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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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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悦看了清漪一眼,叹道:“小竹子呢!昔日一桌吃过饭的姑娘,宁悦听闻她……何况清漪和彩英还是……”
  
  樊清漪一双眼睛秋水盈盈,软软的声音道:“爷……虽然鲁莽,但是……妾身……”
  樊清漪说不下去,但何文渊却知道中间蹊跷!樊清漪到底是从桑府出来的,账本也是由她带出来的,如今少筠如此举动,她心存畏惧、愧疚,也是理所当然的!何文渊拍了拍清漪:“放心,有我呢。你去尽一份心吧。”
  樊清漪看了看一侧面目不见的少筠和侍菊,又朝何文渊点了点头,模样楚楚可怜!
  
  宁悦见状就先行上了一注清香,然后奠了一杯酒,才走到少筠跟前,徐徐俯身安慰少筠:“少筠……虽不知中间缘故何以坎坷,只愿你保重身子、节哀顺变!日后若是闷了,让小丫头带个话,咱们一处说说话。”
  礼貌周全,可是,换不来两主仆的一点反应。
  宁悦叹气,直起身子,站到何文渊身侧。
  
  后面樊清漪则在彩英的搀扶下,带着有些僵硬的姿态慢慢走到灵台前,接过仆人递来的一炷香。当樊清漪持香三鞠躬之时,灵堂外突然炸响一声暴喝:“住手!”
  众人三震,回头一看,一个年纪颇大的丫头满脸泪痕、满脸怒容疾奔而来!
  这丫头一瞬间冲到樊清漪面前,不由分说,张手猛然一推:“贱人!你还敢站到我二小姐面前!”
  “啊!”,樊清漪原本就是小脚女人,虽有彩英搀扶,却不及这丫头的猛然一推,立即惨叫一声、撞在灵台之上。
  
  灵台上的供品全乱了,樊清漪腰上一痛,一下子扑在彩英身上。而彩英一直紧绷着的身躯一下子被那丫头戳破,当即也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灵堂又是大乱!
  
  那丫头也顾不得两人,“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跪着爬到少筠面前:“二小姐!是她们害了咱们家啊!她给康公子上香,康公子死不瞑目啊!二小姐!是灵儿、伺候二太太的灵儿啊!二小姐!我们好想你啊!你没死、没死!”
  跪着的两人中,有一人徐徐揭开披着的麻布,浅笑道:“灵儿!别哭了,你要笑!因为日后,我桑侍菊要为我们桑家把血债讨回来、一分不少!”
  灵儿哭着呢喃:“侍菊、侍菊……你是二小姐的侍菊……你没死、二小姐也没有死……”
  
  侍菊缓缓站起来,扫过一旁的何文渊夫妇,徐徐走到樊清漪和彩英面前,居高临下,笑得如同秋天明媚的蟹爪菊:“是我、侍菊。我没有死,小竹子、桑少筠也没有死。看清楚了么?”
  看清楚了么?肝胆俱催的时刻到了,欠下的该还的时候到了!
  樊清漪木着脸,看了侍菊一眼,然后转头盯着少筠,一张脸如同傩戏的面具,凝固,只有凝固!彩英畏惧的看着侍菊,倒退一步,再次撞倒灵台,几乎屎尿俱出!
  
  随后侍菊又缓缓回到草席之上,跪下,对哭着的灵儿说:“别哭,回家守好家,等偿了康少爷的心愿,竹子会回家的。”
  灵儿潸然落泪,却还是点头领命而去。
  
  ……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就是这样吧。




☆、253

  
  一场闹剧,闹了多少人的无眠之夜?
  少筠看着宏泰的睡颜,淡笑。大约也只有宏泰,哭一场,哄一哄,再大的伤痛都会遗忘。
  
  侍菊陪伴在侧,笑道:“这家里有真心有诚意,也有黑了心肝的。你看灵儿,昔日陪着二太太,就尽心尽力,如今,桑家都散了,她还一直守着,连嫁人都耽搁了。”
  少筠倚在榻上小憩:“还有你,还有兰子。回来前兰子哭成什么样,怀着身孕还硬是要跟回来,差不多连程老夫人都得罪了。”
  “还有……梅子……”,侍菊坐在一侧,微微仰头,神情罕有的温柔如水:“若是她还在,虽然会一个劲的问怎么办、怎么办……可是,她一定会守着我们……”,说到这儿,侍菊深叹了一口气,把满腔的泪意都散开去。
  
  少筠抿抿嘴,没有接话。
  这时康府的丫头来报:“少奶奶,老爷夫人有请。”
  侍菊听闻了答应了一声,不由得说道:“又为什么呢?青阳少爷的事不是已经都交代清楚了么!”
  少筠淡淡笑开。康文祥要说什么,她早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她最在乎的,她已经留在了城郊的留碧轩。
  款款来到康文祥和康夫人的起居室,发现三位还应该称为长辈的人都赫然在座。
  
  少筠行礼:“见过康老爷、康夫人和姨太太。”
  康文祥沉默着点头,没有计较少筠称呼中的疏离。许久之后他缓缓说道:“你说弘治十四年七月,君素在京城失救致死?是、是为什么?”
  
  少筠淡淡行礼:“青阳哥哥是为康老爷您的案子奔波。康老爷在狱中交代哥哥,手中一份证据能为他保住前程。可是哥哥孝顺,为偿大人养育之恩,又怕宏泰被梁苑苑抢走,因此只身带着稚儿赴京。可是刑部官员并不顾念昔日交情,虽不得已答应了哥哥的请求,但还是将哥哥打得不成人形。彼时我方才抵达京城,漫说身无分文,就是有……哥哥被打的腿都断了,伤口甚至生蛆,人也高热迷糊……”
  “别说了!别说了!”,康文祥心痛难忍,捂着胸口制止少筠:“体恤你婆婆、你姨妈吧……别说了……”
  两厢无话……
  
  康夫人哭了许久之后,忍泪对少筠说:“少筠……既然是青阳生前意愿,我们这做父母的自当成全。日后你带着宏泰,我康家上下,必不会亏待于你,只盼你安守妇人本分、上面孝敬公婆、下面教养宏泰……我们康家,多谢你这一路陪着青阳回家……”
  听到这儿,侍菊冷笑一声,满眼含泪,却不肯说话。
  少筠很平静,又行礼:“多谢康夫人抬爱,少筠自知商贾之女、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只愿成全与哥哥前面十年相伴成长的情意。”
  
  康李氏看见少筠如此客气冷淡,又想起昔日一番纠葛,不由得泣不成声,拉过少筠:“筠儿……姨妈……对不住你……多谢你……带着青阳回来……想到青阳到死都不能忘记你,我这做娘的……真惭愧……你不要恨姨妈……日后……我们娘儿两相依为命,我什么都不争、不抢,我们就守着宏泰过日子、好不好?!好不好!”
  
  “姨妈到现在知道说一句不争不抢么?”,侍菊终于忍不住,哭道:“你要我们竹子守着你过一辈子么?我们竹子方才二十岁!原本就订了亲!你要她未婚守寡守一辈子么!你们昔日害得你儿子家不成家、最后害得他被人打瘸了腿、伤口生了蛆,生生熬了十多天才客死异乡!你们还不知道你们自己从头到尾都那么自私自利,如今你还指望着竹子重情重义来成全你们临老有人送终!你们还想多害死一个人!亏你们自诩饱读诗书,心里连一点儿仁慈都没有!”
  
  挖心刺骨的话,比不上真实的残酷,康李氏痛的弯了腰,随后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康夫人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有捂着脸呜呜的哭。康文祥深叹了一口气,缓缓抬头看着少筠:“他们两个女人家……一辈子只有指望丈夫儿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品性,只是经过这样多波折,你原先定亲的那人是否还会接纳你?你若想安稳……”
  少筠行礼:“多谢康老爷替少筠考虑周全,只是平地起波澜的事少筠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有许多事情,我原本不愿意提前计划。还请康老爷与夫人早些歇息吧,明日灵堂之上只怕还有不少客人。”
  
  康文祥叹气,沉默点头,默许少筠离开。
  
  出门之后,少筠问侍菊:“说吧,桑贵如今在哪里?还有何文渊那里,秦嫲嫲有什么话说?”
  “灵儿后来告诉我,桑家不少亲戚听闻了都想来吊唁。不用问,是看你的面子。还有很多参与开中的盐商,也是慕名而来。其实无非是因为竹子昔日的威风,都想来探探口风的。富安里头,灵儿立即派了小厮报给姑太太和桑贵了,桑贵带着老杨叔和赵叔连夜往这里赶,估摸一开城门他们就能进来。至于秦嫲嫲……何府眼下还没有人敢歇息呢!樊清漪反而没动胎气,彩英躲在自己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少筠点头,又想了想:“明日必然忙碌。你传话小七,让他带着清明来,不必相认,凑个热闹就走。至于桑家的人,还有开中盐商,阿菊,千万沉住气,只招徕目光,别的一句话都不要说。至于何文渊府上,樊清漪、彩英的一举一动,你要全部报给我!”
  “是,我知道!还有,三小姐扶灵不过三五天也要到了,除了老柴叔要看着海西暂时走不开,连容娘子都带着慈恩和慈心一块儿回来了。”
  少筠点头:“等枝儿回来,让枝儿总管桑府的事务,让桑贵和老杨叔从旁协助。”
  
  “哎!”,侍菊叹气:“今日看见梁苑苑,恨不得把她剁成肉泥!我只心疼我们三小姐,才十岁的人……”
  剁成肉泥就解恨么!想到箬姐姐,少筠的心硬成了铁块!
  少筠深吸一口气,把恨意稍稍咽下:“睡去吧,就算不痛快,也要睡觉吃饭!”
  
  ……
  
  第二日,康府客人盈门。
  一拨,是桑家已经散了却还以开中盐为生的族人,藤连蔓的亲戚关系,绕的人头脑发昏,但关心的背后是什么心思,少筠看都不用看就能明白!
  一拨,是两淮半大不小的开中盐商。他们慕昔日小竹子的名声,又想到桑少筠在开中盐有恩令的时刻返回扬州,实在意味深长,因此无不闻风而动,借着吊唁,实则刺探。这里头,自然有云小七和清明这对叫人哭笑不得的活宝。
  
  另外一拨,是一直坚守在扬州西街仁和里桑氏宅门的仆人。灵儿见过少筠之后,这些忠心耿耿的仆人纷纷赶来上香,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要在少筠跟前一个磕头,道一声二小姐。
  最后还有一拨,自然是富安来的。
  桑贵和老杨一下马一句话都没说,从康府家仆手中扯过一条白布,扎在腰上,给康青阳上香后,跪在少筠面前。
  少筠抬起头来看两人,浅笑:“杨叔、阿贵,来了!”
  
  清清淡淡的话,如同昨日才见过。
  老杨一个大男人,看见少筠形容清减,不由得泪洒当场:“小竹子!杨叔对不住你,没能护着你!”
  少筠摇摇头,笑着说:“杨叔起来。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少筠舍不得你这一宝伤心难过。”
  老杨偏开头,不肯起来。
  
  桑贵抿了抿嘴,扫了一眼一旁的康文祥夫妻,又不忍的看了一旁一同跪着的侍菊,然后扬声说道:“二小姐,你重情重义也罢了,可也得看着什么人家!过了这七七四十九日,成全了康少爷的意愿,你已经是感天动地了!若还有人纠缠你,如同昔日那般没有廉耻,还得先问准我桑贵!哼!咱也学一学那见高踩低的,横竖不过是庶民一个,就是有几个臭钱,未必我桑贵比不过!”
  侍菊一下笑出来,又忍不住捂着脸哭。
  
  少筠笑开:“阿贵!亏得当初把你抢回来!多谢你,这几年这样尽心!日后你当之无愧是我桑家的大管家。”
  桑贵笑着点头,一旁老杨也十分赞同的点头。
  就在此时,坐马车稍晚一步的赵霖跟随着桑氏少奶奶菁玉、并一个丫头抱着一个小姑娘一同进门。
  
  菁玉早已经哭花了脸,勉强上了香之后,拉着小姑娘走到少筠面前,哀哀唤到:“二小姐!你回来了!”
  少筠抬起头来,又朝小姑娘伸出手来:“嫂子,怎么还喊我小姐呢?该跟哥哥一道喊我一声筠妹妹!”
  
  菁玉哭倒,抱着少筠足足的痛哭了一场,在侍菊的劝慰下方才拉着小姑娘:“原本娘要来,可她身子不好,这几年都极少管事了,你哥哥便说不让来。你哥哥如今在盐场,顶了荣叔总催的位置,也是脱不得身。好容易赵叔能抽个空来。我便带着侄女儿,先来给你看看,等哪日回富安就好了……竹子……可想死我们了……”
  
  少筠亲自拿了帕子给菁玉擦眼泪,又逗那小姑娘,逗得那小姑娘甜甜的喊了一声“姑姑”,她才看向一侧的赵霖——四年不见,须发已然花白了!
  少筠感喟:“赵叔……这几年辛苦了……对不住你们,让你们这样为我操心、忧心!”
  赵霖呵呵的笑着,双手搓着:“小竹子别这么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少筠看着围绕在自己周围的这些亲人,心中十分感动。若没有他们,若没有她自己;若没有他们彼此相隔远方,却始终不渝的彼此守望,他们可能看得到今日重逢?可能体会得到这重逢的弥足珍贵和幸福?
  有了这一天,中间再多的苦难都是值得翻越的!
  
                          
作者有话要说:康家人…………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大家形容一下……




☆、254

  
  康文祥一味想要心疼儿子,康夫人又时好时坏,康李氏则干脆日夜痛哭,康府上下空有书香门第的名头,却无半分严谨做派,期间不免失礼于吊唁的香客。
  
  所幸侍菊十分能干,桑贵念着他爹、念着少筠,也着实帮了不少忙。
  康文祥小中见大,对少筠又多了几分深思。但他从未想过半城之隔的另一个男人会是什么心情。
  少筠走后,万钱对着那份大红册子,一坐就是一个白天。等君伯来告诉他桑少筠堵在扬州城东门,以继室夫人的身份为康青阳招魂的时候,他全然不知道天地是否已经颠倒。
  
  三月十五,万钱领着阿联、君伯前来吊唁。
  听闻仆人的唱和,几天来一直低着头的少筠罕有的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千言万语。
  万钱穿了一身蔚蓝色的春泡,格外的明媚。他缓缓走进灵堂,取香、点香,一言不发鞠躬、上香。
  少筠的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灵台一片清明,只有这道身影立在那逆光之处。
  
  万钱,你问我有没有将来,今日这般相见,算不算答案?
  
  万钱上完香也并未理会康文祥夫妻,只是转身,徐徐走到少筠面前,蹲下:“弘治十四年年初,你我说好,我从北京回来,便迎娶你。不料你家里翻天覆地,等我从北京回来,你成了灵堂上的一具焦尸。我不肯相信,开棺勘验,渔村查验。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我一直相信你没有死!”
  “这四年,从南到北,我不怕人笑话我,一直追着你跑。许多人,包括你的管家都说没准你真的改嫁了。可我、一直等着,等到你亲自来见我、给我一个交代。最后我等到了,可我等到的不是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少筠无言以对。
  
  万钱看着少筠的眼睛,看得到里面蕴藏的眼泪、看得到里面的不舍和悲痛。可他不明白!明明就是喜欢,明明就是想念,明明就是彼此心意相通,明明彼此扶持彼此相依,为什么还要把彼此都推开?
  
  “少筠,当初何文渊大闹两淮,你家里的奴婢出卖了你,后来你死里逃生绕过富安,在博茶搭乘海盗船出海,抵达天津卫的丰财、进京,遇到康青阳。这些我都知道!我只问你,当初渔村一案,如何的始末?你告诉我、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想要如何,也告诉我。之后,我是去是留,问明白了,自然会做!”
  少筠张了张口,忽然觉得浑身都痛!
  
  那一天夜里……澄明的天,璀璨的星,还有后面连回想都不敢回想的场景。当初究竟是怎么送梅子和荣叔上路的,当初究竟是怎么走过去的,后来是怎么熬到今天的,少筠只觉得自己张大嘴巴,都不足以呼吸!
  沉默、凝固了时间与空间的沉默!
  
  万钱这半生,知道人家沉默意味着拒绝,知道叫骂意味着不屑与憎恨。但他无从得知,自己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女人、方才与自己翻云覆雨的女人,这样沉默着,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你铁了心要跟你青梅竹马的青阳哥哥是么?你铁了心替他未婚守寡是么?你把这一家人的无情无义、自私自利都忘记了,一心念着你青阳哥哥陪着你十年,你要用一辈子来还给他!是不是?!”
  少筠双肩一垮,看着万钱,连说话的念头都像是阳光下的露珠,才发生又不见。
  
  “那我呢?”,万钱点头:“我这四年,算什么!”
  少筠双手撑地,想竭力站起。但是她跪得太久,一动都动弹不得。
  万钱惨笑一声,突然觉得人生不过就是如此。人与人之间,不在于你用了多少心思、精诚,人家不要了,转头就走了,自己伤心,再伤,也是自己一个人。
  
  站起来,转身,一言不发,踉跄着步伐,走开。
  少筠大吸一口气,想要伸手挽住那一片明媚的蔚蓝,却徒劳无功。
  
  君伯一言不发,阿联生气,怒视着少筠,恶狠狠的骂道:“你对谁都重情重义!对我们爷就这样狠心!罢了,从此后撒手!”,说罢甩手而去。
  侍菊看见少筠木然,忍不住掉泪,哭道:“不是这样的……君伯……别让她伤心了……别再让竹子伤心!”
  君伯看着摇摇晃晃、跪都跪不稳的少筠,深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了一句:“二姑娘保重身子。”,随后离开。
  少筠低头,双眼一闭,眼泪流出的一霎,整个人瘫倒在草席之上。
  
  ……
  
  万钱觉得自己不是伤心,只是茫然,就是天地之间只有自己的那种茫然。
  伤心的事太多,看到多了,一句无非世道就能说完了。可他从未觉得这样空虚茫然,好像心被人摘走了,再看这个世界,全部都是空荡荡的!
  迷迷茫茫回到留碧轩,看到海棠,想到她,看到器物,想到她,看到衣裳,想到她。看到什么,想到的都是她。思念是强大到无所不在的东西,明明他已经病得奄奄一息,它还四处泛滥,让人无法拒绝。
  
  疲惫和乏力的时候,仿佛有个女人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贴近他的身体。她温柔的絮叨着些话语,隐隐约约,如同人的醉语,让人想笑。
  
  “她已经嫁做人妇,并未比紫鸢清白,爷,你何必为她伤心?”
  “爷!紫鸢自忖不是容貌丑陋之人,若论琴棋书画,不比大家闺秀差……”
  “爷……”
  依稀那水草缠绕般的温柔,依稀那甜美却洁白的梨花香……
  万钱说不上主动还是被动,任由紫鸢缠着他,迷迷糊糊的滚了一回床单。
  
  随后而至的君伯知道了紫鸢候在园边,引逗了万钱,不由得勃然大怒!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冲到万钱的房门前,猛烈拍门!屋内没有回应,君伯气得满脸通红,一脚伸去,踹开了房门,冲进去指着忙不迭要抱衣蔽体的紫鸢骂道:“贱人!如此妖媚祸害,岂能容于家室!还不给我滚下来!”
  紫鸢楚楚可怜,床上跪着:“紫鸢已然是万爷的人!”
  君伯眯眼,也不理会紫鸢,只留下一句话:“你最好穿好衣裳走开!否则我君伯立即拿了你的身份文牒,将你卖进青楼!”
  
  紫鸢徐徐落泪,却还是老实的把衣裳一件一件的穿好了退了出去。
  
  君伯随后打了一盘水进来,掩门,然后一面给万钱擦身,一面老泪众横:“我知道爷难受、心疼。我君伯就是怕你糟蹋自己。”
  万钱一动不动,任由君伯收拾他——那么多年来,他受伤,君伯从不避讳——他毫不在意的笑笑:“不就是个女人么?我又不是没睡过女人。”
  
  “可这紫鸢的心思多歹毒,爷不也看得清清楚楚么?”,君伯摇头:“二姑娘脾气是大,但是不乏仁心善意,从未害过谁。我不中意她唯独是怕她这脾气让你受罪,我也没看错。可我看错的是,爷你!”
  “我哪儿错了?”,万钱自嘲:“我做得还不够?”
  
  “不是够,也不是不够。是君子宠辱不惊、君子慎独也。爷在小人眼中,是顶天立地的爷,行动再荒诞不经,内心仍是小人敬仰的天。君伯这样棒打鸳鸯,无非是知道,二姑娘之后,哪个女人在爷这儿,不过都是二姑娘的影子。所以事情没到最后,君伯不想爷迷惑而惹祸。”
  
  “最后?哪儿是最后?”,万钱忽然抱住君伯的腰,一个大男人,像个几岁的孩童,固执而稚气:“哪儿是最后?君伯……阿放很难受……”
  君伯拍拍万钱裸、露的背,笑得如同自豪的父亲,语气又像是宠溺顽童的老仆:“君伯知道阿放难受……可是阿放要乖,要听君伯的话。那二姑娘做康家的媳妇,不过是名义之上。事实如何,阿放与她同床共枕这么些日子,知道得最为清楚,不是么?阿放难受,难道她不难受么?她可正经是个姑娘家,那个正经的姑娘家能忍这些个事情来?”
  
  万钱没有放手,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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