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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gl)-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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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的夫妻情谊似乎早在很久以前就断了。
似乎他们之间只剩下权力拉拒和尔虞我诈而已。
似乎,他们都忘了曾是如此喜爱地抱着自己的婴孩,共同诉说将来要给孩子们的幸福时光。
似乎、似乎……
似乎当蓦然回首时,他们都看到对方眼底从未忘怀的遗憾。
“皇上,媚娘会完成您的嘱托。”
说出这句承诺时,武则天自己的内心也惊愕不已,但同一时间又觉得安心了,不仅能让李治一路好走,也从他那里得到将来一统天下的条件和约定。如果在此之前她曾有半点乱臣贼子的感慨,现在也获得顺势而为的名义了,只要等些时候,等着毫无政治才能的李显自乱阵脚,等到她武则天不得不取代李唐江山的那日──将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她已经等了几十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察觉到后方有人开门进来,武曌并未转身,只是嫣然笑道:「婉儿,晨日妳可有细心欣赏洛阳宫?这里比大明宫或明熙宫都要好,一草一木全是我的心血。」
「确实是人间仙境。既然国政已交由太子李显,那么皇后娘娘……」上官婉儿顿了一下,像是将讨厌的食物硬吞入喉,发出干哑微愠的声音:「皇太后也能干脆搬到洛阳宫颐养天年了。」
「天年?」武曌觉得对方语气中的恼怒分外可爱,也就持续笑着。「说得也是,再找几个美男子陪我每日赏花散步,女子有命如此,夫复何求?」
「婉儿这就去办。洛水男色美如佳丽,皇太后定会十分满意。」从生气转为冷淡疏离的口吻,上官婉儿说完就要离开。
武则天长腿一跨,将她拥入怀中。「怎么今天一直在生气?是谁欺负我的好婉儿了?」
上官婉儿抿着嘴唇,未如往常般允许身体尽情融入对方温热的怀抱。「皇太后明鉴,婉儿觉得被欺骗了。」
「真有此事?」武则天挑起眉,唇边浅笑依旧。「说来听听,我会为婉儿讨回公道的。」
「有一个人──」上官婉儿终于偏过头,看向武曌的眼神带着指责和受伤的波光。「──成天说婉儿是她的好学生、是她信赖的心腹,但有许多许多事情她都不告诉婉儿,故意让婉儿如无头苍蝇朝每个可疑方向乱飞乱窜。今日是皇上病危、册立太子,难保明日不是……」
「……不是、什么?」
上官婉儿挣脱怀抱,与武则天拉开几步的距离,还是背对着那个对大小事件总是运筹帷幄到使人懊恼的女人。
「婉儿不说了,婉儿不想说,您既然什么都不告诉婉儿,婉儿也不想告诉您。」
「这可不行,妳不说的话──」再度伸手将她抱入怀里,武曌的唇轻贴小巧泛红的耳朵。「不说的话,可得判妳个忤逆当诛之罪呢。」
若在平日,上官婉儿可能会对此番变态的调情感到有趣,甚至产生与话中权力份量同等级的兴奋,但此时此刻,她只是语气更加冷淡地回:「皇太后想杀谁便杀谁,婉儿不会怪您的。」
「啊,老天爷……」武则天终于举手投降了,艳丽容颜上挂着极其无辜的笑。「婉儿,我可真不知妳在气什么。国政大事常有机密,不是人人皆可知晓、亦非人人皆能知晓的,若妳先前已知情,我才真是要将妳问罪处斩呢。」
上官婉儿当然也知道这层道理。或许最让她恼怒的不是武则天的隐瞒,而是最近在身边的她居然半点机密也没发现这点吧。一手揉着因思绪重重而渐感肿胀的太阳穴,上官婉儿叹道:「皇太后教训得是。」
武曌皱了下眉,在未被发现前又换回笑容满面地说:「婉儿,今晚我既不是皇后娘娘,也还称不上是皇太后,妳何不直称我名讳?」
「可是……」
双手轻抚上官婉儿的脸颊,微微抬起她的头,再让自己不被阻挡地垂首展开攻势。
唇瓣相逢,气息相融。不久,舌尖轻舔彼此,掠夺口内所有呼吸。
「我刚死了丈夫、再一次的。」略带自嘲的轻笑声。「所以我现在只是个寡妇。」
武则天开玩笑的语句中,伴随一丝涩然和几分蛊惑。那眼神闇黑神秘,飘荡妖艳媚光,上官婉儿的投影因此模糊不清,残像却满布其中,像是忍耐许久的情感终于都化了开来,无阻地扩散着情欲涟漪,再也无需停止──因为已到时候。
「身为至情至性的诗人,难道不该安慰安慰我这个可怜的寡妇吗?」
「皇……」
上官婉儿才一开口,便被不满意称呼的对方以吻封箴。她的脚步因武则天趋前的移动而往后迈开,两人顺势倒向罗帐轻飘的大床,细吻持续留在上官婉儿的唇、脸颊、耳垂与颈子。
武曌的重量强势地压在上官婉儿身上,与下方迎来的身子一起暗示了今晚将有的交缠。当武则天的手探进衣领内时,原本已习惯隔着衣服被此人抚摸的上官婉儿,依然被这份陌生而炽热的感触所撼动,一次次想抑止,一次次却又呻吟出声。就夹杂在两道吸允肌肤的喘气里,她低低地念着:曌……
「我等了这么久──」武则天望着上官婉儿的赤裸,这样的通体雪艳,毫无瑕疵。
她低头,含住那对不断起伏、羞涩地欢迎她取竭的胸脯。
入口滋味滑嫩异常,婉转娇吟鼓舞着她攻城略地的士气。
「为何、为何要等待如此之久──」好学不倦且显然对先前的忍耐深感沮丧的学生,断断续续地问着。
一手撑起身体,一手扳开上官婉儿的膝盖,好让下身这个滚烫地再也难以忍受的部位能与她紧密结合。武则天在彼此加剧的喘息中,奋力不懈地挥洒着激情,而上官婉儿的手紧抱她的背部,身躯随韵动加速,即便未解人事,也有天生本能驱使着她该为达到共同目标而合作。
「因为我要妳成为我武曌的人,而不是大唐皇后的人。」
床铺的上下震动与猛力推挤,激起与呻吟同等动听的声响,上官婉儿几乎漏了武则天的回答。
可她还是听到了,就在亢奋已达足以爆裂神经之前,上官婉儿的腰突然一使力,硬是将武则天反压于身下。
「就为了这种事──」她额前的汗水滴往对方丰润的胸部,使一双柔软更显得晶莹光泽,玲珑剔透,这令人垂涎的情色之景差点就使她分了神。「就为了这种事,妳忍了两年?妳害我忍了两年?」
「婉儿年轻气盛又血气方刚啊……」武则天竟还能扬着惯有的柔媚浅笑,指尖挑逗地刮刮她的背肌。「等得越久的人,越能得到最好的东西。」
双手来到上官婉儿的臀部,掌心包裹着两片光滑细致的圆润,毫无预警地用力按下,让两人烫热的躯体再次相合无分。
上官婉儿不清楚这份冲脑的震撼究竟持续了多久,回过神时,天已露白,枕着自己的裸胸一副稳稳入眠的武曌,实际上却是清醒得很,只听她轻喃地道:「我要妳今日回长安筹备新帝登基事宜,并留在京师辅佐皇帝治理国政。」
缠绵过后马上就是政事交接的安排,上官婉儿却以一副世事本该如此的自然口吻答:「我明白了。」
她们甚至都还未起身穿上衣服,两人的肌肤皆遍布彼此的汗水和气味。
「妳要留在洛阳吗?」
「嗯……」
上官婉儿发现只要轻抚武曌的背,就能让这个风云盖世的女人露出安详纯真的笑颜,那表情使任何狠心无情之人皆轻易动容,也牵动着自己向来只为她而拨弄的心弦。
「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她吻着武则天湿润的发。「我会在长安替妳治理天下,妳会在洛阳养精蓄锐。」
「婉儿,妳要辅佐的人将是新帝李显。」武则天没有睁开眼,唇瓣亲吻近在咫尺的肌肤,吐息点缀着粉嫩的尖挺。「这段期间,妳便忘了我吧。」
「我可以忘了大唐的皇后娘娘,但我不可能忘得了与我共度初夜的武曌……」被蹂躏一夜的朱唇来到武则天的耳旁。「这不就是妳所计划的结果吗?让身为文人的我在庙堂上为妳赴汤蹈火,再让身为女子的我于床榻间为妳奉献所有──此后无论发生何事,妳会知道妳都拥有上官婉儿的全部。」
武则天扬起一抹笑,却没有往常的淡定自若,那带着丰富情感的柔雅弧度,令人想起春花三月的洛阳飞絮。
「能按照计划而行的东西,从来就不包含昨夜的妳我。」
当上官婉儿带着高宗驾崩与新帝登基的遗诏,随大臣们返回京师之时,独自于宫殿内的武则天,在蓝天飞花中仰首而立,静静地想着此日之前于长安的过往和苦痛,以及今后将在洛阳开始的新生和武氏时代。
唐中宗李显的朝堂,只维持了短暂的三个月。
第十二章
大明宫内,群魔乱舞,妖孽丛生──这是上官婉儿踏入韦后寝宫时第一个闪过脑海的感想。
「啊……婉儿,妳可、可终于……」
不知道这场三人的后宫飨宴究竟持续多久,韦后已是醉态横生,昂贵华丽的绸缎罗衫一一尽卸在地,只留绣着牡丹的红艳肚兜儿凌乱地挂在身上。别说春光乍现,那场景只需抬手便算得上一丝不挂了。
「皇后娘娘,请小心!」上官婉儿极力克制厌烦的情绪,稍微皱起不苟同的眉,认命地趋前扶住明明脚步虚浮、却显然正尽兴地跳着胡人舞的大唐皇后。「皇后娘娘究竟醉了多久?」
清澈美目一扫在场的另二人,冷漠的音调夹带久经此事的燥怒。
「……可终于、移驾咱们这小小的大明宫了……」韦后糊里胡涂的话这时才结尾呢。
一阵清朗地彷佛未受酒精影响的笑声响起。「我们这位皇后娘娘啊,从登基大典的宴会上看妳露了那文采翩翩的一面,成天便日思夜想着受皇太后钦点辅弼国事的婉儿才女,但妳呢……就是不理情,尽往皇帝的龙床跳。」
低缓柔和之音,其中却总笼罩着刺人嘲讽,说话的人正是最近时常受韦后所邀前来后宫赴宴的李令月。
「太平公主,白天我得忙着为皇上归整国政,夜晚还得照顾皇上这一家子,要真有什么龙床,我也没力气跳上去了。」私底下,上官婉儿一脱平日的阶级礼仪之分,冷言冷语地回敬着:「公主倒好,一天到晚饮酒作乐,希望这些酒肉俗物不至坏了妳的清修。」
李令月含笑摇头,从容不迫地喝了口酒,而与她同样席地坐在由十份白色虎皮制成的地毯上、穿得是微露香肩稍暴酥胸的年轻女子,则是韦后那位放浪形骇声名远播的女儿:安乐公主李裹儿。
「令月姑姑才无需修什么鬼道术呢。」但见她身边尽是散落的酒盅、花果、糕点和珍奇菜肴,不难想象稍早之前的宴会是多么无羁放肆。「依我看,光是她那张像极了皇太后的脸蛋儿,就够让所有男人欲仙欲死了。」
上官婉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仍旧挂在她身上的韦后格格笑着,呢喃道:「我不同意。我知道……我知道李显那傻子,就喜欢婉儿这种清纯的大家闺秀。」
「清纯?」李令月几乎要捧腹大笑了。安乐公主也跟着娇媚轻笑,像是以自己母亲如此丢脸于人前为乐。「婉儿她啊,可是上了人人惧怕的皇太后之凤榻呢,将来还不知皇帝的龙床是否也有她一份,我说皇后娘娘,妳可得当心点。」
「当心什么?」对这个言不由衷的提点,身为女儿的李裹儿当然叱之以鼻。「我母后不是正愁没名目邀婉儿才女入中宫侍寝吗?透过父皇也就一举两得了!恰巧父皇也有此意──武曌的女人,世上有谁不想尝尝?」
「裹儿莫不是也想尝尝?」
「那是自然。」接过李令月递来的酒,李裹儿暗示性地挑挑眉。「老早就很好奇了,咱们婉儿才女除了政治才能以外,床上功夫定也是不赖,否则那个精力旺盛的武曌,岂可能舍一群水泽精壮的美男子,两年来独厚她一人?」
李令月眼底闪过一抹憎恨的光,表面上却依旧豪快笑道:「就怕她太独特,平凡人尝不出味道呢。」
类似此种淫秽低俗的对话,上官婉儿几个月来已如入鲍鱼之肆,早早便练就了一身充耳不闻的本领,反正这群女人就算不喝醉,说话也是一样浪荡不堪。所以她只是按耐下脾气,双手撑起就快倒往地板的韦后。
「皇后娘娘,请让小的扶您回去吧。」
「婉儿……婉儿啊,妳来评评理……」韦后突然抓住上官婉儿的手袭往自己的胸口。「妳说、我的、比起武曌的又如何?」
掌中满溢的柔软、纯属女子才有的秀美线条,让即使已习惯中宗这家子在后宫放浪举止的上官婉儿,也不得不呆楞了好一会儿。望着韦后充满期盼到近乎无邪的醉眼朦胧,她只能眨几次眼睛,嘴巴尝试开阖几下,最后总算堪称平稳的回答:「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是怎么个各有千秋法?」安乐公主露出格外纯真的神情,等着上官婉儿揭开谜题。「又是怎么不分上下了?」
上官婉儿发出僵直制式的声音,抽出了所有感情的口吻。「皇太后饱满尖挺,光滑玉肌一如少女;皇后娘娘圆润丰硕,正适合男人向往征服的性格。」
「果然是各有千秋。」李令月那几乎是带着崇拜的语气,轻易点燃上官婉儿忍耐已久的怒火。「婉儿对我大唐两位皇后娘娘都如此观察入微,钦佩、钦佩。」
「嗳、婉儿啊,那妳来评评我的?」
李裹儿像是激起兴趣,又像是被某种观念勾起了欲念,只见她一脸春意灿笑,粉脸扑扑,起身就要往上官婉儿走去。
「安乐公主还是请太平公主代劳吧,小的得先把皇后娘娘送回寝宫。」
上官婉儿说完,不理会后方二女的留客或响应,与几个宫女一同搀扶着韦后,快速离开这个充斥淫靡腐败之风的大明宫。到了寝居,她才刚略带粗鲁地把韦后丢往床铺──都醉成这样了,就算有刺客来袭也不会发觉──正要结束又一天的折磨,赶紧回明熙宫整理明日早朝的诏书,韦后便又拉住她的手,模糊地念着上官婉儿完全不想听的话。
「愚昧妇人纵情声色,拉拢狼子野心之徒却无从控制,舍大唐江山之不顾而无能治理。」扯开手,冷眼看着韦后的丑态,上官婉儿丢下生平第一次衡量何谓英才的结论:「这一家子,注定难成气候。」
白天,必须辅弼一个政治知识和心性脾气都如幼儿般无知任性的中宗皇,让向来小至宫闱琐事大至朝廷国政皆如鱼得水的自己,首尝时间永远不够、事情永远做不完、麻烦永远跟着来的焦头烂额。若李显因为什么都不懂而乖乖被摆布也便罢,偏偏那位已然习惯承受女人威吓的皇帝,也不晓得是不是觉得咄咄逼人的妻子跟自己的母亲相较之下犹能说是可爱许多,每每也在韦后那听来便极为刺耳的娇嗔媚斥攻势下,做出有损国体又让上官婉儿疲于奔命的傻事。
武则天要她来帮忙不懂政事的中宗,其实根本就是要她在自己不临朝亲政时收拾烂摊子,上官婉儿虽明白,但毕竟一己之力有限,能否撑到时机来临之时实在难以断定。
这段时间,李显的无能不仅充分表现在政治上,他的眼界和气量之狭小也是大臣们众所皆知的事实。千万别跟他提“可皇太后先前都是如何如何做事的”,不然他会更固执己见硬要选择跟武曌不同的决定。亏他的幼稚任性搞得朝野鸡飞狗跳,百姓对李家皇朝的怨言与日遽增,怀念武则天掌权之时、力求她归来长安的人日渐增多。
就在前几日吧,搭建好的公民广场四周贴满招揽游行参加者的单子,一群长安百姓带着不知道从哪间寺庙拿来的“圣母宝图”,浩浩荡荡地来到大明宫门外,同声一气地说唯有武则天才能创造永昌帝业,还说是天授皇权于女主武王呢。这件事自然把李显气得半死,但又不能下令严惩游行队伍,因为掌握军国大事的人是武则天,而正是那位已经悠闲在洛阳赏花三月的皇太后,下令免罪公民广场所组织的任何活动。
「上官姊姊,又从大明宫逃回来啦?」
「那大明宫俨然群魔乱舞,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不注意,被吃了都有可能。」
上官婉儿踩着疲累的步伐回到明熙宫别苑,原本正坐在她的桌前埋头写字的清夏,机灵地跳下椅子后便斟了杯茶来。
「韦皇后搬入大明宫后就夜夜笙歌,真是吵死人了。」清夏皱起短短的眉,双手别在身后,学裴炎夫子扮深层思考,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皇太后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把那群女人赶走?」
「快了。」上官婉儿坐在床上,一边按着手臂,一边搥着腰际。「李显下台是大势所趋,就算没有皇太后,他也坐不了那把龙椅多久。」
「上官姊姊,腰酸背痛吗?」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方才扶着醉酒的韦皇后回寝宫,重得很呢,大概是有些扭到了。」
「让清夏来帮妳搥搥吧!」自告奋勇的小小按摩师,正跪在床铺上,双手开始规律地搥着对方酸疼的腰部。「上官姊姊,妳说这个韦皇后,究竟有何时是清醒的?」
「妳说这世道什么时候换女人当权,世人便什么时候清醒。」略感舒适些了,上官婉儿转转等会儿还要使用过剧的右手腕。「这些也就算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我都能应付,问题就出在李令月,三天两头跑来赴宴荒唐,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今晚大明宫设宴,太平公主也来了?」清夏的动作停下了,一双晶亮的眼专注地望来。
上官婉儿觉得这神情使人联想起久未见到喜爱的主人、正摇着尾巴等待被摸摸头的小狗狗。于是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摸摸清夏的头。
「是上官姊姊不对,不该拿这些无聊的事来说嘴,清夏的功课做得如何?有任何疑问吗?」
「很顺利,不过还差一些才写完。清夏回房去写,不打扰上官姊姊休息了。」聪明地不纠缠在关于李令月的话题上,清夏绽放笑颜,却是少了无邪之气,多了几分鲜艳欲滴的娇柔。
这显然不符合十岁少女的成熟气质,使上官婉儿审核地玻鹧郏允遣欢ψ呕邮值辣稹�
「莫说世人尽沉睡,谁知醒来亦如醉……」上官婉儿有感而发地道。
让精疲力竭的身体躺往舒服的床铺,她侧过身,左手抚摸着配戴手套的右手。应该先把那些奏章处理完才能考虑休息,可是仔细想想,就算圈选出最重要的几个国政大事,李显也根本就懒得看,最后还不是通通都推回到上官婉儿桌上,由她“奉圣命定夺”吗?
指尖如在抚摸情人肌肤,温柔眷恋地抚着手套。
在陷入被朝野乱象、后宫琐事困扰的浅眠之前,上官婉儿低喃地说:快来接我吧,曌。
***
清夏匆忙跑到大明宫,就着灯笼烛火,刚巧撞见李令月缓步走向宫门的身影。
「道士姊姊!」
「啊……小娃儿。」李令月笑着摸摸她因奔跑而乱扬的发丝。「这么晚跑出来,不怕妳的上官姊姊担心?」
「我更担心妳。」换去原本的天真面容,此时已是盈满思索和关怀的神情,清夏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太平公主,这场面乍看之下就像个尽职的奴婢与主子。「马车已经在宫外等着了。」
「小娃儿总是这么面面俱到。」李令月蹲下身,自然地将脸凑近,清夏却推着她的肩膀,丝毫不配合地别过头。「怎么了?」
「酒味。」咬紧下唇,清夏将视线移往别处。「还有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味道。」
「小小年纪,已经是个大醋桶了?」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李令月一把抱起她,一同走往宫门外。「让我告诉妳一件事,这个大明宫和长安皆已被舍弃,真正的稀世珍品已越过洛水到了明媚的东都,徒留下一个空壳罢了。小娃儿,这里发生的一切正如梦境,一场可怕又空洞的恶梦,便把它们全忘了吧。」
「才不是恶梦!」清夏不服气地应着:「至少对我和上官姊姊来说,明熙宫和皇太后还有……还有道士姊姊,都是好的梦!」
「我才不管妳们怎么想。」李令月挂着冷笑,黑眸如诞生至冰湖深处。
清夏不再说话了,噙着泪水,紧紧地拥抱她的颈子。
走到马车旁,李令月放下她,当清夏抬头望去时,那名身着道袍的女子,又是一脸的笑容可掬,又是如此友善可亲的魅力。
「快些回去吧。」最后一次摸摸她的头,李令月旋即踏上马车。
清夏站在原地,望着逐渐没入黑夜的马车许久,才用手背擦擦眼眶的泪水。
小小的奔跑背影消失在大明宫内。
未料,坐在马车里的李令月,竟也正滴落泪珠,那看着外头街景的侧脸既心碎又悲恸。
我的母后啊。她轻声问着远方的人。
您何时才要来接我呢?
就在这个难以成眠的长安夜,许许多多的人都等着远在洛阳的那人能出现──不负众望地,那人一口气废了李显的帝位将他降为卢陵王,又在短短数日灭了徐敬业、骆宾王等人的叛乱。这些在谋反之前左顾右盼,出兵之后又溃不成军的李唐派系,拚了命于各地起义都再也得不到百姓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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