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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但为君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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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鹃愣愣的站在一旁,这支使林家丫鬟的事儿她皆插不上手,再者她真是被这里头的景象吓住了。紫鹃乃是贾家的家生子,从小便见惯了贾家的富贵。虽不如有些人那样狗眼看人低,内心里头到底觉着除了皇家,也只有贾家才有如此泼天的富贵,比王府也不差什么。可如今见了林府的规矩,还有林姑娘的闺房,再同贾府一比,紫鹃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倒也不是说林府有多富贵,只是紫鹃从未见过这千工拔步床,北方多用炕,便是小姐们的闺房里面,即便有床,也是简单的架子床。这会儿子乍一见这几乎占了一半内室的床,便觉得乃是世间珍宝。其实,这床原料珍贵,费工费时,但在江南富贵之家并不少见。
  雪雁替黛玉卸了钗环,散了头发,又取了手巾给她擦脸。这些事她久不做了,在贾府光给紫鹃打下手了,再没贴身伺候过。好在都是从小学的,还不至于手生。好容易看着小姐安置下了,雪雁推了一把仍旧愣着的紫鹃,唬了她一跳。
  紫鹃吓得回了神,张口就骂,“你个促狭的小蹄子,唬我做什么。”
  雪雁立时拉下脸来,在林家的地盘上还当自己是主子呢。只怕打扰小姐歇息,便拉着紫鹃往外头去了。
  这厢,林如海与贾琏厮见完毕,收了礼单并书信,也打发贾琏去歇息去了。他自然是想好好问问女儿在贾府中的情形,只是这贾琏到底是个爷们,想来对后院之事不甚了解。再者又是贾府的人,便是真有什么可说的,总归是说自家的好的。且贾琏言谈之中所泄露出来的淡淡夸耀和自大,让林如海很是不喜。
  如今这朝中局势越发诡谲,这四王八公虽是太祖时因功获封,然到如今已然是第三代当家了,且多数空有虚名,并无甚要紧的官职在身。再者若是不出意外,快则两年,多则五年,上头定是要将这朝廷翻个个儿的,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全身而退。尤其是这几家,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也尽上来了。若是能兴家学,以诗礼持家,阖府上下谨言慎行,想来还能多富贵几代;若是像他们如今这样,一家子的爷们儿没一个成气候的,便是不犯什么错,离没落也不远了。
  叹一口气,林如海捋着胡子思索,自己去后,玉儿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贾府。若贾府还是如此行事,也不知会不会连累玉儿。然他并无他法,好在玉儿怎么说也只是一介女流,又有老太君的疼爱。等过几年找个适宜的人家嫁了,也就不碍了。
  可到了第二日上头,林如海将王嬷嬷和雪雁叫来细细的问了,这才知晓自己到底是低估了贾家,也真真是委屈了玉儿。
  不是他自夸,慢说是薛家那样商贾人家的女儿,便是贾府那几个所谓的公侯小姐,哪个比得上他的玉儿天资聪颖,才貌双全的?再者,好歹玉儿还有他这个正二品大员的父亲呢,如何能让人家如此怠慢。他原是怕林家跟着去的人多了,岳母大人脸上不好看。特意遣了一船的人来接的,他还能再另弄一条船跟着去吗?再者玉儿年纪还小,若是跟着的人多了,倒显得轻狂。不过是客居,又不是举家迁移,徒惹人眼罢了。
  想来还是他疏忽了,让玉儿受了委屈。好在岳母大人是真心疼爱玉儿,想必有她老人家一日,玉儿定能安然无恙。至于那起子眼高手低的奴才,横竖是贾家的人,他也管不着。若早知如此,他定不会将红袖和绿绮两个早早的配了人。如今这府里,也没什么人可让玉儿用的了。
  一时又想到岳母大人给玉儿安排的屋子,虽说当时年纪小,到底男女有别。看样子,是存了亲上加亲的念头。可暂且不说从前夫人在世时从家书中所得知道那些事情,就凭他如今的年纪还总爱跟女孩儿们混在一块儿,就非良人。大家子的公子哥儿总有些陋习的,可他还没听说过哪家的孩子抓周就能抓个脂粉钗环的,更别提那些惊世之语了。
  不过再一想,如海又担忧起黛玉的性子。因从小当做男儿教养,又是他亲自给启蒙的,黛玉便不自觉的带了分文人的傲气。那些个没眼力的奴才,哪里能知道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和商贾人家小姐的差别,只一味的认“利”这一字罢了。然那薛家小姐仅比玉儿年长了三岁,竟能赢得贾府上下的人心,除去有母亲和哥哥做依靠,又是当家的二太太的亲侄女儿,想必也的确是个出色的人物。至少在这待人接物的俗事上头,定比玉儿活泛不少。
  如海想着,若是他能逃过这一劫,有了父亲的庇护,玉儿那样的性子倒也无甚可虑。可万一没有了林家做依靠,她便成了孤女。又是那样的性子,不爱俗物,孤芳自赏,那真就不好说了。他可真没料到,贾氏那样一个出挑的人,于内宅事务上更是一把好手,怎的将女儿教成了这个样子?
  几番叹息,如海总念着当年若是没有送女儿进京,自然没有这些腌臜事让女儿烦心,他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也未尝不可。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如海少不得多想些对策,以期黛玉将来能够少受点苦,至少保得一世平安。
  林如海本就抱恙在身,且并非寻常的病症,而是中了毒。这几日女儿归家,大喜之余又添了许多愁思,整日介瞻前顾后,加之衙门中的公务,几番下来身体便吃不消了,直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又能下地。
  黛玉自然是每日侍疾,衣不解带,若不是有林管家和王嬷嬷劝着,也差点引得旧疾复发。只是瞧着父亲再不复当日的风采,颇有些形容枯槁的意味,心里头不是滋味,每每回到了房中便独自垂泪。
  贾琏倒也是难得,想着要好生求教便在林家安心的住了下来,几天了也没见出门。一听说姑父病情加重了,也是日日来问安。
  如海见他心诚,虽有些力不从心,但也见缝插针的说上几句。只是能领悟多少,便要看他自己的资质了。这话也不多,说上几句如海便喘得厉害。
  贾琏也不敢让姑父如此受累,每日除了问安也不多来打搅,只躲在给他安排的院子里打发时间。三两日的,他倒还能挺过去,这日子一久,哪里还能受得住。终于在这一天入夜,悄悄的带了兴儿和旺儿两个,从角门出去,往那扬州最繁华的地段去了。
  如海像是早就料到了,让林升吩咐底下守门的小厮记着留门,其余的半句话都不曾提。
  贾琏也算是有分寸,并没有在外头留宿,回来的也算早。打赏了守门的小子几两碎银,贾琏便回了院子,梳洗一番便睡下了。
  第二天晌午,林升便带着两个模样出挑的丫头到了贾琏这里,说是琏二爷一路辛苦,身边又只带了几个小厮,难免伺候的不够细致周到。这两个丫头身家清白,手脚利落,就给琏二爷使唤了。
  贾琏如何不知其中的意思,料想昨晚之事姑父也是知道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姑父还能想着给他准备两个俊俏丫头,想来也不曾怪罪与他。只是他毕竟是客居于此,又是晚辈,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请安之时便婉转的说了此事。
  林如海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一个年轻爷们儿,又是离家在外,身边有一两个妥当人也是应当的。只是这外头总归不必家里,万事经心,切勿迷失了本心。于其他,也是这个道理。”这也是听说贾家的子侄,多是些纨绔习气者,每日饮酒作乐,甚至聚赌嫖娼,无所不至,因此如海有心提点。
  贾琏颇有些难为情,诺诺的应了。要说这些事儿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可是常见的很,若是有哪一个不会饮酒作乐的,反遭人耻笑。只是在林姑父面前,他多少有些拘谨。这可是正经科举出身,居于高位的人,自家二叔总被称赞有祖父遗风,却是不能跟林姑父比的。
  


☆、第004章辞世

    话说贾琏在如海的点拨之下,果真老老实实的待在林家,连昭儿、旺儿等跟了他好些时候的几个小厮都目瞪口呆。琏二奶奶是出了名的厉害,是以在家时除了平儿,琏二爷是一个通房都没有,更别提正经的小妾了。如今好容易没了二奶奶这个醋坛子,又是在烟花似锦的扬州,这二爷如何还能忍得了?他们都忍不住猜测,难不成,是林管家送来的那两位姑娘有如此大本事,连二奶奶都管不住的人都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贾琏可管不了这么许多,林姑父每日几句话,总能让他获益良多。贾赦本就是个糊涂人,贾家的家学又乱的很。贾琏如今那点花花肠子,都是跟贾珍他们混闹出来的。虽说在外头奔走的时间长了,也摸出一些门道来,但也不过是些皮毛。而林如海所言,却是大半辈子的经验之谈,更多的是官场宦海中无声的斗争。他虽然胸无大志,也不指望像林姑父这样官居要职,只是总归在京城里头走动,多学点是没有坏处的。
  更有一点,这贾琏从小没了娘,贾赦又是那样一个糊涂人,他们这房也不得老祖宗待见,是以他小时候竟是未曾有亲近的长辈教育过。身为长子嫡孙,他自然不缺吃穿,身边也是丫头婆子一大堆。而比他大了一岁的贾珠,除了这些之外,更有二叔的悉心教导,老祖宗如珠如宝般的疼爱。那年贾珠中了举人,他曾想过若他也有这样的父亲,是不是也能榜上有名,光宗耀祖?只是这个念头一瞬而逝,便被他置于脑后。谁不知道荣国府琏二爷最不喜欢读书的,整日介就喜欢斗鸡遛鸟儿。
  这回有了林姑父处处提点,贾琏放佛看见了当年二叔对珠大哥的教导,父慈子孝,不外如是。
  多日观察之后,林如海看贾琏并非真正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且他又有心求教,也乐得指点。倒不是想着能让贾家有个明白人,只盼着贾琏能够念着这份好,日后善待玉儿罢了。所说荣国府二房居正房的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然而这袭爵自然是以嫡长子一脉。只要贾府不倒,贾琏好歹还能袭个三等将军呢。再者他夫妻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即便没有实权,到底是行令者,有时候行事更加方便。
  只是多半时间,林如海还是跟女儿谈天说地,尽量教她一些道理。后宅事务上他不懂,想来在贾家有岳母大人操心也不用他费心,他能嘱咐的,多半还是些处事之道和保养之法。他的身子愈发沉重,已经上了折子,现如今就只是赋闲在家,每日休养罢了。尽管如此,如海还是觉着时间不够,还有许多话未吩咐,只是这身体真的是每况愈下。
  如此过了两个来月,林如海终于没能熬过去,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黛玉这两个月来一直陪伴着老父,每日持汤奉药,还要与他说话解闷,只为了让父亲能够早日病愈。那年母亲去世之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再加上这三年客居贾府的生活,黛玉更加不想失去了父亲这个最后的依靠。
  父亲这几日的谆谆教诲她都用心记着,可她也不过是个未满十岁的小丫头,纵使再早慧,这么多的处事之道,哪里就能都理解了。尤其是如海这么一去,黛玉全然没有了主心骨,每日里除了守灵就是吃药,哪管得了其他许多事。
  贾琏因得了指点,又拿了好处,操办起丧事来更加尽心尽力。且林家的亲戚不多,具是些远房的,处理起来倒是便宜的很。又有林如海的许多同僚、同窗前来拜祭,却是让贾琏长了不少见识。
  在这扬州一地,林如海这位兰台寺大夫兼钦点两淮巡盐御史可以说是江南的土皇帝,是整个江南官场争相追捧的对象。虽说是树倒猢狲散,然林如海自有一套为官之道,与扬州的众多官员私交甚好。且又有圣旨到,钦赐林如海谥号“文正”。
  按当朝例,凡一品大臣过世,由圣上决定是否授谥。而正一品以下官员除非特旨,例不授谥。注1如今林如海以二品的官职,受“文正”的谥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也因此,纵然林家只剩下个女公子,却有许多人上门吊唁。
  来客中少有女眷,偶有几个,也是跟林家关系亲厚,贾敏在时时常往来的。这几位黛玉也是熟悉的,又多怜惜她一介孤女,宽慰几句也就罢了。是以相比在前头忙的贾琏,黛玉倒是轻松了不少。
  只是几日来,她的泪水就不曾断过,又是水米不能进,急煞了紫鹃雪雁等人。每日除了汤药,便是参汤。只是这些汤水也是喝不下去,只喝几口便又要吐了。几人轮番劝说,黛玉仍旧不肯回房歇息,白日里只在上房坐着抄经书,入夜后便跪在灵堂前守灵。
  因林如海祖籍姑苏,便还得送灵回苏州,只在扬州停灵满四十九日罢了。原也不算什么,这点子事儿贾琏自然能应付的来,何况还有林升等人从旁协助。可偏偏林妹妹这样子,让他心里着急。
  贾琏比几个姊妹年长好几岁,且又成了家,自然跟他们不甚熟悉。往日里也就听自家媳妇儿经常说起这位林表妹,确实有沉鱼落雁之姿,文君清照之才,可偏偏是个纸糊的美人灯。他原还不信,可这几日见了,才知道此言非虚。
  因从小体弱,黛玉本就生的单薄,风一吹就倒的模样。也因此,体态丰腴的宝钗倒是更得人喜爱。如今又哭了几日,连声响儿都发不出了,只干流泪,素白消瘦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好不惹人怜爱。只如今的头等大事便是送灵回苏州,黛玉这幅模样着实让人担心。
  贾琏也无甚办法,只能吩咐紫鹃精心伺候着,好歹过了七七四十九日。
  贾琏提前跟黛玉说了,让她将要带的东西整理出来,到时候便从苏州直接回京。再者扬州林府却是官邸,能停灵四十九日已是上头的恩典,从今再不能住了。新任巡盐御史听闻就在路上,不日便要到扬州了。
  黛玉从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只是父母的遗物总该留个念想。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多半都在上回进京的时候一起带着去了,如今就只剩下父亲留给她的书。她也是个嗜书如命的人,自然不肯讲这些珍贵的残本古籍随意扔下,又怕下人们毛手毛脚的把书画给碰坏了,是以竟是拖着不胜羸弱的身子,亲自收拾了。最后满满当当收拾了两箱子出来,这也已经是精简过的了。
  四十九日一过,贾琏便带着黛玉,送林如海的灵柩回苏州。黛玉也是想着让父亲快些入土为安,强撑着身子不曾倒下,倒不像之前母亲去世时那样病得不能起身。贾琏并伺候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扶灵是大事儿,若是林姑娘再出点什么事儿,哪里还能照应周全了。
  贾琏按着林如海的吩咐打点了林家的财物,又私下里得了好处,对黛玉也对了分耐心。更何况他也是幼年丧母,如今见了黛玉这样的,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一路上也好生照应着。虽说这一趟差事实在不好做,到如今已经离家快半载了,只是收获却也不小。贾琏得意的摸着贴身荷包中的东西,觉着这回真是赚了。不仅得了姑父的指点,还拿了实惠的好处,这一场丧事做下来还认得了不少官员。虽然都是些江南的地方官,谁知道别人家以后怎么发达呢,多认识些个人总归是好的。
  苏州之事一完,贾琏便带着黛玉回京了。
  仍旧是那条大运河,两岸的景致也并无太大的变化,黛玉临窗而坐,心中却是比三年前更为凄苦。那时她虽没了母亲,心中悲痛难抑,好歹家中还有父亲,总算有个依靠。又兼年纪还小,想得不多,只是舍不得父亲,又对京中外祖家充满了好奇。
  可是这回,她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二品大员家的小姐,沦落为一介孤女,投奔亲戚。黛玉素来心高气傲,如何受得了这样。又想到贾府那位客居的宝姑娘,虽没了父亲,到底有亲娘和哥哥在呢。本就比她得人心,这回两下里一比较,指不定那些碎嘴的婆子要在背后怎么念叨。好在外祖母真心疼她,待她比迎春姐们几个更好。又有宝玉,自称为护花使者,从小耳鬓厮磨,一块儿玩闹,同旁人更添几分亲近。
  宽阔的水面上,一前一后两只大船缓缓地驶向北方。岸边间或有被惊起的水鸟,长鸣一声直冲向天际,不多时便不见了。
  黛玉接过紫鹃拧干了的热帕子,在脸上敷了敷,顿时觉得紧绷的脸皮松快了不少。事已至此,她便是日日夜夜顾影自怜,又有何用呢。只是看到桌上摊放着的书本,上头还有父亲亲笔写的注释,泪水又止不住得流了下来。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万般愁思,更与何人说。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清代大臣的谥号规定:一品大臣过世,按例请皇帝决定是否授谥。一品以下官员除非特旨,例不授谥。得谥号者只有曾入翰林,或获授大学士者才用「文」字。而「文」字的谥号中,又以「文正」最为难得;只能出自特旨,不能由群臣擅议。


☆、第005章重生

    那日,如海劝了黛玉回去休息,便睡下了。说是睡下,也不过是闭目养神罢了。这两日精神头好了许多,每日都可以稍坐一会儿,不比前几日只能躺着。
  黛玉年纪小,还不懂,只以为父亲的病终于有了起色,欢喜得什么似的,整日伴着父亲说话,憧憬着日后父女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如海心中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但也不忍让女儿伤心,便瞒着,直到这一天。原以为会同前几日一样无法轻易入睡,但是这一晚,林如海才躺下,便恍惚的睡去。
  如海不明白,才闭上的眼,为何还能看见这一切。本是一片暗黑,渐渐地在远处聚集了一个白色光点。耳畔隐约传来声响,那豆大的光点也愈发的大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林如海侧耳听了,似乎是在叫他。想起老人们说过的,弥留之际,会有黑白无常来人间拉魂。他们一黑一白,口中念着人的名字,确认无误之后便用锁魂钩将人的魂灵勾了,带往地府。如海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一向奉行敬鬼神而远之。可此时,他觉着这老话似乎是有道理的。瞧着眼前的场景,除了还未显现真身的黑白无常,可不就是同传说的一样吗。想来那白色的光圈处,就是地狱的入口了。他倒是不惧怕什么,这么多日子怕就是等着这一天呢。只是有些好奇,真不知这阴曹地府是个什么模样。
  林升又唤了几声,只见床上的人仍旧是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记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太太刚生了小姐,一堆事儿等着老爷做主,可这会儿老爷却偏偏晕了,闹得前头和后院都不得安生。
  外头又来了两个管事儿的请示,林升随意打发了,壮着胆子推了推床上的人。大夫已经说了老爷并无大碍,但他还是得想些办法让他快点醒过来。
  林如海往白光处走了几步,等着黑白无常来接人,忽而那声音就停了。他四下里看了看,背上又被人推了一把,直将他推进了白光里头。如海紧闭双眼手上虚空一抓,待稳住脚步便想睁眼看看眼前的景象,心下还在想着这阴曹地府到底是何模样。
  林升见老爷睁开了眼,激动的都找不着调儿了,好半晌才说得了话,“老爷,老爷您可算是醒啦,可还觉着晕吗,要不要再让太医来看看?太太那里太医已看过了,说是无甚要紧的,只是太太到底有些年纪了,月子里要好生保养。老太太那里也着人去报信儿了,老太太高兴得很,赏了阖府上下三个月的月钱。去荣国府报信的人,奴才也安排了。这会儿后院那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您看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升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连气儿都不带喘的。林如海只能听着,毫无机会插嘴。趁着这当口,林如海眨眨眼,四周看了一圈。熟悉的摆设,熟悉的脸孔,终于确信自己并未置身于阴曹地府之中。而且若是没记错,这房中的摆设,该是京城林府才是。那么他如今算是什么?借尸还魂?可他还是林如海;黄粱一梦?无论如何也梦不了一生吧。
  “林升,”林如海一开口才发现他现在的声音虽然带着些许喑哑,但一点都不似之前病入膏肓时那般弱不可闻,“我这是怎么了?”
  林升犹豫了,看样子老爷是不记得了,那他是说还是不说?
  林如海皱眉,自己撑着在床上坐了起来,“问你话呢,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何故吞吞吐吐的。”
  林升无法,又往床边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回老爷的话,您才刚在产房外头听到了小姐的哭声,一时激动,便,便晕了过去。”
  林如海看似沉稳的坐在那里,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如百爪挠心。多亏了在官场沉浮的二十多年,才没让他再次晕过去。这样熟悉的地方,加上林升的话,如海哪里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他这一生,如此失态的情状,除了从贡院出来那次,便只有玉儿出生那一回了。凭他上辈子见过多大的世面,便是跟那人持剑相对时,林如海也不曾有丝毫畏惧。然而此刻,他是真的慌了。明明上一刻还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临睡前才跟女儿说过话,现下却回到了多年以前,初为人父的时候。
  林升见老爷又愣在那里,觉得果然说实话并不好,暗自后悔。只是想起后头的情况,少不得再次压低了声音提醒,“老爷,您要不要先去看看小姐?”
  虽说是小姐,总归是林家这一代第一个孩子,老爷该不会是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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