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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那些事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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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牌位甫一挂出就听见城下敌军的叫骂之声,说苏墨行是无胆鼠辈,竟用这等卑鄙的法子。然而骂了半日,那些本已安置在留盈城下,蓄势待发的火炮还是统统熄了火,撤回后军中。
苏墨行得知后不由抚掌而笑,点着我的额头道:“全天下也就只有你想得出如此促狭的法子。”
我飞他一眼,“管这法子促不促狭,有用就是好法子,毕竟这世上还没有人敢炮轰先祖的牌位,那可是大不孝。”
苏墨行笑得直摇头,将我揽进怀里,“阿伊,你若是男儿身,与你疆场为敌只怕我是必败的。”
我清浅一笑,倚在他胸口,“子章言重了,我这些不过是小聪明罢了,真想要解除留盈之围,还要靠子章与诸位将军浴血拼杀。”
苏墨行沉沉颔首,“放心,无论如何,我定当保你无恙。”
沉默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子章,我看敌军与我们都耗得差不多了,若有动静只怕就在这几日,那秦万隆似乎已有投降之心,若是开战,我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影响军心,子章可要先处置了他?”
苏墨行勾唇一笑,“不,我不会处置他,反而先要赏他,我要举荐他为从四品宣威将军,书示留盈城内外,褒奖他出谋划策克制敌人火炮之功。”
我抿了唇,“将军英明,秦将军敢拿人家的祖宗当挡箭牌,只怕来日他想降,敌人也未必肯受了。”
苏墨行刮了刮我的鼻尖,“只是委屈了你,明明是你的计策。”
我摇头一笑,连连摆手,“小女子无德无才,可不敢跟秦将军抢功。”顿了顿,接着道:“子章,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苏墨行叹息一声,“你说的是粮草。”他交握了双手,“此事我亦甚为忧心,但决不可滋扰城中百姓,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守城池,等待幼亭搬来援军。”
我点点头,除此之外确是别无他法了。
想到眼前境况,心思渐沉,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能紧紧抱着苏墨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
第二日褒奖秦万隆的军令便传遍留盈城内外,城下的敌军辱骂的对象立时便从苏墨行变成了秦万隆,如此一来,秦万隆的后路便是断了,他再也不提以百姓为重之事,反倒是比谁都激进,一力主战了。
倒是那个张诚并没有随着秦万隆更改口风,素净的面容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心里的想法。
先祖牌位挂出后敌军不敢用火炮攻城,但是攻城之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八月二十五日到八月三十日间共发动三次攻势,前两次被苏墨行很快击退,但是第三次时因留盈城西北面一段城墙忽然塌陷而成为苦战。
苏墨行亲自带领兵士抵御从缺口处攻进来的敌人,保护工兵修补城墙,虽然最后击退了敌人但是城中守军折损近万,剩余的兵士也耗尽了体力,战备辎重也消耗殆尽。
城中粮草于八月二十七日宣告用罄,由于苏墨行军令森严,军士们只能斩杀战马食用,战马杀尽后便以树皮草根充饥。
而城中百姓家里的存粮也很快吃完了,百姓们在城里挖不到野菜草根,纷纷请求苏墨行开启城门放他们出城求生,一时间城里民怨沸腾。
面对如此情况苏墨行只能冒险每日派一队兵士出城,在留盈城近郊挖回野菜草根分发于百姓,暂时抑制了城内情况进一步的恶化。
但这也只是一时之计,留盈城已经危在旦夕,最后的一丝希望便是徐向春能够带来援军,解除围城。
然而毁灭总是比希望先来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用牌位这个办法是从明朝的将领铁铉那学来的,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时候差点笑抽,但是还是佩服,所以现学现卖拿来用了,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度娘一下。
顺便打个预告,下一章之后的一部分剧情急转直下,进入狗血模式,请自备板砖,欢迎开拍~





第50章 第五十章、奔逃
五十、奔逃
九月初二辰时,我尚在睡梦之中忽然听见外面一声惊天巨响,随即是刺耳的呼号声。
“小姐不好了!敌军攻城了!!”婧容冲了进来,发髻散乱,显然也是刚刚被惊醒,她一脸的惊恐,奔到我床前,“小姐快起来。”
我惊问道:“怎么回事?”
婧容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好像已经有敌军杀进城里来了。”
“什么?”我脑中嗡然一声,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起身穿好衣服,“随我出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却见李肃走了进来,“王妃,少主命我护送您出城,马车已候在外面,请您即刻跟我走。”
我见他形容仓促,心中已知不好,却还是拉了他急急问道:“外面战况如何?王爷呢?顾蘅顾姑娘呢?”
李肃低垂了眉眼,“少主还在奋力抵御,顾姑娘身为军医正在城墙上为军士治疗,但是,”他神色一顿,低沉语气中满是愤恨与不甘,“城破只是早晚的事了。”
我心中大震,“我要去找他。”
说着我便向门外走去,李肃却跨步挡在我身前,“王妃留步,末将无能,保不住留盈城,却一定要保住少主家小,请您立即虽末将离开!”
一直以来李肃都抱持着老将的气度和傲骨,在苏墨行面前亦自称本将,然而此刻他却在我面前自称末将,想来心中定是愧疚无力已极。
“李将军!”我无奈顿足,“城墙上御敌的是我的夫君!”
李肃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干脆闭上了双眼,“军令如山,末将必当拼死以护王妃周全。”
“你。”
李肃叹息一声睁开双眼,“末将知道王妃与少主伉俪情深,但是王妃此时前去只能让少主分心,若王妃随末将平安离开,少主没有后顾之忧全力一战,虽不一定能夺回城池,但是却可自保无虞,请王妃三思。”
“我……”
我咬着嘴唇,答允的话却说不出口,心中知道李肃的话是对的,但我就是无法留下苏墨行一人独自逃生,几日前那种不祥的感觉又悄悄攀上心头,我总觉得若是就这样离开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心绪这样纠缠着,唇齿间都尝到了鲜血的腥甜味。
李肃见我沉默,屈身便在我面前跪了下去,“王妃若要去便从末将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婧容也跟着跪下,“小姐,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跟李将军走吧。”
我一震,抚了抚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对了,有这个孩子在,我不能涉险。
叹息一声,俯身扶起李肃,“多谢李将军,我随你走。” 
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留盈城军衙,其间也曾携婧容巡视城中,留盈城虽陷于围困之中但是城中富庶气象却是难以掩盖,我曾感叹留盈城不愧被赞誉为沧濯平原上的明珠。
然而此刻的留盈城却再没有了往日气象,四方城墙外硝烟四起,李肃护着我一路行来,见到城内百姓奔走哭号,富者车马相随,贫者拖家带口蹒跚扶持,更有歹徒趁火打劫,整座留盈城乱作一团。
我看得不忍,向李肃问道:“王爷可派人疏散百姓了?”
李肃骑马靠近车窗边,“敌军攻势一起王爷便命秦万隆及其部下疏散百姓了。”他摇了摇头,神色痛心疾首,“可恨那秦万隆八成是自己先逃了。”
李肃勒着马缰的手紧紧握起,胯下战马发出低低的嘶鸣,“他身为留盈城驻军统领,竟然贪生怕死,抛弃城中百姓,实为兰容军人之耻。若今后让我见到他,必先一刀劈了他。”
我闭目叹息一声,心中不忿却无能为力。
忽见前面街角处转出一队军士,护着近百名百姓退向城门方向,那名为首的军官素净面庞,细长眉眼,竟是张诚。
张诚腋下夹着一个女童,那女童紧紧抱着他,满面的惊慌。
我心中大为惊奇,扬声相问:“张将军为何在此?”
张诚见到我的马车先是一愣,便想放下那女童来向我请安,奈何那孩子抱得太紧,他不忍用力挣脱,便带着她一起走到我车前,低首垂眉道:“末将向王妃请安,末将受命疏散百姓,自当在此。”
“秦万隆呢?”
张诚抬眼看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秦将军已经先护送一批百姓……”
“那败类逃跑了。”李肃打断了张诚的话,看着他的眼中满是鄙夷,手也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张诚不答话,我向李肃摆了摆手,和声问道:“既然秦将军已经出城,张将军为何没有一起离去,我一路走来,看见秦将军的部下似乎只有你一人还在城中。”
张诚神色一肃,细长眉眼中闪过一丝清冽的光芒,“诚受命疏散百姓,无论别人如何,未完成任务诚绝不会离去。”
李肃点了点头,按剑的手也移开了,“那当日你为何要赞同秦万隆投降之论?”
张诚抬头看着他,依旧是那不卑不亢的神色,“诚只赞同百姓为重,个人义名为轻,并未赞同过开城投降。”他顿了顿,“若是真有投降那一日,确定百姓无恙后,诚必定与城池共存亡。”
我心中击节,耳边也听李肃赞道:“好小子。”只见他眯了眼,向着张诚一抱拳,“昔日是我看错你了,对不住。”
张诚神色依旧肃敛,“此乃诚个人之义,旁人是否误解,诚并不在意。”
正说着,他腋下的女童忽然哭了起来,张诚一惊,急忙哄劝,但那女童却哭得越发厉害。
“这是张将军的女儿么?”我问。
张诚摇头,“她与家人失散了,现在城中一片混乱,诚不敢将她交到别人手中,只好带着她,只是她却一直哭闹不休。”他说着,脸上也现出苦恼神色。
我笑叹一声,“想来张将军没有孩子吧,你这样夹着她,怎么会不哭呢?”
“这……”张诚面上一红,“诚确是没有经验。”
“若是张将军放心,便把这孩子交给我吧,待战火平息后我会为她寻找生身父母,若找不到,便带回王府养育,可好?”
张诚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向我低头拜谢,“如此,多谢王妃了。”
我摆摆手,亲自下车将那女童抱了过来,她还有些舍不得张诚,离了他小嘴一扁便要哭闹,好在婧容不知从哪里寻了一小块麻糖塞到她口中她才破涕为笑。
张诚见状向我一抱拳,“多谢王妃,诚还有任务在身,先告退了。”说着,他又看了那女童一眼,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然后便转身离去。
李肃看着他的背影叹道:“这样的人,竟然会在秦万隆手下,真是埋没了。”
我笑笑,“出淤泥而不染,更显一个人品质可贵。”
低头看看怀中女童,她约摸三四岁年纪,脸上虽然满是尘土,又受了离乱惊吓,但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是灵动可爱,此时正捧着麻糖吃得香甜。
许是怀着身孕的缘故,我对这女孩而十分爱怜,忽然想起当年父亲抱着我站在多兰城城头,看着满城飞烟散尽时,心中怜惜忧虑是否一如我此刻一般。
叹息一声,流光如逝水,这些年如海亲恩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只是抱着怀中软糯躯体心中却是欣慰,想来这一刻的温软相伴总是真实的。
婧容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姐,走吧。”
我点点头,抱着孩子上了马车。
马车经过西面城墙时,城墙外忽然响起一声箭矢破空的锐响。
我一震,全身立时绷紧,这是那银甲将领沈郃的箭声!
在宛城与沈郃遭遇后苏墨行曾说过沈郃臂力惊人,善用强弓,而他以及他带领的羽箭部队所用的箭都是经过特制的,能破重甲,而射出时的声音也较寻常弓箭更为锐利响亮。
这声响曾经差点夺取过我夫君的性命,所以我绝不会认错。
撩开车帘却见到城墙上一道墨色身影一闪而过,我并没有看清那人的相貌,却依旧一眼认出了他。
是苏墨行!
“停车!”我大呼出声,苏墨行的出现让我一直压抑心底的冲动一股脑儿爆发出来,将之前所有的顾及全部抛诸脑后。
李肃被我这一声惊了一下,连忙命车夫停车。
不待马车停稳我已经跳了下来,“李将军,请你将婧容和那孩子安全送出去。”
留下这句话,我便头也不回的向城墙奔去,耳边鼓噪的风湮灭了身后婧容和李肃焦急的呼喊声。
登上城墙的第一级台阶似乎便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耳边的喊杀声忽然大了起来,迎面而来的风都是滚烫的,将血和金铁的气息吹到我脸上,我一阵窒息,腹中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但我却停不下脚步。
台阶一级一级从眼前掠过,当我登上城楼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钉在原地。
炼狱。
或许与这里相比,炼狱才是人间。
城墙下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放眼望去尽是招展的战旗,摇摇见到沈郃带领的羽箭部队奔驰而来,那银亮的铠甲反射着日光,如同妖魔的刀斧,要吞下世间的一切。
而城墙已经塌落了一部分,砖石堵死了护城河的河道,河水上涨反流进沧水,竟形成了一条水势湍急的新河道。
云梯已经搭好,不断有敌军攀上城墙的缺口又被城上守军挑落,而守军的从城上滚落的巨石与射出的箭矢会被敌军从同伴的尸体上拿起,又射回城上。
守军发现了这一点便不再使用巨石箭矢,而是用一锅锅滚烫的沸水从城墙上浇下去,登城的敌军瞬间被烫熟,滚落,城下堆积的尸首形成一道肉梯,敌军踏着同伴的血肉更为轻易的登上缺口然后又变成新的尸首,整段城墙上都弥漫着肉的香气。
我低下头干呕,眼见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凡是眼前会动的东西便要捅上一刀,让他再也无法动弹。
透过城墙上飘飞的战旗,我隐约看到一个墨色的身影长刀向空,正大声呼喊着什么。
那是苏墨行。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死别
五十一、死别
我拂开眼前飘飞的战旗,一如当年缘花节上穿掠过一片浮光花海,见到他英挺如玉树般的身影站在我的眼前。
城墙四角烽烟战火迷乱人眼,我的视线却穿过生死血肉,系在他的身上,遥遥向他伸出手,心底有温软淡薄的暖意散开,在这金铁交鸣的画面中铺开一隅宁和。
纵然城池已在旦夕,我所想所愿,不过是陪在他的身边。
唇齿轻启,我想呼喊他的名字,耳边却有锐声破空而来,我侧目,只见数百道箭矢划破铜红色的长空,箭尖反射的日光如此耀目,晃得人睁不开眼来。
我以手遮目,迷蒙的视线间看见那些箭矢飞射而来,带着尖锐的鸣声贯穿了苏墨行墨色的盔甲。
那套我盔甲我曾亲手触摸,质地坚硬,叩之嗡然有声,然而却还是没能阻止箭簇没入苏墨行的身体。
时间在这一瞬静止,我看见苏墨行身形定格,唇角有猩红的血流出,一滴滴落在他的墨甲上消于无色。
我伸出的手尚来不及收回,脚步却已经不自觉地停下,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一时只是呆呆地看着。
又是几道箭矢射中的苏墨行的身体,他的身形晃了晃,我看见他向后退了一步,将手中长刀向着墙下的敌军掷去,刀锋破开凛冽的风发出嗡嗡龙吟,贯穿两个敌军的身体后钉在地上,刀柄兀自轻轻颤动。
逆着风,我听见苏墨行的声音在城墙上远远荡开,带着命息将亡时最后的坚守和不屈,“若投降,毋宁死。”
低沉的尾音被长风吹散,仿若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一丝惊跳,声落尽,人消亡。
那决绝一掷耗尽了苏墨行所有力气,他的身子如同将死的鹰隼,羽翼散尽,只最后定了定便坠下城墙。
在苏墨行坠落的一瞬,他的视线投向我的方向,我看见他的眼中有一抹惊色汹汹涌过,他仍是如此,无论多少纷杂在侧,都能一眼在鸦鸦人群中认出我来。
我与他的视线只交汇一瞬,这一瞥不过惊鸿一瞬,却是催枯万甲,仿若绵绵一生,在我心中定成一道飘忽剪影,我永远辨不分明,却又永远不能忘却。
等到苏墨行的身影消失在城墙边缘,我好像才找回自己的神思,飞身扑到城墙边,只来得及看见他落入护城河中溅起的水花。
“苏墨行!”
尖利的叫喊从我的胸腔中爆发,我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如此凄厉,眼中有滚烫的泪水滑落,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我便想要翻下城墙去,双臂却被谁一把拉住。
“放开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双臂的桎梏,耳边只听见“咔咔”两声轻响,双肩一松,身子前进了几分,手臂上的力道也松开了。
我却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肩上与腹中有剧痛传来,我却管不了这许多,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听见李肃的声音,“王妃,请你顾念少主幼子!”
我一震,才想起我还怀有苏墨行的血脉,若我为一己之愿杀死他,苏墨行会恨我吧,轻生的念头褪去些许,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呼喊。
“姐夫!”
睁开双眼,只见一道绿色的人影疾奔而来,到城墙边轻盈地一跃而起,仿若一只鸟儿展开柔韧的双翼,没有丝毫的犹疑和留恋。
阿蘅。
我惨淡而笑,这一刻我竟对这腹中的孩子生出一丝恨意,因为他我无法随苏墨行而去,反倒是别的女子能够自由地追随在我夫君身边,无论生死。
侧过眼,看见城墙砖缝中有一朵细小白花悄然绽放,嫩白花瓣在风中瑟瑟颤动,却偏不凋零。
不由浅笑,世间万物求生之能当真令人惊叹,只需一脉土壤,零星细雨,便可于砖缝间存活,烽烟战火亦不可抹杀,然而我欲求死,却偏要过完这漫漫一生。
只是不知到我死后,三途边苏墨行可会相待?
好像是感知到了我的情绪,腹中剧痛攀骨而上,我的意识渐渐不清明,最后的记忆是谁的呼喊:
“城破啦!!!”
当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身在留盈城军衙的房间中,周围的一切摆设如常,晴好的天光从窗外筛进来,洒下一室融融暖意。
睁着眼睛看着那熟悉的帐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之前那惨烈的场景只是一场梦境,醒来后还是那扶持守城的日子,一切宁和如旧,苏墨行下一瞬便会推开门,向我露出熟悉的笑容。
下意识地向房门望去,一室静谧,那扇门丝毫不动。
眼角流出温热的泪水,苏墨行堕城的画面从眼前闪过,如此清晰,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深深印在我脑海里,我在心中叹息一声,原来并不是梦。
空茫的痛楚席卷而过,我抬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才一动却觉得双肩疼痛难忍,摸了摸小腹,孩子还在。
我忽然疏懒了一切念头,不愿想,不愿动,不在意自己身在何处,甚至不在意自己是否还活着,至于孩子,在便在了,若是不再我也不在乎。
就这样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眼前一幕幕闪过的是从前与苏墨行在一起的时光,回忆温软,却更显得此刻悲凉伶仃。
身边有人来了又走,我却没有睁开眼看过一下,因为我知道那不会是苏墨行,若是他来了,定会坐在我身边,温柔地唤我,“阿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我只恍惚觉得周围亮过又暗,复又亮起,然后我却被谁十分用力地从床上拖了起来。
睁开双眼,我看见眼前是一个男人,一袭白衣不染纤尘,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我一时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觉得那一派风流无拘的气度,竟与哥哥那般相像。
“哥哥,”我皱眉,“你弄疼我了。”
那男人轻叹一声,手上的力道轻了些许。
视线逐渐清明,我看清他的容貌如女子般秀美明艳,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英气,竟是沈郃。
“怎么是你!”凛冽的恨意一瞬间从心底腾起,我想挣开他的双手,身上却绵软无力。
“当然是我。”沈郃见我挣扎,索性直接将我拖到地上,我奋力抵抗,却收效甚微,耳边只听他冷笑道:“看来你手臂接得不错,还能挣扎,我当你已经死了呢。”
拉我站起身来沈郃便忽然松开双手,我浑身无力,忽然失去依凭便斜斜倒了下去,但我不愿在他面前露出半分弱态,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郃看着我,唇角勾笑,“沈家入主留盈城,我身为攻城主将,自当在此。”
原来留盈城已经被南沈占据,我轻笑一声,心中一片悲凉。
沈郃上下打量着我,“那日我抓到那带着你的将领时,你的双臂都已经脱臼,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脱臼?原来那日在城墙上我眼中只见到苏墨行,竟连自己双臂脱臼都没有察觉,酸涩的泪涌上眼底,我咬牙死死忍住,沈郃轻松的口气让我心底泛起凛冽的恨,若非南沈攻城,这种种怎会发生?
恼恨之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李将军,你抓到了李将军,他现在在哪?”
 “原来他就是李肃,”沈郃眉眼带笑,像是在说一件极为轻松的事,“他在护你突围时战死了。”
“你!”我心中沉痛,想起李肃将军向来高傲却忠贞持节,如今竟为护我而死,对南沈的恨意又添一分,“那么留盈城中的百姓和守军呢?”
沈郃轻轻一挑眉,眼中带上几丝讥讽,“原来你还会关心这些。”他顿了顿,继续道:“留盈城的百姓,我攻下城池后便让他们原样回家了,并且贴出安民告示,城池虽然易主,但是他们的生活绝不会受到任何打扰。”沈郃忽然笑着凑过来,俊美眉眼在我眼前放大,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至于城中守军嘛,因大部分都是肃毅王旧部,所以无人被俘,全部枭首。”
全部枭首。
沈郃的话回荡在耳边,苏墨行身死,他的全部心血也尽皆葬送于此。
我闭上双眼,极力压制自己不要因恨意而失控,双手死死握住,我能感到尖锐的指甲刺破了掌心。
“既然如此,我已是俘虏,你们为何不杀了我?”
沈郃面上的笑意如春风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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