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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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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康平快步走到桌边,一面坐下,一面灌了一盏茶,举止快而有度,显是极有教养。待一盏茶下肚,元康平微微笑开:“今年的雨前龙井!就是水差了点!”
  万钱示意少筠入座,那边君伯带着店小二给上了点心。君伯听闻元康平此话,略一鞠躬道:“元爷深谙茶道!这些日子淮扬多雨,许多山泉遇了山洪,因此水差了。待日后天好,小人必备上好茶好水,就怕元爷不赏脸!”
  元康平笑笑,也没说话,只一挥手,便有仆人送上来三分文书。
  万钱见状,便对君伯说:“你下去吧,我们谈事。”
  
  君伯归置好点心吃食,便领着小二退至一旁。这时候元康平才说道:“桑姑娘看看这份文书吧,合适了画押签章,日后残盐生意,你我三人各分收益。”
  少筠看了看万钱,便伸手取过文书,又招来侍兰,细细阅读。
  此时元康平一面饮茶一面吃点心,又开始大吐苦水:“人人都说江南好,风景好得不得了。哼!可这一入夏,雨水就没停过!这两日在富安奔波,哎呀,带着斗笠蓑衣都能一天湿好几身衣裳!”
  少筠匆匆浏览过一遍文书,又吩咐侍兰侍菊细看斟酌,才同元康平说话:“元爷此行,想必聚富盐庄也已经烟消云散?”
  
  元康平好笑:“桑姑娘,我不了结了聚富盐庄,岂能来见你?如今谁不知道,小竹子憋了一口气,要教训家奴?!你放心,你今日只要一画押,残盐翻新,没人敢碰你一根指头。咱们这是正经正当的生意,不比旁人,私底下邋遢肮脏。就是何御史大人,也无话可说!”
  少筠横了万钱一眼,想起早前万钱说过一句“你不着急,自有人着急”,因此巧笑倩兮:“如此,少筠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便借着元爷这一把东风,乘风万里了!”
  元康平一乐,心头郁闷全消,疲惫全消:“哪里哪里!不过聚富盐庄的两成残盐,那盐斤数可不是小数目,加上这段日子天气变化多端。桑二姑娘,只怕你与万爷要立即的动作起来了!我可指着回京好交差呢!”
  
  少筠点点头,然后看了侍兰侍菊一眼。这时候侍兰上来悄声回道:“小姐,侍兰看了,大致是咱家出人力,元爷出残盐,最后是万爷分装销售,银子三分。三家人各出一人监督账目,年底分红。细细推敲了,这活计咱家能接下来。而且因为不再理会分装销售,咱家翻新残盐只怕还有拓展余地。细节什么的,我参照平日里看过的文书,又和侍菊讨论了,觉得并无破绽漏洞。”
  
  少筠接过文书,侍兰又捧出一盒印泥来。少筠从腰上解下那枚碧玉竹佩,卸下底部的盖子,然后对万元两位一笑:“如此,少筠便签章画押了!”
  万元两人一笑,各自点头。
  这时候君伯也把笔砚呈了上来,少筠拎着湖笔,签下一笔簪花小楷“桑少筠”,然后拈着竹佩,染了朱红的印泥,郑重签章其上。
  印成,“小竹子”的名号正式登上两淮舞台。
  
  如是三份,万元两人也都各自签章画押,然后各自保存一份。等契约完成,三人以茶代酒,饮了一杯,这笔生意便算是成交。
  
  直到此时,元康平才正经放松下来,又与万钱拍胸脯的套近乎:“哈!还是小万你有眼力!怎么就摸准了小竹子的心思?说起来,我真得回去交差了,若非你出这番主意,只怕我难见上头的大人。哎呀!不过,张侯爷哪儿,那什么鼎爷的,就不知道如何交差了!这两日在富安闹得不可开交,偏生何御史大人长了副毒眼睛,卫所里的兵卫至今都没撤出富安。这么位镇山太岁在哪儿一站,谁还敢明目张胆的动弹?鼎爷贺转运使底下的那些勾当,嘿!扯不清的一笔烂账啊!”,说到这儿,心情大好的元康平又对少筠笑道:“那姓徐的账房先生原是你家里的?这一下你可出气了!贺转运使和那鼎爷谈不谈得拢,他都得遭殃!富安雨季一来,鼎爷那残盐不找地方储藏,只怕好几万两银子都要流进海里边。就算找着地方存储,折损银子也是必然的。就这样,他还能放过你那徐管家?”
  
  少筠一笑置之,然后拿起一块荷花糕,吃完了,才说道:“元爷,徐管家早已经不是桑家人。不瞒元爷,昔日我姑姑管家时,他从桑家里掏了多少银子,总是笔糊涂账,算也算不清。如今他既然离开桑家,又有大人物护着,我更不能追讨什么了。也罢,总是我弱质女流,但凡能周全了自己,便已经是佛祖保佑了。”
  元康平听闻此话,顾不上手里还有一双筷子,便点着少筠,对万钱说:“嘿!瞧这话说得!谁不知道这小竹子要教训家奴?公然一只笑面虎在这儿吃呀咧嘴的!小万,你这媳妇儿讨得够水准啊!”
  万钱一笑,看着少筠的眼神便有点儿缱绻:“她么,有点儿小聪明罢了。”
  
  元康平呵呵一乐:“也罢!这盘生意有你二位,我也放心。哎呀,总算是告一段落!”
  万爷忖度了一下,对元康平说:“元爷信得过小万,小万不会在账目上坑您。这些日子您也劳累,不如歇着。”
  元康平一掂量,笑道:“也罢,奔波多日就只为今日一聚罢了。两位都是爽快人,我便不扭捏,该走了。”,说着站起来。
  万钱、少筠同时站起来。原本少筠还想客气两句,万钱却更加直截了当:“元爷,后会有期,请!”,说罢一拱手。
  
  元康平一回礼,又朝少筠一致意,便下了席面、领着仆人离开。少筠追着他的背影,浅笑道:“这位爷做事也算是干脆利落。”
  万钱复又落座:“大情大性的人,万事都看不惯的倨傲,但处合适了,也算爽快。”
  少筠缓缓落座,直接道:“方才……万爷,康知府虽然是冲着贺转运使去的,但他若强行摊派桑氏徭役,我就怕家里灶户要遭殃……此事,你有预料?元爷来历不凡,此时与他契约,是否借力于他,震慑江南的官老爷们?”
  万钱一笑,有些舒畅的样子:“你耳聪目明,总该知道我的这番用心是为你才用?这样,还生气我在众人面前唐突你,还想一棍子打死我?”
  少筠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的:“一码还一码!拱手相让一事,你占足便宜,却还卖乖,就这心思,还不该打?”
  “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回事!”,万钱憨厚笑开。
  
  少筠咬牙切齿的瞪着万钱,半天后哼了一句:“哼!我不与你这无赖争辩!”
  万钱呵呵的笑,拈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菜到少筠碗里:“午饭饭点到了,你吃一点,瞧你精神不大好。”
  少筠愣了愣,而后抿嘴,最后拿了筷子,一言不发的吃着。待碗里的小菜吃尽了,她才说:“你常给人布菜,为什么不用公筷?叫人承你的好意不是、不承你的好意不是。”
  万钱一愕,又笑道:“我没想过这个。”
  
  少筠嗔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突闻门外大声的喧哗。两人都停了手,细心聆听。许久,万钱看着少筠,眼中有些笑意,却一言不发。
  少筠笑笑:“万爷,您是神算子么?说要来什么,就来什么!”
  万钱放下筷子:“我不是,你是。烟波二十四桥你拿桑氏招牌入股聚富盐庄的时候,你就料到有今日,也一直等着今日。”
  
  少筠眉毛一抬,正要说话,又瞥见侍菊匆忙走了进来:“侍菊,怎么了?”
  侍菊一行礼,说道:“楼下徐管家和胡嫲嫲拉扯着店小二,点名道姓的叫骂二小姐呢!”
  “骂我?”,少筠笑笑:“真真恶人先告状,不理会也罢了。”
  侍菊哼了一声:“小姐,您自是不必出面的,待侍菊去把他老本都骂回去!叫全扬州府的人都知道这一家人这点儿本事、这点儿脾气!”
  侍兰也走进来:“小姐,何必纵他那点坏心眼?技不如人,也不肯认输;输了银子,连德行也丢了!咱们桑家,可不能陪着丢这份面子!”
  如是一想,少筠轻轻点头:“侍菊,你是瓷器,他是粗瓦,别叫他动手,伤了你,知道么?侍兰,你看着点她。”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丫,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教训家奴啊,酝酿很久了……




☆、091

  
  清漪一早打发了少原出门上学,便往上院伺候李氏。
  
  李氏因昨天听了少箬的信,心头跳的一晚上没睡。等她头晕脑胀的起床更衣时,又听灵儿说少筠已经动身前往外账房,旋即又驾了马车出了门。
  李氏如同惊弓之鸟,以为又发生什么事,忙打发灵儿去打听。清漪一旁伺候着,也为李氏境况忧心,忙劝解道:“二太太,清漪昨日未在太太小姐跟前伺候,不能知道什么事。但是,您忘了?前日在烟波阁,那位元康平先生不是送了‘拱手相让’的鲜果来,邀请小姐今日在悦来客栈一会么?小姐一早出门,想是赴会去了。太太且别忧心!”
  
  清漪举止温柔沉静,自有一股子气韵,往日就得李氏信任夸赞。今日李氏一听清漪这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自然而然又对清漪生了信任依赖感,因此拉着清漪,叹了一口气道:“你哪里知道这里边的蹊跷!真真是!哎……昔日与姨太太交往,那等亲厚,谁不说里边的情意浓厚?可是,昨儿听箬儿的意思,那康知府……我一想到我筠儿在外头这样奔波,惹了那么些是非,这样身不由己,我这心里,竟像是活生生的被火烤着似的!”
  
  清漪看着李氏十分的坐立不安,深知劝解无用,因此笑道:“太太若是实在担忧,不如让清漪出门一趟?小姐身边的侍菊侍兰都忙碌,每每顾不上来咱们上院回一回话,太太也不能得知小姐的缘故,自然着急。清漪没什么见识,自然也比不得小姐见惯人,但是这么一跑,好歹能为太太减点儿担忧。何况如今内帏事务,一则灵儿彩英十分能帮忙,二则太太也已经得心应手……”
  李氏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但她又有些怀疑的看了看清漪的一双小脚,心中生怜:“原本也不无不可,只是怕你辛苦!你日日替我往外账房里传话走动,本就为难,如今在要往外……”
  清漪腼腆一笑:“太太,二小姐也不是日日出门。何况,也只是这些时日多事端,过了自然好的。”
  
  李氏点点头,吩咐道:“如今家里妥当,就怕筠儿未婚闺女,惹了人扯臊。你出门,不为你能帮上她的忙,只为我能知道她在做什么,求我一个安心罢了,你且不要给她添乱添堵,有了话,回来回我,知道么?”
  清漪微笑着行礼:“清漪知道了!清漪这就出门去。”
  李氏又忙说道:“你也别跟着寻常丫头的做派了,正经打发辆马车出去吧!”
  清漪忙又答应了,便转身找了个小丫头扶着,一同出了外账房。外帐房里蔡波才送走少筠,又接到小厮的传话,说是二太太房里的清漪姑娘要备车出去找二小姐。昔日为内帏外堂事务的接引,蔡波早就认识清漪,知道清漪身份颇为特殊,因此也不敢怠慢,连忙打发了小厮驾好马车,亲自送了清漪出门。
  
  马车载着清漪,一径往西街悦来客栈行驶。
  等到了地方,清漪才一下车,当即迎面撞来一条手臂。愣是清漪好涵养,那一条手臂也叫她当即失态的惊呼起来。原本她就是位小脚姑娘,站着尚且摇曳生姿,何况遭人大手一挥?这一下,她站立不稳,扯着小丫头一并向后倒去!
  英雄救美的场景多数神出鬼没于才子佳人的话本中,然而现实生活,美女出丑,再自然不过了!清漪没倒进哪个才子的怀里,而是结结实实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袭烟紫半臂惹了尘埃。
  就在她摔得蹙着眉头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一把带着哭腔的女声高呼着奔了过来:“这不是!你不是二小姐房里的奴婢清漪么!”
  
  清漪抬头一看,昔日的胡嫲嫲一脸青紫、一脸泪水的闯到了跟前!
  胡嫲嫲一把扯着清漪,力气大的竟一把把清漪从地上跩了起来:“清漪!桑少筠在哪儿?!在哪儿!她在悦来客栈!是不是!你在这儿,她也在!马车里!马车里!”,说着一把甩开清漪,去扒拉马车车帘:“桑少筠!姑奶奶!你放过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要把我赶尽杀绝么!好!我今天豁出去了……不在、她不在!”。胡嫲嫲没能在马车里找到少筠,又回过头来扯着清漪,歇斯底里的嚷道:“她在哪儿!你出来见我!你要恨我!我!我们当面说清楚明白!别背后动刀子,啊~~”
  
  胡嫲嫲几乎疯狂,扯着清漪当街嚎丧,闹得清漪钗环松散、鬓发凌乱。一旁的小丫头人小力弱,那里扯得住胡嫲嫲,如此一举大闹,悦来客栈门前迅速站了一圈观众,高高低低的议论声,纷纷而起:
  “哟!这位是……哪家婆娘,失心疯了吧……”
  “哪呀!瞧见那边担架上的人没有?我刚才那边挤出来的!你说是谁?是聚富盐庄的徐仁贵!哟!那模样,不打死了,也残了!”
  “聚富盐庄?新起来的那个?那边蹲着的老头难不成是旧日桑府里的徐管家?”
  “可不是!这婆娘嚷嚷的桑少筠不就是小竹子?宅门里的一笔烂账!”
  “嘿!谁管那笔烂账!我只听闻桑少筠那小模样儿招人怜!你瞧瞧连个丫头也这等绝色!”
  “说的是呀!旁的都还罢了,就那双小脚!哟!正经的三寸金莲!看的人心痒痒!”
  “谁说不是呢!我要是能上手把玩一下……嘿嘿……”
  
  ……
  
  话有些难听,但樊清漪没法处理!论力气,她一向养在深闺;论身姿,她袅娜有余灵巧不足;论才智,她聪慧在先气势在后,所以怎么也扯不开几乎疯狂的胡嫲嫲。就在纠缠不清时,一袭浅灰松竹纹绸衫跃入眼帘,一把扯过清漪护在怀里,随即两个小厮跟上来隔开胡氏,喝道:“何人当街喧哗!”
  众人一震,喧嚣立停。清漪瑟瑟发抖,又怯怯抬头看去,只见玉面含章,眉眼风流!清漪心头一震,低呼一声:“大人!”
  
  泫然欲泣的模样儿,犹如断箭下逃生的张皇小鹿,无辜又无措!来人眉头一挑,松开清漪:“你是桑府奴婢?”
  清漪借力勉强站稳了,又垂下眼帘行礼道:“见过何大人,奴婢清漪,确在桑府服役。”
  何文渊一点头,又看了看马车:“桑二姑娘在车上?”
  清漪柔柔抬起头来,又是娴雅一行礼:“回禀大人,二小姐一早出门了,因家中太太忧心,特遣奴婢来伺候小姐。马车上,只有清漪一人。”
  “清漪……”,何文渊呢喃一句,待要说话,那边胡氏又哭天抢地的当地跪下了:“大人!大人做主啊!啊~啊~我儿子被人打得动弹不了,家里被恶人砸了个稀烂,这日子怎么过啊!求大人做主啊……”
  
  何文渊随身的两名小厮都拦不住撒泼疯狂的胡氏,叫何文渊皱了眉。而后,何文渊看了一眼清漪,神色极其平静的:“你是聚富盐庄徐先生的内人吧?何故在此喧哗?据我所知,桑二姑娘并不在马车之上。”
  胡氏一脸茫然,呜呜哭道:“二小姐……有话好说,何必背后下黑手!逼死我儿子,我也不活了!我找你拼命!”,说着甩开两个小厮,转头就往悦来客栈里冲,一面又高声叫道:“桑少筠,你个小娼、妇出来!桑少筠!我知道你在这里会男人!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娼、妇,养野男人的下流女人,生了这样恶毒心肠!全扬州人谁不知道!你逼死我儿子,我要你偿命!我也不怕你,你逼得我没了活路,我就和你抱着一块死!你这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十辈子娼、妇,你不得好死!”
  
  话语骂得下流恶毒,何文渊微微皱了眉、樊清漪紧紧抿了嘴!
  
  随后何文渊低声问清漪:“桑二姑娘在这儿哪个厢房?”
  清漪抬起头来,毫不羞怯的直视何文渊,温柔而不唐突。她似乎是掂量了一下何文渊,然后才悄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小姐一早出门了,想是赴会元爷之约,谈残盐合作。”
  这话说得清楚,隐约还有些亲切,足叫何文渊侧目。他又看了清漪一眼,没再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询问掌柜:“掌柜的,元爷哪处厢房说话。”
  掌柜的盯着胡氏这架势,眉头大皱,正要说话,楼梯上便传来侍菊那把爽利的声音:“二小姐今日赴元爷邀约,两淮有头脸的人物谁不知道?楼上厢房,有仆人有丫头伺候,有店小二穿梭上菜,堂堂正正,见光见亮,容得你侮辱?”
  
  胡氏像是见到救命稻草,又像是见到凶神恶煞般扑上去,疾呼道:“桑、二小姐在哪儿!求她放过我们吧!侍菊姑娘,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你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救救我的儿吧!放过我的儿吧!不然、不然!”,胡氏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不然她下地狱!是她!小小年纪这样歹毒的心肠!逼得我们一家连乡下都呆不下去……”,说罢揪着侍菊失声痛哭。
  
  侍菊冷冷一笑,使劲扯开胡氏,跨过她的身子,走到悦来客栈的大堂,环顾一周,然后看着胡氏,淡定又不失气势的说道:“当着两淮人家的面,你撒泼叫骂,叫旧主陪你丢脸?我呸!昔日你男人你儿子是谁提拔上来管家管账的?是桑家宅门里的姑太太!十来年的功夫,两淮人家谁不敬你们是桑府上的大管家,给你们两分薄面?姑太太刻薄过你衣裳钱还是刻薄过你米面钱?没有吧?可结果呢?你如何报答桑家人?”
  “你男人借着我们姑老爷出门运开中盐的功夫,挑拨我家里的灶户、亏空我家里的账户,闹得桑家里灶户离心、账户一空!你男人从桑府掏了多少银子出来?愣是如此,你儿子为我桑家大少爷的两个花酒银子,还肯伸手打人!”
  
  “我二小姐上来管家,你男人扯破脸皮,还肯把你的恩人、我们的姑太太一手推搡到地上去糟践!闹得我小姐一个姑娘家不得不接一个空架子,进退不能!你呢?你男人你儿子拿着桑家的银子,挑唆着桑家的灶户,给你们赚这昧着良心的银子!那时候咱家里多难啊!捉襟见肘、朝不保夕!可桑家人出来这样叫骂过你没有?骂过你一句卖主求荣、忘恩负义、吃里爬外没有?”
  “今日你遭了难反而倒打一耙?你拿着从桑府里掏出来的银子做生意,败光了反倒怪我家小姐心狠不给你活路?你心里没有仁义、没有是非、没有廉耻,你还指望着两淮的人家跟你一般没有?我劝你趁早收拾收拾,别丢了里子,连脸皮都丢尽了!”
  
  侍菊一篇话骂得胡氏嚎丧不已,围观者也都欷殻Р灰眩好。绱朔聘灿辏绱讼才蕹#�
  
  胡氏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哭得气喘难咽,最后扑到侍菊身上,悲痛道:“小姐真仁义,何必拦着灶户不让他们出来做事?她有心堵死我老徐,我也无话可说!是是非非,我不再去论了!可眼下……您发发慈悲!仁贵被打得这样伤,小姐真想要她的命么?!如今鼎爷放了话,要收买人命,小姐真仁义,一句话就拦下来了,我!我给小姐磕头!一辈子给小姐做牛做马!求小姐高抬贵手吧!”
  
  胡氏说罢,退后两步,膝盖一弯,头磕的砰砰作响,不一会额头就都青紫了!
  胡氏情绪变化的太大,一会恶毒无比,一会又悲痛莫名,简直陷于疯狂!倒叫素来反应极快的侍菊不知道如何反应。
  正不知如何收拾时,侍兰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此处正写清漪一笔。




☆、092

  
  侍兰平静而瘦弱的身躯下蕴藏着力量,她走到胡氏跟前,蹲下,扶住不住磕头的胡氏,令她看着她,然后温柔而有力的说道:“胡嫲嫲!你醒醒!”
  一句话下来,胡氏张了嘴,茫然看着诗兰。两张脸,一张失神,一张沉稳。侍兰不疾不徐,继续说道:“胡嫲嫲,你今日来,是为你儿子徐仁贵被打。何苦东拉西扯?救他活命要紧!”
  胡氏一震,眼泪再度徐徐而出:“侍兰姑娘……”,话语里绝望:“家里被人打了稀烂,所有银子都打了水漂,老徐仁贵被人追着打出富安,扬州府上的宅子被人收了去……我们一家没了活路了,小姐大发慈悲,留一条活路给我们走吧……”
  
  侍兰摇摇头:“嫲嫲,侍兰是个丫头,小姐也不过是平民女子,哪儿能给你一句踏实的话?你在别人那里吃了亏,就到小姐跟前撒泼,这不是净拣着软柿子捏么?任是说到哪儿,也说不过去。家,小姐不能给你置了,银子小姐自然也不能替你讨回来。只不过,人伤了,小姐还能给一点汤药钱,桑府仁至义尽。”
  侍兰说罢,从袖里拿出一锭五两银子递到胡氏手中。胡氏看着银光闪闪的一锭银子,真真切切觉得啼笑皆非是这样刻骨铭心的嘲讽!她伸手接过那锭银子,含泪笑道:“五两银子!侍兰姑娘,二小姐打发乞丐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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