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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gl)-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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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武则天就算不想当皇帝也不成了。

  第十三章

  李显被废帝位后,上官婉儿又回到武曌身边。某天夜里,她正在连璧宫寝居内小心翼翼地念着《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内容字字攻讦挞伐着武则天摄政专权、废帝降储的行为,因为言词过于锐利,上官婉儿偶尔必须停下来,忧心忡忡地望着聆听者的表情。
  武曌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在洛阳几个月来的休憩,使她那张历经朝政风雨的脸庞,从原本的略带严厉变得更为健康红晕,自信的笑谈间尽是光泽璀璨。在宫闱烛火、幽蓝月光与银辉色星辰照耀下,将于明日登上则天门取代李唐江山的这名女子,实在迷幻美丽地让人匪夷所思了。
  「……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嗳?婉儿,妳说这檄文是谁写的?」
  「是骆宾王。」
  武则天沉吟了一声,面对着拿张椅子坐于床头的上官婉儿,她那修长鲜丽的身躯却是侧躺于床,一如巧工慧心而灵活绝妙的长鞭,使尊爵气势收放自如。
  「确是一大过错,令难得人才沦落而不被重用。」
  上官婉儿只能再次惊讶于她识才辨贤的肚量。纵使对象是对自己极尽羞辱之能事的谋反者,武则天就是能超越这些表面的不合,由衷地珍惜其内在所具备的才能。
  武曌感慨地说声“可惜”,随即目光一凛,就像换了个人似地扬起威朗坚毅的口调:「明日便派大军镇压吧,谋反的徐敬业、骆宾王和李室宗亲等人,一个也不能留。」
  「是。」上官婉儿恭敬颔首,遂又道:「关于裴先生的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宰相下狱,也难为他了。」平缓而沈静的声音,隐约潜藏着测试。「妳是怎么想呢,婉儿?」
  「当日先皇龙驭上宾,裴先生曾道若您是男子,事情不至落到如斯田地。恐怕……恐怕反对您戴冠登基也是其心可异。」
  并非是陷害馋言,仅是最合理的臆测。武则天询问她的意见,而她只能一如往常回以最诚实的想法──即使上官婉儿此时的一言一句将决定裴炎是生是死。
  「裴炎一心效忠李唐,会走到今日是我们彼此早已预见的结局。」武曌颇感无奈却坚定不移地说:「便让他与徐敬业一同陪葬吧,此后裴炎亦能名列忠臣良相之位,也算了他一生志愿。」
  「婉儿这就去办。」
  才一起身准备回到桌前提笔拟旨,上官婉儿便突觉手腕被向后拉扯,一个眨眼已平躺在床,望着熟稔地压上自己的魅丽女子。
  「不用急在一时。」武曌低下头,吻着她的鬓发,轻喃语音流泄入耳。「登基大典结束后,妳有很多时间能处理政事。」
  「……您是想说,不用急在“这时”吧?」
  能感觉到灵巧的手自纤细的腰上滑,游移在形美丰仪的酥胸旁,上官婉儿低低地发出不甘等待的呻吟,一边着手褪去上方之人的衣裳。
  武则天柔声笑道:「婉儿就是爱计较用字遣词。既然如此,妳亦明白此时该如何称呼这名欲与妳共赴云雨之人?」
  上官婉儿的双手环上她的颈子,将那总是挂着柔媚浅笑、常保处变不惊的女人往自己拉近,就在献上微启的唇与之后一夜的春情前,她凝望着武曌的眼睛,发出宿愿已了的声音:「皇上……」
  「……婉儿果然聪明。」武曌吻了她的额头,在说话的同时,吻继续往下遍布胸口,舌尖隔着衣料挑逗那对浑圆与挺立。「朕会册封妳为昭容,同官员二品,让妳独霸后宫,权倾朝野,而妳所该做的只有一点──对朕一心一意。懂吗?」
  因身为女皇而未曾计划收纳四名嫔妃夫人,再加上昭仪之位被刻意放空的结果,仅次于昭仪的昭容便是后宫中阶级最高的一人了,在此种特殊环境与奇特地位交织中,甚至可说昭容亦拥有皇后的实权。
  无法在一波波的炽热浪潮中想出任何动人心扉的回应,上官婉儿只能于喘息中答道:「臣妾遵旨,皇上……」
  隔天,大雪初霁的清晨,洛阳城中的树木、街巷和房舍上层层银白。
  洛水徐徐东流,武则天峨冠博带,迎风而立。在接受底下臣民的欢呼祝贺之时,立于则天门的她,其神风朗朗的威严保证了今后即将扩大的帝国与版图疆域。然后,武则天第一次穿上象征天子之尊的衮冕,在万象神宫举行祭奠大礼,完成所有当代帝王应为的仪式──唐三世后,有女主武王代取天下。
  这个预言被实现了。
  武则天以女子之身坐上洛阳宫干元殿的龙椅,受百官跪拜,得万民景仰。 
  承袭贞观之治的伟业,建立后来开元之治的基础。
  武周,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后来的国政如青龙直上,移民、使节往返、朝贡赏赐、宗教传播,以及互市通商贸易等,这些宽容文明的政策不仅使大周朝与边陲各族愈加频繁接触,更使人口数目稳定增长,为日后的军事拓展累积起丰富的本钱。以致于在唐太宗、高宗时期屡攻不下的高句丽和百济,最后也只能朝武则天俯首称臣,强邻西突厥亦因失去援助而从此衰微不振。
  另外在吐藩内乱中,武皇派遣军队征剿未果后,即果决地派出使者前往动乱地区以和亲及交换领土等手段利诱叛军,迅速实际地解除这次严重的外交危机,巩固了大周朝的鼎盛繁荣,亦使天可汗之名余威未坠。
  在改善人民生活的目标上,延续摄政时期重视人才的培训和擢用,她虚心纳谏,亦经常破格提拔朝中有才华的低级官员。除此之外,大力推行科举考试,其中“进士科”更在民间吸纳了大批可造之材,不但提高朝廷的管理能力,更扭转高门士族袭断官场的恶态。
  武则天所特设的“殿前试人”与“武举”,使文武人才顿时齐头并济,也成为后代千余年维持中国封建制度的有利政策。
  在此期间,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的势力割据并不明显。迁都洛阳后,李令月随即被封为监国公主,名义上虽看不出来,但在朝廷尚无册立太子之时,监国公主俨然是大周朝的皇太女。然而,李令月无论是在早朝或各种举足轻重的国政议会上,向来保持极为低调的姿态,既不参与决策也未曾表现能左右政局的权力或野心。
  而上官婉儿,另有同二品官员的昭容之位以外,职责内容跟过去为唐室效忠时并无两样。她甚至开始有了退往幕后的趋势,除了依然为武则天拟旨宣诏,上官婉儿最近的心神似乎大部分都放在修文馆和编修武周国史上头。
  一来,修文馆是从公卿中选择善为诗文者二十余人为学士,时常赐宴于内廷,更是俱命由上官婉儿评定,摛藻扬华。几次评诗赏文下来,上官婉儿的才名更为显著,文学风气蔓延朝野,莫大程度地提升了当时好文向学之风;二来,历代皇帝皆想要在有生之年编修一部国史,使得这个责任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说大不大、说小又真的不小……世上文人学者,除上官婉儿以外,无人能更巨细靡遗地熟知武则天的建功殊勋。
  就像众人所预料的,上官婉儿真正地成为与武则天齐名、不可思议的女人了。
  既有文人的儒雅风采又有男子性格中最优秀的英武明智,神清聪颖的眉间自然而然流露出年轻女子的勃勃生气。她的皮肤是南方佳水淬砺出的洁白细嫩,她的五官是清雅中透着温润媚人的端美容貌;她那道于朝堂上朗诵圣旨的声音澄澈婉转,于殿后与人交谈的轻笑声温柔亲切;她的体态不似时下女子那般妩媚丰腴,却自有一派秀丽匀称的纤柔弧度,曲线惑人,风姿动人……
  她是让堂堂周朝女皇也独爱钟情的上官昭容。
  ***
  所谓月过中天而偏,水堆河岸而溢,盛隆之极,亦是衰败之始。这句话不仅可用来形容一个朝代,亦能详尽地描述一个人从生至死的过程。
  武周立朝四年后,上官婉儿刚满二十,而太监魏安逝世了。
  那段期间,武则天不仅亲召御医来为这名忠心耿耿的近侍治疗,更每每在处理完繁重政事、极感劳顿之时前来探望。上官婉儿一直伴随身侧,好几次都见那名早朝时如雪亮锋快的名剑刺向政敌的女人,却于魏安床榻旁紧握他的手,无声地祈祷垂泪。
  武则天是个不吝于展现喜爱、不惧于表现情绪的人。她乐意让全天下知晓此时此刻谁进驻她的心、她的床、或是她的朝廷;她会给重视的存在所有能给的富贵、权力和自由──正如她对大太监魏安的关怀,为上官婉儿在宫外所建的洛阳第一家,赐予太平公主府花上十日也数不完的奇珍异宝。
  那近乎无谋的坦率与热情,正是武则天的领袖魅力之一。
  「先生,今日之域中已是我武氏之天下。您陪着无论怎么反抗也只能任人宰割的少女,成为今日这个一言一行已能宰制天下的女皇,然而,您却无法再陪朕同游洛阳春苑。」武则天的泪珠滴下那双形销骨立的手。
  面容枯蒿的魏安,发出衰弱沙哑的声音:「……皇上,请原谅小人未尽职责。」
  武则天叹息,柔声道:「纵是朕之父母亦无先生您的忠实可靠。」
  「皇上,切莫为区区贱侍哭泣……若是太宗帝断不会如此。」
  「太宗帝眼高于顶,绝情无义,先生将朕与此人相提并论,可谓耻辱。」
  「皇上……」魏安撑起身子,最后一次朝武则天行礼。「谢谢您、让小人看到了天下之远景、江山之壮丽──愿我大周朝,千秋万代。」
  当晚,就在魏安逝世的前一刻,他要上官婉儿独自进房,如此说道:“从今尔后,妳是皇上的唯一心腹了。”
  这个结论,别说上官婉儿,就连皇帝本人也很清楚,所以武则天又开始把重要国政交托给她,暗示她是时候再回朝廷大展政治才能了。甚至于后宫的床第之间,武则天对上官婉儿的需求也更加频繁。那并不限于肉体交融的程度或次数,而是更深刻的、打从心底不允许她的昭容从自己身边离开的依赖。
  有一晚,上官婉儿觉得棉被似乎没有提供所需的温度,赤裸着身从寒冷中缓缓苏醒,一眼便看到武则天并未如往常那般拥着她闭眼休息,而是肩披着大衣,坐在床延安静地凝视她──其实偶尔上官婉儿怀疑她根本没睡着,因为那安详的面容并无法彻底掩饰手臂紧绷的力道,彷佛一头对所有危险皆蓄势待发的雄狮。
  「皇上……?」拉起垂落至腰际、以致于露出滑嫩胸脯和无瑕艳肌的棉被,上官婉儿轻声问:「您可是作了恶梦?」
  曾有这样的事。
  就在那遥远遥远的过去,在那如梦如幻的长安明熙宫,一名贵为大唐皇后的女子夜夜深受恶梦所苦。
  「朕睡得很好。」武则天微笑时,飞扬入鬓的眉与晶亮明朗的眼共同绘制成令人温暖的弧度。「所以,朕想到一件事。」
  上官婉儿拢了拢稍稍凌乱的长发,也跟着坐在床铺上。「皇上所想何事?」
  武则天伸出手,将对方颊边的发丝别往耳后。「朕册立上官昭容为我大周朝的皇后……可好?」
  纵是才思敏捷的上官婉儿也只能愕然地回望她。
  「昭容儒雅谦和,饱读经史,且出身高门,才貌双全──妳会是比当年的武昭仪更能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皇上……」上官婉儿在大臣眼中向来是说理透辟、能言善辩的奇才,这样的她要劝武则天打消念头并非难事。
  要如何压抑下满溢胸中的感动,不让音调泄漏半丝哽咽的情感,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此举不妥。狄仁杰势必反对,联合朝中大臣力谏非难。皇上志在千秋,留此污点,殊为可惜。」
  「朕君临天下,统御四海,宠幸一人未足深怪。朕不以为讳,婉儿亦不必讳也。」
  「立后与宠幸大不相同,前者牵涉臣民朝野,后者不过是宫闱琐事。」上官婉儿握住武则天的手,柔和真诚地说:「无论婉儿身份为何,婉儿的位子都会永生于皇上圣侧──就算是死,也定是为您而死。」
  武则天微抿双唇,一双笼罩阴霾的眼睛取代先前的轻松神采。「妳为何不想当朕的皇后?」
  「婉儿不能成后,其中有千千万万的理由,天下臣民皆能心领神会。」上官婉儿将武则天的手放在自己左胸上,盈着泪光的眸子干净如镜。「皇上亦明白,纵使婉儿什么也未曾说过,但您一直以来都在婉儿心里,一直都是、婉儿的心。」
  她们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复杂了,先是彼此的仇人、恩人又是情人。由于二人心甘情愿让自己与这个风云莫测的朝廷深深相系,所以她们并不说出口,不能说出会玷污爱情的字眼。但她们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着切不开的情义:上官婉儿是武则天的臣子与嫔妃,武则天是她的天子与伴侣。
  「有时候……」坐于床延的一代女帝叹道:「朕只想在转头之时,能看到有人填补龙椅旁的空位。」
  「那便尽量转过头吧。」上官婉儿倾向前,细细地吻着那愁颜不展的眉间。「皇上,婉儿会永远填补您身边的空位。」
  这场未达共识的深夜对谈结束了,日后也永不再被提起。是否曾留下任何隐忧,此时的两人仍无法确定。倒是,武则天先前任用来铲除政敌、建立国威的小人酷吏,他们发明出来审问罪犯、可称是丧心病狂的十号大枷刑责,终于在民间累积起消除不了的怨恨风波。
  女皇得想想该怎么除犬了。
  有一次,听到宰相狄仁杰于早朝又参了执掌重大案件的景丽门推事院主一本,武则天遂灵机一动,心想不如就让这些已无利用价值、徒惹麻烦的酷吏们,在他们自己研发的刑具前走一遭,尝尝百姓和大臣过去魂胆飞越,不得不含冤屈招的折磨。
  决定后,武则天一举杀了过去为她鞠躬尽瘁的来俊臣和旗下相关的数名臣子,并将他们的残尸碎肉丢于民间游行以熄众怒。当时有好几个百姓因为抢到来俊臣的眼珠和手指,兴奋地沿街跑了好几里路,争相炫耀。
  经历这段历时不久的恐怖统治,武则天不仅在臣民心中有了威吓畏惧的形象,也藉由“为民除害”而再度恢复英明公正的贤君地位──她冷静果敢的性格,便如此显著地维持着今后的周朝治世。
  同时也、决定了上官婉儿的黥面之刑。

  第十四章

  改变人生的大事通常都开始于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晨。
  这天,难得政务清闲,上官婉儿心情愉悦地来到国史馆编修本册,顺道解决几位朝中饱学之士又新写了数十篇的诗文求她评鉴。从书桌位置抬眼望去,能看到名义上来帮忙查找史册资料的清夏,身边迭了好几本书,又陷入让她神往的文学之海里。
  上官婉儿不禁扬起慨然的浅笑。清夏越是成长,越让她想起许久以前的自己,不过比起吟诗作赋,清夏的热情大多在表纪长文上,作品虽犹见青涩,却透露着不凡气度,令人想象不出写文者过去是个曾在被鹦鹉啄伤后、边哭边跑到后宫寝居──即是武周皇帝和昭容的卧房──大喊:“上官姊姊,清夏快死掉了!”的童稚少女。
  摇摇头,上官婉儿又专注于手边文章。
  居然会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这种类于七十岁老婆婆的感慨,并不是二十岁的她应该产生的想法。
  微风吹抚天际,自门口传来清新花香,阳照洒满窗台,沐浴洗礼着世间。
  在如此悠闲安乐的时光中,上官婉儿想起了月前骊山一游的情景,遂提笔写下融合美景感想与未来愿景的诗。
  「三秦季月景龙年,可乘观风出灞川;
  遥看电掣金马跃,国瞩霜原玉作田。
  隐隐骊山云外耸,迢迢御帐日边开;
  岁岁年年常扈驿,长长久久乐承平。」
  笔还未放下,便听到一道苍哑的声音率先为她吟了诗。上官婉儿抬起头,认出这名奇妙地提着一壶茶与两盅茶杯的老者是谁后,瑰丽的唇与黑白分明的清目同时绽放出笑意。
  「狄大人,稚拙劣作,让您见笑了。」
  「娘娘可是太谦虚了,若娘娘的诗尚且稚拙,则吾等墨客皆不堪入目了。」老者正是大周朝的宰相狄仁杰。「岁岁年年常扈驿,长长久久乐承平……娘娘在太平盛世写下祈愿不再有血腥杀戮的诗词,老臣不禁猜测,是否娘娘已知将来还会有一波腥风血雨?」
  未显露出任何诧异或慌乱,上官婉儿回答的语气仍是轻柔悠扬:「大人倒是多心了。这首诗不过是我月前游骊山的兴之所作,若硬要牵扯到官场朝廷之事,岂不如文字狱般使人字字心惊?」
  「娘娘所言极是,老臣失言了。为表歉意──」狄仁杰将茶壶和杯子放在桌上。「请品尝,娘娘。」
  「这是……?」
  「湖南名茶,君山神针。老臣深觉此茶色香味形俱佳,正打算找一天向圣上进言,纳为贡茶呢。」
  「大人不吝将珍品与人同享,我便却之不恭了。」
  上官婉儿为自己和对方倒了两杯茶,这个举动不仅说明再如何权柄朝野,她仍谨守着二品与一品的礼节,也充分展现两人跨越年纪、政见、朝官与妃子界线的深厚交情。
  其实最初狄仁杰和上官婉儿的关系并不好。狄仁杰虽为武周尽心尽力、恳恳勉勉,但他终究是一心向着李唐皇室,与明显以武则天为尊的上官婉儿,在政治思想上便形成两者极端的反差。然而,二人皆是有胆有才的治理能臣,这段日子为了大小政事频繁地合作商讨,使两人意识型态上的隔阂渐消,偶尔于政见上的针锋相对也只加深了彼此的惺惺相惜──更重要的是,狄仁杰和上官婉儿都肩负冒死直谏武则天的重任,萌生同袍战友的情谊也是必然结果了。
  「这茶……体轻、质轻、味轻、啜轻、水轻、香轻;而出自大人之手,制茶、烹茶、斗茶、分茶,亦无不见其精巧。」上官婉儿打开壶盖,看到茶叶满披茸毛,底色金黄,冲泡后如黄色羽毛一样根根竖立。「芽细、末细、啜细,处处见细。饮此茶正如人生的细小情事,只要体会其中小趣小乐,虽平凡浅近亦能自得其乐……狄大人真是味觉丰富而味感殊妙啊,佩服、佩服。」
  狄仁杰被夸得乐陶陶的,笑道:「没想到娘娘不仅如文魁星下凡能评鉴天下诗文,对茶学也有一番造诣,老臣才要说声钦佩。」
  「我看、上官姊姊和狄先生就不要继续夸彼此了,你们两人都很厉害,都很令人敬佩──听完对方的话都不会脸红,清夏实在太佩服了。」不知何时已经抱着一堆卷轴站在桌旁的清夏,虽是发出冒犯言语,但偏偏有着一张能消弭怒火、清艳如花的笑颜,每每也让她躲过大小责备。
  「清夏,不能对宰相大人没规矩。」上官婉儿佯装微愠,稍弯的眼线却泄漏她的笑意。
  狄仁杰笑着挥了下手。「小娃儿说得没错,老臣与娘娘说着说着,总不由得犯了多言的毛病。」
  “人家才不是小娃儿呢……!”清夏小声地抱怨了回去。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上官婉儿又为他斟了杯茶,随即望向清夏问:「怀中那堆卷轴,全是用来撰写国史的?」
  「啊?」清夏低头看了一眼几乎能淹没她的面容的物品。「喔,不,这些是清夏打算带回去看的东西,编修国史的纪录都放在那边的柜子里了。」
  「妳要回去了?」
  「嗯。坐在椅子上看很容易累,所以想回去窝在软绵绵、暖洋洋的被窝里一次看够!」
  上官婉儿叮咛道:「觉得累便甭看了,书不会跑,身体要紧。」
  「这句话清夏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上官姊姊。上次在御书房因疲劳过度晕倒了,便被皇上二话不说地赶去骊山一游五日。这次要再晕倒,真不晓得皇上会送上官姊姊到哪座山头去。」
  被提及昔日的失策,使上官婉儿扬起不好意思的笑。「好了好了,少贫嘴,要回去便快回去吧。」
  「遵命,娘娘。」清夏没忘记向宰相行礼。「狄先生,清夏告退了。」
  狄仁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捻捻山羊胡──上官婉儿曾说那让他看起来像个奸臣。「这女孩机灵聪慧,颇有娘娘之风……娘娘是欲提携她为每日都得提心吊胆的政治人才,还是能享受平静生活的骚人墨客?」
  「若然清夏的才学是真正智慧,她会自己发现天命所在。」
  上官婉儿轻啜着茶,热气烟雾使她的五官看来有些朦胧,唯有那贤能从容、淡雅清明的气质,无论何种外在事物也掩盖不了。
  狄仁杰不禁愧然地说:「若吾等君主为男子,老臣自要首当其冲为册立娘娘为后请命,可惜……也是无奈,恐怕除了圣上,再无人能了解甚至如此珍惜娘娘的绝顶资质了。」
  上官婉儿闭起眼睛,彷佛正以全身五感品茗着茶香与滋味。「宰相大人,喝茶吧。」
  「……说得也是,此时还是喝茶就好。」
  岁岁年年常扈驿,长长久久乐承平……太难。
  几乎就在这个结论闪过脑海时,一名惊慌跑进国史馆的太监便跪在二人跟前道:「娘娘,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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