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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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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家看得明白早前逐鹿辽东的时候少筠为什么要让商天华兑换盐引了么?就为了今天。也挺恐怖吧?
明天蚊子三八节活动,看油菜花去——希望蚊子越来越油菜花!hoho
其实今天蚊子特郁闷,因为丢失了一大笔银子,最近——很大很大的一笔!郁闷到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即将会有什么后果了……
☆、251
三月江南好时节!
三月十二日一大早,扬州城的东城守城官兵一开城门,城门边立即涌进来一大群披麻戴孝的男人女人。这群素服之人一进城,也不等官兵们反应过来,当地里搭了一个道场、一个佛场,然后一个个道士、一个个和尚鱼贯而出,堵在东城门边摆开阵仗,开始招魂仪式!
锣钹铜鼓、木鱼帝钟、引磬摇铃,佛家的法器道家的法器交替响起,各种符箓、各种经书、各种铭文,各种金银衣纸,焚烧的整个东门乌烟瘴气!
官兵目瞪口呆,路人纷纷驻足,横竖先声夺人!
许久后,官兵终于反应过来,四处寻找仪式的主事人,又出动官兵驱赶人群。不料这群披麻戴孝的男人女人似乎极有组织,嚎丧之余,团团围住两个道场,又一面哭一面唱起歌谣:
“哀兮!死异乡;
“痛兮!魂不安;
“思兮!我故乡;
“念兮!我父母;
“怜兮!我稚子;
“恨兮!兵似狼;
“忿兮!官如虎;
“归来兮!康青阳!”
康青阳……
一遍又一遍的歌谣,终于令人群炸响!原来是康青阳!那消失了四年、人们谈论了四年的康青阳!他终于有消息了么!这一群披麻戴孝的男人女人果真是为康青阳招魂?!
或许应该怪当初梁苑苑闹得太过沸沸扬扬!人们再健忘,也总被不时疯癫的康李氏提醒:康青阳,原是前任知府康文祥之子,原是一个颇具才情、前途远大的高门公子!再者一句兵似狼、官如虎叫官兵实在为难,扬州名士客死异乡,怎好再砸了人家招魂的道场。
投鼠忌器之时,城门拥堵,越来越多的人挤在一处看热闹。
城门一锅乱粥之时,东门外一个素服夫人拉着一个素服蒙童,指着扬州城头的几个大字,问道:“泰儿,念出来。”
蒙童仰头眯眼,认了许久,有些腼腆的说道:“娘,是扬州府!”
妇人蹲了下来,摸了摸蒙童的脸蛋:“泰儿,记得今日要做什么么?”
蒙童点头:“泰儿扶爹爹的灵回家。”
妇人点头,复又站起来,招来身后丫头。随后两母子,子在前,捧着牌位,母在后,捧着一只缠枝莲青花瓷罐,两人徐徐走近扬州东门。
此时招魂不曾过半,气氛变得沉重,围观者的议论开始降低声调。
突然间披麻戴孝之人同时散到两侧,让出道路来,这对母子便在中间行出至最前面。
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便有人高声呼道:
“天呐!这不是!这不是桑家的小竹子、桑少筠么!”
“哎呀!不是烧死了!”
“你瞧真些!有影子的,不是鬼!真是小竹子!”
“怎么不是!那年桑家代表盐商去南京,我亲眼见过这姑娘家!一模一样的形容啊!”
“果真没有死么!天呐!老天开眼呢吧!”
“怎么会呢!当初官老爷不是判死了?!听闻桑家都散尽了!”
“要真说起来,也未必呐!当初那场大火烧得人都面目全非了!”
“要真说起来……这姑娘命苦啊……”
……
桑少筠没死,扶着康青阳的亡灵回来了!这条消息太过爆炸,不消半个时辰,传遍扬州大街小巷!
何文渊原本在扬州盐使司,汇同转运使肖全安、同知钱艺林商议盘铁维护方略。正为细节争论不休时,一名小衙役冲进来气喘吁吁的禀报说:“大、大人!见、见鬼了!那小竹子连一道疤都没有的跑回来了,还在城门边替康青阳招魂!”
肖全安是个颇为正派的人,一听这话就不由得斥责:“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是何人!休要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
何文渊一听“小竹子”这三个字,人呆立当场!
另一位同知钱艺林原先一直在扬州盐衙门,十分清楚本地的灶户商户,因此急急的站起来:“你说什么?小竹子?四年前烧死的桑氏二姑娘小竹子?”
“正是!大家伙看得真真的!那小竹子一身素服,在扬州东城门开了道场,堵了东门,为康家的少爷康青阳招魂呢!”
肖全安疑惑的看着钱艺林。钱艺林则肃着脸朝他拱手,回道:“大人是弘治十四年之后到任本地,想必不一定知道这位小竹子!但如今富安盐场里有大部分皆是桑氏的灶户,这位桑二姑娘在灶户里头、在开中盐商里头,可是很有些名声的!”
肖全安收起了不悦的神情,不由得看向何文渊。何文渊却一脸僵硬的缓缓落座于身后的椅子:“少筠……果真没死……”
“何大人!”,钱艺林说道:“记得弘治十四年桑氏的案子便是由您主理,如今这位二姑娘这般大张旗鼓的回来。她熟悉我们两淮盐政,又是这个当口,怕是来者不善啊!”
何文渊麻木的点头,耳边炸响昔日万钱的话:“若少筠未死,她归来之日,你何文渊鞍前马后不得消停之时!”
少筠,你果真此意?
“既如此,是否要去看看?”
“不可!”,肖全安一口回绝了钱艺林:“就算堵塞了东门,也是扬州知府的职责,你我主理盐务,地方衙门的事务,瓜田李下,不方便插手!”
可肖全安话音才落,何文渊已经一脚踢开了身后的椅子飞奔而去!
而巡盐御史官邸之中,宁悦方才带着一碗安神养血的汤药来到清漪房中,正要劝清漪喝下时,宁悦的丫头也匆匆的来到清漪房中禀报:
“夫人,您听闻外头穿的纷纷扬扬的怪事了么?昔日夫人招待过的桑家二姑娘没死、回来了!”
“哐当”一声!
一瞬之间,樊清漪一张脸白过白纸!而手里的汤药,滚烫滚烫的,全都洒在了襟前怀中!
“你说什么!哎呀!”,宁悦大吃一惊,正要问个明白,转眼就被清漪吓了老大一跳,几乎是跳起来叫道:“清漪,你有没有烫着?快起来看看呀,赶紧的把衣裳换了!”
一旁丫头婆子都抢上来想要解开清漪的衣裳,但也不知道清漪哪里来的力气,一手挥开众人,只捏着宁悦的手,朝那个丫头喝道:“你说什么!”
宁悦一震!众人皆一震!
那丫头皱了皱眉,想到素日樊清漪暗里诸多叫人不齿的心机伎俩,不由得故意说道:“李娘子听不明白么?就是昔日两淮名著的‘小竹子’、桑少筠回来了!如今就在扬州东门边上替康家的少爷招魂呢,满扬州府都传开了!都说这小竹子是天上竹仙投胎的,只要火烧不死,那就没什么熬不过去了!”
火烧不死的竹仙!樊清漪猛的又掐紧了宁悦的手,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猛的大呼两口气,整个人突然往后倒去,竟然是翻着白眼就昏死了过去!
闻讯而至的彩英见状尖叫一声,瘫倒在门边!
一屋子,登时乱成一团!
但何府上的人都不知道,此刻东门外是怎样精彩的剧情,又是怎样惨绝人寰的闹剧!
何文渊领着两位盐官来了,扬州知府孙方兴来了,原扬州知府康文祥拄着拐杖来了,康夫人扶着康李氏哭着来了!
康李氏一看见少筠立即甩开康夫人,扑上来捏着少筠的肩膀,哭喊道:“筠儿!是你!真是你!你还活着!你娘枉死了!枉死了啊!”
少筠一动不动,目光寒冷,穿过人群,投向远方。
不一会,悲喜交加的康李氏显然是看到了少筠手上捧着的青花瓷罐。她兀然住了哭声,颤着双手碰了碰,又立即像碰到烧红的烙铁一般收了手。她带着希冀、带着些许的迷惑,抬头看着少筠:“筠儿……你招魂……是为谁……”
少筠笑笑,平淡的声音穿破所有议论纷纷,极其平静极其清晰的说道:“我带着我的儿子,给我的丈夫、昔日扬州知府康文祥之子,康青阳招魂!姨妈,是青阳哥哥,您的儿子!”
康李氏浑身一震,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康文祥和康夫人,似乎带着一些求救的意思,下一刻人已经瘫倒在地上。
康文祥拄着拐杖,当地呜呜的哭了出来。康夫人双眼一闭,嘴角一跨,眼泪如同河流:“君素!君素!我的儿!”
康府的仆人丫头都上来劝解三人,康文祥便强撑着问少筠:“如今……君素的尸身……他是因何故……”
少筠笑笑,稍稍举了举手中的瓷罐:“弘治十四年七月,在京城城南一所破败窝棚内,我见到他时,他已然药石无灵。哥哥生前曾嘱咐我,要我一路陪着他,直至回家。那时天热,又身无分文,怕他暴尸荒野,从此后都不能享人间烟火,因此焚化,留下骨灰,一路相陪。”
康文祥倒退一大步,半句话都不再说的出来!
瘫倒在地的康李氏听闻此言,锥心刺骨,痛不可当,当场抱着少筠的腿嚎啕大哭。
围观路人,欷殻Р灰选�
许久之后,现任扬州知府孙方兴挤过人群,在康文祥面前拱手:“康先生,令郎惨事,本不应打扰,只是此处乃进出城之要道,不知可否……”
“法事当中、岂能中断!”,少筠身侧的侍菊拉过几乎被人挤倒的宏泰,又搀扶着少筠,高声说道:“你是扬州知府孙方兴?礼法说死者为大,难道你要扰得死者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么!”
孙方兴当即黑脸:“大胆刁民!本官乃扬州父母官,你身为扬州子民,也敢在这儿这般称呼本官?!”
“哼!”,侍菊冷笑一声针锋相对:“慢不说你只是个正四品的区区知府,就是比四品再大些,我也不怕!你要敢来找我,我还怕你不来!”
“你!”,孙方兴:“好大的胆!来人!给我强行驱散!”
“哗!”,四周嘘声四起!
少筠嘴角一牵,慢语轻言:“阿菊~”
侍菊眉头挑起,斜睨着孙方兴,压了压语调:“孙方兴、大人!当着你的子民,你还是顾着些体面好!人做官你做官,官场之上,调通眼眉这样的事,也该清楚明白吧,不然事情闹得不可回转,你这官只怕也该做到头了!”
孙方兴眉头跳了两跳,生生压住了怒火,转而向康文祥拱手:“康先生,还请不要令下官为难。”
康文祥消化了好一会,强忍着悲痛应酬孙方兴:“孙大人……犬儿招魂之后,一定离开……请大人体恤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了出来。
孙方兴想了想,一句话都没说,就退到一边。
大致又过了一刻钟,主持招魂的和尚和道士一前一后的上来向少筠致礼,表示招魂结束。少筠点头,拉着宏泰走到康文祥面前:“老爷,少筠请您示下,夫君是否发丧、供人吊唁?”
康文祥一手抬起,一顿,然后拍在那只青花瓷罐上,偏头流泪道:“回家、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呃~,就是这样吧……
☆、252
三月十二日,东街康府灵堂大张,供人吊唁。
康李氏肝肠寸断,数度昏厥,每每醒来之后仍是抱着那只瓷罐痛哭不已。康文祥虽好些,但也不过强撑着主持大局。其余康夫人,无人指望她还能清醒理智的指挥局面。
就在家仆布置灵堂的时候,少筠依从康青阳生前意愿,依照新妇入门的规矩给三位长辈敬茶。
当三人听闻少筠恭敬的喊一声“老爷、太太、姨太太”的时候,三人心中感喟到无以复加!若是一开始便如此,他们这一家又何至于此!
康李氏颤抖着手接过这盏茶后,忍不住跪下来抱着少筠,哭道:“我的儿!我苦命的儿!你怎么就这么苦命啊!若是当初你就是我康家的人,你哥哥怎么落个客死异乡、死无全尸的下场啊!我的儿!我苦命的儿!”
康夫人一声抽噎,偏头到一侧,帕子瞬间全湿透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当初康家媳妇就是竹子,固然不会有今天这一日。但若后来,你康家三人不这般揉捏自己的孩子,又何至于梁苑苑的无情无义?!侍菊深吸一口气,不想少筠伤心太过,便擦干自己的眼泪,拉过宏泰对康李氏说道:“姨太太请节哀吧!不幸中的万幸,少爷生前到底遇上我们小姐,来得及交托小少爷!”,说着笑着对宏泰说:“宏泰小少爷,先生教导你看见祖父祖母应该如何?”
三人泪流不已叫宏泰有点恐惧,但他十分乖巧,看了少筠一眼,得到少筠的肯定后便来到康文祥跟前磕头行礼:“孙儿宏泰,见过祖父大人!”
康文祥夫妻看见宏泰形容,想起这三年的悬念终于水落石出,天人永隔又有意外之喜,不由得百感交集,两人都抢上来、俯身抱着宏泰,放声哭了出来。宏泰不明所以,又着实吓住了,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家仆上来禀报说灵台搭好了,也有人立即就上门吊唁了。
康李氏闻言松开少筠,任由丫头扶着坐到椅子上,正要吩咐少筠的时候,又突然听见那家仆说道:“那……那梁苑苑也来了……拉着堂前的何老爷,说要见她的儿子……”
康李氏突然如同被马蜂蜇了般跳起来,一面跑一面拔下头上一根簪子冲了出去!
灵堂前梁苑苑两眼通红,跪在何文渊面前依依呀呀的哭着:“求大人做主……他原本是获罪人家……儿子却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求能与我儿子相依为命……”
正哭着,康李氏披头散发高呼奔至:“贱人、我要杀了你!”
何文渊来不及反应,梁苑苑泪眼朦胧方才转头过来,康李氏已经冲了过来,一根尖利的簪子擦着梁苑苑的脸庞而过,带出一道血痕之余,扎中了何文渊的大腿!
“啊!”,梁苑苑一抹一手血,不由得失声尖叫!
何文渊大腿一痛、眉头一皱,双手立即制住康李氏、卸了她手中的簪子。
不过何文渊料想不到一个日夜悬心最后还是得承受丧子之痛的母亲的决心!康李氏压根没理何文渊,她摔倒在地后一骨碌又立即爬起来,一把扯过梁苑苑的银簪子,又要去刺梁苑苑。
梁苑苑大哭着去招架,一面哀求:“大人!求求大人!还我儿子、我立即就走!”
康李氏气不打一处来,手上越发用力。但她毕竟年老力衰,始终无法让梁苑苑太吃亏。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一声怒喝传来:“贱人!还敢找上门来么!”,说着,众人只见一道黑色影子极快的冲了过来,紧接着就听闻梁苑苑的一声惨叫。众人再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一贯以礼仪著称的康夫人竟然双手猛揪着梁苑苑的头发,左右撕扯!三人不由分说,一下子滚跌在地,都是一身的灰尘。
所有的言辞都已经贫乏,只有一句斯文扫地!
紧跟而来的康文祥连连拍着桌子,吼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哐当的声音传于堂前,桌上的东西反复震动后全数落地!
仆人此刻方才敢上前去拉开三人,康文祥这才住了手,跌坐在一旁椅子上,垂头垂泪道:“这儿是犬儿的灵堂,他生前为这个家、为他那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妻子,不得安宁。如今……他回家了……好容易回家了……你们消停一会吧,让我这个做爹爹的,好好地,送他最后这一程……”
康夫人和康李氏同时住了手,哭倒在地。
梁苑苑披头散发,满脸血痕。但她顾不上了,因为她看见了她日思夜想想了四年的儿子!她儿子依附在桑少筠身侧,紧紧抱着桑少筠的腿,恐惧的看着她,又仰头软软的叫唤桑少筠:“娘、娘,他们要做什么……”
一瞬间昏天地暗,整个世界全都坍塌了!
忍受着康家夜以继日的侮辱恐吓、忍受着所有人的冰冷无情、不去想自己的父母家人今安在,自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活在这个冰冷的世上,唯一的想念就是她曾怀胎十月的孩子。她一度觉得,只要拥有这个孩子,哪怕全世界都抛弃她,她都觉得温暖、她都能活下去。可是……
她不肯相信,冲到宏泰面前,用尽这半生的力气吼道:“她不是!她不是你娘!我才是!我才是!”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宏泰顿时大哭起来,越加躲到少筠身后:“娘、娘!”
康府家仆立即抢过来架住梁苑苑。
梁苑苑哪里还顾得?她朝着少筠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要抢我的东西!抢走我爹、抢走我丈夫,还要抢走我的儿子!”
那一刻——听到这一句话的那一刻——少筠觉得她恨梁苑苑,很恨!恨到无论梁苑苑有什么结果,她都无法解恨!可是恨至极处,反而淡然!她冷冷的看向一旁明显已经心力交瘁的何文渊:“原来这就是朝廷明诏嘉奖的节妇!如此,我再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何文渊眉头一漾,几乎不敢接下少筠那一道如同利刃般的目光。
侍菊则冷笑着对一旁的扬州知府孙方兴说道:“孙大人,若这位背宗忘祖连爹娘夫家都不要的不知哪里生出来的野女人告状,您……不会把我们小少爷判给她吧?”
孙方兴冷汗连连!一面是朝廷的嘉奖,一面是悠悠众口……
“若说断案!”,沉默许久的康文祥接口道:“我也曾任知府之职,深知大明律例。他梁苑苑产子之后自请下堂,自然不是我康家之人,又岂能占我康家之子?宏泰乃是我儿康青阳的亲子,论父子纲常,自然是我康家人!孙大人何尝见过母亲生子、子随母姓?”
孙方兴一顿,赫然大悟。
“我方才说过,我儿归家,我只想送他这最后一程!若诸位大人有心吊唁,我替犬儿谢诸位大人。若不是,恕不远送!至于日后官司,有人要打,我康文祥散尽家财也奉陪!”,说到这儿康文祥手掌又一拍,指着一旁一个家仆喝道:“家里来了这背宗忘祖两爹娘夫家都不要的不知哪里生出来的野女人,你们还不打出去么!”
家仆得令,也不管还有几位大人在场,纷纷寻了扫帚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梁苑苑身上招呼。可怜梁苑苑不知又吃了多少棍棒,就这样被打出了门。
直至此时,少筠哄住了宏泰,方才跪倒一侧草席之上。
随后副督察御史何文渊、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肖全安、同知钱艺林以及扬州知府孙方兴一一上香吊唁。
上香之后,何文渊立在灵堂一侧,看见少筠披麻戴孝、头不稍抬,心中滋味难以描述。
少筠尚在生,那就意味着当日渔村那场大火她是亲身经历。可当初她宁愿隐姓埋名、身无分文,也不愿意返回扬州!她家里的老掌故死了、母亲吓死了、弟弟连尸首都没有了,这些,全部都没能让她回头——她这一走,该是多么的决绝!还有……她在哪里遇上了康青阳?康青阳离开扬州是为了什么,显而易见。后来刑部之内究竟发生什么也无人得知,但少筠遇见青阳时,青阳已经药石无灵,却是少筠亲口所说。这就意味着那时少筠应该在京城、康青阳也死在京城。这才能解释为何康青阳最后的足迹留在京城却再也没有了下文,那么多人查了那么多年都毫无结果。
想到这儿,何文渊忍不住闭眼仰头!少筠……那时曾在京城!也许这三四年间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却从来没有找他的意思……
忍不住,何文渊蹲到少筠面前:“少……康、康少夫人……请节哀保重……”
眼前披麻戴孝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何文渊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觉得词穷!还能说什么?是他接引她家里的奴婢取得证据,是他下令逮捕他的弟弟姑父,是他不能未雨绸缪,令她的母亲当场猝死,是他令她桑家一夕之间家散人亡!在他心里,他忍痛这样做,是为了家国长治。可是她、一个弱智女流,本该出嫁享福,最终,不过二十出头就做了未亡人……
若要怪……只能怪阴差阳错吧!若她不能谅解,他又能如何?何文渊捏了捏拳头,缓缓起身。
就在这时,家仆唱和:“何副督察御史夫人、如夫人上门吊唁!”
紧接着,一名丫头扶着宁悦,惊恐不已的彩英扶着强自镇定的樊清漪徐徐而来!
堂上几位大人纷纷皱眉!这男女授受不亲,何文渊的老婆们搞什么名堂!
何文渊立即迎上去,低声问宁悦:“怎么回事!这样就来了!”
宁悦看了清漪一眼,叹道:“小竹子呢!昔日一桌吃过饭的姑娘,宁悦听闻她……何况清漪和彩英还是……”
樊清漪一双眼睛秋水盈盈,软软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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