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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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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爷,里边请!住店还是用膳?”
  少筠清了清喉咙,压了声音:“开个二楼的雅间。”
  小二得意,也并没有高声吆喝,只引着三人上楼开了雅间:“几位爷,来壶什么茶?今年的雨前茶还没上市,不如用点云南的普洱?”
  
  少筠手指纤纤,敲了敲桌子,浅笑道:“小二哥掂量着什么茶水点心合适,上了就是。”
  “这位爷您客气!来一份咱们楼里的淮扬三宝,加一壶普洱,您们三位,尽够了,您觉得合适?”
  少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二退了出去,很快又领着上菜的伙计上来给少筠等人上菜。少筠等伙计退下,小二殷勤斟茶的时机,笑问:“小二哥,跟你打听位住客。”
  小二了然:“这位爷原来是找人呢!您请说!”
  “我想问前些日子有没有位名叫桑贵的男人住店?”
  “桑贵?”小二略一凝眉:“啊!您说的是万爷交代下来照顾的桑贵?真要是这位爷,那他就住在小店天字号房里头。”
  
  少筠一面饮茶一面挑眉问道:“听小二这么说,这位桑贵却是位万爷交代了照应的?”
  “哟!这位万爷也是真仗义!听闻在南边乞丐的棚子里把他救回来的,管吃管住,三天两头还看上一看呢!”
  “这位万爷……果真仗义,想必也是相貌堂堂、威武过人的。”,少筠放下茶杯,拿了筷箸夹了一些金线缠臂,细细的嚼着。
  “是呢!这位万爷端得是高大,一张膛黑的脸,看那模样真不像咱们南方人。”
  身材高大的黑面神?少筠暗骂了一句,登徒子,不会这么巧吧!
  
  “小二哥南来北往的人客也见多了,难道就听不出、瞧不出这位万爷的来处?他既这么仗义,只怕也不怕旁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侍菊张口了。
  小二听了侍菊颇为清脆的声音不禁笑了:“这位小爷!您抬举小人了!也有一些侠义心肠的人,是不留姓名的。不过这位万爷的大名却是寻常,就单名一个‘钱’字。只是几位爷不是打听桑贵么?可要小人领着去看看?如今他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了。”
  果然就是万钱么?
  少筠心中隐隐生气一股不快,好个万钱,连这三处地方都遇着了,这人的手伸得够长!她淡淡的打发了小二:“也不必了,只是烦请小二哥送一样东西进桑贵的房中。”
  
  小二忙忙的笑道:“请您吩咐!”
  少筠在腰间丝绦上解下那枚碧玉翠竹佩交给小二:“去吧。”
  那碧玉竹佩青翠异常,捧在手里就如同捧着一截刚刚浸过清泉的小竹子,小二有点傻眼,更不敢怠慢,忙忙的就告退出去了。
  侍兰奇怪,也问:“小姐,这枚竹佩,你从不让外人碰,怎么……”
  少筠饮了一口茶:“那东西矜贵,矜贵就矜贵在他尚且不是价值千金的羊脂玉,而是南方交趾进上来的翡翠。世人不大认同他,用他做首饰的更少。当年爹爹喜欢她这一抹翠色难得,因此不惜价钱,更不在意旁人不看重它,执意购下。也因为这份特别,当年爹爹身边之人,必然都认得。”
  
  侍菊点头:“柴叔提过,这阿贵当年得到过两位老爷的恩典,想必他念恩。”
  侍兰却摇头:“小姐,若他不念恩情,竹佩岂非肉包子打狗?”
  少筠轻笑一声:“怎会肉包子打狗呢,世人自古多爱羊脂玉,翡翠本就难见,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值钱,不过是认识他的人知道她的矜贵罢了。若阿贵他不念恩,这东西留着还扎眼呢。”
  侍菊侍兰听了都点头,她们刚想在说话,雅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侍兰侍菊对望一眼,侍菊便起身开门。
  去而复返的小二哥领着一名猴一般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桑爷,这位就是竹佩的主人了!”
  
  那桑贵一眼望去,只见两个男子打扮的少年围坐在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身旁,那少年浅浅而笑,目光也是浅浅的落在他身上。许多许多年后,桑贵仍然记得悦来客栈这一会如何开启了他风起云涌的一生,他甚至清楚的记下了这一会的前后细节。他记得桑少筠那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裳,脸涂成浅浅褐色,浓而粗的剑眉下掩不住的一股清澈见底的从容自信,仿佛有着天生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但此刻的桑贵也从来都不是温驯的小羊羔,他一挥手:“知道了!”,说着一屁股坐到少筠对面,扫了一眼桌上的三样点心,又吩咐:“一点儿腥味都没有,怎么成!给爷上份清炖狮子头,再来两碗米饭!”
  小二哥有点傻眼,少筠笑笑,径自饮茶,一旁侍兰掂量着,忙吩咐:“小二哥去吧,照着桑爷的吩咐,上份清炖狮子头外加两碗米饭。”
  侍菊一看桑贵这样子,心里老大的瞧不起他,只是看见少筠没有说话,便也按捺着罢了。
  不一会,小二又上了菜,桑贵也不招呼三人,径自伏案大嚼,而后更是直接把一条腿架在长凳上,哗啦啦的吃得痛快。
  少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一字不语。
  
  而后桑贵酒足饭饱,用茶漱了漱口,左手一扬,那枚竹佩“哐当”一声落在桌上:“你是二老爷家的丫头,小竹子罢!涂黑了脸也没人不知道你是丫头,瞧你耳朵上那耳洞哟!”
  少筠左手执了右手的衣袖,右手又轻轻的拾起那枚竹佩,然后捋了捋竹佩下的流苏,最后系回腰间:“穿男人的衣袍、涂黑了脸,外出行走不那么扎眼罢了,少筠从不否认自己的女儿身。”
  “说罢!二小姐你拿了你老子的名头,想差遣我做什么?”
  少筠一笑,对上桑贵那双精光四溢的眼睛:“听闻你为主人家的几百斤花生挨的这顿打?”
  桑贵一声冷哼,没搭理少筠。
  
  少筠不以为意,径自说道:“我若说的对,你只管听完;我若说的不对,也是没能耐认得你的本领,自然也不敢劳动你做什么。”
  桑贵一下子笑出声来:“有点意思了!二小姐,你说!”
  “去岁关外大雪,麦子必然歉收,朝廷一向有运粮屯边的习惯,遇到这样的灾年自然更是如此。江南去年虽然也算风调雨顺,但再多的粮食也扛不住朝廷一道运粮屯边的旨意。反而花生……各处都种植,却没有什么匮乏的消息,不买花生反而买米,也是为省钱。桑贵你这顿挨打,倒也有点冤。”
  桑贵笑笑:“二小姐,你说的没错,不过也还比不上万爷一针见血。桑贵虽然挨打,但是不抱怨主人家不厚道。”
  
  少筠笑笑,暂且略去桑贵说她不如万钱的说法:“你能这么想,倒也难得。只是你的性子可恶得很,只怕少一点儿胸襟的人都不敢用你,也难怪你挨打。”
  桑贵嘿嘿的笑,架在凳子上的腿不住的摇晃:“小姐说得对!可不试过怎么知道哪个主人家有那份胸襟,万一这一个就有这份宽容呢,您说对吧?”
  少筠听到这里赫然惊醒,这小子感情是用这个法子来试探主人家,以剑走偏锋来求得主人青眼相加的!果然是个胆大包天的人,也难怪万钱说他挨打的一点也不冤,就这份想出头的心思,也就值得这顿打了:“看来这位万爷颇得你心呢。”
  桑贵一耸眉毛,没理少筠。
  
  少筠又说:“不过,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到处去试主人家的胸襟胆量?你若耐得住寂寞,日后我让你执掌运粮换取盐引的大权,天高地阔,任你翱翔。”
  桑贵咋一听闻少筠这番话,直盯着少筠看,眼里有一丝不可置信和惊喜。
  少筠没有丝毫的胆怯,淡淡而笑,又动之以情:“当日大伯爹爹栽培你学帐,看中的就是你的这份胆气,为的,也就是我说的那日,我桑少筠今日也不过照着他们的意思办罢了。何况,荣叔叔一辈子坚守着富安的盐场,不过就是为咱们老桑家的这些晚辈们不忘本、不守旧而已。”
  两番话下来,桑贵动心了,嘴上却只管应酬:“小姐果真这样说,桑贵也听着,但若日后小姐改了主意……”
  
  少筠知道这家伙讨价还价,又笑道:“桑贵,你以为你是什么三贞九烈的烈女?若在我这儿你不能申志,你肯为大伯爹爹留给你的那点情谊抱残守缺?何况你果真是个人才,那万钱万大爷又有胸襟,他会不包容你易主?”
  桑贵一转念一想,倒也是,先答应了桑少筠还了这个人情,日后桑少筠不靠谱,他走了也真是名正言顺!因此他只笑道:“只是我收了人家的恩惠……”
  少筠摇头:“你这样的人何必拐弯抹角!你欠下的恩惠,我自有办法替你周全。除此以外,你吃住我的,果真等得不耐烦,你走了,我分文不取!”
  这一下桑贵痛快了,摆着桌子:“二小姐痛快!好!就这么说定了!”
  
  “只是……”,少筠转了话锋:“我替你周全了人家的人情,但于情于理,你该亲自道一声谢,到底人家救你于危难之中。”
  少筠说罢示意侍兰把小二唤上来:“小二,这位桑贵在贵店挂了多少帐?”
  小二暗道奇怪,怎么那么多人对这位桑贵大爷这么上心,但他也只是笑道:“桑爷在小店吃住了七八日,外带延医请药,总共七八两银子罢了。”
  少筠点点头,向侍菊说:“取十两纹银出来。”
  小二两忙插话:“这位爷,前头万爷已经付过钱了!”
  
  少筠笑笑:“小二别急,这钱不但不是给你,还要烦请你准备一样新鲜的佛手,一样新鲜的香橼,装好了交给这位桑爷。”
  小二愣了愣,也没敢多问,只退了出来,很快的就准备好了少筠的东西。
  少筠指着桌上两样鲜果并两锭五两的纹银,对桑贵说:“你便亲自送这两样东西给万爷吧,多谢他照顾你,礼数周全了就罢了,旁的也不用多说。”
  桑贵皱了皱眉,也没多问,就答应了,拿了东西,问小二要了万钱的地址,就转身出去了。
  侍兰侍菊看得有点一头雾水:“小姐,这万钱若看中了桑贵,怎么肯相让?而且这两样鲜果是个什么意思?”
  
  少筠笑笑,很是自信:“他若看得懂我这举动的意思,他自然就会知道与我争桑贵,他没底气。他若看不懂,也不过是个蠢人,又有什么能耐与我争?”
  
  侍菊望了侍兰一眼,一脸的不明所以,而侍兰,亦然……
                          
作者有话要说:翡翠在明代不值钱,后来经过乾隆慈禧的大力推崇,身价就上来了,现在翡翠飞涨……
万大爷……hoho……小竹子,好像该算是二戏万钱大爷吧,把他到嘴的肥肉都叼走了,hoho……桑贵也挺重要的,这小子有点像我现实中的性格……hoho
改了个错字




☆、018

  桑贵亲自把东西送到万钱住处时,万钱就明白似乎临门差一脚。
  而后桑贵也没有对他说什么额外的话,只是态度殷勤的多谢他襄助,就告辞了。万钱是个木讷不善言辞的人,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但买卖不在情意在,任是桑贵拒绝了他的招揽,他还是亲自把桑贵送出了家门。
  
  而后,阿联打开了桑贵送来的东西,看见两样鲜果赫然摆在那儿,不禁奇怪:“爷,送来两锭纹银阿联知道,不外还清这个人情而已,怎么还额外送来一只佛手一只香橼?”
  万钱看了看十分新鲜的两样鲜果,心中一动,不禁挂了挂嘴角:“拱手相让?”
  阿联一愕,又看了看那佛手和香橼,呢喃道:“佛手、香橼……拱手相让?”,话到这儿,他心中一震,只觉得那四个字很是厉害:“啊?爷,对方是想让您将桑贵拱手相让?是什么人物,用这样的心思,竟然如此霸道?”
  
  万钱笑了笑,越发显得憨厚老实,但他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就背着手走出了门。
  阿联忙不迭跟在后头,又不禁左思右想,只觉得里头大有玄机。这桑贵的新东家怎么如此咄咄逼人?他怎么不怕激恼自家的爷,反而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好像……也不对!东西是桑贵亲自送来的,这就说明桑贵本人已经投了新东家了,这言下之意……桑贵的新东家就不止是有能让桑贵服气的能耐了。这么说,送来“拱手相让”……必定是告诉自家万爷:人我要定了,而且我肯定比你有底气,你就别争了,拱手相让吧!
  
  阿联叹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走快两步赶上万钱:“万爷,桑贵这位新东家厉害着呢。单数这份心思,就九曲十八弯!”
  万钱唔了一声,走了两步,才用缓慢的语调到:“霸道,但心细。该看看是什么人。”
  两人其实就住在西街尽头很不起眼的小院里,用走的,也不过两刻钟就到了悦来客栈。
  
  此时,桑贵已经收拾了包袱,在老柴的带领下,住进了新的小院,而少筠主仆三人则早就离开悦来客栈。
  万钱似乎也没有认真要找人的意思,随意点了间雅间,坐下点好了菜,才正儿八经的问小二:“店小二,今日贵店怎么有股脂粉味?”
  小二和阿联同时一愕。而后小二想了想,手上油乎乎的抹布一下搭在手上:“万爷还真别说!早前就这间雅间的那三位爷,还真像您说得,带了股脂粉味。”
  
  万钱同样饮了口普洱:“就是女人吧?”
  小二凝了凝眉,又不大确定:“万爷您别笑话,小人虽然见得人多,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敢抬了头仔细瞧着。只其中一位,说话的声音端得是清脆,确实像个姑娘家。”
  万钱放下茶盏,又问:“就是他们领走了桑贵罢?”
  小二的脸皱了皱:“万爷,这事,您别见怪,小店倒是说不上话……那当中坐着的一位小公子拿了一截绿油油的竹佩让桑爷看了,桑爷就跟着走了。”
  
  万钱状似不以为意,没有接话。那阿联实在好奇,不禁问道:“绿油油的玉佩?也见过上好的羊脂玉,也见过河南青玉、岫玉,却甚是少见绿油油的玉。真是怪人,连佩戴的玩意也奇怪。”
  小二乐开:“不瞒您说,小二见得人多,见得这些东西也多,但真是少见这样的东西!捧在手里跟捧着块冰似的沁凉,还有那一抹绿哟!真不骗您,跟冬天里还青翠的竹子似的。”
  阿联看了看万钱,似在疑问。万钱只加了一句:“南边上好的翡翠。”
  “翡翠?少听见人说啊!”
  
  万钱略笑了笑:“稀少而不珍贵,更好找了。”
  阿联闻言一笑:“那几位公子哥只怕女扮男装?”
  小二摇摇头:“不十分敢说!如今的女人家都裹了小脚,偏那几位都不曾裹脚。想是大家里的小公子哥,往日不十分出门,这头一回出门,有些个脂粉味也是有的。”
  没有裹小脚?万钱微微凝眉,眼前便晃动着一双冰清玉洁的莲足。他从没见过一双正常的女人的脚丫子,能像那个丫头的那样小巧精致,似乎好看的出乎他的想象。而后他没有再问小二什么话,只管自己用餐。
  
  阿联看见主人家吃饭吃得结实,只笑嘻嘻的打发了小二,然后也一块填饱了肚子。
  
  ……
  
  少筠三人从悦来客栈出来,看看天色尚早,也商量着既然出来了,就到处逛逛。
  原本侍菊提议也去西街街市上看看市井贩夫走卒的模样,但侍兰拦住了:“你也想想,咱们家在扬州就设有分号卖盐,若是碰着了管家太太或者她手下哪个嫲嫲,咱们岂不是一身的嘴巴也说不清了!”
  侍菊叹气:“我也是好心着急,不然咱们能去哪儿?”
  少筠拍了拍侍菊的肩膀:“别急,我知道该去哪儿。”
  
  侍兰因问:“那咱们去哪儿?”
  少筠一笑:“拐儿巷。”
  侍兰倒吸一口冷气,话也说不出来,只瞪大了一双眼睛,看怪物似的看着少筠。侍菊更加直接,几乎没跳起来:“你要去那些贱女人成堆的地方……”
  少筠似笑非笑的横了侍菊一眼:“叫什么?不怕满街的人笑话你一个小伙子,大白天的找花姑娘!”
  
  侍菊连忙收了声音,拉着少筠,低着声音道:“小……小爷!去哪儿干什么,太太知道了,还不得打断咱们的腿啊!”
  少筠轻哼了一声:“你不如家去!一副小姑娘的模样,一会那些姑娘们围上来,我看你还不得臊得找地方去钻?”
  侍菊扁了嘴,话也说不出来,只拉着少筠,又看着侍兰。侍兰皱着眉头,也低声劝道:“小爷,贩夫走卒的街市尚且不能去,何况那样的地方,那些个女人有什么好瞧的?这万一遇着家里姑老爷或者少嘉少爷,如何是好?”
  
  少筠笑了笑:“就是想瞧瞧才去的,真要前怕狼后怕虎的,还出门干什么?呆在咱家大宅门里,一辈子不出来,也不愁吃穿。只是姑姑那如意算盘真打响了,那家里和青楼勾栏又有什么两样?名头不同而已。”
  侍兰叹了口气:“小爷说得也对!”
  少筠又横了侍菊一眼:“你少打岔,要么不去,要去你就把自己当成个男人,别扭扭捏捏的,知道?”
  侍菊无可奈何:“知道啦!”
  
  虽然下了决心,但少筠这一次没能去的成拐儿巷。就在快走到那名著淮扬的花柳地时,她遇着了她不想再提更不想再见的人——万钱。
  万钱远远就看见了少筠主仆三人。他有点忍俊不禁的感觉,因为少筠虽然仰首挺胸的走得自信,可是多少有点强作镇定的僵硬。他有点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拐儿巷,便朝少筠走去。
  “这位小兄弟,别来无恙?”,话音未落,万钱一眼扫过少筠腰间佩戴的碧玉竹佩。
  少筠自然是知道万钱那一眼的意味深长的,只轻轻哼了一声:“这句话该在下问候万爷才对,别好了疮疤就忘了疼。”
  
  少筠说得清淡,既没有盛气凌人,也没有讥诮十足,可听在万钱耳朵里,却有一种酥痒的感觉。他弯了弯嘴角,转了个话题:“在下有心结识小公子,多谢小公子送来的礼物。”
  少筠听了这话挑着眉头看了万钱一眼,发现这个男子果然高大,她在他面前一站,也就到了他的肩膀。如此一来,她想和他面对面的说句话都得仰着头,这感觉不好!她只扫了一眼他胸前那敞开的灰色的棉半臂,然后越过万钱,笑哼一声,却不发一语。
  
  少筠拒人于千里之外,万钱却不肯轻易放弃,转过身来又拱手问道:“请问小公子高姓大名?”
  万钱说话……怎么说呢,绝不是悦耳动听,反而有一种不加修饰的粗野。少筠真觉得他唐突,又想起早前在废旧茶寮里的事情,心里又有一股烦躁,因此冷了声音:“阁下不是来此处寻花问柳的?还有功夫问我一个大男人姓甚名谁?”
  少筠火气有点大,万钱心知肚明其中原因,更觉得那日实在是太过唐突了。但后面看见少筠绕过他往拐儿巷走去,万钱实在忍不住的惊讶,忙走快两步:“小……小公子这是要往拐儿巷去的?”
  
  少筠回头瞪了万钱一眼:“怎么,拐儿巷姑娘们的酒只卖给万爷你?”
  万钱举了手,有些无奈又好笑的:“小……公子太淘气了,这地方真不该你来。”
  少筠忍无可忍,回头整遐以待:“我不该来,万爷该来?还是,万爷不是去找花姑娘,只是去拐儿巷看风景的?”
  
  万钱一愣,也说不出话来。说实在的,他是想往拐儿巷去的,是不是有关风月,那就不好对人解释了。只是他实在想象不出,对面这个明明是姑娘身份的人,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不过,虽然少筠不太客气,万钱为那“拱手相让”的缘故,还是想结识她,而且他为人实在,因此又说:“小公子……这一下晌午才过,拐儿巷里的姑娘们,只怕才梳洗打扮,若饮酒作乐还早了些。不如这样,小公子赏个脸,今夜由在下做东,赏一赏拐儿巷里的风月?”
  
  少筠咋一听闻万钱竟然还反过来邀请她,真觉得眼睛都要凸的掉下来了!话说,她鼓起勇气来这地方已经冒着极大的风险,真要喝花酒也就罢了,但还同一个素未相识的大男人一块喝?哼!到时候真不知道是她喝了姑娘们的花酒,还是万钱喝了她的花酒了!自问她桑少筠还没大方到这份上!不自觉,少筠红了脸,咬着牙教训万钱:“万大爷!你脑袋被门缝夹过了!敢邀我与你喝花酒?”
  万钱还真没什么坏心眼,不过就是知道少筠是姑娘家,怕她吃亏,有心维护也有心结识而已。他没料到少筠这脾气这样难伺候,左不是右也不是的,只能举着手又退了一步。
  
  少筠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教训万钱。可万钱人高马大,往这儿一站整一堵墙堵在那儿。少筠没笨到那份上,只觉得兴致索然。而后她心想反正今天主要的大事都办妥了,也没必要多纠缠,因此瞪了万钱一眼转过身来,招呼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的侍兰侍菊:“走!回家去!”
  侍兰侍菊忙不迭的跟了上去,那一直呆在一旁的阿联连忙上来,压抑不住的惊讶:“万爷……这三位……是姑娘家?竟然……果真孔夫子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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