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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物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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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正午的时候,真有病人登门了,但是孟凯一看就傻眼了,连忙喊来莫掌柜。
  “额有疹,面有疹。”
  莫掌柜匆匆看过一眼立即让背着小孩儿来的大人出门去,回头紧叮嘱孟凯在大堂各处洒上石灰硫磺粉,并挂出歇门的牌子。
  “这是痘疹啊,怎么能把人带出来。”莫掌柜翻了翻孩子的眼皮,见神已散涣,忍不住埋怨道,“我这铺子都叫你毁了。”
  带孩子来的是一脸苦楚的六旬老妇人,听莫掌柜这么说,苦色更浓了,抓着莫掌柜的手臂不松手,哑声道:“莫仙儿你可救救我家孙子啊,他还这么小……”
  “都知道痘疹看命,你还是把孩子带回去吧,老朽实在有心无力。”
  却非莫掌柜狠心,世人皆知孩子生下来只是一半命,过了痘疹天劫才算完整无忧。
  老妇衣衫褴褛,似是流浪街边多年的乞丐,怎懂得这些,一听莫掌柜说有心无力顿时淌下两行老泪:“莫仙儿倷勿闹见死不救啊,奴这孩儿命苦啊……”
  呜呜哝哝又夹杂上本地方言,莫掌柜听得心酸却仍得硬着心肠把她往外赶:“你快出去,再不走把痘子留下了,以后染上别人怎么办?”
  “阿娘讲地倷家有乐仙儿救命子,莫仙儿倷救救两条命啊。”
  勉强听清楚老妇念出了乐仙儿的名字,莫掌柜愣了愣。
  “乐仙儿都走了两年了,哪个告诉你乐仙儿还在的。”
  莫掌柜甩袖而去,留下背着痘疹孩子的老妪欲哭无泪地立在桥头上。
  见归铺的莫掌柜面色不善,孟凯只当是痘疹之灾让他烦心,却看他直愣愣地站在柜台后边兀自出神,不由问道:“掌柜的衣服不要清理下吗?”
  “啊,要的,要的。”莫掌柜应了声,然神归天外,岿然不动。
  孟凯晓得痘疹灾重,自是把大堂各个角落仔仔细细都洒满了石灰和硫磺粉,得空望望柜台,莫掌柜还在那儿。
  “你还记得乐仙儿吗?”莫掌柜忽然出声,两眼直勾勾盯着孟凯手中的漏斗。
  “记得啊。”孟凯点点头。
  说来也怪,平常行脚的大夫郎中无论医术多好,一段时间杳无音讯总得被人忘了。可乐仙儿不一样,上次告假说京城有事,一走两年,至今还有人在问“乐仙儿回来没?”、“乐仙儿什么时候回来?”
  富贵有商贾乡绅,贫贱有打脚乞儿,凡是在这江安堂遇过乐仙儿的没一个不惦记她。
  逢年过节总会有人往江安堂送东西说有机会转交给乐仙儿,问是哪家来的,有布商天家的,有富员外家的,还有城那头私塾先生的……莫掌柜的居室里至今还供着前年中秋虎丘酿香师送来的香料。
  莫掌柜并不是存心要留下礼物,亦曾三番五次告诉过来人说乐仙儿回京了,不知何年何月能归。那些人虽难掩失望,但走前却都是笑。
  “乐仙儿会回来。”
  大家都这么说。
  “不出三年有痘灾,还真让她说着了。”莫掌柜意味深长感慨道,“所以啊,要是乐仙儿再不回来,平江真要大难临头。”
  “乐仙儿有那么厉害?”孟凯狐疑地问,“能治痘疹?”
  “没准儿。”莫掌柜笑笑,忽然抓起柜台里放着的厚棉袄,“我出去一趟,小凯你看好门。”
  孟凯追他到门外,眼瞅莫掌柜走着的赫然是先前撵走病人的方向。
  “真不怕死。”孟凯紧了紧衣领,抬头看到门上挂着歇门牌,禁不住唉声叹气。
  天冷人不愿意多出门,但有些生意要做,有些活计要忙,是以路上还是有人在的。莫掌柜挨个儿打听,总算从桥西胡饼摊的黄嫂那里知道了祖孙俩的去向。
  “那俩人啊,刚看见去郎中里了。”
  莫非是去福田院了?莫掌柜心道不好,塞给黄嫂些铜钱让她别卖饼了去药铺里找孟凯,自己拔腿往郎中里奔去。
  平江城多年未出过痘疹,乞儿为何会得上这病症莫掌柜尚无从得知。但是福田院里孩童多,来往的生人亦多,痘疹势烈,好端端的人稍微沾上痘脓便会染患此症。院里帮工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来回交错最易感染……
  莫掌柜边跑边琢磨,冷汗涔涔而下。
  到福田院一问,祖孙俩正被安置去西院的厢房。
  莫掌柜风风火火叫停帮手的护持,催促近过孩子身的护持们去换衣洗手。旁人不知所以,但见他神色凝重,料想应是出了大事,便按着他的吩咐来,并不多问。
  那孩子刚刚被带去药铺的时候虽说神散,听老妇人叫他还会哭啼,这会儿却愣怔怔地望着半空,任谁唤他都是木木呆呆的表情。
  莫掌柜用护持打来的热水为孩子洗了遍身子,眼耳口鼻和腋下都清理干净之后才用棉袄把孩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等莫掌柜收拾了一遍,恰好孟凯也带着东西过来了。
  莫掌柜和四五个护持忙里忙外,忙到后来觉得人手不够又央一些手脚尚灵便的老人帮忙洒石灰洒硫磺。
  这番忙活总算让在院里多年的老护持看出苗头,拉着莫掌柜问:“这孩子是患啥病了?”
  “痘疮。”莫掌柜板着脸说,“福田院怕是要封一段日子。”
  “哦。”
  因痘疮封院的事情十多年前也有过,老护持和其他人相互通过气,关上了福田院的大门。
  莫掌柜毕竟多年养尊处优,一下子忙这么久,身子骨确实挺不住。护持们看得出他受累,劝他去看孩子。
  短短半天功夫,孩子脖子上和四肢都出了水疱,且出气长,呼气短。老乞丐抱着他止不住地哭,哀嚎的声音令听者揪心,观者动容。
  莫掌柜请走了其他人,任他好说歹说,老乞丐就是放不下孙儿不肯离去。
  眼见孩子开始打寒战、呕吐,莫掌柜觉得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答应老乞丐守在门口。
  这时候孩子已经陷入昏迷。
  莫掌柜在棉袄夹层摸摸索索好半天,终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孩童巴掌大小厚薄的油纸包。
  油纸包里放着四十九粒白牛虱。
  莫掌柜把油纸包摊开放在手心里,另只手捻起一颗颗蓖麻子似的小东西捏圆捏软了才塞进孩子的嘴巴里。
  “成不成就看你了。”莫掌柜自言自语道,“不可说者不说,乐姑娘真乃神人。”
  老乞丐听他提起乐姑娘,立时凑近支楞起耳朵。
  莫掌柜笑也不是,只好收声专心给孩子喂那放了两年多的白牛虱。
  给昏迷的病人喂药要比之前的杂事累得多:一来要让他服下去,二来还得卡着孩子呕吐之间的空当。
  没多久莫掌柜已是头晕眼花,连连自责人老了不中用。
  但乐乔临走前交待的话莫掌柜在心里念叨了两年多,这痘灾的应验在他耳边敲响警钟。心道就算是硬撑也要撑下去。
  “后边交给我吧。”
  清清冷冷的声音突然出现时莫掌柜本以为是自己念了太久念出幻觉来了。
  待到那人接过莫掌柜手里的油纸包,莫掌柜不由踉跄后退,亏得身后就是凳子,不然肯定要狠狠摔一跤。
  “乐姑娘?”
  “乐仙儿!”
  依然是记忆中的秀美容颜,然而却多了几分憔悴和病色。往昔灵动的清亮眸子仍带着灼灼的光彩,然细顾之下又觉得像沉寂多年的古井,深沉无涟漪。
  “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立冬·归去来(其二)

  上游水流结冰,连平江这样的水城也变得异常干燥。
  福田院因痘灾封锁,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便只能聚集在桥洞下以避寒风。匆匆而过的路人鲜少有留意到这些人,即便看到了,多是心里感慨几句,接着赶路。
  往年还有些人特意从北方赶来过冬,然近两年长江两岸反常的冷不由让人望而却步。
  有心人莫不盘算,再这样下去丰收年囤积的粮资都要消耗光了。
  乐乔沿着织里桥溯游而前,数了二十三座桥梁,最终在近相门的凤凰桥前停下。
  其间有乞者九十四众。
  乞儿不嫌彼此,多是三五抱团取暖,而凤凰桥下只有一人。
  年近六十的老乞婆不知从哪里捡来黄纸若干,抖抖索索地拍打着火种,时而有星点火花窜起,便被穿过桥洞的冷风不留情催灭。
  “宝儿啊,婆婆知道你不想走,知道宝儿你念着婆婆,婆婆也念着你。可是宝儿,都十多年过去了,你怎能让婆婆孤苦伶仃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宝儿你要是念着婆婆就带着婆婆走吧,婆婆知道你一个人在下面没人陪,婆婆陪你,你放过小宝吧……”
  老乞婆一声高一声低地念着,火星亦是时盛时衰,最后还是给她点起了黄纸。
  “婆婆就知道宝儿听话,婆婆把你的衣服烧了,这就跟你去了,你可放过小宝。”
  烧起的黄纸随风往上飘悠,燃尽后漫天的纸灰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忽然像是被那老妪吸回去了似的,尽数回到她膝前。再后来越来越多的纸灰不愿平白落地,便在老妪周身环绕。
  乐乔默默看着,默默听着。
  莫掌柜说他来平江前的一年这城里也闹了痘疹灾厄,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沾上了就是个死。那段时间人心惶惶,天可怜见。后来有天不知哪里来了个道士,让人起了豆娘庙,这痘灾才渐渐弱了下去,以致消失。
  这次福田院聚了痘疹病人的事,护持们都觉得暂时压下来为好,莫掌柜却执意让这事情传出去。
  人命关天的大事,怎好瞒着大家?莫掌柜是这么说的。
  于是一夜之间豆娘庙又兴盛起来。
  方才乐乔一路过来见街角巷尾的小祠堂前都摆着一堆堆丰厚的祭品,看来大家都是拿出十足的诚意来祭拜豆娘娘。
  可……这有违阴阳的事儿豆娘娘管得了么?
  老乞婆将那纸钱烧得差不多了,才拿起搁在脚边的衣服往火上凑去。
  闹邪劲儿的风搅火,老乞婆干点不着,又是一番哭哭啼啼。
  “宝儿啊,婆婆不都跟你说好了吗?等烧完这惹灾的衣裳婆婆就陪你去,宝儿莫着急。”
  火苗抖动了两下,竟然真的平静下来。
  乐乔在此时跳了下去。
  “等等。”
  老乞婆没料防身后有人,惊异之下先把那破烂衣服收进怀里。待看清来者,脏兮兮的脸上哭笑参半,耷拉的嘴唇嗫嚅了半天,像是做错事被人撞见似的,低下头小声念道:“乐仙儿?”
  “衣服给我。”
  乞婆显然是把那衣服当成宝贝,死死地搂在怀里不肯放松。
  “这是宝儿的,我得还给他。”老乞婆瑟缩地往后退去,眼神躲躲闪闪,不肯直视乐乔,“就算是乐仙儿也不能给。”
  “也罢。”身心俱疲的乐乔并没有和她周旋的气力,“我且问你,你口口声声念的宝儿是何时死的?死因为何?”
  老乞婆望着地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乐乔连问三遍她一个字没说。
  “是因痘疹而死?”
  老乞婆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半晌,点头。
  “十几年前的事了。”老乞婆说了一句又是嚎啕大哭,抓着那脏烂不堪的衣服捂上脸,“痘疹啊,婆婆有什么办法救?!有钱人有得供奉,我们这些人只能看着小子死……”
  乐乔听她哭诉,垂目望清楚那衣服,禁不住皱起眉头。
  衣衫虽破旧,仔细瞧上一会儿却能看出料子是好料,非富贵人家不能得。当下顾不得安慰,问道:“这衣服是怎么来的?”
  说是那年寒冬有好心人见她祖孙俩受冻可怜,把自家孩子的衣服给了宝儿一套。
  然就算有这衣服宝儿亦未能安然度过冬季。衣裳才穿了半个月,宝儿患痘疹离世。
  老乞婆丢不开孙子的念想,舍不得丢了那衣服,一直都是随身带着。
  又说后来的小宝先天有一耳未生,从小被丢弃在路边,百家养千家看,兜兜转转竟让老乞婆收留了。
  眼看又是寒冬,老乞婆遂将衣裳给小宝穿了,除了不睁眼的老天,谁能料到小宝也患上了绝命的痘疹。
  “谁能料得到啊?!”
  ……
  再归去时,路上竟似清扫过,除了豆娘小庙前摆放的祭品和桥洞下避寒的流浪乞儿,再听不到任何动静。
  想来家家大门紧闭,只盼能把痘疹隔绝出门外。
  于织里桥上举目四巡,静寂的平江俨如死城。
  唯有妖笼上空升起缕缕炊烟,应是流苏难得下厨的示兆。
  乐乔久提的心忽然一松,自桥上拾级而下。
  “郎中回来了。”
  还未推门,就听小初一兴奋地大叫一声。
  紧接着听流苏不紧不慢说了句:“收拾碗筷。”
  “收拾好了!”
  一唱一和真热闹。
  “外边情况怎么样?”
  难得见流苏打破“食不言”的规矩,乐乔抬头看她,对面白发的女子却专注地望着狼吞虎咽的初一,“慢点吃。”
  “找到源头了。”
  “如何?”
  “早年旧事,不易。”
  “若非如此你肯上来?”
  “难说。”
  她二者来来往往如打哑谜,初一吃了八分饱便开始左顾右盼,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半晌,把碗一推,“饱了。”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时黄豆芽一样的红衣小童如今出落得标致。除了被流苏惯出的娇蛮难掩,乍看之下已有十七八的年纪了。
  “去睡嘛。”初一推了推流苏,“外边好冷,郎中身上也冷。”
  乐乔的手指抚上唇角,不知是哪边冷,或是两边一样冷,丝毫察觉不出。
  “初一先去,我和乐姑娘说两句话。”流苏扶正少女脑后的发髻,道,“过会儿就上去。”
  初一嘟囔了几句,在流苏耳上咬了一下方展颜离去。
  乐乔会心一笑:“恭喜愿成。”
  “她性急。”
  乐乔本未多想,而流苏却红了耳根,转口问道:“四姑娘那里怎样?”
  “要等。”想了想,乐乔又道,“你有泰山府君许诺,我却没有。只好先等下去。”
  “这任府君应是急性子。”
  言下之意两年没有信儿怕是不好。
  乐乔自然听得出来,笑道:“你用百年岁月换来半世安然,我又何尝不可。”
  不过是等待罢了,我尚有一生去耗。
  那时院中只留下乐乔一人,注视卧霆池一池清澄透白的水。偶尔潜下去,去看顾四无息如眠的模样。
  只是冬日严寒,不知四儿在那边会不会觉得冷。
  亦或是朦朦胧胧,冷暖难觉。
  乐乔等到楼上灯火熄灭,悄悄出了妖笼。
  自从与泰山府君约下子胥河渡之约起,流苏不再属于此间中人,是以有些话不当与她讲全。
  况且流苏要的是和初一寻得半隅安度余生,别的事实在不该牵扯她进来。
  顾四能否从阴罗司迷途知返靠她自己不知要得多久,乐乔等不及。蚀骨的杂念侵入原本清净无欲的内心,若顾四再不归,她在这厢心魔横生,难保将来不坠入邪道。那是乐乔万万不愿见到的。
  这世间种种一切,譬如生,譬如死,皆为天道使然,百转有定数。
  然总有人不情愿接受这定数,或是祈福免灾,或是以己之力变更一二,成若人定胜天,败犹归结为命。
  岂可知成败都为命道。
  道法天,道法地,道法自然。
  知其可为而为之是为自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蚍蜉撼树。
  犹记得过往师父的告诫,然今时今日乐乔却不知自己所为是否有违道法。
  寻道有三劫——生、死、情。
  师父所言果然非虚,可笑自己当时竟当耳旁风过。
  晚风萧瑟,远不及离人生死愁。
  乐乔攥紧从乞婆那里讨来的半片衣角,听身后杂乱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纵然仅衣角碎布,仍可感受出当日主人死去时的不甘与怨恨。
  莫掌柜拼着一把年纪也要与这痘灾搏上一搏,为的是医者仁心。而她有顾及阴阳相系,又有什么理由不奋力一拼呢?
  时不过日暮,印象中昼夜不息的苏桥夜市却寂寂无声。
  为方便市集买卖而特意拓宽的马路更显空旷。
  乐乔立在天氏布行门前茫然四顾。
  痘疹前,难免人人自危。
  然她之前分明折纸鹤与天家老板知会过,说晚些时候造访,怎这时连带门的小厮都不见一个?
  手里忽然灼热如烧,乐乔低头一看,那十多年前的东西竟无火自燃了。
  “小鬼放肆。”
  乐乔冷叱,烧起的火忽地又熄灭,半片衣角仍是好好的原样。
  平地惊雷起,乐乔头也不抬,扬起空手在身前画了几道咒文。源自天竺佛门地的金光稍现,她才不慌不忙地将四周百二十怨魂之恶面尽收眼底。
  青面獠牙的恶鬼看似凶狠,却不敢上前来,围着乐乔团团打转,阴戾的惨叫倒是一声高过一声。
  乐乔从袖间抖出几枚铜钱落地,斥道:“社神君何在?”
  这会儿工夫她不愿浪费在戏弄老头上,抓着不情不愿冒出头的社神开门见山问道:“近日可有何方神圣光临平江?”
  土地公公低头琢磨了一会儿,似有忌惮道:“知事大人不在,可让那些猴头攀了高枝。”
  猴头攀高枝。
  放眼望去,盘旋在苏桥夜市的仍然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獠牙鬼。
  这点能耐也想攀高枝。
  “狐假虎威,知事大人切莫大意。”
  社神说着,缩紧双肩和脑袋要往地里钻。
  乐乔微眯双眼,在这种境地下仍掩不住唇侧微笑,“有老虎,会一会好了。”
  挥手撤消了护在周身的咒文,冷眼观百二十怨鬼一涌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立冬·归去来(其三)

  深夜,乍看之下寂静无人的街道。
  有身着宽袖束腰燕居服的女子在路上走。
  明明乌云当空,那女子的衣服依然能看得出是亮眼的月牙白色。
  “知事大人啊。”
  “乐郎中……”
  “回去吧。”
  “此事与你无关。”
  “乐少卿啊。”
  “不要插手。”
  “此事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乐乔不为所动,踩着雨后湿润的青石板路往前走。
  为百鬼环伺的清律司平江知事闲庭散步般悠然前行。
  乐乔并不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当群鬼逼至身前时,她也立刻动了。不过不是离弦之箭的仓促和急速,在摆脱初时的疑惑后,这位复出的平江知事恢复了惯常的冷清。
  群鬼急急忙忙,郎中却慢悠悠的。
  慢悠悠地踏过夹着枯草根的石板路,慢悠悠地登上桥的台阶。
  最后连凶神恶煞的厉鬼都变得心平气和。
  领头的在前边狂奔,与乐乔并行的小鬼仅仅是散步一样的速度,却未曾与前方的同伙远离。
  乐乔看出了它们要去往的方向是郎中里的福田院。
  曾有仙人指点说:痘疹为小鬼缠人,逐之可愈。
  郎中深信不疑。
  致使宝儿患上痘疹的衣服正说明了这点。
  时隔十数年,痘灾再袭平江城无非是不甘沦落阴罗司的群鬼欲借役鬼者之手重现世间。
  地狱十八司距离人世最近的地方是阴罗司的饿鬼界。
  连结饿鬼界与人世的则是枕之乡——与人世仅有枕席之隔。
  熟睡的人们嗬,可曾想过梦中的你们去了哪里?
  灵魂飘荡的地方并非无可凭依。
  有的去往九霄云外,有的去往过去与未来,有的去往地狱十八司。
  也有人会沉迷于距离现实最近而与其无甚差异的枕之乡,无法自拔。
  平素不能有群鬼如此安驯地聚集一处。
  群鬼能够和平相处的地方唯有枕乡,能够最快到达人世的地方也唯有枕之乡。
  黑夜模糊了人世和阴罗司的界限,连自己都险些落入背后操弄者的陷阱里。
  呵。
  聚集在苏桥夜市的恶鬼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
  这是役鬼者与清律司的博弈。
  幡然醒悟的乐乔露出笑容,表情终于随着这微笑有所松动。
  “快回去吧。”
  “回去。”
  “此事与你无关。”
  “无关。”
  看到郎中露出异样神色,百鬼忽然躁动起来,一声接一声催促郎中。
  “再执迷不悟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前方不是福,是祸啊。”
  落在后边的小鬼们不甘示弱地追上来,用独特的、不属于活人的嗓音警告乐乔。
  可是没有任何说法能打动那名踽踽独行的郎中。
  如果此处是枕之乡。
  如果是枕之乡……
  乐乔喃喃自语着,小鬼掠过带起的风吹痛了眼角凝结的泪水。
  “顾四说不定就在这里。”
  心念所动,小鬼们的叫嚣渐渐远去。
  眼前所见的赫然是另一番景象。
  虽是弦月当空的夜,街道两旁却热闹非凡。
  茶坊门开了。
  酒肆门开了。
  肉铺门开了。
  挑担的脚夫从远处走近,嘴巴里高喊着“让路让路”,却是他主动让路与旁人。
  抬轿的轿夫从街道另一边横冲直撞过来了,轿子里坐的应是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四名轿夫都似沾染光彩以至于鼻孔朝天。
  轿夫和脚夫迎面相遇。
  脚夫慌不迭地侧转身子让扁担横过去好让出足够轿子同行的道路。
  这路并不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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