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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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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时机一到……苏慕雪脸色一白,这时机指的自然就是织锦坊被吞并的那一天!
  




22

22、妥协 。。。 
 
 
作者有话要说:没办法,时间不自由,只能有点时间写一点
 
  苏慕雪步履沉重地走出苏州府衙。
  此时接近晌午,阳光明媚。
  她却觉得心头笼罩了厚厚的一团阴霾,挥之不去。
  早已等在门口的玉儿快步迎了上来,察言观色之下已经看出小姐脸色不对,关切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苏慕雪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
  玉儿一扭头看到了跟在苏慕雪身后出来的沈离歌,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瞅了他一眼,鼻子也跟着哼了一声。
  沈离歌皱皱眉,走到苏慕雪身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苏小姐,沈某告辞了。”
  苏慕雪没有反应,她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显然在想别的事情。
  沈离歌也不等她回应,拱拱手,转身下了台阶。
  “等等……”
  话一出口,苏慕雪自己心里都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这两个字会脱口而出,她甚至没有想好叫住沈离歌是为了什么。
  玉儿也意外地望着她。
  沈离歌的脚步一顿,他停了一下,这才转身回头,神色平静:“苏小姐还有什么事?”
  他是如何做到这般若无其事的?苏慕雪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阵闷痛,眼眶开始发胀。她暗暗吸了口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冷静,淡淡说道:“沈老板可有时间?小女子还有些事情想跟沈老板商议。”
  “这……”沈离歌的目光有些闪烁躲避,似乎不敢迎视她。他的眼帘低垂下去,望着脚下的台阶,显然心里在犹豫挣扎。
  如果换做平时,苏慕雪必不会强人所难。但是,这次她却异常得执拗。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若失去了这次机会,她断不会再有这样的勇气去找沈离歌追究自己心底的疑问。
  沈离歌的逃避和挣扎让她失望,只觉一颗心又酸又痛,她忍不住冷冷说道:“难道沈老板不认为有些事情该向小女子有所交代吗?”
  沈离歌闻言身子一震,沉默了一下,终于拿定了主意,缓缓抬起头来:“好,那咱们就在万花楼见。”
  “万花楼?”苏慕雪一愣。
  玉儿惊叫道:“怎么又是青楼妓院?”
  沈离歌似笑非笑地说:“凝香楼我是不会再去了,以后有事都可以到万花楼找我。我这就回去备一桌,待会见。”说完,他快步走下台阶,走到等候的马车,敏捷地登上马车。
  车夫一扯缰绳,马车扬长而去。
  玉儿气愤地望着马车的背影:“这个沈离歌是什么人啊!怎么老爱泡在青楼里面?小姐,那万花楼跟凝香楼一样,都是有名的青楼楚馆,咱还是别去的好……” 
  苏慕雪摇摇头,制止了她的话。
  莫说青楼楚馆,就是龙潭虎穴,她也要走一遭了。
  
  万花楼的天字号雅间里,苏慕雪和沈离歌相对而坐。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看小二摆布桌席。四菜一汤一会便摆好了,卖相精致…………松鼠桂鱼、雪花蟹斗、响油鳝糊、清溜虾仁、太湖莼菜汤。苏慕雪疑惑是巧合还是沈离歌偷偷打听过自己的口味,这些都是她最喜欢的苏州菜,但此时此刻,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小二收好托盘,垂首道:“沈爷要还有什么吩咐,招呼一声,小的再进来。”
  沈离歌点点头,小二退了出去,又识趣地关上房门。
  沈离歌为苏慕雪斟上一杯碧螺春:“苏小姐,请。”
  “多谢。”苏慕雪喃喃道,眼睛却望着碧绿的茶叶在杯中旋转起伏,一如自己此时的心境,不觉有些怔忡出神。
  沈离歌也不做声,只是趁机仔细凝望着她。
  苏慕雪大病初愈,加上夙夜未眠,心中又思绪万千,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柔弱和憔悴,更教人心疼不已。
  苏慕雪渐渐感觉到沈离歌沉默的目光,她没有抬眼,因为害怕一对上他的目光,便泄露了心底的悸动和痛楚。她探手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掠去浮茶,细细啜了一口,低叹一声:“好茶。”
  沈离歌脱口道:“你喜欢就好。”
  苏慕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去,那人却垂下了眼帘,看不清神情。
  这个人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猜不透。为什么自己心里对他总有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笃信?甚至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笃信的是什么?只怕一番对峙之后,连这份笃信也失去了。然而,就算不能当面对峙,这份笃信就可以延续吗?就算苟延些时日,只怕也是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倒不如来个当面了结的干脆。但是,事到临头,苏慕雪却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苏慕雪不由轻叹了一声,沈离歌迅速抬起眼来望着她。
  苏慕雪接上那双眼睛,心神不由又是一阵恍惚。一个心中充满阴谋和谎言的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清亮的目光?
  沈离歌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苏小姐刚才说有事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苏慕雪的心一颤,这个人,真当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吗?
  她默默放下茶杯,眼帘低垂,不动声色地缓缓问道:“昨晚的事情……沈老板是否该给小女子一个解释?”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沈离歌显然早有准备,既不慌张,也不回避,反而跟她打起了太极:“苏小姐聪明绝顶,应该早就猜到答案了吧?”
  苏慕雪睫毛轻颤,抬眼时,神色已是一片清冷,声音也没了温度:“恕小女子愚昧,百思不得其解。”
  沈离歌低头玩弄着茶杯的盖子,看似随意地说了句:“如果我说,昨晚我对你说的都是实话,你信吗?”
  苏慕雪的心咚地一跳,她情不自禁仔细端详对面的人。那人脸上不着任何痕迹,无从判断话中真假。但见他如此淡定,苏慕雪心中已经了然,不觉一阵痛楚。皆因她已识得情动滋味,知道一个人动情时断不会如此冷静从容。如此判断,那答案已经不言自明。然而,她没想到,知晓答案的结果会让人如此痛苦。
  沈离歌见她虽沉默无语,脸上表情却百转千回,已现悲苦绝然之色。他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开口道:“我想苏小姐冰雪聪明,当然不会相信我一句酒后戏言,对吧?”
  酒后戏言?沈离歌一句轻描淡写的“酒后戏言”让自己内心的纠结、挣扎、欢喜和痛苦统统变成了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苏慕雪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她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这时悲愤交加,再也受不住,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双手本能地撑住了额头,伏向案边……
  “慕雪,慕雪……”待她悠悠醒转,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沈离歌已经抱住了她,一脸焦灼。
  恍然间,那人怀抱力道恰到好处,身上透来淡淡清新味道,竟让人心生贪恋,只愿长睡不醒。
  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妥,虽浑身无力却执拗地挣脱了开来:“沈老板,男女授受不亲,请放尊重些!”
  沈离歌被她推开,也不生气,只是苦笑一下,仔细盯着她:“你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要紧?”
  为什么自己还要为他语气里的关切心动心痛?
  苏慕雪恼恨这样的自己,她不由攥紧了双手,咬紧了嘴唇。
  沈离歌不安地说:“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咱们改天再聊?”
  改天?苏慕雪低笑一声,笑声冰冷绝望。只怕过了这一刻,她只愿与他形同路人,再无往来。
  沈离歌脸上也褪了颜色。
  苏慕雪缓缓开口,反而平和到了极点:“……慕雪今日只想求得一个明白,沈老板究竟是目的何在?”
  沈离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除了得到织锦坊,我还能为什么?”
  苏慕雪只觉心中混乱到了极点,却也清醒到了极点:“如果想要吃掉织锦坊,沈老板为何又屡次暗中提点相助?”
  “因为我需要一个对手。”沈离歌急速地回答,仿佛答案早已烂熟于心,“这里的商场不像我们那里复杂,难以掌控。大家做生意太过按部就班,而且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难做大。我到了这里以后,一直找不到真正的对手。也许你不知道,做生意没有对手,是件很没意思的事情。”
  苏慕雪木然点点头,不错,他说的她能理解。
  沈离歌望着她:“后来,你出现了……苏小姐聪明绝顶,是难得的商业奇才。如果在我们那里,你会是……”她顿了一下,脸上有些惋惜,“总之,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问题,也能另辟蹊径,出其不意地解决问题。有了你,这场游戏才开始变得好玩。”
  “游戏?你把这一切都当成了一场游戏?”苏慕雪控制不住地一阵冷笑,笑得悲愤无比,“柳姑娘对你用情至深,钱三少对你义薄云天……你,你把这些也当成了游戏?……”
  沈离歌也豁出去了,冷静地说:“不错。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大的游戏场,我们每个人都是游戏中的玩家,你可以玩弄别人,也有可能被别人玩弄……但是,游戏总该有结束的时候……游戏结束的时候,失败的人就要出局。”沈离歌沉声说道,“现在,你,钱三少,柳纤纤都该出局了。”
  苏慕雪又笑了,不可遏制地笑了,先是轻轻地笑,笑得越来越厉害。她还从来没有笑得如此失态过,直笑得浑身颤抖,眼泪都流了出来。半天,她才慢慢止住,冲沈离歌轻轻摇头:“沈离歌,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可怕、也是最可恨的人!” 
  沈离歌满脸担忧,却咬牙沉默不语。
  苏慕雪撑着桌子,勉强站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浑身虚脱,整个人摇摇欲坠。沈离歌作势想要上来扶她,但被她挥手制止了。
  苏慕雪冲沈离歌微微一笑,低声道:“为了一个织锦坊,沈老板步步机心,真是用心良苦。不过,从此以后,您再也无需如此大费周章了。”
  沈离歌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苏慕雪说道:“织锦坊的绸缎庄子你收了去吧。”
  沈离歌一愣。
  “沈老板为了织锦坊,炒高丝绸价格,现在不但百姓要花高价买丝绸,还要跟着倒闭一批绸缎庄子,这种罪过,我织锦坊承担不起。”苏慕雪的声音透出浓浓的倦意,她顿了一下,勉强提了口气,“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沈离歌神情复杂:“请讲。”
  “其一,请沈老板停止带头涨价,尽快将价格调回来;其二,请沈老板收了织锦坊柜台上的掌柜和伙计,慕雪不希望连累织锦坊的伙计没了活干,往后的日子出现什么问题。”
  沈离歌沉默不语。
  苏慕雪只当他犹豫,惨淡一笑:“时至今日,慕雪知道以织锦坊的实力,已经没有资格和沈老板谈条件的。但相信沈老板也不想为了一个小小的织锦坊伤及无辜吧?”
  沈离歌缓缓点点头:“不错。苏小姐深明大义,舍己为人,沈某佩服。”
  苏慕雪看他并不意外,霎时明白了什么:“……只怕这结果也是在沈老板的预料之中吧?!”
  “不错。”沈离歌不再回避,深深望着她,“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
  从第一次见到你……苏慕雪只觉刚才已经麻木的心脏又开始抽痛起来,相见不如不见!
  “想不到,沈老板倒是我苏慕雪的知己。”苏慕雪自嘲地一笑,她淡淡凝望沈离歌一眼,“生意谈成了,我们是不是该喝一杯庆祝?”
  不等沈离歌劝阻,苏慕雪已经招呼一声:“小二,来一壶桂花酿!”
  这一天,苏慕雪平生第一次沾酒,也平生第一次醉了。




23

23、龙袍 。。。 
 
 
  耳边有个忽远忽近似幻似真的喃喃轻语徘徊不去:“慕雪,慕雪……对不起……”鼻尖还萦绕着那人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
  难怪古人长歌“但愿长醉不复醒”,心里再怎么悲苦,梦却是可以带着甜意的。
  那些绵绵密密酸酸涩涩的痛楚都渐渐消融在飘渺虚无的梦境里。
  这些日子以来,苏慕雪头一次睡得如此深沉踏实。
  待她慢慢张开眼睛,已是第二天清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玉儿担忧的脸:“小姐,你醒了?”
  苏慕雪还未从那缠缠绵绵的梦境抽离出来,精神有些恍惚,一时不明白她何来如此焦急。
  玉儿扶她起来,递上她一杯茶:“小姐,你有没有不舒服?这是醒酒茶,快点趁热喝了。”
  醒酒茶?苏慕雪抚住了额头,这才感觉头沉甸甸的,有点痛,有点晕。她想起来了,昨天自己喝了酒,但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她的心里一惊,不安地问道:“我,我昨天醉了吗?可有失态?”
  “那倒没有。”玉儿仔细回忆道,“昨天你从万花楼出来的时候,人还很清醒,倒是一见了我,就倒下了……”
  昨天万花楼发生的一切慢慢地一幕幕浮现在了脑海中。
  意外的是,她既不心痛,也不难过,只是觉得心里仿佛空无一物,没了重量,飘在了半空中,没了着落。她皱皱眉,骤然间有一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
  玉儿喂她喝茶,她便顺从地就着玉儿的手饮了茶;玉儿扶她起床,她便也顺从地起床;玉儿帮她梳洗,她便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玉儿看着她,不知怎的,就有些心惊。虽说小姐平素也是娴静惯了,但瞅着那眼神,却总觉得不对,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是少了什么东西?
  “小姐……”玉儿忍不住开口了。
  苏慕雪神游般慢吞吞地抬起眼帘。
  玉儿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慕雪懒洋洋地摇摇头,但看她着急,便报以安慰的一笑,却笑得有些虚弱。
  玉儿有点急了:“小姐,你能说句话吗?你这样……”
  苏慕雪心里重重叹气,想要对她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惫懒,不想开口而已。但是,却偏偏开不了口。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苏夫人疾步走了进来。
  她神色本来有些担忧,但看到苏慕雪好好地坐在铜镜前,担忧立刻便转成了愤怒,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她责问道:“你一个女儿家,出入青楼楚馆,还喝个烂醉!成何体统?”
  玉儿忙插嘴道:“小姐是上了轿才醉倒的,别人根本就没看到她饮醉……”
  “你住嘴!”苏夫人狠狠瞪她一眼,吓得玉儿一缩脑袋,“我不是叫你看好小姐吗?你看看你都看了些什么,就知道给我闯祸……”
  苏慕雪茫然望着苏夫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知怎的居然失笑起来。
  她这一笑,可是前所未有的忤逆。别说苏夫人愣了,玉儿也跟着惊呆了。
  苏夫人很快回过神来,直气得浑身哆嗦:“你!你!你,你居然还笑!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你这个不孝女!”她冲上去就要挥手给她一巴掌,玉儿吓得赶紧拦住:“夫人……”
  苏夫人挣扎道:“你让我打死这个不孝女!”
  两个人正在拉扯,苏慕雪突然起身,噗通一声跪在苏夫人脚下,一下把两人又惊呆了。
  苏慕雪伏地叩了一头,再挺直身子时,脸上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泪水。她悲切地哽咽道:“娘,女儿不孝,您责罚我吧……”
  苏夫人震惊地看着女儿,她从女儿的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悲苦之色。
  所谓知女莫若母,苏夫人猛然意识到女儿可能遇到了什么意外的事情,心里一紧,上前揽住女儿的肩头,一按之下,心中又是一惊,不知什么时候女儿竟已经削瘦成这样了?她的心不安起来,手底不禁有点发抖:“雪儿,雪儿,你告诉娘亲,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慕雪哽咽出声道:“……娘,织锦坊……织锦坊撑不下去了……”
  苏夫人身子一抖,半晌才颤声道:“你说……你爹的家业……就这么败了?”
  “女儿不孝,是女儿无能……”苏慕雪再也控制不住,伏地痛哭出声。
  苏夫人身子晃了一晃,玉儿赶紧扶她,她便顺势跌坐在凳子上,痴呆了半晌,突然捶胸嚎哭起来:“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老天爷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这可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玉儿看着东家两人一个仰头嚎啕大哭,一个伏地痛哭,也不禁跟着抽搭起来。
  苏慕雪心中悲苦无处宣泄,被母亲一激,反而痛痛快快哭了出来。哭过之后,果然心智清爽了很多。理智一恢复,她便安慰劝服了苏夫人,告诉她织锦坊还有绣庄,只是将绸缎庄子让了出去。苏夫人也感于家中只有孤儿寡母,经营那么大的产业实在是力不从心,只是狠狠将沈离歌咒骂了无数遍,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才算解恨。
  很快,在郑大人的公证下,苏慕雪和沈离歌在织锦坊的转让契约上画了押签了字,织锦坊以一万八千两的银子卖给了沈离歌。
  签约的时候,沈离歌一直偷偷打量苏慕雪,但苏慕雪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不悲亦不喜。
  郑大人最后核对了一遍契约,分别交给两人,对苏慕雪安慰道:“苏小姐,本官仔细查过了,这个价格还算公道,织锦坊不曾吃亏。”
  苏慕雪点头施礼道:“有劳郑大人费心。”
  “下官向来不赞成女子抛头露面出没商场,苏小姐将织锦坊让出来,此乃明智之举。”
  苏慕雪低头道:“是。”
  郑大人又转头对沈离歌似笑非笑地说:“沈老板,恭喜你啊,现在整个苏州的丝绸生意可都交到你手上了。”
  “不敢不敢。”沈离歌连连谦虚。“还要靠郑大人多多提携。”
  “嗯……”郑大人沉吟一声:“说不定,过几天还真有笔大生意。”
  沈离歌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被他掩饰住了,笑道:“到时候,郑大人可要多多关照。”
  郑大人哈哈一笑:“这是自然……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宫廷绣的事情。请苏小姐尽快研究好绣工方案,宫里织造府派的督察使这两天就要到了,届时,苏小姐的方案还需提请督察使审查方能通过。”
  苏慕雪点头道:“是。只是,这绣样……”
  “我明天一早就到府衙申领出来,一领到马上送到织锦坊的绣庄。”沈离歌飞快地说了句。
  郑大人看看两人,建议道:“既然生意谈成了,要不本官今日做东,今晚在万福春……”
  “不……”苏慕雪和沈离歌异口同声地突出了一个字,两个人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苏慕雪尴尬地低下了头。
  沈离歌拱手道:“郑大人公务繁忙,要不咱们下次吧。”
  郑大人看出两人之间气氛别扭,点点头:“也好。”他忽的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沈离歌:“沈老板,这是上次那位番使大人从京城寄来的信。”沈离歌怔了一下,接过来,顺手撕开蜂蜡,郑大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哎……唉!”
  沈离歌不解地望着他:“郑大人,有什么不对吗?”
  郑大人哭笑不得:“这是番使大人寄给苏小姐的信。”
  这次轮到苏慕雪意外了。
  “不过,送信的人说了,这封信要沈老板转给苏小姐。”郑大人解释道。
  沈离歌恍然明白:“哦,我知道了,他用的是英文,让我翻译给苏小姐。苏小姐,”他望向苏慕雪,谨慎地问道:“这信我能看吗?”
  苏慕雪不愿与他目光相接,心底略一挣扎,点了点头:“有劳。”
  沈离歌展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郑大人和苏慕雪,这才说道:“史密斯先生说他要回到他来的地方了,他很喜欢这个地方,但是可惜不能久留,只能……”沈离歌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低声道,“只能感叹造化弄人。”他望向苏慕雪:“史密斯还说,他为他对你造成的伤害感到很抱歉,请你原谅。”
  苏慕雪避开了他的目光,却避不开他的声音。他讲的每一个字以及语气,都让她的心隐隐作痛了起来。
  “就这些?”郑大人狐疑地望着沈离歌。
  沈离歌神情凝重地说:“就这些。”他小心地折好信纸,放回信封,郑重地递给苏慕雪。
  苏慕雪望着那封信,不知怎的就有几分犹豫,这信不像那位番使大人的,倒像是和沈离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郑大人不解道:“苏小姐可有疑问?”
  苏慕雪忙接过了信,有些仓促地答道:“不,不。多谢沈老板。”
  沈离歌开口道:“郑大人,事情已经办完,那我们告辞了。”
  “好。”郑大人点点头,“本官就不多送了。人来,送客。”
  苏慕雪和沈离歌一同施礼告辞。
  出了府衙,苏慕雪远远看到了自己的轿子,她收回目光转身对沈离歌道:“沈老板,还请恪守信用,莫忘了答应小女子的事情。”
  沈离歌深深望着她:“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苏慕雪压住心底的那一丝蠢蠢欲动的波澜,客气地说一声:“那小女子告辞了。”说完,转身走下台阶。
  “慕雪,等等……”身后传来沈离歌情急的声音。
  苏慕雪的身子一下僵住了。
  那一声呼唤只唤得她心里一阵酸软,鼻子猝不及防地一酸,一股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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