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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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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夕行至他身侧,竹制的地木跳动轻响,他俊颜上染有尘世浮嚣,眸里不知带有什么情绪。

炎夕眼中含光,说道,“世上有义,雪芜,你是炎夕一生的朋友。”

降雪芜眼睫略收,笑时,若雪初放,他的纯然来自九天之外,他默立半晌,低语道,“愿得一知己。再无何所求。”

此时有人叩门。

“降先生,在吗?”小童声音清脆。

炎夕细足轻转,青门缝中探出一只小手。

那小孩儿大约八九岁,手上挽着竹篮,粗布衣整齐干净,他有礼的说,“娘说,要谢谢先生。”

降雪芜摸了摸那小孩的脑袋,“不必了。带回去,谢谢你娘。”

小孩皱了皱鼻子,不悦道,“先生,王二虎送的东西,您都收下了,为何不收我家的礼物?娘说,私塾不能白上。”

炎夕饶有兴致的专注那稚童所言,这孩子有几分志气。

降雪芜不急不缓的从桌下拿出另一个篮子,“那我与你交换,如何?”

“交换?”小孩踌躇不安,心想,这先生真是怪,教学生要选人,学费也不在意。他小心的问,“你也同王二虎交换吗?”

透过白绸,炎夕一眼便看到干粮,这与那小孩拿来的东西相比,多了许多。

降雪芜点头一笑,小孩身子一滞,先生笑起来真好看,小孩的脸有些红了,捧过篮子。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炎夕。

“好漂亮的姐姐。”他脸上一亮,绕炎夕转了两圈,故作大人的模样。

炎夕摸摸他的脸,说,“我是你先生的朋友。”

小孩眉心翻上几转,突的清澈一笑,“怪不得先生不见红娘介绍的姑娘。”

童言无忌倒让炎夕尴尬起来,她没有扮作妇人妆。

她应该表态,她是有夫之妇。正欲开口。

降雪芜俯身对小童说道,“你娘该要急了。”

小孩立刻惊道,“呀!我忘了。”

他小跑几步,又想起什么,骤然转过身,身体躬了几下,如球般似要滚动,“先生,我先走了。”虎头虎脑的便奔离草堂,还是先生聪明,他娘可是只母老虎。

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晃刻间,只有门扉相互磨动。

炎夕笑若清莲,转念也听出降雪芜似乎有意长留朝中。

降雪芜说,“我出了桃源地,再不能回头。”

“你不回桃源?”

降雪芜肃然答道,“夕儿,你要忘了桃源地那个地方,今日的降雪芜只是隐世的一位贤人,受汝王所赏识,成为王府的门庭上客。”

他一字一句,打灭她心中的火苗,“降子夜并未出桃花神地,夕儿,她不属于外世,更不会救世上的任何一人。”

“雪芜,子夜真不出桃花源?”

降雪芜修长的指尖在箫孔上轻弹两下,“生老病死,劫数于命,对于一个人来说,或者死也是另一种生。桃花源地不在凡尘里,医仙不医凡人。”他又移首与炎夕相望片刻,说,“子愚已逝,多作悲伤也是徒然。”

炎夕笑意尽失,这个道理她怎么会不懂?炎夕长叹,“可怜孙翼要与子愚天人永隔。”

降雪芜没有太多表情,仿佛无忧之人,不为情伤,“感叹难免。”

他顿首一笑,刹时竹叶纷飞,落霞尽归他明俊的脸庞,他手握玉箫,说,“若是真要谢我,不如听我吹奏一曲无忧。”

一曲无忧,他为何人所作,炎夕阖上眼去,那音顿散她心里的阴霾。

降雪芜是谁?他出自桃花神地,乃是无尘少年。

他是雪痴,却偏身犯雪疾,若要碰雪,必为雪伤。

他微眸流转,优雅仪态有若缎彩霓佳,融芳解语,只为解一人之心语。

箫音经由百炼千锤,余音缭绕,不绝不散,如彩蝶之翼,又如雪蒙伤,甘苦极乐,人间百态都融于此乐,又怎么叫无忧呢?

在感叹之余,炎夕想起宇轩辕,轩辕,江淮溃堤,朝中也暗涌而动,你何时归来?

曲终人散,本应归宫,却听有人扣门而入。

那人含笑道,“降先生,我家大人有请。”

他恭敬的送上请柬。

降雪芜接了过来。

他竹叶般的眉梢浮动一下,对炎夕说,“是王肃之约,他夫人生辰到了。”

“你认得王肃?”炎夕问,这个名字在她听来多少有些敏感。

降雪芜笑言,“我虽然是散官,却立过大功,王肃是位怪官,我也纳闷,他似乎对我格外有好感。我和他曾有过一面之缘,是在汝王请征那日。”

如此说来,王肃是要与雪芜攀关系,又好像不是。还是有其他原因?

炎夕沉默半晌,问道,“雪芜,我能不能和你一同前往?”

“你要以何身份?”降雪芜清淡的问,他放下樱红请柬,眸底闪过笑意,清袖有道风,盈盈舞动他的白衣。

炎夕莺声无尘,回道,“以雪芜挚友的身份。”

初夏之风,怡情释怀,

叩府进门,家丁并不知道炎夕的身份,她也算是微服出宫,不宜太过铺张,她站在降雪芜身边,只当是旁客。

这院庭十分之雅,不大不小的亭榭芳阁,再有小小的水潭,潭上之荷,含不误夏,炎夕脸上挂着浅笑,这小小的府地让她想起刘樟,忠烈的国公府,殇王一战后已经被平反。

纡回宛转,景色有些恍惚。

只见澄碧之下,有一人,道骨仙风,褐灰的长衫,乌色的精致边袖。

他静立不动,手骨上停有一只白鸽,鸽子乖巧的舔着亮洁的羽毛,见有人来,它乌色的眸子精灵般转动几下,扑扇着翅膀,引领青丛上的伙伴,“咕咕”的飞离。

家丁欠身说道,“大人,降先生到了。”

王肃余光早已看见炎夕,此刻恭身,说,“公主也莅临寒舍。臣失礼了。“

“哪里的话,不请自来,我才有些不好意思。”炎夕瞥见地上的土箕,应道。

王肃笑道,“夫人不过生日,哪里敢请公主。”

炎夕说,“我送了些宫里的锦玉绸缎给夫人,朝中无事,来大人府上,也当是散心。”

…………………………………………………………………

宴设在后庭凉院。院裁仿自琅琊一景,有酿泉从醉翁亭边伸出,期间,不时有衣冠楚楚的名人雅仕前来。降雪芜一一向炎夕介绍。

蜀州的才子刘尚,户州的画师倪之清,书法名人欧阳伏,号称“琴王”的薛琪等二十来人,都是当朝有名的人物,文者多才,才者多傲,清高也是难免,所谓雅仕,好像天生喜欢躲着官场子里的人。

主宴席上,降雪芜神色自若,品酒品菜,他仍是雪衣在身,高挂的喜庆灯笼,在他身上洒下繁华胭色,映照他一脸的无瑕。

不久之后,王肃之妻出宴坐于首席。

她自称慧嫌,徐娘半老,风韵尤存,半抹笑意仿佛水般,柔意四浅。

刘尚笑道,“王先生与夫人感情甚好,真是羡煞旁人。”

“哈……可不是。”欧阳伏饮上一杯佳酿,他已过四十,但看似不过而立,眉间略有书韵,“先生的衣冠皆是出自夫人的巧手。”

王肃捋了捋胡子,含蓄的笑。

此时薛琪说道,“文人雅士齐集,我献丑弹上一曲,先贺夫人的大寿。”

薛琪号称琴王,因其藏琴无数,从松木至檀陈,由绿绮至九霄环佩,尽在薛府。也难怪薛琪爱琴,他的祖先本是制琴之人。到了薛琪,他更是爱琴笃深,不仅收藏名琴无数,自己更是亲自学琴。

挑弦拨刺,音晕卓然,乃是《鹤丰吉歌》。

降雪芜心情似是不错,望了眼炎夕,脸上露出少有的悦色。他漂亮的指尖,轻浅的随乐打起拍子。

炎夕倾听琴音,扬唇想道,这琴声也算不错,是百凿而来。

薛琪单手执琴,端坐,眼中带有珠玉清波,似是与琴融合,月光流在琴弦上,随音轻跳,又泻在纳音处,连同琴身的凤沼,琴音透澈,幽然余玄不止。

主宴上的贵客莫不侧耳静听,偶尔碰杯,交目。

余音绕梁不去。白鸽伫在瓦檐,清叫几声,也甚是满足。

刘尚道,“薛琪自谦了,琴音妙如天籁,非凡品啊。你手中这把琴莫非是绿绮?”

“这把不是绿绮,不过是普通的木琴。”薛琪抱琴,席地而坐,眸底闪过黯色,“苦练得技,终不得灵。瑶琴先生过世,此后,我拜何人为师?”

欧阳伏说,“文人总有憾事,薛琪有憾,我亦也有。”

薛琪了然一笑,“书法中以窦大夫的柔体最为出色,如今尚有窦清可与你切磋,你何来寂寞?”

慧谦和悦的问,“薛先生,瑶琴先生可有弟子?”

“瑶琴先生只有两个徒弟……”薛琪抚琴叹道,“数年前我有幸听得陆元的琴音,才知何谓神乐,我引来的是白鸽,他引的可是仙鹤。其实绿绮是好琴,但我最钟爱的是春雷,伏曦连珠,成双成对,如同爱侣。陆元曾提及一首曲子,我后来将家中祖传的两把春雷琴赠给他,只盼他日听一曲两两相奏的《别辞》。可惜陆元后来为国捐躯,殇王一战后,我遍朝也寻不到刘薇。”

眼前这俊雅公子,还不知刘薇已不在,炎夕指尖颤动,遥视残月,天下第一琴再无人能弹得出,孙翼临去前,将春雷琴交还给她。单留的连珠辗转再三,又回到她的手里。

倪之清缓缓起身,缨带一甩,顿首拜了拜降雪芜,“看来还是我最幸运,我于数月前曾见过降公子的画作,真是鬼斧神工,无人可极,我有一个请求,降公子可否将那幅画赠给我?”

“有这等事?”刘尚打量着眼前俊美的白衣公子,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初头,但神色淡定,胸臆的才华似不见底。

倪之清一向谦然,所谓君子贤士,妒,不如相知。

炎夕低语,“雪芜,我怎么不知你会画画?”

降雪芜看了炎夕一眼,随后,淡然对倪之清说,“不敢当。倪公子若是喜欢,改日我再画一幅。今日是夫人的大寿,还是以夫人为主。”

慧谦夫人仔细端详着降雪芜,笑意染上唇侧,对炎夕说,“这位姑娘,你送的绸子我很喜欢。”

炎夕有礼的回以一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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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礼多为娴雅之作,却是金银无可比拟的贵重。珠宝可买山楼玉宇,却不能留洞庭小川的美致。

偶有闲聊,有人提起户州的大案,倪之清身在户州,便提及此事,“崔延年死前的一个月,我曾受邀入府为一位赵大人作画。”

“作了何画?”

倪之清撼然说道,“他要我为他画幅寿图,用双面的藏纸。”

双面藏纸中有夹层,因此称作双面。

“崔延年是富家人,自是要最好的画纸。”刘尚说。

倪之清一杯酒汤入腹,笑道,“怪就怪在,他看也不看我的画,便锁了起来。”

“哈……双面藏纸世上只有你有,莫非,他要的是纸,不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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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之后,众人沿酿泉而坐,对酒配音,投壶下棋。王肃绕泉缓行,以便兼顾其他宾客。

秀木繁阴,月光银色如瀑流一般,加之有笼灯盏盏,即便没有丝竹鼓器,气氛也十分欢愉。

觥筹交错间,薛琪敲着酒坛子,眼中已有醉色,他倾颈而卧,“妙哉,妙哉。雪芜公子,你年轻有为,身侧又有佳人,我好生羡慕。”

欧阳伏与薛琪是故友,他拍了拍薛琪的肩,对炎夕说,“两位莫怪,想来薛琪是想起故人了。”

薛琪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伏在案上便睡了过去,不再发出声音。

慧谦夫人替薛琪盖了层毯子,声音微涩,“薛公子的红颜知己已经过世,本来这次不打算邀他来,他非要找瑶琴先生,哪知,东朝第一琴也作古。唉……”

欧阳伏说,“那位红颜是南显人,出自西冷桥畔的烟台阁,艺妓之魁,也是才女。”

降雪芜注视着薛琪,他颤动的眼睫透明一般,从他肩上略过的风,酣醇比酒更香。

欧阳伏量视降雪芜,“雪芜兄,你可有婚配?”

崔之清打断道,“这也是我要问的话,我家中有一个小妹妹,长得很伶俐,在户州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崔之清的妹妹曾见过降雪芜,这般美少年她心念得紧,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在哥哥临出门前,有所暗示。

“你们真是不带眼神。”刘尚暧昧的看了眼炎夕,说,“降公子,你身边这位佳人与你……”

降雪芜冰清的脸上,蒙上黯淡的光。他回道,“我们只是朋友。”

刘尚哈哈笑道,“佳人难得。”

炎夕插不上话,也不知如何应答,她若是说自己有夫家,岂不是让降雪芜难堪。

她手尖一动。

“夕儿……”降雪芜轻唤,只见她的衣裳被酒液染湿,颜色涓开,颇是狼狈,炎夕只沉静的说,“各位不好意思。”

慧谦夫人领她离开宴席。

这夜的清风藕断丝连,游戏在林翳里,预示夏的显现。

降雪芜恬淡的泛发冰玉之光,雪衣下的挺秀身姿卓然群英,身边偶有人与他对谈,他都以礼相回,情绪波澜不惊。

刘尚笑道,“说句玩笑话,听说朝里有位章缓,是西朝第一美男。可惜现在他不在朝中,说是回故里祭祖。”

欧阳伏凝视降雪芜半晌,眸眼上扬,“我是不知何谓美男,光赏着降公子就够了。”

“欧阳公子,你家那位娘子听了,可会不高兴。”崔之清调侃道。欧阳伏雅俊的脸上生上几朵红云。

他的妻子是女中豪杰,极有个性,崔之清称之为文士夫人的奇葩。

降雪芜淡笑沉默,仿佛立于云雾外观天地翼动。

余光里,他瞥见,薛琪的衣衫上有暗淡的光,薛琪原来没睡,他,哭了。

降雪芜凝视那葡色酒液片刻,它正醇淡的向他发出诱人的邀请,他秀唇轻沾,一口入喉,舌前有辣,原来,酒,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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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庭里的花木以竹为主,慧谦解释,王肃爱画墨竹,竹有空心是君子,傲节不屈。

又有兰花数盆,为慧谦所爱。她头上亦插有紫兰发簪。

慧谦说道,“姑娘,你坐下。”

炎夕不解的望了她一眼。

慧谦略带细纹的眼角带有笑意,她说,“我见你的头发乱了,我顺带替你整理吧。”

“有劳夫人。”炎夕抚弄着衣裳,白衣,她有多久没有穿白衣了。

慧谦又说,“你送的绸子是妇人颜色,我喜欢褐灰。”

“是为了王先生吗?”炎夕与她对望,哪有女人喜欢男人的颜色。

慧谦清洽的瞳心里,荡有春桃之色,她说,“是。他喜欢褐灰。”

她轻柔的摸上炎夕的秀发,注视铜镜里那澈丽红颜。慧谦兰心蕙质,与王肃被文人称为神仙眷侣。

“夫人与大人可有孩子?”炎夕顺口问道。

发上的手指一窒,又徐徐而抚,慧谦说,“我们没有孩子,所以,我一见你就喜欢。”

铜镜光滑,炎夕望见慧谦眼中的苦涩。

桌案上,泛着幽幽桃香,樱红色的美丽如春色般勾人,炎夕问,“夫人,那是什么?”

慧谦笑道,“哦,春日时总要采些桃瓣悟在竹篓里。”

竟有这番雅致。炎夕暗叹,平凡人家的夫妻,平凡人家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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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之光,飘飘洒洒。

崔之清的话引起炎夕的重视,他口中的赵大人莫非是赵如良?双层纸中可会夹有什么?赵如良的府地早已被封锁,骆尉奉炎夕之命,又搜了一遍赵府,果真发现一卷画。

此画是从赵府的暗格里搜出,画卷明显被分开,又粘合过。

炎夕点烛一道,《画礼》有记,双层纸要被分开,首先以火相灼,再以水嵌身。

然后,那白纱般的薄纸淡淡分离,有道金帛隐在烛光底下,无比的刺眼。

她的身子僵窒一旁,金帛上,刻有几句话,那笔迹……

炎夕闭了闭眼,是他。

她查遍满朝文武百官,唯独没有想过他。

她的手上,水渍模糊了画色,连同她的心凌乱在风里。眼前明晰一片,心中凉意无限。他不是在做梦,那是他的亲笔手迹,她又翻出案上的奏章。

一样的。真的是他……

此刻,竹目叩门说道,“公主,陛下有书函传于朝内。”

江淮溃堤由暴民所发,集结的官吏将银两私吞,买兵纳响,宇昭然的兵符已交于宇轩辕。

战争,纷火的燃在长江之畔。

宇轩辕领兵几万,镇压头目。

领暴之人出于士卒,竟是宇昭然对抗芜回时的左参军江兆卿。

谋略为战之首,

但区区一万数目,个个怀死之心。

血染万丈河堤,又岂是一朝一夕的事。

宇轩辕必定领军在前,身先士卒。

他在信末说,犊有何惧,叛离之臣,必斩杀!

汗水涔下,她颓然转身,打翻磨研,满目的乌渍。

江山之争,必定泣血,她不想做刽子手。

为何天要逼她?

(本章完)

清晨的余露未消,降雪芜神色淡然的浇灌花屑,尘世之于他,如今……他墨色的眉动了动,如今应该无法逃脱了吧。

王二虎剪了个寿仙脑袋,他的娘,真是丑。降雪芜笑着摸摸他头上几撮头发,王二虎的脸涨红着,说,“先生,有人找你。”他又神秘一笑,“是个漂亮姑娘哦。”

见到炎夕时,他俊颜上不知飘有何种情绪。

芳芳的庭院里,他弹了弹指尖上的黑泥,笑道,“夕儿,画轴的秘密,你知道了?”

不错。炎夕相信降雪芜,大约从他救她,带她回桃花源地的那刻开始。

方才还是碧云晴天,此刻却打起闷雷。

私塾的孩子回家了。他们立在草堂内,隔窗相望雨帘。

她拎衣看见桌上摆着的画,秀丽的眉心浮满惊诧,那是……

“王肃的府地。”

一花一草,一布局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降雪芜只说,“闲来无事,也不知画什么送给崔之清。”在他冰丽的眸眼下,是没有温度的寒潭,雪衣的温暖无法渗透,也许,就是那股缥缈,令降雪芜看起来不像俗世人。

炎夕从袖中取出金帛,只是上面的印章还极不明晰。

降雪芜伸出温润的大掌,“也许,我能帮你。”

将金帛置于雷雨中,“分离画轴时,你已用火烘烧,金帛是宇室皇族之物,雨打三寸,膜软之处便会淤积。”

紫黑的云端擦过斜阳,在明红的暗丽影中,炎夕闭了闭眼。

降雪芜道,“炎夕,这是汝王宇昭然的玺印。”

金帛指证的幕后人,是……宇昭然。

她的思绪如同院中的花苗,被雨敲打得支离破碎。她怎么能相信,那个人是宇昭然?那个怀笑万千的牡丹公子。

他华丽而又高贵,他俊美的笑容似乎近在眼前。

降雪芜默然站在炎夕身后,眼中的情绪带有一丝复杂,又是这样的感觉,他听到,他静寂不知几千年的心,正在慢慢苏醒,他无力抵抗,甚至有些力不从心,但,那是什么呢?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了,“跟着我,便能进汝王府。但,需要再等几日。”

“真的吗?”她毫不怀疑的反问。

那金灿灿的眸子如新月一般。

降雪芜问,“夕儿,为什么你不怀疑我?”

炎夕说,“因为我相信你。”

曾经,他牵她的手一起上雪峰观莲,

曾经,他牵她的手穿梭在桃花源的竹林。

他说,他不能与她并肩。

因为那样她才安全。

她的确学会防,但她也不是猜忌之人。

降雪芜深邃的眼很快恢复平静,他说,“知己。是吧?”

炎夕笑道:“是。”

降雪芜悠然一笑,思考很久以后,他说,“如果我说,我不只当你是知己呢?”

炎夕愕然,雨末飞在那男人的发上,他仿佛绽放的仙花,带有几丝腼腆。不只是知己……

降雪芜远离她几步,回眸淡定的说,“想来是远离俗世太久了,一时还不习惯。你别想多了。”

“雪芜是想念子夜了吧?”炎夕说。

降雪芜只是宁静的望向院边的白花,它们美丽而又孤单,如同他的内心,他满足于现状,因为那抹阳光,如今就在他的身旁。

他只要侧目,就能见到她脸上如阳般的温暖,不同于初见,她离他是如此的近,近到,他的心中会不自觉的荡起涟漪,陌生的感觉十分熟悉。

他如翠竹般的指节,微微翼动,炎夕走后,泛白的天际边出现一道彩虹。

降雪芜若有所思,他低语道,“炎夕,你只能是雪芜的知己……”再不能要求更多。

窦清跪在地上,他告诉炎夕,多日前,他便被阻止进入汝王府。

“砰!”炎夕拍起桌案,厉声道,“你为何今日才告诉我?”

察清叹了口气,“是汝王的吩咐。”

汝王……好一句汝王的吩咐,毕竟宇昭然已经功高盖主,宇轩辕不在,他一手遮天也不是难事。

金帛在她袖中微微渗凉,冰一样扎进她的毛孔。明日吗?明日,她就能入汝王府一探究竟……

次日,汝王府竟大门敞开。降雪芜站在门边,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一缕光线像流星般璀璨在他秀美的轮廓边。

入内后,有位女子,她少妇打扮,垂着头,跪在炎夕面前,“丹姬叩见公主。”

炎夕注意到她在流泪,雨珠般的打落在她瑰色的袖上。

“公主,汝王在房里。”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前行,五重锦下,她纤丽的身影无声的抖动。院中遍植牡丹,白色,红色,绚丽却不及记忆中那人的笑容。

丹姬说,汝王的病情急转直下,卧床已有数日。

她步履加快,眼前浮现宇昭然的模样,他顽劣的一笑,眼眸却绽放春光。

门,轰然而开,风,如潮涌般冲进内室。

屋内泛着男人淡淡的清爽。已是夕阳落谷时,樱红的金黄点点缀在他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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