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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小民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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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完全没有胜燕七的自信。但她不想死。涟漪和端木齐的言语这番想来兴许是为了断她想逃跑的念头,可惜他们漏算了一点。沐雨是飞贼出身。这行的人胆小得很,也怕死得很。只要有哪怕一丝的机会,都不会愿意去死。
决不。
二人的距离始终拉不近。
燕七有些不甘心,但毫无办法。
沐雨的资质虽然比不上燕七,但在招式上燕七不如沐雨。加之沐雨动身得比燕七早,这番又拼了命似的狂奔,是以二人的距离怎么也没法拉近。
这般奔了几里地,一前一后进了松鹤山。
上山的路不好走,沐雨左突右闪始终无法摆脱燕七,心下渐生绝望。
再追赶了不多时,燕七却突然放慢了步子。沐雨正奇怪,眼前豁然开朗,她心里一惊急急刹住步伐。
松鹤顶。
一面有路,三面皆是悬崖。沐雨一味躲闪,哪里还来得及择路,回头见了燕七唇角一丝诡然,想是那人不知何时有的预谋,不由后脊发寒,背着悬崖定定站了,已是退无可退!
——眼前是一道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身后,燕七抱着手臂,好整以暇。
燕七暂时不敢上前。虽然知道沐雨求生欲望极强,但穷途末路谁也不能保证谁会做出什么来,若是沐雨拼个玉石俱焚跳了崖,千里神行可就真的失传了。
崖殇
已经退到了极限。
再往后一步可就真的得摔下去。
所以沐雨没有动了。
燕七也没有动。
这般对峙了不知多久,崖上却来了另一个人。
——涟漪。
鬓角已经汗湿,衣衫因为一路狂奔有些凌乱。喘着气,一手支着腰,想说什么,一时因为上气不接下气却又说不出来。
燕七回过头去,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涟漪却不看他,向沐雨道:“将心法写了吧,我自向堂主求情不杀你。”
沐雨笑了,这般也是在算计她么?只是心里却突然有些希望,希望这番话是出自关心呢?
涟漪见沐雨突然笑,心下不安,急急又道:“你这般跳了,难道不管沐汀了么?”
沐雨收了笑,直直看着涟漪,也不说话。
涟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却听得沐雨道:“涟漪,若不是这般境遇下相见,咱们想必可以成为极好的朋友吧。”
“……”涟漪没料沐雨忽然说出这来,愣着一时接不上话来。
“汀儿她,也叫过你娘吧。便看在咱们也认识这么久,汀儿也叫了你娘的份上,不指望别的,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就算是什么听风术,她也只还是一个孩子。”
涟漪一惊,这般开口,怎么听怎么像在交代遗言,脑中千般电似闪过,却还是不知作何言语。
“还有。”沐雨浅浅的笑,涟漪看着有些发怔,这人是要做什么?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言罢也不管那涟漪表情一瞬间僵住,又看向燕七,脸上换了笑,“回去跟端木齐说,想要千里神行,他还不够格呢。”
二人一听这话,慌忙向前奔去,却不及沐雨一个纵身,直直便坠了下去!
待奔到崖边,低头往下望,只见了云雾深深,哪里又看得到人的影子……?
松鹤顶陡峭至极,有仅次于桑迁归藏山舍身崖的险名。方才沐雨所跳之处,虽非松鹤山最险要之处,但也陡峭险峻,多出是向内凹进的峭壁,便是武林高手坠下也难寻借力之所,望之令人生畏。更不用说崖下十二弯的泠水借了回旋的水流之力凶险异常,水下怪石乱布,暗流纵横,一旦落入尸体也指不定能找见。便是最有经验的舟子也决计不敢行过。简直是必死无疑。
燕七重重一叹,蹲下了身子:“嘁!这就跳了,要我怎么回去交代!”
涟漪脑子里想着沐雨方才的话,只觉得脚下发软,手足冰凉,险些站立不住。
二人默住良久,又长长一声叹息,一并下了山。
回去见了端木齐,端木齐却摆摆手,也未责罚二人,只叹道:“若是这番轻易便追上了,也不叫千里神行了。只是可惜了燕七你,我原本是想将那心法与你的。然其终究是千里神行传人,慎重起见还是派人搜寻一番,若是能搜出什么那是最好不过。这分坛里人手不足,辛苦你们了。”言罢似是又想起什么,忽然换了口气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属下自当尽力。”二人见他背过身去,若有所思的模样,互望一眼,具是不解,仍是各各告退了。
“这个沐雨,也没想这般便逼死了她。可惜了可惜了,一个好对手。”燕七心里有些感慨,“只是这天大地大,却非是只有一死这一途么?堂主这次亲自到东昆,便只是为了见这么一个人?”他像是想到什么,而后又摇摇头,喃喃道:“活不了吧……”
涟漪半晌却没有接话,燕七觉得不对劲,碰碰她,这才回过神来:“怎么?”
“不舒服么?要不先回房休息吧。”燕七皱皱眉,忽然想起了沐雨在崖上说的一番话。
“……那我先走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涟漪离去,不明所以,摇摇头走开了。
房里沐汀睡得正香。沐汀自来了这里,谁的话都不听,只在涟漪身边时乖巧,端木齐虽是有些不快,也只得随了她去。是以沐汀与涟漪住在一起。
在门前站着,她心里满是歉疚。这些日子沐汀黏着她,闲余时候总爱说些与沐雨同行时的见闻,言谈间流露的幸福让人心不自觉的柔软。而今日发生的事,她便成了破坏沐汀这份幸福的凶手。
还在犹豫间,房门却忽然开了,涟漪惊觉,才想起沐汀身负听风术,这般在门前徘徊,她又岂会察觉不到?苦笑了摇摇头,该来的总是躲不过。那厢沐汀虽察觉涟漪有些不对劲,小孩子心性毕竟想不到那许多,只抱着涟漪的手轻晃道:“娘,爹呢?不是说汀儿乖乖在房里呆着,爹爹办完事就会来找汀儿了么?”
涟漪不知怎么跟她说,要说,你的爹已经被我和你燕叔叔逼死了么?
“娘?”
“没什么。你爹她,有很急很重要的事,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汀儿要乖乖的,知道么?”涟漪下意识俯身抱住沐汀,生怕她从她的眼睛里,发现她在说谎的事实。
沐汀乖乖让她抱着,半晌轻轻道:“娘,你哭了么?”
涟漪一怔,放开沐汀往脸上摸去——
没有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明儿继续搬(OTL
卷二
序、青蚨钱(上)
东昆三百一十五年。
泷泽。
在东昆商业聚集地泷泽附近,从一个城池到另一个的路程并不远,按步行算,大约一个昼夜。
方方抵达泷泽,父女二人连客栈都没有找,就开始在城里晃。
原因无他。若是不想饿肚子,客栈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找了的好。
城东大街。
转个了一天,眼见着日头斜得快看不见,却依然没有活计。沐雨面上若然,心里不免焦躁起来。
“爹。”沐汀第三次拉拉沐雨的袖子。
“嗯。”沐雨左右望着,并不看她。
“鞋子破了。”沐汀扁扁嘴,又扯了扯沐雨的袖子,显然对她的态度不怎么满意。
“噢,破了。”沐雨依旧没有回头。四天前才给自己买了新鞋子花掉三十文,这番又是沐汀的怎么也得二十,兜里的钱却只余了三十三文。算算一个包子一文,城隍庙凑合一晚上大约能顶上几天,可泷泽里想要找份临时工比登天还难呢……
——买新鞋子?开玩笑,饿都饿死了还穿什么新鞋子?!
对于这个要求。沐雨决定无视。
“爹!”沐汀忽然停住,手拽着沐雨的衣角也不让她走。
“怎了?!”沐汀终于如她所愿回过头来。
“汀儿的鞋子坏了!”沐汀皱着眉,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沐雨。
沐雨盯着她。蓦然无名火起。算来若不是拖了这么一张嘴,自己用得着这么拼命去想怎么弄钱么?买衣服的加上一路上吃的喝的……想想看这丫头那时居然花掉自己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哪!整整一千文钱!够她吃上喝上近一个月!果然是修行不够那时还是紧张了,一掏就掏了个最好掏的,若是丢他一文钱或是根本不给,那人又能怎样呢!?
这番倒腾左右,心念电转,沐汀却是不知。见爹爹杵着不动,眼神又有些可怕,看看自己的鞋子,低头想想,还是一咬牙晃了晃沐雨衣袖:“爹爹……鞋子破了……”
沐雨闭眼。生生把喉咙里那句大吼咽下去。满街都是人,吼出来影响不好。算来沐汀其实也没错。怪只怪自己捡了这么个包袱怪只怪人贩子没事偏偏拐了她怪只怪那日图了方便怪只怪……这杀千刀的世道……!
“你·爹·没·钱·了·!”声音压低,弯了腰,几乎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字,眼神刀似的生生把沐汀剜的松了手退开好几步。
——她从没见过爹爹这么吓人的眼神。定定心,还是决定不怕死的再试一次。
抬起头,沐雨依旧眼神似刀,沐汀抖抖的向前跨一步,声音颤着:“可,可爹前几天,才,才买了新鞋子……汀,汀儿的鞋,比,比爹爹的还要破呢……”说着说着低了头,声音就弱了下去。
沐雨眉头皱的厉害。这丫头懂什么?!难道自己要穿双破鞋打工么?上一站是东昆布革中转站,鞋子便宜得很。沐汀这双破是有些破了,她又不打工,要那么好的作甚!?
沐汀双手背后绞着,偷偷歪过头看沐雨,脸色虽还是不太好,总的来说是没有那么恐怖了,小手拽她的衣袖,轻轻晃晃:“爹~”
“爹你个大头鬼!”沐雨瞪她一眼,吓得她又不敢说话了。见收到成效也就顺势拖了她继续走,“你就不能懂事些?要说多少次你爹没钱你爹没钱才甘心?……”
这么絮絮叨叨着,没留神竟还撞着了人。她觉得自己跟这丫头在一起以后凭空便老了十数岁,这番唠叨下去,人还年轻心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沐汀只抿着唇,默默跟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看看天色,一天没吃东西,肚里空得难受。虽说要省钱,也不兴这么的。于是拽了沐汀到包子摊前。
正是傍晚,包子三文钱五个。新不新鲜倒是次要,横竖是吃不死人,到了肚子里也都一样。
沐汀却有些踌躇,看看沐雨,竟稍稍显出些不安来。
“怎了?”沐雨皱眉,拽了她走过去。虽是傍晚,人流却依然没有消退的趋势,一不留神走丢那可就不好办。泷泽里丢了人,还指不定被卖到哪间楼呢。
及至买了包子,沐汀接过来也是一眨不眨盯着她看。沐雨有些奇怪,也只得当做这丫头确实思想诡异。
手伸到腰上,心登时凉了个透。面上还是笑着翻着腰包,背里“彼其娘之”已经骂了不下十次。
——这算个什么事?做贼的被贼偷了?!看她这副穷酸样也下手?!有没有眼光啊!?眼瞎了么!?难不成是个出道不久拿来练手的?!
沐雨愤愤地在心里问候那个瞎眼贼的祖宗十八代。
沐汀不安地看着,心里愈来愈懊悔。
——早知道就告诉爹了。果然是被偷了吧。撞到那个人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可是又不确定怕被爹骂。怎么办?万一……总不能拿到手的包子还退了吧?
想着想着便更是自责。眼见着泪水在眼眶里转,那边厢沐雨却爽快地掏出了五文钱,“马虎了些,钱包放哪都忘了。”
“客官慢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序
本故事(青蚨钱)发生时间为卷一之间。
即沐雨沐汀相遇后,沐雨涟漪相遇前。
序、青蚨钱(中)
沐汀轻呼出口气。原来没有被偷啊。
接下来的沐雨,却一把把沐汀拽到了客栈。丙等客栈,人字单房。二十文钱一个晚上。
“爹……”沐汀环视着房间,怯怯地拽她,“不是说没钱了么……”
“小孩子,懂什么?”沐雨不看她,转过身去睡着了。
以后的三天,都是沐雨带着沐汀在泷泽里闲晃,不但给沐汀买了新鞋子,两人破旧的行头也都换了新。
“爹……”沐汀忍不住又拽她,“不是,说没钱了么……”
“问第多少次了!?”沐雨有些不高兴,轻拧了她的脸蛋一下,“你只管花钱,管那么多作什么?”末了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又拧了一把。
“那,能给汀儿买个针线包么?”沐汀见状道。
——针线包?这丫头打算朝贤妻良母型发展?好是好啦,不会太无趣么?
“成。就是你会女工?”
“不会可以学嘛。”沐汀说着把沐雨拉进绣庄。
好在今日并非是集日,这绣庄也并不是什么有名的绣庄,生意还算空闲,忽然来了个可爱的女孩子买了线包要学女工,庄里的绣娘们正是求之不得。沐雨被晾在一边觉得无聊,举步去了斜对门的茶馆听书解闷。
连着三天都是无所事事。三天前兜里三十三文。三天后兜里三十三文不止。她是没有翻出来仔细看,因为怕沐汀学坏。但手感告诉她还有四张银票——一般来说记成票的金额都不会低。一张金叶子和掂量下绝对不低于二十两的现银。
——不干活,钱当然不会生钱。这钱是偷来的。确切的说是黑吃黑黑来的。
泷泽客流量多,但治安方面并不太好。抢劫的虽然没有,偷窃却极为猖狂。单从沐雨的寒酸样子都被偷便可见一斑。像这样的大城,窃贼多为城内居民且集结成团。因为泷泽大商户多,若然出窃案必牵扯麻烦,是以对象多为旅客。
当时沐雨正发愁,余光处一人在人流中左右逢源偷的不亦乐乎,待他走近,也就顺手牵羊了一把。
起先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哪料接下来几日在城里晃竟满街的窃贼,于是也就一点愧意也无的全都顺手牵羊了。
她虽立了金盆洗手的誓言,但誓言一物,她本人却是从来不信的。正所谓计划总不如变化快,遇到这种事情,不变通一下岂不是要饿死。说到底也只怪她谋生的伎俩只这一样,去打工也是打些不用脑子的活,仗着有内功底子硬撑。
轻叹口气,想想不劳而获是很容易上瘾的。以后不到真的快饿死还是不要用了的好。
说书的正说到侠盗余迹劫富济贫,为武林正道不齿为商贾大户所憎却为贫苦人家所乐。
说的也算是同行的光辉事迹,沐雨却怎么也听不下去。
劫富济贫也好,不择贫富只为钱也好,或者仅仅上瘾了也好。偷就是偷。做好事的方式有很多种,偷为最下。况且还是先去偷了再来给人。
——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称道的。
——接受钱的人怎么能花得心安理得呢?即便是为富不仁,自该有官府来管。即便是为富不仁,那也是人有本事挣。况且那人的关系与你又有多少,怎么能心安理得?
沐雨起身,拍拍并不存在的尘土,出了茶馆。
人的认识总是在变化。那年的沐雨年纪轻轻便遭遇许多,又正是焦躁的年纪,对事的看法表面漠然内里却鄙夷不已。
即便是同样身为盗贼的自己,也是看不起得很。深深的自卑,在师父死去真正意识到自己从事的是怎样的一行的时候,便种下了。
几年以后她再回过头的时候,也只释然一笑道此乃成长必经之过程。
那时她已然懂得。事情发展的好坏不是人力所能左右。它依靠一个良好的制度。但显然,东昆没有。东昆有的只是恶性循环,而这种恶性循环,终于导致了最坏的结果。而师父的死,则是另一个循环下的牺牲品。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真正理解了沐天风的那一句回不来的含义。
再到绣庄的时候,沐汀已经在等她了。她哑然沐汀学女工的速度,却被告知只是学了些缝补的技巧。
揉揉她脑袋,沐雨有些感慨女儿想的居然比自己长远,她就没想过要去缝补。
再出绣庄,沐汀要了个糖葫芦,不放心又道:“爹,真的还有钱么?”
沐雨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问了,而且方不久才警告过。她不能把话再冲回去。沐汀已经八岁了。遇见她时七岁可瘦的跟四五岁一样,跟着她也没见怎么长。她不是个称职的家长。不说对关心自己的孩子还没好气。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到底要怎么说?
序、青蚨钱(下)
“青蚨钱?”沐汀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嗯哼!”沐雨清清嗓子,为了加强说服效果,她特地拉沐汀到了少人的贫民区。这地方多是些老弱病残,年轻的现都在打工途中。
“所谓青蚨钱,就是用青蚨的血涂过的钱。子虫血和母虫血分别涂于九九八十一枚铜钱。用子钱时子钱会循着母钱飞回来,用母钱时母钱会循着子钱飞回来。可谓用之不竭。”也许真的不存在,也许是没有机缘,也许真的有时效性?!她和师父曾循着线索去找过,没有一个是真的。
“这么好?”沐汀还是疑惑,“那爹以前怎么不用?”
“我当然用了。”睁眼说瞎话是必修课,“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况且这世上不劳而获容易上瘾,上天也不会原谅这等好事。”对于小孩子,适时的教育是很有必要的,“所以这钱呢,是有次数限制的。要是老去用,总有不灵的时候,万一那时又到了山穷水尽怎么办?岂不是要饿死?”末了还不忘再教育一下,“所以任何时候都要有后路才好,尤其一个女孩子。”
“哦……”沐汀咬着糖葫芦,把声音拖得老长,她就知道,爹做完解释就是番大道理。虽然说的貌似没有错。但她就是不怎么爱听。
见蒙混过去沐雨不由舒了口气,看出沐汀的不耐烦,但天下父母心,她要是能选,她也不想逮着机会就啰嗦。据说会老的很快……
交代完,二人便抬脚离开贫民区。路经一人屋子,内里正哭得伤心。
沐雨权当没听到,沐汀却停着不走了。
“怎么了?”
“爹。那个姐姐好可怜。”沐汀看着那屋子。
沐雨皱眉。内里哭的是什么她当然知道。破碎的话语即使她不想听,也无法听不到——已经成为条件反射。
穷人家女孩子的哭声。这家人也不能免俗。女孩子似乎是有些姿色的,但家里人决定把她卖到楼里。为了给那家的弟弟治病。绝症。肺痨。
——可是丫头,你不觉得我们也很可怜么?你还想去救人?——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
——而且沐汀怎么知道那人可怜?果然哭声也是有情感渲染力的,或者说小孩子对这比较敏感?可怜的大人。
“爹,我们帮帮她吧。不是有青蚨钱么?”沐汀抬头看她。
——青蚨你个大头鬼!那是你爹偷的!——当然这话也是不能说的。
对孩子最好的教育就是以身作则。要是这种时候没有好榜样,以后又出了岔子。万一变成奇怪的人……
“爹?”
“没什么。我是在想,怎么帮比较自然。”唉唉,帮就帮吧,反正肯定有剩下的。
“嗯。”说着沐汀就敲开了门。沐雨还来不及阻止,那门就开了。
——这家人门的门闩坏了。
沐雨觉得面皮有些抽,敢情修门闩的钱都没了?……果然,已经穷到了不怕贼的地步了吗?
“请问,”沐雨有礼貌地作了个揖,“可是……这里可是罗庆老先生家么?”
——并不算大的房子。按照规矩正首摆了牌位,名字看清楚了是罗庆,从后边的称呼看似乎是这家人当家的父亲。
“他老人家已去四年有余。姑娘是……?”
“家父生前危难时曾受过罗庆老先生救济,叮嘱我定要还上这份恩情。”案前摆的香案陈旧许多,却是前朝难得一见的古董,可见这家人过去是极有钱的,可惜这辈人似乎不识货。
“这……”病榻上的年轻人似乎不相信,但立刻被自己父亲打断。“这么说,姑娘是要……”
沐汀有些不自然地往沐雨身后退了退,嘟嚷道:“我讨厌他的眼神。”沐雨一笑,那男子估计是想儿媳妇想疯了。也是,这般穷苦的人家,儿子又有病,哪家人愿意将女儿嫁与他?
那男子见沐雨笑,更是激动不已,左右擦着手正待说些什么,沐雨道:“这些,便是家父当年许诺的谢礼。”说着咬咬牙掏出两张银票,具是二百两,心里轻叹下重复些偷来的不是自己的,暗吸口气放了桌上。
那男子有些失望,一见了银票立时眼又亮起来。
“如此。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了。”那姿态让沐雨不舒服。世间百态,如此也算一种。
那人应着,捧着银票并不撒手似乎也忘了回头。
沐雨临出门,想了想又道:“案桌上那尊香炉,是前朝的古董,市价绝对不在十万两以下。”言罢携沐汀去了。
那家人的女儿脸上还挂着泪,只呆呆坐着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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