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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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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筠看了侍兰一眼:“怎么没和我说?”
  侍兰红了脸:“说了也不能怎么样,何必叫小姐操那份心。不过是我自己没经验,也不知道裹胸,一张脸又白得跟鬼似的。这模样,往茶楼一坐,人家还不知道我是姑娘家?加上我有一双大脚,那些孟浪人,还不趁机调笑呢。”
  
  少筠抿了嘴,拉着侍兰:“好丫头,叫你委屈,我给你赔不是。”
  侍兰笑开:“这有什么!我也想明白了,人家笑话两句,就不活了?也没少块肉。后来知道了,也知道把脸涂黑了,把眉毛画粗了,都是家里的老杨叔教的。”
  侍菊有些好奇:“按说你和老杨见过几回了,怎么他没把你带来见见荣叔?”
  “荣叔是想见就能见的?他那把老骨头!我见了老杨叔几回,回回都提这事,老杨叔都没给我准话。除夕那天我出去了,才拿了准话回来的。”,侍兰说:“小姐,如今可算是如愿了,可往后怎么办呢?侍兰想着,管家太太在家里那样的能耐,连老荣头也被她丢在一边了,他就是有手艺,也帮不上咱们的忙啊。”
  
  少筠浅笑,回避话题:“侍兰,你给侍菊看看她脚上,别到家了连袜子也揭不下来。”
  侍菊有些怪模怪样的看了侍兰一眼,抿住了嘴没说话。反倒侍兰奇怪的问:“小姐呢?”
  少筠眸子一转:“我么,方才侍菊出去拿水,就是给我收拾。那什么万钱的手上正好也有金疮药,已经让侍菊给敷上了。你只管给侍菊瞧瞧。”
  侍兰不疑有他,便拉过侍菊,给她脱鞋脱袜。
  
  少筠没再理两个丫头,只掀开车帘,往车外望去。远处,两匹枣红马远成了黑点,而马的主人,似乎并没有出现。少筠转头凝望着那飞驰的景物,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她已经迈出第一步,孰成孰败?
  身后传来侍菊的惨叫,这一回,她也被折腾惨了。
  不过这些,都没让少筠回头。摆在她面前的是转动的万花筒,变化万千,尽管她自认已经牢牢的锁定了扳机点,但能否成功扣下扳机,却仍是未知之数。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少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少箬亲自陪着青阳走了进来:“青阳一早就来了,没碰着你,下午又来了,等了一个时辰了。侍菊侍兰,跟我去我房里,有两块衣料子,是上好的松江府细布,你们给你们小姐挑一块。”
  青阳一身青色锦袍,朗朗风采,真如庭中松柏。他淡笑着看着少箬领走了两个丫头,才走向少筠,伸手擦去少筠脸上的灰尘:“怎么脏猫模样?你的丫头也不提醒你。”
  少筠笑着拉开青阳的手:“你又来做什么?虽然是姐姐家,你……不妨碍么?”
  
  青阳拉着少筠的手,挨着少筠坐下:“不碍事的。平常爹爹就希望我多与这些长官见面交谈,今日他老人家要去见布政使大人,我看书有些乏,便来找梁大人说说话。”
  一个府学生、一个秀才,能找堂堂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同知大人说话?骗鬼呢!分明是借口。可这个借口却让少筠安心,她一下子放松下来,轻轻靠着青阳:“哥哥,你来了,真好!”
  青阳也笑开,身子一动不动的任少筠靠着,两人便融在静谧中,享受那片刻的浮生安详。浮生或动荡,浮生或庸碌,但时光总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中镌刻着一种叫永恒的东西。
  
  “少筠,你可是出了远门?”
  “嗯。哥哥,你最远去过哪儿?”
  “我么?我曾跟随爹爹四处赴任,去的地方也多,日后一处一处的告诉你。”
  “是么,我今日也算是出远门了。”
  “哪里算远门?”
  “富安,不算么?”
  “呵呵……”
  
  “怎么发笑?不是么?”,少筠感觉自己被嘲笑了,抬起头来摇着青阳:“怎么不算远门?”
  青阳笑着说:“好好!算!算筠儿的远门!”
  青阳其实很宠溺少筠,可少筠只觉得青阳压根就是小瞧她,她不依,拉着青阳投诉:“什么少筠的远门嘛!就是远门!我往日就是跟娘去郊外上香,也没走这么远的路,脚都磨破了,怎么不是远门,哥哥你还笑我。”
  青阳无奈,又担心:“脚磨破了?找大夫看过了?没有妨碍么?还说出远门呢,稍一走动,就磨了脚。”
  青阳担心,少筠却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愉快,咬着嘴唇撒娇:“可疼!”
  “是么!那让我瞧瞧!”,青阳真担心了,连忙扶着少筠,想去看少筠的脚。
  
  少筠这时候才赫然想到,给自己裹脚的还是另一个不知名男人的内裳,她一下子红了脸,连忙拉着青阳:“哥哥!没事了,路上侍菊给我收拾清楚了,还敷了伤药的,不过一两日就好了。”
  青阳抬头看见少筠红了脸,才知道自己唐突,一下子也脸红,只直起身子:“你就淘气。旧日为了让姨父抱你,整天皱着眉头抱怨‘爹爹,小竹子脚疼’。那皱眉嘟嘴的样子,真可恨。长大了也没见把毛病改一改。”
  少筠嘟了嘟嘴:“少筠没了爹爹,只剩下哥哥,哥哥还挑剔我这个么?”
  
  一句话,青阳又心生怜意。是啊!少筠自她爹爹去世后,真得变了。小时候很淘气,又刁蛮。后来么,懂事了,安静了,听话了,会安慰人了,那淘气却藏了起来。这十年,他康青阳看着少筠在那家里与母亲弟弟相依为命,受的委屈,从来无人真正开解。也只有到了他这熟悉的哥哥面前,才有机会像小时候那样,也撒撒娇,使一使小女儿家的小任性。所以,青阳一直希望她能在他怀里,一贯的开心和无忧。
  “妹妹,我从不会挑剔你。旧日不会,今日不会,以后也都不会。”
  
  少筠何尝不知道青阳疼爱她。他的疼爱是过去十年时光中,她可以任意支取的财富。她对这一份珍宝,就像最吝啬的财主,小心翼翼的看着,却又情不自禁的用着。每一次青阳向她保证这份珍宝的使用期限,她都由衷的高兴:“哥哥……”
  话到一半,少筠并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仿佛一切都不用再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够。
  青阳点了点少筠的鼻子:“我知道。”
  
  有那么一刻,少筠有些迷惑,便捉着青阳的手,扬起头来问:“为什么?哥哥。”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么?还是为什么那么疼爱她?抑或是为什么是她?这些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也都不算问题,青阳从来都没有去想过、更没有疑问过:“少筠,不用问为什么,也没有为什么。”
  少筠笑笑,有些明白,也听话的不再问,只是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哥哥,天快黑了,你回去吧,别误了家里的晚饭,叫你母亲大人抱怨。”
  少筠提醒了青阳,青阳浅笑着舒了一口气:“是该走了。你好生歇着,就是想做什么,也再三思量过,别叫人担心,知道么?”
  少筠点头:“哥哥快走吧!”
  
  ……
  
  青阳前脚走了,少箬后脚进来了:“青阳走了?”
  “嗯!”
  少箬笑嘻嘻的看着少筠:“小竹子可如意了!”
  少筠红了红脸,拉着少箬坐下:“说我么!我还记得当年竹叶子姐出阁的时候,不也这模样么!”
  少箬笑着点了点少筠的额头,而后肃了脸:“见到老荣头了?”
  “嗯。”
  “可有用么?”
  
  少筠偏了偏头:“姐姐别不信,有用的!荣叔帮咱们的那个路子,原就不在姑姑这条路上。他在这一行人脉广,人也有见识,能得他相助,日后大有裨益。姐姐也想想,姑姑如今掌家,姑父就是账房先生,一应替她奔波的人都是她养的心腹。咱们真有心提少原盘回这份家业,总不能还用她的这些人,不然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少箬点头:“你比我想得远,只是能不能盘回这份家业还是个问题呢。我说过,姑姑稳坐两淮盐商的头一把交椅,每年跟着转运司转运使大人前往南京户部领盐引目录的商家代表。这个地位,很难撼动!妹妹如今你一无钱二无经验三无地位,如何做这无本买卖、无米之炊?”
  
  无本买卖?这世上没有无本买卖。没有米,也煮不出一锅粥来!但是要撼动一个庞然大物,却未必不可能,这就是老鼠折腾死大象的根本所在。只有力量有悬殊对比,才成全那堪称艺术的博弈术。                        
作者有话要说:平静的呼吸,呵呵。
早前没有写文的时候反省过自己写的东西是不是太过复杂深刻太过用力。后来想了一下,觉得风文还好,云文么,有点用力过猛了。所以怒颜用的笔墨语调就往平常上靠,但也未必一定有市场。最后么,我觉得主要还是读者的问题。
我并非说读者幼稚什么的,只是我自己写东西偏传统,比较少有雷区和萌点,我自己很讲究逻辑的畅顺,加之经历的问题,我比较慢热。我写的文几乎总要到五万字以后才开始进入状态,并且不是那种纯粹言情。这样的路线与当下jj大多写作者是完全不同的。大家都写三十万左右的文,爱情简单轻快直白。原本生活很累了,又或许经历的并不多,所以大家热衷看这样的文。但我是写不出来的。不是什么阳春白雪,而是我不该在这里混,呵呵,
其实呢,我想的很明白,人总要转型,不可能永远年轻,简单的爱情总会因为年纪变化而变得不堪阅读,这一向是我看小说得出来的结论。所以我也不再抱怨为什么文那么冷,没有人看。其实吧,这都是自己的选择。我选择继续写,只是因为喜欢写,也喜欢把自己的感悟融进文里面。
我当然希望有人同行,那怕一个,我也不care,只是希望大家会留言,这样么,我觉得很有动力。另外谢谢那匹马,从风宪到云到眼下,你的支持给了我很多安慰。
hoho,心态又变得更好了,果然还是要经历大事,人才能淡定。




☆、016

  少筠脚上有伤,白天还不觉得,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一阵一阵的刺痛,连着几天都睡不好觉。少若知道了,也少不得责备侍菊侍兰两人,最后梁师道也知道了,忙拿来了一瓶好的伤药,又亲自挑了几本书让少箬送进来。
  
  “你姐夫知道你去了一趟富安,也笑着说筠妹妹真当真了?还亲自挑了两本书给你,说是你看了有用的。”
  少筠接了过来,发现一本是本朝的盐典,还有另一本是《盐卤开务》,却是说如何煎盐的:“改日见了姐夫,得向他说多谢,劳他费心。”
  少箬横了少筠一眼,打趣道:“你姐夫一贯说,筠妹妹这样安静知礼,不知道的人谁不以为你是位大家闺秀,谁知道也肯往盐场里去。我还笑话他,知人知面不知心。”
  “姐姐!”,少筠红了脸,拉着她姐姐撒娇:“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少筠难道是坏心眼的人?”
  
  “你姐夫也这样说的!”,少箬捂嘴一笑:“我就对他说‘也不至于坏心,可你不知道她小时候的那种调皮捣蛋。她小时候啊!咱家的二婶被气得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拿了藤条要教训她,可她呢,一面挨打一面躲一面还要上去抢二婶的鞭子,还口口声声的问二婶,你凭什么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姐姐!”,少筠羞得满脸通红,后面莺儿、侍兰侍菊那几个丫头都笑成了一团。
  少箬笑嘻嘻的又继续说道:“我这么一说,你姐夫吓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说,筠妹妹这等厉害!我就说可不是!那时候家里呀,阖府上下笑了个倒仰,都说这位二小姐将来了不得了!那一会你才几岁?三四岁上下吧,只怕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少筠偏了头:“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可见姐姐胡说!”
  少箬了然一笑:“你自然是不记得的!就是记得也假装不记得!”
  侍兰侍菊莺儿听了更是好一顿笑话。
  
  这时候少箬又把那瓶伤药拿上来:“这药好,一会打发侍兰给你敷上,人家都说是止血生肌不留疤痕的。”
  少筠接过来了,拔了塞子略闻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味道窜进了鼻子,这是……少筠一下心跳,忙稳住了,塞好塞子,递给侍菊,顺便加了一个满含意味的眼神:“侍菊,拿下去先放着,一会再敷上。”,然后才转头笑道:“多谢姐姐了,这一瓶药看着虽小,只怕也矜贵着呢。”
  少箬拨了拨手上的羊脂玉绞纽纹镯子,不以为意:“是好东西,可也不至于矜贵,不过是下面人孝敬的年礼。常年备着,不用也白放着,用了才不辜负它的矜贵呢。”
  少筠一听就知道了,她姐夫是都转运盐使司的同知,这点儿小年礼实在是小意思了。只不过这东西虽小,却也是极贴心的,送礼的人看起来有点儿意思。而且……连同知大人家也照顾到了,只怕日后还少不了打一番交道了!
  话到这里,两姐妹又说了两句枝儿宝儿的趣事,少箬也就离开了。
  
  这时候侍兰才上来悄声说话:“柴叔在外头已经找到那个阿贵了。”
  少筠一听来了精神:“你细说。”
  “咱们回来后柴叔和杨叔打了招呼,两人就分头打听去了。后来才知道阿贵果真在扬州城里谋事。只是这个阿贵真是胆大包天,主人家让他同管家一道出去买办,结果主人想买的花生没买回来,反而买了米。咱们扬州城什么不多,就稻米多得很!那主人对那阿贵一顿好打,就丢出了门,连金创药也没给他留下。”
  少筠皱了皱眉:“打坏了?如今人在哪儿?”
  
  “柴叔打听到了,原是一位爷跟那主人家略有些交情,听闻了这件事,巴巴的把他找回来了,这下正在城里的悦来客栈养伤呢。”
  少筠嘴角一挂,笑道:“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侍兰转眸一想:“小姐是说……”
  “柴叔打听到是哪位爷这么好心了么?”,少筠笑而未答:“还有,柴叔去见那阿贵,可是提着伤药礼品上去的?”
  侍兰抿了嘴,没敢说话,而后才说:“侍兰糊涂了,竟没有问这个”。
  
  少筠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看了看正在一旁收拾书籍的侍菊,又轻声说道:“罢了,若柴叔还去见他,也不必费银子打点礼物了,只把人带去,把荣叔的情意带到了就成。日后等有机会了,我再去会会他。”
  侍兰答应了,又径自思量着。一旁侍菊这时候拔了药塞子,一声惊呼道:“小姐,这是!”
  少筠淡淡看了侍菊一眼:“还说着要上进,我瞧你一点儿也不上道。”
  侍菊缩了缩脖子,一面给少筠脱了鞋袜,一面又让婆子端了铜盘进来,才用净水给少筠冲洗,最后才敷上伤药。
  
  等一干人等都走了,侍兰也出了门,侍菊才敢张口:“小姐,这药沫子可不就是那天的那位爷用的那个?他竟孝敬到大小姐府上来了!”
  少筠轻哼了一声:“全国这许多盐区,首屈一指的,还是咱们两淮,而后才到两浙。什么长芦、云贵、四川,这几处加起来产的盐尚且不及一个两淮!何况咱们江南还占着漕运!天下商贾,谁人不是闻臭而动?这位万爷,虽然名不见经传,但私底下只怕早已经把两淮盐使司的老爷们都打点遍了。”
  侍菊撇了撇嘴:“瞧他那样!壮的跟头熊似的,穿的又邋遢,样子又黑又讨人嫌。侍菊想着,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好出身,他这样大张旗鼓的来咱们两淮,只怕没赚银子,先把老本给赔了个精光!”
  
  “你嘴巴也毒了些!”,少筠瞅了瞅侍菊:“商贾本就是下九流的角色,还能指望一些什么做派?人家也不过讨口饭吃,也不必小瞧人家。”
  “小姐说的,侍菊听着就是。只是,这两日小姐还出门么?”
  少筠收拾好了脚,也没回答侍菊,只又拿了那本盐典,挑着有趣的先读,然后才慢慢的梳理脉络。她看了一会,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侍菊,你这两日在府里打听到了什么?”
  侍菊皱了皱眉,笑着说:“也没什么,只是一些玩笑话,怕说了,小姐又不待见。”
  少筠笑着嗔了侍菊一眼:“你说吧。”
  
  “前日和大小姐的莺儿聊天打发时间,她跟我说了大小姐和梁老爷的笑话!”
  “哦!你说来听听!”
  “嗯!说是扬州城里的拐儿巷开了春要有大事了!”
  少筠一笑:“拐儿巷?可是有名的花街柳巷!”
  “可不嘛!”,侍菊眉开眼笑的:“拐儿巷往年这时候各家都选花魁,回回都有许多老爷捧场,谁知今年更加热闹。也不知道那位老爷提的,说不如你们拐儿巷的老鸨们别打得跟战国似的了,不如连同一气,一块选花魁,请遍扬州内外的老爷们,一块儿赚钱,不就好了!”
  少筠笑哼一声,以示讥诮。
  
  侍菊又笑:“也是小姐要听的,我说了不招待见,偏你还问。”
  “鬼丫头!说也说了,瞧着机会还编排我的不是!”
  
  侍菊捂嘴一笑:“这一下是整个拐儿巷的八家花楼连成一气,要选一个倾国倾城的花魁!这不,扬州城里城外的大老爷们都眼巴巴的等着呢。衙门里头的官老爷们私下里都收到了帖子,连咱家的梁老爷也收到了。偏那请柬让咱们大小姐瞧见了,可不就明里暗里的吃醋呢。我听莺儿说,梁老爷怕咱们大小姐不高兴,早早的买下了一只顶好的玉镯子,给夫人作揖赔礼呢!”
  话到这儿,少筠立即就想起早前姐姐带的那个镯子,不禁也笑道:“我竟不知姐夫这样堂皇的官老爷也做这样伏小状,可见姐姐这门亲事称心如意。”
  
  侍菊连连称是,又不禁羡慕:“我瞧了那镯子了,哎哟哟!真是可巧的心思!上好的羊脂玉也难得了,偏那雕工,看了叫人啧啧称叹!竟雕成了两股麻绳扭在一块的样子,心思巧,寓意也巧,难怪咱们大小姐这几日日日都带着。”
  少筠笑了:“那是透雕的工艺。小时候爹爹说过,南边的能工巧匠,一块象牙里雕出一个圆球,圆球里头又套着圆球,通共十好几层呢。姐姐那镯子,也罢了。”
  
  侍菊听闻了也赞叹两句。这时少筠突然想起来,扬州城里选花魁,也算是盛事一件,至少也是老少爷们的盛事。如今连她姐夫这样的官老爷都堂而皇之的受到邀请,那么她青阳哥哥,堂堂扬州知府的公子,还能不受邀请?一想到这儿,少筠也不知道怎么的,心头就冒酸。尤其一想到花街柳巷那些姑娘们,一双小脚,一双红酥手,一抹碧痕的出现在她青阳哥哥的面前,她就难受的不行,总有一种冲动去搅局。
  
  侍菊不知道少筠的心事,只还一径的说:“如今扬州府可热闹,侍菊瞧大小姐府上也罢了,到底还只是一位老爷,那些满屋男丁的人家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呢。柴叔从咱家过来,就说咱家里也闹了个鸡飞狗走!少嘉少爷定要去凑这个热闹,不但姑老爷拦不住,管家太太那样的人也管不住。少嘉少爷天天在家闷得发慌,还不是天天往青楼逛?管家太太实在没了法子,早就停了少爷的额外用度呢。”
  少筠嘴角一挂:“姑姑停了少嘉哥的用度,也为这个,只怕还有别的什么缘故。咱们在这儿许久了,总不回去,她也不能不做个姿态给家里的长辈们看,也好继续打她的如意算盘。”
  侍菊冷哼一声:“这样没王法的淫、荡种子!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敢嫌弃咱们一双大脚!”
  
  话到这儿,少筠心中一动,又缓缓笑开,选花魁,是么?!
  ……
                          
作者有话要说:小竹子心里的算盘又开始运转了。
万钱暗线一条,日后陆续。
明代盐产区,按照重要程度有个排名。两淮首屈一指,接下来是两浙,然后长芦。长芦常供应北京及其周边地区的用盐。因为明朝两京制,具体到盐业管理的时候,两京是有相互制约的作用的,稍后会涉及更多一点的明代盐业制度。这个绕不开,写的再简单也不能完全避免,因为古代商人很大程度依赖于古代官员。商场,不可避免的涉及官场。
但从博弈而言,万变不离其宗……




☆、017

  出了正月,扬州城内堆积了一冬的寒意,反反复复,渐次退去。瘦西湖边上的垂柳,也隐隐约约透出一抹的嫩黄色来。
  弘治十三年的春天,姗姗而来。
  
  少筠抹黑了脸蛋,画粗了眉毛,裹紧了胸衣,然后穿上一袭淡蓝色右衽棉袍,要上挽了根丝绦,一左一右的挂了荷包和一枚碧玉翠竹佩,然后戴了一方浅灰色的四方平定巾,领着侍兰侍菊两个丫头,潇潇洒洒的出了羊儿巷。
  
  三人在东街口雇了小轿,晃悠悠的往西街市逛过去。
  西街市靠着西街,本就是商家云集做生意的地方。悦来客栈伫立其中,也算的颇有规模的客栈。少筠一下轿,就看见悦来客栈那斗大的酒帘和招牌。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的门面,便有殷勤的小二上来招呼:“哟!几位爷,里边请!住店还是用膳?”
  少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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