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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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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筠心中微微叹气,却不肯说徐管家的半句不好,又慰问了林志远几句,然后细细的嘱咐了东院的丫头仆人们,仍叫留守东院的侍菊细心照料,便退了出来。
侍兰一路跟着,脸上绷得紧紧的:“小姐,徐管家……侍兰虽然没有半点证据,也觉得此人一脸的城府,可姑老爷怎么半点不知?”
少筠看了侍兰一眼,眼中尽是怒火,但她却没有说话。等回到竹园,重新换回了襦衣裙,少筠才吩咐侍兰:“姑姑姑丈一处……我瞅着眼下情形,就算我不出来抢这个管家位置,有人也要耐不住了。只怕有人恨我入骨,怨我横插一脚,坏了他的如意算盘!”
侍兰一皱眉,又捂住了嘴:“小姐,您是说徐管家……天啊!他老婆正经是少嘉少爷自小的奶娘……”
少筠冷笑一声:“你没听姑丈说?他看银子看得有多重!以咱家去年八千盐引来看,这一回两淮折色纳银,定然要吃大亏的!无论谁管家,咱们家明年得有多危险!尤其他还具体管着残盐这一面的生意!我就怕这挺吃里扒外的小人,竟把桑氏挖空掏尽才肯罢休!”
“小姐既看得清楚,怎么不一五一十的跟姑老爷说?徐管家受过姑老爷的恩惠,姑老爷说一句,顶咱们说十句!”
少筠摇摇头:“我敢说,徐管家怀着恶毒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姑姑姑丈在,他或许不至于明目张胆,但那不张扬的坏处,只怕连姑姑姑丈都未必能明白十分。何况……管家十余年,姑丈是真的疲惫了,我又何必再让他伤心一回?少嘉表哥和姑姑已经让他这般难受了!走吧,该去外帐房了!”
作者有话要说:hoho,万钱那是比较厉害的人物……动一步之前已经想到了三四步棋,预测到了七八步走势……
小竹子的考验来了……
☆、044
外帐房里桑贵歪七扭八的坐在上手的圈椅里,老杨老柴两位右手边立着,徐管家则安坐在左边那小桌后边。
桑贵一管湖笔没有沾墨,比划来比划去的当玩具,一副的吊儿郎当。老杨老柴两位面有愠色,却一言不发,而徐管家却是满脸平静的。
少筠一进外帐房,就感受到几人气场不对。她浅浅一笑,径自往上手书桌走去。
桑贵知道这位小姐轻易不能糊弄,也早就站了起来:“二小姐,您赶巧了!”
少筠浅笑着点头,又看了老杨老柴一眼,然后落落大方的在上首落座,然后慢条斯理的接过外帐房伺候丫头奉上来的茶,饮了一口,才说:“杨叔方才找人给我带话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老杨上前一步,拱手回到:“二小姐只怕得当机立断拿个主意了!盐使司衙门传出消息了,咱们两淮只怕要实行折色纳银!”
少筠看了老杨一眼,知道老杨一脸着急底下的意思。她又扫过老柴,也明白老柴眼里的肃穆。当日大伯爹爹看人丝毫不错啊!
少筠隐下心中感喟,转头看着徐管家,淡淡笑道:“徐管家,早上我请你取了家里的账本给桑贵,你还有顾虑,不知道到了眼下,你还有什么顾虑没有?”
徐管家眉毛一耸,站起来拱手道:“回禀二小姐,桑家账本,一本不漏,都交给桑贵了!”
少筠挂了挂嘴角,又看向桑贵:“桑贵,你说吧,咱家账面上还有多少银子是可以响应盐使司衙门的折色纳银的?”
桑贵稍稍收敛了吊儿郎当,拱手回到:“二小姐,去年桑家正经的盐引数额是八千零一十小引,姑老爷已经在盐仓支齐全了数额,年后陆续往各地销售了。另外去年扬州知府、咱家大小姐府上、江西宁王爷等人家在咱家寄售的盐斤合计一万零五百引。这两处加起来共有一万八千五百一十引。桑贵算了一下,刨去本钱,此处仅有大约两千两银子可以动用。若按照一引盐官府定价二两五分银子算,咱家只能买到八百引盐!”
少筠敲了敲桌面:“二两五分银子一引盐?算下来八钱银子一百斤?阿贵,这数有些出入吧?灶户们不煎盐直接纳银子的话,是按两钱五分一百斤盐来纳的。”
桑贵闻言嬉笑了一声,徐管家面具般的面也扯了扯嘴角。还是老柴实诚,明告少筠:“二小姐,这是差价,转运使大人也要赚些损耗银子……”
原来如此!这官老爷们胃口也忒大了!每年盐商的孝敬还少么?竟然还这般花样百出的从盐商这里掏银子!少筠抿了抿嘴,又问道:“咱家私收余盐的银子、翻新残盐赚得银子有多少?”
桑贵又是一声嬉笑,横了徐管家一眼,回道:“私收的得有六万斤,交给水商,赚得三千四百两银。残盐这一块……账上的数额是翻新了八万斤,刨去成本人力,赚得三千两。”
少筠没有忽略桑贵说的那句“账上的数额”,她不露声色的扫了徐管家一眼,然后暗自心算。两千加上三千四再加三千,一共就是八千四百两。即使全拿出来响应折色纳银,也不过能拿到三千余引盐……
桑贵一说完,老杨便有些着急的说:“小姐!咱们不能全部的银子都拿去官府!比起大爷二爷在时,眼下这八千两银子算什么?!何况以今日官府的定价,这点银子也只能换三千余引盐。这个数,实在寒碜!官老爷见了这个数目……咱们桑家来年绝无可能再跟着转运使大人往南京里去了!但是,这八千四百两银子就是咱们唯一的凭借了,没有了他,来年咱们桑家就是想做残盐这一块的生意,也不能够了!咱们拿什么翻身呢!”
“杨叔,”,少筠浅笑:“您是说,既然咱们已经不能让官老爷侧目了,倒还不如把银子省下来,去做残盐的生意,是么?”
老杨点头,仍是一脸的着急。老柴看见了拉住老杨,挤出笑来:“小姐,我同老杨一个意思。官老爷那算盘,不比咱么商家笨!八钱银子一引盐,明摆了要咱们盐商吃哑巴亏!也难怪了,转运使大人做满今年,就该换人了,这时候不趁机捞一笔,往后哪个地方还有两淮肥!要是咱家同大爷二爷那时候的光景,拿这些银子买个好交情,也不怕。但今年,账上八千两银子,能换三千盐引,就是全奉到官老爷跟前,人家还以为咱们寒碜人家呢!何苦来!”
少筠点头,垂眸沉吟。而后又笑着问徐管家:“徐管家,您怎么说呢?”
徐管家眉头一皱又展开,不疾不徐的声音说道:“小姐,老杨、老柴的话,老徐不敢苟同。”
少筠眉毛一展:“徐管家,请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姐,盐商从换盐引、支取盐斤、转运盐斤、销售盐斤,都在官府的严密控制之下。这里头,要说很松也很宽松好做,要说难做也很难,全凭官老爷的一句话罢了!同官家的关系搞砸了,来年桑家只怕一引盐也支不回来!小姐不要以为小人夸大作假!两淮上每年在盐仓守支的盐商能挤满富安!为什么?就是搭不上官老爷的路子,人家官老爷不赏饭吃!你就是有银子也没用!”
“折色纳银,八钱银子一引盐,比咱们纳的盐课高出三倍还不止,那又如何?官府拿着盐,做着独家生意,谁敢吱一声?哪怕就知道转运使老爷是白赚那中间的银子,咱们还得兴高采烈的双手奉上,不然什么叫与官府打好关系?怕就怕咱们今年账上的银子,人家官老爷还看不上眼!”
徐管家长长一番话说完,桑贵斜睨着徐管家嘿嘿直笑,却一句话也不说。徐管家见桑贵如此奚落他,当即脸就黑了,看了桑贵一眼,直截了当的问道:“小贵子,难道我说的不对?或者你还有好法子?”
桑贵不紧不慢的,歪嘴叭咂了一下,很惹人嫌弃的声调说道:“阿贵有没有好法子,还得看小姐!阿贵只是看不惯这世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了婊、子,立了牌坊也罢了,竟还想昭告天下!”
徐管家一拍桌子,立即站起来指着桑贵:“你说谁当婊、子立牌坊?!”
少筠眉头微皱,正要出声制止。桑贵却像条泥鳅似地,扭身嬉笑:“哎哟!徐管家,您着什么急呀?小贵子又没点名道姓的,您又何必着急着对号入座?”
“你!”,徐管家指着桑贵,气不打一处来,又气哄哄的向少筠一拱手:“小姐,此人从进这外帐房那天起,无时无刻不挑小人的刺,实在叫人忍无可忍!也罢!小姐有三位帮着,小人这就告退罢了!”,说罢竟要拂袖而去!
想就此脱身?没那么容易!少筠轻笑两声:“徐管家!您别着急着上火!在这屋里,我桑少筠不发话,谁也不敢替我拿主意。您说桑贵冲撞您,我不问因由,只为桑贵比您年轻,也该叫他向您道个不是!只是,您是位行尊,这点儿包容想必是有的,不然谁人敬您这位行尊呢?阿贵!我说得对?”,少筠说着盯着桑贵。
少筠嘴角挂笑,最是温柔恬淡的样子,可是屋里几人无人敢忽略少筠眼中的犀利!
桑贵又是嘻嘻一笑,走到徐管家面前恭敬作揖,仍有些皮滑的声音说道:“小贵子冲撞老行尊了!徐管家您见谅!”
徐管家轻轻哼了一声,脚步却是停了下来。无论如何,能不扯破脸皮也犯不上扯破脸皮。商家唯利是图,可明面上的信誉也十分紧要,毕竟他还是受了桑家十多年的恩惠!
少筠眼见徐管家暂时稳了下来,便转头对杨柴两位说:“柴叔、杨叔,您二位别着急,眼下官府的布告还没有张贴,咱们还有一些时间考虑周全。徐管家说得有理,咱们银子少是没错,但官府的关系也不能不考虑。”
柴杨二位听了少筠平静的分析也都拱手应是。少筠又笑着对徐管家说:“徐管家,您快别为小贵子不知轻重的两句话生气!若是他给您赔不是还不能叫您痛快,少筠也向您道恼!但这家里的帐,唯独您最清楚,您可不能这时候撂挑子,不然少筠怎么办呢?您辛苦些日子,权当疼疼小竹子罢!”
少筠此番话用了三分情意、五分世故,徐管家也不得不服,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有些不自然的说:“二小姐客气了!有什么请吩咐罢了!”
少筠又是甜蜜一笑:“如此,少筠也不客气了!徐管家,扬州梁府、康府联姻,早前姑姑正为安排什么人送什么贺礼犯难,如今我娘管内帏,不也正为此事为难?偏偏梁府是管盐的同知大人,两府也都有盐斤在咱们家寄卖,这两处都怠慢不得!您和胡嫲嫲可得多到上院去,同我娘说道说道,定要这两家的礼数都妥妥当当才好!至于折色纳银的事,到时候自然还得叫徐管家过来,咱们一块拿个主意。”
康梁联姻,轰动扬州,桑家与两家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加之生意还得指望人家关键时候说两句好话,自然是要隆而重之的。少筠让他去帮忙,理所当然的。徐管家一听在理,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桑贵一眼,然后向少筠作揖便退了出来。
徐管家一走,最能闹腾的桑贵没说法,反倒是老杨张口就问:“小姐,您知道老徐暗地里耍什么把戏?还与他好脸色!”
少筠皱了眉,一直忍着没说话的侍兰这回忍不住了,连忙问道:“杨叔,怎么说的?小姐方才从外边回来,虽然摸着些端倪,到底还有疑惑。”
老柴率先摇了摇头,老杨咳了一声,说道:“小贵子,方才那么些话!现在小姐问,怎么一句也不说?”
桑贵随手拨了拨左边桌子上的算盘,笑道:“小姐,您右手边上那一叠账册就是老徐拿给我看的!”
少筠笑了笑:“你刚才说了一句‘账面上的’,我听着呢,徐管家私下有些自己的动作吧?”
桑贵嘿嘿一笑:“小姐,咱家老掌故一年能翻新残盐多少斤,旁人不知道,我家老头子怎么会不知道?何况我在扬州府上营生这几年,两淮盐商一进一出的情形,我若不留心着,我凭借什么叫小姐您花大把银子的养我?小姐,桑家的老徐心黑啊!就这一年,他搭着桑家的顺风船,自己占了多少残盐的好处?!他这两头占便宜又两头都瞒着,偏叫老掌故们以为是桑家克扣他们的人工,真是!”
少筠心中冷笑不已,果然如此!
而尚未等她说话,老柴老杨已经忍不住说道:“小姐,占一点便宜还是小事,了不起老桑家少赚一点!可咱们往外一打听……竟有同行暗地里抛出了消息,说除了桑家,还有人有能耐翻新残盐,想招人参股,一块分了两淮的残盐生意呢!小姐,果真如此,咱们桑家就吃了大亏了!咱们寻左思右想的,两淮还有人能翻新残盐?不能够啊!没听说啊!这里头难道是咱们家里的自己人打了什么主意?”
少筠浑身一震!家里的老掌故!“桑贵,你说昔日徐管家两头吃,也肯克扣咱家老掌故的人工钱?”
桑贵一拍脑袋,侍兰也“呀”了一声!
少筠身子一凉,鼻尖便渗出冷汗来。原先觉得累世的情意保着老掌柜,不会出什么大错,结果偏就是这儿出了大问题!天啊,难道人家是要把桑家一锅端么!
桑贵一个激灵后回神,罕有的严肃:“小姐……您想到了!只怕老徐这黑心的要把老桑家一口气给吃了!这边厢官府折色纳银,那边厢……既然两淮暗地里留出那样的消息,咱家的这些老掌故只怕也被人挑唆的心都野了,来年这残盐生意就玄了……”
是么,那她要怎么办?才一上来就遇着了窝里反的恶狼!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专业术语……晕
没关系了,此文我要慢慢写。
大家看到了,盐这一块,大致分成开中盐引、私盐、残盐。这三种历史上肯定都有的,但还不止,我也不打算写得太复杂。
开中盐就有“守支”的说法。为什么这么说呢?盐商在边疆取得盐引,但是最后放不放盐,是两淮管盐的官员说了算。这里面就有极大的寻租空间,商人也就有了“守支”的说法。官员不高兴给你,或者家里有事,让盐商们等着,盐商也就得等着,这就是守支。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官府背景的商人才能发展壮大的原因。
还有折色纳银为什么那么不靠谱,就因为直接纳银子。而且当时而言,盐属于政府垄断行业,没有、也不允许有任何竞争,所以官府怎么卖,全凭拍脑袋。这也是盐业自古以来非常复杂的原因:官府任何干涉经济运行的动作,都有可能产生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怪事、扭曲事。
桑府的情况很严重。开中盐亏了,残盐被徐管家趁着易权的时机吃了一部分,私盐部分又暴露了,更加要命的是,徐管家长期管理处理残盐的老人,所以他有机会收买这些人。帮别人赚,不如自己赚。但他的本钱不大够,所以才要人参股,所以万钱这类人才会知道……
☆、045
少筠好似被人扼住了咽喉,一下的功夫喘不上气,又冷汗直冒。
手下老杨老柴、桑贵和侍兰都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形式很糟糕,偏就叫少筠遇着了!一边是官府收刮一笔的卑劣心思,一边是老掌故心中的潜潮汹涌。一个不小心,桑家这艘百年老船,就要在她面前彻底倾覆!
少筠紧紧握着拳头,仿佛掌心有万金宝物!不行,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只是哪儿是事情关键?钱,不够,所以马首地位眼见丢失……人人都预料到了她钱不够!万钱知道,徐管家必然也知道!可是去哪儿弄这笔钱?难道真要像万钱说的那样,与他合作么?如果真与他合作,自己有什么本钱值得万钱投重金进来?
……是家里的老掌故……没错,是家里的老掌故!
可是……家里的老掌故也不一定保得住了,眼下她就是愿意和万钱合作,也未必有这个本钱了……真的么?真的不行了么?她不甘心啊!难道这些老掌故们就真的在这时候惟利是图?
不对!少筠猛然一震,拳头更紧了两分:如果老掌故为一点钱就能抛弃累世的情谊,那么,她桑少筠也能用钱把这情谊买回来!不错,姑丈说南边的老掌故是咱家里的根基。只要这个根基还在,桑家百年老号她就倒不下来!即使倒了也能重新再站起来!
一瞬间的功夫,少筠的心思宛如大鹏在崇山峻岭间随着山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急转了千百遍,最后冲出群山,忽见平湖万里、晨曦初晓!少筠微微喘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被冷汗侵湿了,黏糊糊的正难受!
她微微喘了口气,取了丝帕轻轻擦去了笔尖的冷汗,而后敲了敲桌面:“桑贵、柴叔、杨树,眼下形势危急,出乎咱们的预料,如何是好?”
柴杨两人对望一眼,皆是沉痛面色:“小姐,不承想咱们家的这些老掌故也会出这样的问题……往日听他们暗地里抱怨,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若是人心散了,可怎么好?”
少筠点点头:“叔叔,当日我大伯我爹爹待这些掌故们好么?我记得头一回出门,柴叔还说过,当日大伯和爹爹还肯下盐场去与他们聊家常?”
老柴点头:“正是!可惜姑太太一个妇道人家,自小就没跟着老太爷去过盐场,管了家自然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眼下不是论是非的时候啊!少筠眯了眯眼,下了决心:“掌故心散,一为家里头没人用心在这上头,二为钱财!前面一条,我桑少筠和箬姐姐,要为大伯和爹爹捡起来!后一条……既然旁人用钱可以买动他们,我桑少筠也可以!桑贵,你说呢?”
桑贵嘿嘿一笑:“小姐痛快!有小姐这句话,桑贵定能帮你周全!今日拿了账本,我细细查过账面,徐管家素来在老掌柜身上的开支都是按照大爷二爷早十年前的老例。这个数也忒寒碜。”
那老杨老柴听了少筠的话也振奋起来,可还没等两人说话,侍兰却先愤愤不平起来:“照我说,前头怠慢老掌故的,是姑太太,与小姐何干?再说了,徐管家素来管账,老掌故好也不好,他能不知道?怎由得他说风就是雨?又怎由得他撇得一干二净?咱们二小姐,头一回出门,身上只带了二十两银子,就打赏了十两出去;第二遭出门,身上仅有一百两的银票,眼皮儿也没眨一下,就把灶户们的损失揽了下来。老掌故们有眼看,也有心看,怎会看不到?!”
一番话说得老杨老柴频频点头:“是这话了,二小姐行事,素来都把老掌故们放在头一位的!不然也不会头一回出门就直奔富安去!”
然而两位的话,少筠并没有听在耳里。她因为侍兰的一番话触动了心思。没错,怠慢老掌故的人,不是她桑少筠,而是她姑姑!而且多年来替姑姑管着下面老掌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徐管家!徐管家想两头都占便宜?那也得两头的人真是瞎子!
她微微一笑,看向桑贵:“阿贵,听着侍兰的话了?有什么念头没有?”
桑贵朝侍兰竖了大拇指,然后说:“我爹在这上头明白事理,他心里头也着实疼着二小姐。所以二小姐很该再去见见我爹,也亲自见见下边的老掌故,叫他们都知道小姐宅心仁厚!另外么……小姐还得拿个主意。徐管家账面上的账做得漂亮,但他不是蠢蛋。老掌故真心动,那就说明老徐这老小子背着主人家在这上面花了大价钱了!小姐一时半刻没法把人家婉转回来,最顶用的还就只有银子!若这边开销大了,官府那边又如何应对,小姐,您心里有把算盘?”
少筠一面听一面点头,最后又沉吟了半晌,才说道:“阿贵所说……银子我桑少筠不怕花,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也不算大事,我桑少筠就是借贵利也筹出来!只是,这事还真不能急!老掌故要不是为这累世的交情,姑姑十年管家,人家早就走了,何必等到现在。眼下我上来了,一下子说要他们回心转意,人家转不过来,岂不是以为我用银子砸人家?反倒误事了。”
老杨老柴这一下心服了,都说:“二小姐人情世故的这份通透,很叫人放心,本该如此!”
少筠又笑了笑:“就先这么定着吧。我是该再跑一趟富安,柴叔、杨树,这个就你们来安排。到时候两位叔叔陪我一道见见咱们家的老掌故,省得我年轻不认得人,惹了笑话。然后么,此事要低调些,千万别叫家里人知道。另外,官府这一面的银子,桑贵你就负责筹集起来,免得官府出了布告咱们手忙脚乱的。家里头……你们也都知道深浅了,没事不要胡嚼舌根。桑贵你往日如何行事,以后还如何行事,且不叫人家看出端倪来。”
桑贵嘿嘿一笑,又捋了捋袖子:“个老小子!我不把他折腾一回,我也白叫桑贵!小姐,您甭着急小贵子会露了什么风声,咱家里都被那老小子掏空了,小姐眼下压根没有钱来响应折色纳银,那是明摆的。我一个新管家,不找他着急,我找谁着急去?”
少嘴角一挂,嗔了桑贵一眼:“照你的说法,我也该找姑姑姑丈着急去?”
桑贵哎了一声,坐在左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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