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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物语-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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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匹白色的骏马从裴牧手中奔腾而出,踩着同样由雾气铺就的路四下散开。白马最近时,离初一的鼻尖仅有一指余宽。
  欢闹够了,马群又齐齐转向,向着桥中央的裴牧而去。
  初一屏息凝气正看得起劲,追她下来的流苏却捂着她的鼻子强把小孩拖入了室内。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插曲引来了裴牧的不满,匆匆结束了他的幻术表演。
  裴牧作势要告辞时,乐乔拦下了他。
  “是织雾石吧。”
  戏子愕然。
  待重拾了先前的气度,裴牧已随乐乔在廊庑下坐定。
  “没想到离开京都也会遇上清律司的人,这就是命吧。”裴牧的语气里不无惆怅,“原还想换个地方攒够养老的钱就脱了这身戏服,罢了害人的营生。”
  “没想到啊……”
  裴牧双手捂面,一连三声长叹。
  “先生既知此事害人不浅却又执迷不悟,莫非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难的是知错能改。
  知恶者泥足恒陷,若非其心如顽石,则必有旁人难以明了的缘由。
  乐乔是这样认为。
  “都说善莫大于改过,那我这样的应该是罪大恶极了。”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作者有话要说:  


☆、白露·织雾(其六)

  雾气终于散去。
  篝火和数盏灯笼依旧照得庭院如昼通明。
  裴牧的掌心里放着一枚黄豆大的鹅黄色石子,通体剔透,石子中心处的墨点因此也看得十分清晰。
  “这便是织雾石了。”
  石子本存于裴牧舌底,刚取出时红如血淋。在水里泡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血色忽然退去,而清水也未见有何变化。
  “织雾石依靠人的舌尖血变化,想来先生很早前就该知晓了。”
  乐乔并未对织雾石留以过多的关注,拿开石桌上浸泡过石子的碟子,而后若不经意地打量了几眼裴牧。
  裴牧的年纪应过了六旬,然除却脸上的皱纹和斑白的鬓角,此刻炯然有神的双目使他看来比面容要年轻许多。
  “夫人面前不敢妄言,在拿到这石头时便有人告知了这事,并授予过破解的法子。” 裴牧合掌,将织雾石紧紧攥在手心,在郎中的注视下,吐出了四字,“化整为零。”
  裴牧的解释虽是语焉不详,在场的人却都心知肚明。
  “先生也一定知道那雾对精壮的人毫无办法,然而对身体孱弱的人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裴牧抿紧双唇,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懊悔的神色,很快又被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只是几日的损伤,死不了。”
  眼见裴牧的态度逐渐变得冷漠,乐乔怀有的好意也渐渐退去。
  “既然先生执意如此,我看再多说也无益了。”
  “是无益。”
  话未落地,裴牧身旁凭空出现一匹白色骏马,看形态,与方才戏法中的马匹别无二致。
  裴牧翻身上马,雾气聚成的白马仰头长嘶,跳过栏杆直奔向北侧的院墙而去。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直让顾及看的目瞪口呆。
  “顾四,走了。”
  直到白马留下的烟雾袅袅散去,乐乔方不紧不慢地起身唤了顾及。
  夜的平江城,除了偶尔深巷家院里的鸡鸣狗吠,唯有流水声潺潺。
  平江城中的河道被称为“三纵三横一环”,若把大大小小的河流横平铺开即使是快马也要加鞭奔上五个时辰方能到头。
  有好事者花了两天的功夫来数量城中的桥,算来算去竟得出三百一十四座的数目来。
  此刻顾及和乐乔便在这三百一十四中之一的桥上等候。
  “会来吗?”
  顾及忧心忡忡。
  裴牧织雾的戏法已让人叹为观止,他竟还能乘上那分明虚幻的白马从容而去,更是匪夷所思的奇事。
  顾及一贯是信任乐乔的,然而今晚亲眼见识了裴牧的能耐,信任里难以自控地掺入了担忧。
  且不说这雾越来越浓,视线全然被其遮挡,连对面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乐乔见顾及焦躁地恨不得打转,难得主动地牵了她。
  “稍安勿躁。”
  “唔……”
  秋夜清寒,连顾及的手都是凉凉的。
  和乐乔并排在桥上站了半晌,顾及慢慢平静下来。这时候她才得空想起之前在心里放过一阵的问题,转头问道:“裴牧为什么叫你夫人啊。”
  食指在她额间点了一记,郎中悠悠回道:“不叫我夫人,怎好称顾相公‘官人’?”
  这话顾及听的绕耳,兀自苦思了片刻,突地想起在偶尔能听到府里的老妈妈称呼顾云为三相公。所以相公这词多是用来称呼已婚男子。
  顾四弄懂意思,一下子连唇齿都变得腼腆,喃喃道:“我……我是相公啊。”
  “你若想做夫人也未尝不可。”
  浓雾里顾及没看到郎中的表情,但从语气里能听得出她十足的揶揄。
  顾及打了个激灵,倏然正色道:“不能出尔反尔。”
  乐乔禁不住笑出声,摸了摸顾及的脑袋仍是开怀而不语。
  待到夜风起,乐乔拍拍快要睡着的顾及,低声道:“来了。”
  来的自然是裴牧。
  “我拿了织雾石已有四载,害过的人何止百千计,你有何法子阻止我一错再错?”
  朦胧雾中听得出裴牧声音近在咫尺。
  顾及四下寻了一圈,只道雾里看人终隔一层,怎么也找不到裴牧。
  “佛家常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在我这里亦如是。”
  “我偏不愿成佛!”
  冷冽的风吹得耳根生疼,顾及不想牵累乐乔,有意要退开。但乐乔察觉了她的意图,叮嘱她护好身后,不可远离半步。
  出门时顾及带了惯常用的剑来,心内明白寻常武艺对上法术毫无用处,然此刻郎中既然将后背交予她,顾及唯有仗剑直立,期冀不负乐乔托付。
  雾里有层层叠叠的怪物。
  顾及先是试探地刺了一剑,不料那些看似凶神恶煞的怪物实际上却不堪一击,当下是点、撩、劈、挂,不消罗预竟让大片怪物溃不成军。
  乐乔抽空回头见她玩得愉快,顺手在她肩上按了下。顾及看她,只看到郎中唇角将消未消的会心笑意。
  再度回到妖笼,老戏子的气度如夜雾消散。
  时近黎明。
  织雾石在乐乔手中。
  裴牧的目光不离乐乔,眼角的皱纹稠密沧桑,腰背弓垂,端的是老骥伏枥,再无志气。
  顾及本想感慨“善恶到头终有报”,但是看到裴牧这样,只能暗自叹气。
  “如夫人所言,我此前为人称奇的是玩火的把戏。”颤颤地接过乐乔递来的瓷杯,裴牧道出苦水,“从我十四岁第一次登台,几十年来我都是台班里的柱子。本以为凭借独门技艺能让我得善终,起码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足够把孙子养活到成年。”
  “可是玩火自焚。”
  那场火烧起来的时候是深夜。
  西风吹得正盛。
  火从放戏法物什的柴房一路烧到厢房。
  裴牧被浓烟熏醒好容易摸到房门出去,可出去喊了一圈才发现孙子裴仿没有逃出来。
  裴仿只有十岁。
  他本是被人遗留在戏院门口的弃儿,裴牧虽然瞒他身世的事情,但这孩子自小聪慧,六岁那年有天无意间从旁人的口气里听出端倪,追着裴牧问出了实情。
  孩子之前是极黏爷爷的,那之后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或是学着懂事了,主动要求自己一个人睡。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很多洗衣做饭。裴牧去戏园他便在家中自己念书做家务事,每每做好饭无论风吹雨打一定会赶在最快时间送给爷爷。
  有时裴牧和旁人说起裴仿,总要感叹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一般戏子过了而立之年总会因为四肢僵硬,体力不济而退出梨园。但裴牧为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好孙儿裴仿,硬是凭着一手好把戏撑过了六旬之年。
  谁知到老却让火烧了自家房屋。
  想到裴仿可能因为睡熟没逃出来,裴牧当即返回了火浪灼人的屋子。
  好在福大命大,火并没有烧到裴仿睡的房间,这孩子只是被浓烟熏昏了。
  裴牧背起孙儿往外冲的时候才发现堂屋里的房梁已经被烧塌了,横在去门口的路上,若要出去唯有跨火。
  火势虽说吓人,但裴牧玩了一辈子的火,生死之际掂量了一下,认为自己能冲过去的。裴仿小的时候裴牧也带他这样玩过。当时把小孩儿吓得哇哇大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见了火就躲。
  可就在准备冲过去的时候裴仿醒了。
  裴仿趴在裴牧背上一言未发,然而老戏子就是知道他醒了。
  裴牧迟疑了一下,还是咬咬牙冲进了火焰里。
  越过那根烧得正旺的房梁,距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路。
  裴牧闷着头往前冲,直到彻底脱离了火海他才把裴仿放下来。
  “爷爷,我疼。”
  裴仿躺在地上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便不省人事了。
  “那孩子……”
  讲到这里,裴牧老泪纵横。
  “他是被烧烫的铁钉黏在腿上才给疼醒的。”
  “等到我们逃出来,那根钉子已经烙进了仿儿的腿骨里。”
  “仿儿才只有十岁啊!才十岁的时候不得不截下右腿,变成废人。”
  闻者无不动容。
  那么小的孩子是凭借怎样的毅力坚持到爷爷带他逃离出火海才喊疼的,谁也不知道。
  “屋子烧光了,一辈子的积蓄也烧光了,糊弄人的物什也烧成灰烬。”
  “连仿儿都因为火烧废了一条腿。”
  “我哪里有办法再去玩火?”
  “一无所有的我带着仿儿在京都里流浪了两个多月,那两个月吃尽了前几十年没吃过的苦。”
  “有这样的下场是我自己活该,但仿儿是无辜的。”
  “所以那道士说能让我和以前一样风风光光还有钱拿的时候,我根本没问是什么法子一口答应了他。”
  “怎么能让仿儿做一辈子的断腿乞丐。”
  “怎么可以……”
  听裴牧提起道士,乐乔首先想到了黄袍道士虫见。
  “那道士怎么称呼?”
  裴牧想了想,摇头道:“他没提起过道号称呼那些的,只让我叫他道士就行了。”
  “他穿的是褐黄道袍么?”顾及也忽然想起上月去虎丘时碰到的老道,“眼睛也是黄色的。”
  “好像是。”裴牧并不能确定,然两人的打岔确实把他从悲痛中拉了出来,“他给了我织雾石,又教给我怎么用雾吸别人精气的法子。后来还说如果这石头吸够了足够精气,就有办法让仿儿的腿复原。”
  “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可是我死了仿儿怎么办。那么好的孩子,怎么能让他受苦受难?”
  “仿儿的腿已经截下去了,虽然道士信誓旦旦说能治,我却不能奢望那么多。”
  “一心想的,是给仿儿赚够后半辈子吃喝不愁的钱就收手。”
  “既然大家都喜欢看我变雾的戏法,那除了钱之外再付出一点点别的代价也是应该的吧。”裴牧面无表情地说着,语气里却全是自嘲,“反正罪过是我犯下的,阎罗王要算账就让他来吧。”
  “只要仿儿好好的,别人无关紧要。”
  乐乔听不得此类的话,出声打断了裴牧:“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安置在城郊。”
  “明日带他去江安堂吧。”
  后来有天初一忽然拉着顾及说有个小孩儿经常在院门口放吃的东西,一见人就跑。
  顾及问她为什么不追他的时候,初一显得忿忿不平又有些委屈。
  “那家伙跑路跟飞的似的。要不是郎中给我戴了铃铛,我肯定能追上他!”
  初一苦恼地拽着颈间挂着的红绳。
  绳子上是一颗和初一拇指差不多大的铜铃铛,任凭初一来回摇摆,铃铛里的织雾石却是动也不动。
  顾及揉了揉初一发皱的小脸,道:“那你下次叫他裴仿,看他应不应。”
  结果当然是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作者老家那边是有称呼已婚男子X相公的习俗
  求捉虫。


☆、秋分·庙厄(其一)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早修课的学生们又在背诵这篇文章。
  文庙素来把文正公的文章作为早修课的作业,而其中以《岳阳楼记》最为众人乐道。
  《岳阳楼记》诵过三遍,早修课结束。
  远志窝在榻上,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见同室的人已经整装待发,便探出头来喊了声:“孟庆,帮我替夫子告假。”
  孟庆前脚方迈过门槛,回头多是无奈地白他一眼:“远志,你这三天多没去,不怕夫子叫你爹娘来啊。”
  “我头好痛,下不了床。”
  语毕,远志重缩回被窝里,任孟庆再喊也不予理会。
  孟庆刚要说他两句,忽听晨课的钟声响起,孟庆只得恨恨地跺脚离去。
  听同室好友的念叨声渐渐远去,远志一骨碌爬起来,气定神闲地在桌前坐正。
  昨夜没来得及收起笔墨,砚里的墨早已干涸。远志叹了口气,往砚盒里加了些墨汁,又把笔头浸入水里,抬头才发现今天的天气好得有点反常。
  秋阳高照,云絮挂在碧蓝天穹上纹丝不动。
  远志伸手在窗外停了一阵儿。
  无风。
  深秋无风的天气适合出外郊游,文庙里也有这样的习惯。如无意外,今日夫子应会带着大家去对街的沧浪亭吧。
  想到隔了条街的沧浪亭,远志便坐不住了,犹豫再三,他朝门口迈出了脚步。
  不出所料,在离门还有一步的时候,那种感觉又逼迫他退了回去。
  被窥探的感觉。
  只要离开这间屋子,如芒在背的窥伺便无处不在。
  困在这屋子已有三天了。
  他惧怕的不仅仅是这似有实质的目光。
  若旷课太久,主簿真的会把他请回家的。
  远志断定寝房里一定有什么看不见的咒符,护佑他不被那感觉侵袭。
  如果被迫离开文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要离开这间屋子,曝露在神秘的窥探之下。
  怎么办。
  怎么办。
  “那孩子呀,四天前突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这一直都没再出过门。”
  许夫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走廊里还有重叠的脚步声。
  是有人来了。
  远志连忙躲回榻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掉。
  方藏好,叩门声便响了起来。
  “远志,许夫子要进来了。”
  远志努力做出病恹恹的模样,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望向外面。
  许夫子不是一个人来的。
  看样子,他是陪那名头饰青色襆巾的女子而来。
  熟读礼经的远志第一眼就看出那女子的装束不合常理。
  襆巾是士大夫的标志之一,一般需要有特定的官职以上才有资格佩戴襆巾。即便不在朝为官,亦必有相当地位才合适。
  这缠裹青巾的来客既为女性,谈不上跻身朝堂之说,何以如此狂妄。
  许是察觉到远志醒了,那人不再巡看室内的摆设,随着夫子的目光向他看来。
  “远志,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特意给你请了郎中来。”
  许夫子和颜悦色地说着,扶起了旷课已久的学生。
  夫子的体贴真是难得。
  远志心中不无烦躁。
  那人一直用冷淡的眼神打量着他。
  汇聚在他身上的视线几乎都要写出“我看得出你是装病”的字样。
  许夫子只以为他的沉默是因病所致,不以为忤,反而开始介绍那人的来历。
  一边说那人是定西王顾家的专门郎中,一边又说是什么平江城有名的乐仙儿,直把人说得可比扁鹊华佗。
  怨不得自己会有一眼就被看穿的感觉。
  “没……没事的,多劳夫子费心了。”远志怕给夫子看出破绽,气声颤颤道,“学生应是受了寒,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用麻烦郎中。”
  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责怪道:“那怎么行,要是落下课业了怎好向你父母交待。”
  远志正愁怎么回绝,忽听那人唤了声夫子。
  “四少爷对此间尚不熟悉,方才我们半路上把他撇下,若他急性子起了怕要惹出什么乱子。不知夫子能否先去应付片刻?”那人的声音清清冷冷,倒是和眼神相符,“与四少爷讲我这厢很快就好,若他仍不能安定,那就有劳夫子带他过来吧。”
  三言两语便把难缠的许夫子打发走了。
  远志直觉夫子走后这郎中定要羞辱自己。
  然她仍像刚进来那样,专心在四面墙壁上寻着东西,却是看也不看远志。
  远志坐卧不宁。
  “乐仙儿……”远志低低地唤了声,“能不能跟夫子讲我这病只需要卧床休息几天就好了。”
  “几天了?”
  乐仙儿并未看他,似是随口问了句。
  “什么几天了?”远志愣怔间不知所云,随后才想到她问的是病情,算了算,“有六七天了……吧。”
  那感觉是七天前晚课时第一次出现的。
  若不是身在其中,旁人定然很难想象那感觉。
  他还问过孟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盯着了,可同窗好友瞪了他半晌,口里声声念着:不可语怪力乱神。
  远志不觉得那是鬼怪,然他寻遍所有角落,实在找不出那视线的来源。
  于是远志决定不再与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独自一人撑下去。
  等到撑不下去再说。
  两人在屋内沉默相对有半盏茶的时间,走廊上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远志捕捉到郎中唇角一抹淡笑,心想这次来的应是四少爷吧。
  许夫子真没用,这么会儿就留不住人了。
  腹诽过后转眼就看到那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四少爷的年纪看起来和远志差不多大,应比他小一点。骨架纤细,白净的面容秀秀气气的,又因眉眼过于温和,整个人便有种奇特的阴柔气息。
  不过看他走起路来动静有风,步履有秩,倒是能让人把阴柔之气给忽略了。
  “说好今天是陪我来玩,我还特意早早去找莫掌柜留了口信。你倒好,我刚把父亲甩开你就给我丢下了。”
  四少爷竟是以这种嗔责的口吻开口,又让远志小有疑惑。再看郎中熟络地耙了耙他额前散乱的刘海,二人亲密的关系可见一斑。
  “碰到了,不能不管。”
  四少爷晃了晃脑袋,蹭开乐仙儿的抚摸,这才注意到远志似的,问道:“是他么?”
  被他恶狠狠地瞪了下,远志立时冒出了冷汗。
  “我没事,不劳烦乐仙儿了。”远志忙不迭地摆手,“你们去忙,你们去忙。”
  “无妨。”
  说来也怪,本觉得郎中的装束略有怪异,然她与四少爷并肩而立,又觉得后者弥补了她所缺少的的某些东西。
  趁着远志发愣的片刻功夫,乐仙儿竟自作主张地帮远志泡了杯茶。
  “喝了这个可能会感觉好一点。”郎中把茶放在案上道,“今晚人定前请务必去道前街一趟。”
  远志等他们离开之后才下床端起案上的茶杯。
  乐仙儿泡的是什么远志不知,但总归不像是茶叶。
  黑乎乎的一片,看起来有些像符水。远志皱了皱眉,本想倒掉它,然而心里有声音说他或许该相信那个女郎中。
  既然是定西王顾家的专门郎中,本事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远志心想着,将那符水一饮而尽。
  想到顾家,心中有个念头转瞬而过。
  莫非刚刚那名四少爷即是传闻中刚搬来平江城就被送去一个女郎中家休养了半年的顾家四子?
  “远志。”
  “远志……”
  孟庆带了饭菜回来却见自称病恙的远志撑着下巴坐在窗前发呆,顿时失了风度。
  “方远志!”
  被孟庆的厉喝惊醒,远志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夫子上午来过了,你怎么混过去的?”孟庆没好气地把食盒丢在远志面前,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刚刚夫子还特意对我讲你这几天身体不好,要我多照顾你。喏,吃吧!”
  远志对他这番阴阳怪气的怒火有些摸不着头脑:“夫子为什么这么说?”
  “早上王爷带他两个儿子来游文庙,恰好到见你的位置空着,就问夫子来着。”
  怪不得许夫子会那么紧张,告假三天多没理,今儿个却专门带了郎中来嘘寒问暖,原来是有大人物随口问起了。
  “真不知你走了什么运道,江安堂的乐仙儿今儿还正陪着顾家一家人呢。”孟庆大字躺下,语气里满是心酸,“你说那么漂亮的女子,怎会抛头露脸做了郎中?”
  “你说那个扎着襆巾的女人啊?”
  “她真来了?”孟庆突然来了兴致,扒着远志的领子问道,“怎么样,漂亮吧?”
  “你自己没见?”
  “哪里见过,平时总听我弟弟讲那郎中如何如何,好似天上走下来的仙人。”孟庆惆怅万分,又是狠狠地剜了远志一眼,“这次本以为能见着的,哪成想让王爷派来给你看病了。”
  “我又没求着让她来。”远志嘟囔道。
  “反正今天大家都恨死你了。”孟庆踢了踢他,“都怪你,没一个人见着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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