口呆之际,分别向程老板和张老板施了礼:“程老板有礼,张老板有礼。”
  程老板和张老板的气焰登时消了下去,程老板开口道:“听说苏小姐病了,可好些了?”语气倒是带着真诚的关心。
  苏慕雪忙礼貌答道:“有劳程老板挂念。这些天,好多了。”
  程老板和张老板看她清减了不少,面色仍显病中的憔悴,不觉对望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苏慕雪在母亲身边坐下,开口道:“两位老板可是为了宫廷采办的事情而来?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张老板气哼哼地说:“别提了!我看咱们三家联合起来也不是那苏锦记的对手。”
  苏慕雪一怔:“张老板何出此言?”
  “今日早上,宫廷绣开了第一次采办大会,你们织锦坊老板不出头,只好我们哥俩去了。不料真是开了眼了,也丢了脸了!本来咱们以为苏锦记只经营平价丝绸,咱们才是上等丝绸的大户,谁知道人家沈离歌不禁经营苏州的丝绸,居然还经营山东、浙江、云南的……搞了半天我们才弄明白,人家做的可是全天下的生意……咱拿什么跟人家争?!”张老板又是气恼又是不甘。
  苏慕雪听了心中暗暗吃惊,这个沈离歌到底是什么人物?他发迹也不过一年左右,这生意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大?
  见她沉吟不语,程老板两人只道她也没了主意,看着母女两人,一个是只知道掉眼泪的无知妇孺,一个是大病初愈的弱女子,自觉逼迫也没意思。
  程老板叹口气:“算了,咱们认栽吧。”
  张老板心有不甘地拍了一下桌子。
  苏慕雪慢慢开口道:“按往年的流程,这宫廷采办需得明日才能裁定最后的供应商吧?”
  程老板两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解地望着她:“不错。”
  苏慕雪脸上闪过一丝决然,淡淡开口道:“不到最后关头,终是胜负难定。明日,慕雪会代表织锦坊参加采办大会!”
  
  本届宫廷采办大会选在梨香院举办。
  负责采办的是先皇亲信周公公,副手是新皇御前带刀侍卫吕承业。
  传令的侍卫站在门口根据来人的拜帖一个个高声传报:“福瑞斋张老板到…………祥记张老板到…………”
  周公公端坐在临时搭好的台子上,好整以暇地品着茶,眼睛余光却一瞬也未离开过端坐在台下的沈离歌。
  沈离歌坐在第一排位置上,眼帘低垂,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脸上风轻云淡,看不出丝毫表情。
  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有如此定力!周公公心中暗忖,此人真是不简单。早在离京之前,他已受了宫里的暗示…………苏锦记必须入选。但他昨日一见沈离歌,心中先是打了个突,没想到这人如此年轻!只怕勉强选了也难以服众,他一面担心,一面不禁怀疑当今圣上的旨意。不料,沈离歌一鸣惊人,其苏锦记的生意早已经遍布大江南北,在供货能力和性价比上根本无人能与之匹敌。若说有什么缺陷的话,那便是他的加工环节…………苏绣。历代宫廷绣用的都是苏绣的手艺,苏锦记虽然有绣坊,但却不是苏州最出众的。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套龙袍,对刺绣工艺的要求可是马虎不得。但愿沈离歌有能力将这一问题一并解决。
  门口传来一声:“织锦坊苏老板到…………”
  周公公敏锐地捕捉到沈离歌那风轻云淡的脸上闪过一丝震动,他身子微微抬起,飞速地扭头望向门口。
  周公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觉眼前一亮。
  门口,一个雪白的人影穿过桌席的夹道,缓缓走了过来。
  周公公倒吸一口气,他在宫中也见过后宫佳丽无数,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精彩的人物!他描绘不出她的美,那不是耀眼的惊艳,而是清雅到极点,仿佛笼罩在皎洁的月光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苏慕雪在众人的瞩目下,不疾不徐地走到台下。这一次,她已经不再有上次的慌张,从容地施了一礼:“织锦坊苏慕雪拜见公公!拜见吕大人!”
  吕承业早已经看得目不转睛,这时有些失态地屈身道:“免礼免礼!”
  周公公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眼睛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
  苏慕雪开口道:“小女子昨日抱恙,未能参加采办大会,今日姗姗来迟,还望公公和大人见谅。”
  吕承业挥手道:“不爱是不碍事。快给苏老板看座。”
  周公公没吭声,仔细看下来,他恍然醒悟过来,苏慕雪给人这种美好的感觉不仅是因为她本人人长得极美,这身上等丝绸做成的衣服更是为她增添了雅致。再仔细看,这衣服上绣的百鸟朝凤,绣工精绝,更是人间极品。周公公心中暗赞:此工艺只应天上有!他几乎脱口想问这是谁的手艺,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按捺住了。
  侍卫将苏慕雪引到沈离歌身边的座位,沈离歌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苏慕雪淡淡看了他一眼:“沈老板有礼。”
  沈离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愣了一下,顺势答了一句:“苏小姐有礼。”
  苏慕雪款款坐下,不再看他。
  沈离歌有点尴尬地落了座。
  传令的侍卫高声道:“报…………宾客齐…………”
  周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站起身来,轻咳了一声:“各位,昨日各家庄子已经呈报了自家的情况,今天咱们就按公道从中选定一家作为采办的供应商。根据咱家核对的情况,就规模和报价来说,苏锦记已然力拔头筹,不知各位还有什么异议?”
  场下一片沉默。
  周公公正要宣布:“……”
  “小女子还有异议……”苏慕雪缓缓站了起来,场下一阵骚动。
  沈离歌望向苏慕雪,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嘴角微微浮起一层笑意。
  吕承业急急问道:“苏老板有什么异议?”
  苏慕雪不慌不忙地说:“公公、大人容秉!小女子以为,宫廷绣选的可不单单是上好的丝绸。再好的丝绸,也不过是一团毫无生气的丝线。宫里每年为何要到苏州采办丝绸?难道单单是因为苏州的丝绸报价低吗?”
  周公公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这个苏慕雪倒也不简单,一番话说的下面的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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